世界是狭长的还是宽广的,要看在什么位置打开这扇门;在草履虫的眼里,是不是世界就只是那口吃的和一缕能吸进去的空气?
张文斗和王氏女的日子,多了一个彼此似乎只给自己的世界里拓宽了一条极窄的小缝儿,没见到多少更多的风景还有点影响了视觉。但是当斗子拿海鲜回来时一切就都好得多。王氏是极喜欢海味的,当锅里烀着海螃蟹或者皮皮虾,鲜味遍布小屋的每一个角落,王氏的唇边就不自觉的漾出微笑。斗子吃东西不食黑,总是两个人均分,有时甚至还把好点的分给王氏,但她并不知道,不用打开,一看就知道海鲜好歹的能力不是每个外行人都有的能力。斗子喝着酒,王氏有时也在酒葫芦边用手指粘一下酒滴的残留,这东西闻着是果香,抹到舌尖上是辣的,炙热的很,很快就扩散开,半边嘴都麻了一下,然后散去,就只剩微热和余香,也不觉得多可口,可是接下来吃海味似乎更有口感了。王氏像猫似的磕着她的蟹钳和蟹爪,往往张文斗吃完了她在桌边也堆起了小山一样的蟹壳。有一次皮皮虾烀咸了,张文斗索性让王氏也倒上了一小盅酒,炊烟未尽,两个人就在傍晚的余霞里喝起来,虽然也不说什么话,但感知里幸福起来。那天,他们睡的特别甜,但是,王氏做了个梦,梦见酗酒的爹又喝多了,弟弟妹妹们张望着惊吓着,母亲的头发好长好乱,好像很久都没吃过饱饭一样。她泪湿了枕头,想着自己不用再为饱饭担忧了,是不是应该给娘家做点什么了,但是她身边得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坚毅的脸,眉眼间重重的立纹,纵然是睡梦中她都有点害怕。但是,她还是暗暗的盼着家里来个人,偷偷的给他们捎点啥回去也好。
后来,她弟弟常来,给她拿点针头线脑小碎布啥的,王氏就给他做点好吃的,干饭馒头面汤什么的,走时还给他带电鱼干虾酱,慢慢的弟弟来的更勤了,张斗子也不是知不知道,他没打听过,王氏后来没什么拿的就给拿些米面,虽然都不多,但当时看着不明显,天长日久了还是消耗的有点大了。张文斗买米回来时似乎不乐呵,但几天也就过去了。转过年,又是出海货的季节,王氏告诉她弟弟要常来。张文斗带回来的海货也多一点了,就地取材,海产品就这样,赶上时机仨瓜俩枣的就买不少,有时候他也主张给岳丈家捎点回去。但是天长日久,有一回王氏弟弟盯上了姐夫的千层底布鞋,那都是君阳小姐买给斗子的。都是城里老字号的东西。大弟摸索着姐姐,姐姐也昏了头,想着至多也就是一顿打吧,让弟弟也穿回买来的鞋。那年,斗子25岁,王氏15岁,大弟13岁。幸好斗子不高,弟弟不矮,穿着还真合适。后来到了秋天,斗子歇了闲,去集市上采买,进屋来找鞋,要知道,平时斗子都是穿草鞋的,这几年,君阳小姐去了外地,买的少了,斗子就更不舍得穿了,可是一数,少了两双,不禁气的感喊了起来,王氏筛着糠想不说真相,又没胆量,承认和不承认同样是吓人额,心里还狐疑,不是只拿了一双吗,怎么少了两双呢?莫非是他也记不清来诓诈自己了?还是除了自己别的人也有可能做了手脚?看来别人也有可能偷走,那还用不用承认?15岁的人动脑筋时,25岁的人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一脚踢在她的屁股上,她嗖的坐在了门坎上,他过来又扯住了她的衣领把她丢到外面去,说:“去吧,你回娘家吧,我不要你了!你家的人都是亲生的,我是外人,当牛做马也不落好的。
别回来了!”
王氏坐在外面,心想,这疯老爷们,真有劲,就像丢小鸡似的把我丢出来啦?回去?你以为我不乐意回去?我家要能好呆我还能嫁给你?妈妈的,这可咋整是好?
这时,她感到邻家的墙上有两只眼睛正在看着她,那是王五婶,她招呼她站起来,招手让她先来她家躲一躲。
王氏女扶着摔疼的屁股和半拉身子,心想,幸亏没听她爹的缠什么足,否则挨这顿打可能站不这么利索了。五婶比平时热情的对待着她,留她吃了午饭,还给她倒热水喝,五叔也胸有成竹的告诉她没事,过一两天自然就好了,两口子没有舌头不碰牙的,打打闹闹才是一辈子。两口子都一样是活不到天亮的。
果不其然,天黑下来,王氏摸索着回了自己家,她不想留在别人家,王五叔两口子也没了先前的极大的热情,认为事情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
自家的门关着,张文斗还没有回来,她自己烧了炕,在被垛的里边掏出那个装鞋的小包袱,数一数,确实好像是少了两双,纵然是张文斗今天穿走了一双也应该还有三双,可是包袱里只有两双了。她狐疑着,是谁趁自己不在家拿了它还是自己的弟弟背着她又拿走了一双呢?不应该呀,他应该告诉她的,他们是一伙的,是一个妈生的。不能这样吧。她躺在炕上,趁着斗子没有回来她先睡下,明天起来兴许一切就都好起来了,王五叔两口子不都是那么说的吗。
半夜里,她听到王五叔家里传来争吵声,仔细听,是五婶两口子起了争执,再看看,黑暗里,斗子也欠了身在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王氏女坐起来披上了衣服,大概是没到午夜吧,过不过去呢,人刚帮了自己,不能看着。她套好了衣服,看了一眼斗子走了出去,见斗子没有喊她,觉得应该是该去的。爬过两家中间的墙,她听到里面五叔的声音:“大半夜的,你喊叫啥,喊完没?怕人听不见哪?喊完了睡。你年轻时做过的事远不如人家隔壁大丫呢,现在这里装好人,眯着得了。”王氏迟疑了,王家大丫是自己。她返回身蹑手蹑脚往回走,发现趴在墙头上正准备爬过来的张斗子,两个人缩着头跳回自家的院子,一不小心,脚还插在自家的鸡圈里,整整陷下了一条腿,好在没有鸡,不然一阵鸡叫还尴尬了。鸡圈也该修修了,张斗子薅着她把她悄无声息的抓到地上,王大丫还真是服了自己的实力的,自小自己就笨的灵巧,什么树枝墙头蜘蛛网,总是自己能撞上,就是地上有泼屎,也总是自己踩得时候多,想想自己嫁给张斗子,他也不是占了什么便宜。这时五叔把门打开,撒了泼尿,然后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说:“满天星星啊,看来明天是个好天。”
“妈了个X的,好不好天咋,你还挡得了好不好天?”屋里是五婶的声音,“唠个嗑都不会唠,还挨了个嘴巴子,虎X!要不是怕人听见了白当了好人,我还不把你的坏全说一遍?
妈的,丧气,跟你唠嗑,不如跟狗,虎X……”
渐渐的听不见了,蹲在墙下的张斗子俩人等人家关了门熄了灯才悄无声息的关上自家门上了炕,这世界与你纵然有一百个不好,它也是你的世界,别人的多好又与你又有多大关系呢?拿不来也进不去。
真就奇了怪了,张文斗有时候就这么想,有时候,有的事怎么改也改不了,有的事怎么办也办不成,可又有的时候你就轻轻一碰,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就成了,妥了,完了还不好更改了。这就是他妈的命?专治你的不服气呀,服了吧?得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