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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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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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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张文斗》连载

第一十九章 岁月的划痕

1936年,大丫的二妹嫁到了营口河北,与斗子的把兄弟大哥——当年那个一起滚过冰的人在一个庄。也是同年,斗子又得了一个儿子,白白净净,生下来就像个满月了的孩子一样好看,接生婆说十里八村都看不到一个这么出眼的孩子。斗子一时开心,想找人分享,就去了一趟臧老头臧福临的村子,报个喜,连看看他。平时每逢过年或者大的节日他也去看他的,毕竟在他暗无天日的童年里,老人曾是他的一束光。

臧老头掐算着孩子的生日时辰,不太敢肯定的肯定说:“这孩子,将来怕是要有点出息”。那时候许先生已经作古了,但是识文断字的臧老头也跟着学了几分粗浅的道行。臧老头告诉张文斗如果孩子大些时自己也能这样硬实就每年把孩子送他这来呆些天,教他识识字学点东西,为出人头地做点准备。张文斗很高兴,他觉得他得到的是父子爷们的爱。

在回来的路上,他想着臧老爹的话,都不敢想,难道他张文斗还能有个有一官半职的儿子?不能吧?这也太让人不敢想象了。纵然是身边没人,张文斗也一想这事就激动,浑身震颤,心跳加速,经过好几回情绪的反扑才渐渐平缓下来,管他呢,好了真好,不好也没少什么。过吧,日子总是一天一天堆起来的,谁好都得自己把劲儿使足。在市集上他喝了点儿酒,又给大丫买了块花布,并且多扯了一块,让岳母也添个新。

走到棒子头的棚子房时,天已经黑透,他看到棒子头在收晾在那的渔网,而旁边还站着一个不太挺拔的身影,他有意无意的帮棒子头搭着手,心不在焉的样子。想了半晌,记起来了,那是刘屯最里边的住户赵二,赵二是个窝囊的人,心思还挺重,在家好像“不太得烟儿抽”。平时他们没怎么说过话,斗子也没去打搅他们,就往自己家里走。

大丫已经睡着了,岳母也歪在那里,岳母脚边直挺挺的躺着一个少年,那人正是自己的小舅子。文斗回来,岳母赶忙给他整饭,大丫看了他一眼又睡着了,小舅子王天林则找好了位置端端正正的睡了起来。斗子不太喜欢他小舅子,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别人身上没有的劲头儿,说他要强吧,也不是,要的都是别人的强,他自己没干过什么吃苦受累的正事,完了还不肯示弱;说他打肿脸充胖子吧,他还坚持不久,打肿的脸也往往是别人的脸。斗子就觉得明里暗里他的脸已经被打过好几回了。

吃过饭,看着这一炕挤挤插插的人,斗子决定去外面走走,看看自己的赌友赵老六的下屋里有没有人,没人在那睡一宿也行。

赵老六的下屋今天有局儿,几个人在摸小牌,输赢很小,有时候也停下来聊天。斗子倚在一个牌友的身后歪在那里,待了一会,有人说:“隔壁老刨家今天又有且吧,过会好出来了,咱兴许能听见开门声。”“咋?你还想去听听窗户根儿?”一个打趣他说。“听那?”这个人又说“狗起秧子猫下崽子,我有那功夫。”“就是,”旁边又一个人说,“打牌打牌,给一张啊?那个老娘们,想得到手谁都能,给点啥不给点啥全行,说她干啥。”大伙都很默认,就又说起别的来。

老刨是刚才斗子在棒子头那看见的赵二的媳妇,长得也就一般人,但是天生会拿情,说活声音很麻人,有不少“好朋友”。赵二管不了她,也可能是不管他,还有人说赵二有点“不太行,”所以她为所欲为。但是在嫁给赵二之前她名声就不太好了,她娘家人姐姐妹妹还有她妈都被传言说有这方面的问题。不过她爸没得早,兴许她妈是无奈的,但是据说这毛病是遗传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奸淫偷盗是上瘾的。斗子眼前浮现起东家屯里那个脸上有雀斑的轻佻媳妇,她脸上的雀斑都好像比别人好动。

倚了一阵,没有睡着,他决定还是回家去。出了大门,他听见老刨家的门开了,一个男人的黑影走了出来,斗子连忙拐了个弯在赵老六家的茅厕里撒了泼尿,待那人走到前边去了才慢慢的走出来。这个人是吴二,住在村东的外来人,会点小手艺,媳妇是个大个子,不怎么会拿捏人,在家有点受气。这种桃色事件,谁都不怕谁,人老刨已是气定神闲的,但外人碰上了总是回避点好,尴尬。

“老刨“是刘屯人给那女人起的绰号,原本谁和谁有点小勾当也都是会有的事,但是像老刨这样骁勇善战的却不多见,自从嫁给赵二她好像一天也没消停过,赵二呢,也是个天字号的绿帽男,不说给望风把门吧,至少给腾出地儿来,还有的说有时后甚至三方聚会,三个人都能睡在一个屋檐下。额滴个娘诶,老刨的亲客又多的不止三两个,人们气不过,就给她起了个“老刨。”刨X子“原本是农村人给母猪配猪的种猪,又名“刨X子”,想这女人与那种猪有一拼了,人们白给她起了这么个雅号。

张文斗往前走着,想着这将来她家的孩子可得咋样呢?也好不了,怪不得说这玩意随根儿呢,是不好不随的。难不成就不能随了赵二?赵二还算正派,他是个内向的人,听说小时候爱干净,只是懒得很,年轻时还迷过一个唱戏的,虽然那唱戏的也是个二流把式,但是人能正眼看赵二吗,后来赵二老大岁数也没个媳妇,突然之间他就着了慌,不咋就遇上了老刨,那时老刨还不叫老刨,只是隔壁村一个名声不好的闺女。也算天雷勾动地火吧,两个人走在一起不长时间就成了家,搬来了刘屯。老爷们儿们说,他俩在订亲时就心照不宣了,彼此各取所需,女的不要求男的一定得养家糊口,男的也不要女的必须守住节操,都是没啥用处的名声,反正就是乐呵呵过日子吗。也有的说,男的也不亏,不然他也就是干看着,找不着别的女人了,这也就算嫖客中的一个,还有名分。

‘这是什么名分?这名分不要也罢。’也有的人这么说。因而有些人有认为他应该是不太行,行的人谁受这个。那也许是他真兴许看的中她,认了吧?不能,还有的说,说他根本就不在意她,才订了个户主的名分有吃有喝过日子,不挺好吗。反正别人的日子,谁也说不清。那会不会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头脑一热就干了个将来连锁反应很大的事?太有可能了,张文斗想,人,在世上,不抢手又没有个主心骨,活来活去就不由自主了吧,干点啥出来也常常是随波逐流半推半就的。正想着,一个跟斗,好悬没绊倒他,什么玩意,他歪过头看,是几根鱼线,细细长长的正在路上交杂着,这是谁呀,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忙活啥呢?定睛一看,是“刘猴儿,”他正歪着脖子对自己笑,“上哪去了斗子哥,你也会逛花灯了?”花灯也是人们对老刨的另一个别名。斗子笑了,做了个伸手打他的手势,说“我的天,我以为这世上我第一懒你第二懒,怎么这么晚还谋生活,这是要发大财了!

这是还没睡呢还是早起了呀?勤快人都是眨一下眼就起床了吧?”刘猴笑的抬不起头,“发财呗,发了财我把你叫来给我看大门,完了让你家嫂子给我暖被窝。”斗子在他的脖根子底下抓了一把,满手的油腻,“这是上哪跟人家抢食了,挤得一身粑粑。”刘猴从树枝从中走过来,和斗子坐下来唠嗑。

原来村后坝北边,就是棒子头棚子房那边有个沟里出了不少死鱼,有了点味儿但还没烂呢,刘猴想明天去捡,回来嗮在这几根树上,然后随时都可以吃。他是晚饭后才发现的,所以明天去捡,反正也睡不着,天太热,就起来在门前做起这个晾嗮的杆。斗子听说那鱼,不禁有点同情他,说,要不你自己做个网抓点新鲜的,活的,不好吗?刘猴笑了,不都一样吗?抓啥?抓不多少,怪累疼的。

刘猴大名叫长江,是刘屯最早的坐地户,代代相传,到他爹这辈几乎满村都是家族弟兄,到他这儿亲兄弟手足却没有,一奶同胞只有他老哥一个。刘猴的妈妈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对谁都只心存善念,对孩子更是娇养,况且一辈子也就这一个香火,那是各种溺爱。长大以后的长江身量不大,浑身肉并不少,小眼睛大鼻子,两个嘴角外天然有两条笑纹。他也天生的善良,只是没有上进心,只要吃点再呆着,他就别无他求了。父母死后,他成了孤家寡人,死猫烂狗成了他的桌上客,吃了半辈子,也没怎么地。他小斗子十来岁,关于吃死物,他有一套方案,首先,他也看肉色,肉色不好他也不强吃,然后他把那些肉用冷水泡上,泡两三个小时,再狠狠的加热,煮沸,用地里找得到的有解毒功效的作物一起炖上,炖完再给狗吃上,狗不死他再吃,就着大蒜,喝点劣质小白酒,还真没事,老天爷不是特别喜欢索人命的。当然,有时看着不好,他也先给狗吃点,不行就不费事了,虽然看上去有点费狗,但狗这一世也是吃香喝辣了,而且轻易也不死狗,好几年不死一个。可能那年头用药的也不多吧,反正长江屋里飘出香味时周围的胆子大的年龄长的嘴馋的有时也来吃几口,大家都知道长江是个仗义的人,你若来了他一定不吝啬,吃的跟请且似的。

都说是臭鱼不臭味,那鱼只要没破皮,光是臭了点还好,用盐腌上,挂在那里风干,到时候烧熟了还挺香呢。但是要是鱼的肚皮破了,一碰都要腐败了就不好了,尤其是这些臭了的尸体在膨胀了,你就得躲远点了,闻一下就打心眼里作呕了,要是走近了再碰它一下,嘭的一下爆了,那你就整个半年都忘不了这个味儿了,臭的恶心,直接深入到你的肺管里,恶臭恶臭的。长江经常去捡这翻了坑的死鱼,总有那先死的变坏的藏在里面,他是怎么略过它们的呢?不过这事多半发生在夏天天热时,冷时候的鱼谁都不会放过的,都宝贝似的捡回家去。

斗子和长江聊了一小会,看看已经凉快下来,就回家去睡觉了。炕上,最里边的是大丫,大丫身后是闺女,前面是新生儿,儿子的这一边是岳母,岳母的旁边是四仰喀嚓的小舅子。斗子脱了鞋,挤在王天林身边,想睡下去,这时候大丫的那侧,坐起一个迷迷糊糊的小人儿,黄褐色的头发多半指着天,向上乱长着,乱蓬蓬的,还有几根贴在脸上,她扒着妈妈的后背,看看睡在枕上的新生儿,然后倒下去,然后又坐起来,看看就要躺下的张文斗,嘴角上挂了个不太明显的微笑,又睡下去。大丫本能的拍了拍她,又拍了拍新生儿,然后,夜就一片寂静了。

张文斗安了心,他觉得他转悠了一圈,还是这个躺不好全身的小角落里对劲了,睡着安心。

原来的张文斗,每每注意到满村灯火时,都有一种孤独感,可能是自小养成的吧,他总觉得别人家都是人影晃动,亲近又舒服,而今天他改观了,他觉得谁家的屋里都有拿不上台面的事,都有心如刀绞的疼,看得过去都是白天里的光景,而真到了晚上,你出去走一圈,就会发现许多白天看不见的事儿。其实,不需要那么累,活着是自己的事,不是给谁看的,对得住心就好,那些想的多的人都是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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