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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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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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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张文斗》连载

第一十六章 成家(下)

从王老五的王家窝棚出来,时间有点晚。早春最后的一抹寒气,并不刺骨,却也刮鼻子刮脸的。天光已经黑的没那么快了,但空间里感觉不到柔软。斗子想柺过一个长弯,去三里地以外的一个大车店睡一宿,明早回去。在王老五家吃了饭,实在不方便留宿,人家连媳妇再娃的怪不自在的。

天黑下来,千家万户关上了房门,世界就是一片荒芜。走到没有灯的地方,斗子想起了自己儿时的那些漆黑的夜晚,那种漫长自己差点就忘了,怎么熬过来的呢?还好,过来了。如今,他既不怕黑也不怕什么玄幻的东西,反正这一堆儿一块儿的就在天地之间撩着呢,谁要相中了来拿他也没办法,若不拿,那就得拼命活着。

在村路拐上河坝的地方,斗子感觉旁边似乎有人在呓语,哼哼唧唧,也听不出个个数,说不出是哪里疼还起在悲泣。隔了一会停下,隔了一会又隐隐约约升起。斗子放慢了脚步,停下来,挺大的风有点影响听力,也有点紧张,斗子想走过去了事,少惹是非,可是在坝上一回头的光景,他看见坝坡下面有一团东西在动,不知道是在爬还是在滚动,可这跟他什么关系呢,斗子望了一会还是挪开脚步,走了几步又一转念,这万一是一个人病在这了,不伸伸手,可能他兴许就死了。谁家的人呢,会不会是人呢?斗子在心里排查着刚刚的所见所闻。他一点一点的挪回来,那东西有点躺直了,好像不怎么动了。斗子蹭到他跟前,一看,还真是个人,四十开外吧,一身的酒气,哼哼着,有点余气未消的样子。在他的身边,有一个不大的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半瓶酒和一块不大的熟肉,看样像是块猪头肉。斗子拍了拍他,他哼了一声,还用手不耐烦的推开了斗子。原来是个酒鬼,斗子拎起他,他比划着勉强找到了自家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不大的小姑娘,光光的额头梳着很粗的辫子。她也不抬头也不惊讶,更看不出半点情绪,只伸手接过了醉酒的男人摇摇晃晃的把他扶进去了,连句话都没留下。斗子望着这户人家,房顶上长着草,门梁也很破旧,看不出个勤俭还是节约来,应该是有点破落吧。在走出大门之前,他听见屋里有个女人的声音问:“谁呀?”“我爹回来了,”是那女孩的的话:“不知道是谁,一个生人,黑灿灿的一个男的送回来的。”

回到了刘屯,斗子正常干活挑水攒钱凑彩礼,不过是不多的几十个大洋,到了秋天,婚事就可以办得了。

一切从简,也一切顺利,斗子全权托付于刨婶代办,那家也省事,只不过彩礼略多要了一层,别的就一气呵成了。

也是在结婚的时候,斗子终于有种木石前盟的感觉了,嫁给他的不正是那天出来迎走她爹的小姑娘吗?她顶多也就十四五岁,这家人可真够奇怪的,她爹看着她出嫁,一点悲喜也没有,甚至平常得只是在接亲的人群里转了一圈,然后就离开了,直到接亲队伍出发,甚至有些需要他在场的环节他都没回来,只得一切从简了。

这不经过相识就走进婚姻的男女,若没达到一见钟情的地步那么心下有的恐怕就是芥蒂犹疑和不满吧。

斗子的家庭生活开始了。

第一天,斗子告诉王氏女,“晚上给我做点面汤吃吧,我差不多太阳落山的时候就回来了。”王氏女用她秀美的眉眼望着他走出去的身影,并没说话,但他的指使她收到了。

晚上,斗子畅快的走回来,他见了自己家里的炊烟。可开门的一刹那,斗子愣在那里,只见十四岁的这个小丫头双手粘着面糊,头顶上也星星点点的挂着白,她本来还哈着腰,听见开门声,一个寒战她就闪到了灶旁,用呆若木鸡的神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哪是夫妻,分明就是雇主与雇员。斗子非常不愿意看到她傻呆呆的这副模样,不由得怒气又增了几分。他踢开掉在地上的盆子,用勺子搅了搅已经糊了锅的面汤,哪里有什么条条片片,就是一锅糊糊。舀了一碗,他一人走进屋去吃了起来,小女子在那里怔怔得站了好久,她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做,这个黑乎乎的爷们儿太吓人了,她觉得终有一日他会用拳头招呼她的,她想她妈了,温暖的母亲身旁,可一旦嫁出来好像就回不去了;而且她也饿了,吃饭好还是不吃好呢?她抽抽搭搭的哭起来。斗子出来送碗,看到她再一次怔住的样子,蹙着眉眼,惯常的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刷碗会不会?”斗子有点生硬的问她,然后指着锅里的糊糊说:“吃了,然后刷碗。”王氏小女子挪动着脚步,蹲在锅灶边吃着面糊糊,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吃,白面做的东西那能差了?只是笨手笨脚糟蹋了不少东西让人心疼。

她的新嫁衣做的实在太大了,她的母亲担心她长得快,给她做了相当肥大的裤子袄,以至于她蹲在那里,就像缩在宽松的口袋里,出去的时候,风灌满裤腿,裆大的几乎到了膝盖。那时候穿的本来也是折着裤腰绑着绑腿的大裆裤,这大的已经没边儿了。王家小女子就这样默默无闻的盛开凋零在自己的新人岁月里,无人问津也怕人问津。她,连个名字都没有,他爹没给她起,说没有用处。但是,她还是希望有人问起时她有的答好,但是她的父亲就是没开金口。他满肚子的学问却不知道在与谁为敌,不合作不友好,过着灰心丧气的日子。在家时,母亲叫她“大丫儿”。

王家祖上其实有几亩薄田,过得也还安生,到了大丫爷爷的时候,日子还更好起来。等到有了大丫爹,孩子生的也出众,算命先生说这孩子颇有几斗才气,若赶上好时机会有点官运。爷爷就请先生教他读书。这一教不要紧,先生大赞其伶俐,说若时机好,这孩子将来定能出把手儿。于是,三年五载,学起来,学海无涯,一晃就是十年寒窗,可到了一举成名的档口,英雄却屡次找不到用武之地。类似于科举的考试已经废除,而时下的人才选拔又似乎不太严谨,王学子的满腹经纶总归没派上用场,少年意气,经不起世事的几番磋磨,几次病倒之后,由白面书生慢慢熬成了愤世嫉俗的异人,再看同窗的发达,想到当年多半不如自己,命运作弄,后来也忍气吞声当过教书先生,替人写过代笔,但均是不能长久。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末了,封锁不住的灵魂终是被肉体限制,当一粒米都无存的时候,学士要为妻儿老小负责的。于是沦落来沦落去,大丫的爹竟成了澡堂子里搓澡的。这个活除了不体面外别的都还不算坏,挣得不少管理也宽松。本来就鄙视这世上的一切,又何须避其长短,无我无人无众生的王学士开始酗酒。挣了钱,一半在外面喝酒,一半拿回家里用。若不是为了家里,他哪里会落得如此。还好,他自觉早就看开了。但是烂醉如泥的时候,他就又发起火来,他有一肚子怨气,因而他频繁的烂醉如泥。把他拾回家去的人很多,斗子也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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