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在石磨里梦见自己变成透明的河流。 婆姨们把面团在清水中揉洗,乳白的浆汁从指缝溢出,那是麦子交出的最后魂魄。 面筋浮起来了,黄澄澄的,像吸饱了阳光的海绵,在竹筛上摊开成云
那台缴获的电台 患上表演欲 在指挥部角落 冒充一个军团 电流声比实际兵力 多出三个零 报务员敲击电键时 隔壁炊事班的锅勺 加入伴奏乐队 发电机哼着江西采茶调 把密码翻译成 云雾茶的香气
帮老乡收稻谷 贺龙的镰刀认识稻子 比认识子弹更早 弯腰时总司令部 暂时移师到田埂 他的影子比警卫员 更懂得如何掩护丰收 稻穗倒向他的臂弯 像倒向另一阵秋风 汗珠滴进打谷桶 敲出比军号
红军锅 铁匠铺里的铁水做梦时 梦见自己变成 行走的饭碗 锅耳是两只等待的耳朵 听遍雪山草地的饥饿 炊事员老王背着它 像背着一个连队的胃 锅底被篝火舔出地图 有赤水河弯曲的走向 有金沙
半条被子 在湖南的秋雨里 那床棉被做了个分身术 一半裹着三个女红军的梦 一半盖在徐解秀婆婆的颤抖上 剪刀裁开时棉花飞成白鹭
打零工的人 打零工的头盔扣着黄月亮 工地黄沙爬上脚背时 他想起老家晒谷场 搅拌机吼叫着吞下石子 钢筋缝隙里的野草在疯长 他老婆纳的布鞋垫上面 躺着小儿画的歪太阳 吊篮摇摇晃晃送来的
踩住波浪的尾巴 当涟漪的唱片 转到最轻最轻的那一格 两只黑天鹅的四只脚蹼 轻轻咬住水下的沙钟 像钥匙对上了锁孔 温柔地合在一起 所有的晃动到这儿 都安静下来 变成静谧的跟班 翅膀最后
两架黑缎子轰炸机 从云层拆下来的黑曜石 还带着没凉透的熔岩温度 天空一下没了力气 所有光线都往两边躲 让出一条斜斜的空中小道 不是打仗 是归巢的暴力美学 黑天鹅翅膀切开风的时候 发出
优雅的白天鹅 你的舞步 是晾衣绳上的白床单 被北风揍出来 水蜘蛛跳出来 不停地点头 为了驱赶炸鸡摊飘来的 花椒粒 长椅上的病历卡 和你的颈椎X光片 共享你脖子上的同一条弧线 穿紧身裙的姑
一.雪白的白天鹅 你的羽毛 把整个西伯利亚的雪 都押在湖里 芦苇用弯腰的弧度 兑换未拆封的晨光 你说那是晾晒陈年的棉絮 可水波咬住翅尖时 溢出奶罐打翻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