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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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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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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张文斗》连载

第八章 许先生

算命对女人来说是天生的执迷,尤其在正二月里,人们对崭新的一年充满五颜六色的期盼,“臧麻子们”迈动小腿儿领着算命先生走东家进西家,好吃好喝的总能受到不错的待遇。人们对先生的敬畏有点等同于对神灵的敬畏,二者之间是一还是二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一旦玄学上哪点搞得适得其反了,他们心里默念的都是‘那是先生的错,可不与我们肉眼凡胎的有关哪’。

1917年正月,臧老头把许先生领到了三叔的小渔村,住在斗子家。那是一个瘦高的老头,穿着崭新的衣裳,别看双目失明,可怎么看都是一个精明人,他有两条刀切一样的剑眉,眉梢聚成一簇,向上弯曲着,看着就有点仙风道骨和正义凌然之气。

他来的第三天,可能是露出点威名了,趾高气扬的养船人葛老大夫妇也来了,进门时葛老大还撞了头,咣当一声,要不是有先生在屋里,不知道他要骂几句什么话,他翻着眼睛摸着头生生的把骂话咽了回去,他和他女人一起点头给许先生问了好,称赞完先生的神通就说起自家的事,说自打近日老爷子过世,家里总有怪事发生,不是人人做噩梦就是好似看到已故人的身影,熄了灯就阴森森影绰绰的,偶尔还在半夜听到点响动。这葛老大原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别看每年捕捞开始船下海前也上供,往海里扔猪头啥的,但那好像更是一种传统,不觉得是迷信,而真的感到渗人和害怕还是这回。先生问了问老人的生卒年时辰,掐算了一阵儿说:”他应该是有放不下的事,想不开呗,跟隔辈人有关。”

两口子频频点头。

“另外,”先生面对着他俩,又说:“家中办白事情时请阴阳先生了吗?故人的姿态可曾记得?尤其是那两只脚,两只脚尖向着那个方向?”两口子互相张望着回忆着,好像还真记不太清了,先生说:“这是犯了点啥,估计是想带走个谁,最远也得是族里人,看谁时运差了,加点小心吧”。两口子互相对望了一会,有点脊背发凉,然后女人立刻显出更虔诚的样子请先生破解,男的此刻虽然也冷汗直流,但他还是观察着先生的言行和态度,先生摆摆手,笑了一下说:“这个我不干,我只批八字说运势,这里我把它说出来,然后你们去找你们熟络的仙家吧,他们照我说破的事儿一听就懂,要是有缘就能看好,要是道行不够,找不着相当的,那就去正北的方向问,那个方向好出灾。不过要快。”

葛老大看这先生不是故弄玄虚想多讨钱卖关子,反而信的实了,他们给了许先生两个银元,这个不菲的价格让斗子对先生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葛老大的女人似乎还有话要说,葛老大示意先走,两口子磕磕绊绊的就出去了。

隔了一天,葛老大媳妇自己来了,吞吞吐吐的,进了屋说给先生带了点礼物,忘拿来了,想让斗子去取,臧麻子对斗子说:“去吧斗子,回来时直接去劈点木头,晚上烧炕。”斗子出去了,再进屋时至少是一个时辰之后了,葛老大的老婆子正要往出走,眼睛好想刚哭过。看到斗子,她变毛变色的看了一眼臧麻子。臧麻子说:“放心吧大嫂子,人好不如命好,你问的事儿差不了。另外。这些事没有下一个人能说出什么,你出了这个门,不会再有人说起这个事一句。”葛老大媳妇开开心心的走了,剩下斗子一头雾水,但是他觉得他不能提及此事,尽管他也好奇。

晚上,臧麻子和许先生洗过脚,三个人做到炕上,臧麻子对先生说:“要不咱给小斗子也推一卦?”先生喝了口水,让文斗把手伸过来,那是一双粗糙的结着茧的手,瘦弱而坚硬,每一个骨节都有点粗大,许先生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这口气,然后问斗子:“你,属什么的?生日时辰知道吗?”斗子望着他,忽然有点紧张,他觉得他天生就是个苦命的人,像每一个要面对自己良心和命运拷问的人一样,他本能的想排斥掉那些不好的消息,中气有点不足,说:“我属猴,四月初四生人,先生。”

“时辰呢?”先生又问。

斗子摇摇头。

先生只好用父母兄弟的配置来推演斗子的时辰,于是就提到了妹妹,斗子忙望向臧麻子,上回提及此事,到现在也有半年了,不知道他去没去过三里屯,他肚子里像吞了个大火球,每天惦记着此事,但不知道咋提一提好,万一人没去是不是难为了人的一片好心,如果有眉目,他不至于忘了吧。臧麻子望着他,声音不大,说:“我去的时候,那个女孩和抱养她的人都走了,听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斗子望着臧麻子的眼睛里光芒又渐渐暗了下来,麻子用手摸了摸他唯一的那只眼睛,说,“要不请先生帮你算算?那个孩子我问了,是姓张,年纪也和你妹妹相仿,但更具体的就没人知道了,都不知道,叫不准。”

先生先断了斗子的时辰,再算了他妹妹的走向。

老头说:“孩子你听好,你是个先难后易的命,但靠不住人,靠山山倒,靠水水干,尤其是早年,好像有点白虎星照命,到后来渐渐会好,虽然本人够个人物,但命中注定清钱难中金榜少名啊,还是勉强属于寻常一生,这可能跟你前世心愿有关了。”

斗子听了个半懂不懂。

先生又说:“你的妹妹,应该命不该绝,会活到七老八十也不一定呢,只是你们兄妹缘薄,见不到了应该是。”

在预知与未知里,选项往往总是超出备选,这才是上苍高于人的地方。斗子听了这些话,浑浑噩噩的也明白了大半,大概就是既不会很好也不是很坏,有的人有和没有极为相似了,但是还好,谁也不能和命运抗衡,妹妹不知道在哪里和他一样喘着气儿活着呢,这就好。

后来,躺在炕上,臧先生和许先生聊起了仙缘世事,许先生说:“关于阴阳生死,前世今生,有还是没有,我也说不准,这也不是咱能说的,谁也没亲眼见过,就姑妄听之姑妄说之吧,但是我算是个手艺人,就像说书唱戏剃头修脚的,还有木匠和泥瓦匠他们,都是经师学艺,我学的是周易,有严格的师承,至于我每日里连说再断的,都是有根源的。”

臧麻子问:“所以你学哪段就用哪段,像葛老大家老爷子的事你就不管破破局的事?”

“向来不管,众生都有道,不结怨。”

臧老头侧起头,望着许先生说:“那你算的葛家大闺女的事,和她私奔的那个长工,他俩以后真会过上好日子?”

“嗯。”许先生肯定的答应着“她的命格里显示的贵气里就有的。就像东家的小侄女,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君阳小姐,大概是我近两年来算到的最好的命格了。不由人的,我只是算,人是自己命中带的。”

自此,斗子知道了葛娘子怕的事。确实是不能说出去,说出去不被打死也会打个半死。

另外,小小姐是个好命,这件事对斗子来说是个好事,他愿意看到她幸福的样子。

斗子睡着了,一切他知道的都不是他想知道的,一切他盼望的都没有了念想,明天还是从前的日子,一切还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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