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河从海拔1220.5米的三景庄老龙洞奔涌而出,一路穿山越岭,到了荆门和当阳交接处的李家湾,她的身姿急转90度大弯。古观音寺就坐落在这个大转弯的地方。在这里,人们修建了漳河上的第一座特大坝——观音寺大坝。
观音寺大坝,垂直高度66.5米,斜坡高度129米,坝顶长630米。坝体是黏土斜墙土砂石组合坝,人工夯土筑就。是中国土坝建造史上少有的杰作,到现在,在世界上也极为罕见,被称为“亚洲第一人工最高土坝”,久负盛名。
甲辰年的国庆节,我从南漳县城出发,走251省道,穿过肖堰镇集镇街道,穿过漳河上的沉河滩大桥,沿着漳河,走昌集漳河大峡谷,到铜孔集,然后按照手机导航到达观音寺大坝。
站在大坝入口处,展眼望去,长长的大坝笔直地横跨在漳河上,坝顶宽阔,双车道。漫步大坝,观看大坝左边的护坡,心里直惊呼:“真高!”我驻足,久久地凝视着,心里一直惊叹:真不容易!什么是“战天斗地”,在这么高的土坝前得到最好的阐释,心里满满的是,对建设者们深深的敬意!
此时是上午,有个工人遥控着机器,来回检查护坡。我走下坝顶,走进护坡。我问这个工人,一天要检查几遍,他说,一天至少要检查三遍,防汛期,白天夜晚都要检查好多遍。他叫夏安新,五十来岁的样子,在这里工作近三十年。他听说我从南漳来,很有兴致地和我说着漳河,听说我想写漳河水库,很热心地给我介绍水库的组成和情况,并且添加了我微信,事后发给了我《驯服漳河》记录片,及有关他们工作的视频,其中有个是他们泄洪开闸演练视频。我想正是他们日夜守护着大坝,才使漳河更好地造福人类。
护坡上种植着护坡草,我蹲下,拨开草,看得到夯土的痕迹,一层一层,就像密集的台阶一样往上垒。这里的黄土,历经风雨侵蚀,护卫着大坝,六十年如一日。这里的每一寸黄土,都凝结着建设者的血汗,甚至生命。
漳河养育着荆山儿女,但是,她又桀骜不驯,野性十足,给人们带来灾难。当她从荆山千山万壑来到汉江平原,每逢暴雨,山洪汹涌,致使西岸洪灾泛滥,十谷九空。并增加长江洪水压力,严重影响下游荆江大堤的安危。史载,自清道光二十九年(公元1849年)至1949年,一百年间,共发生洪灾50次。而在漳河东岸荆门、荆州、宜昌的大片丘陵岗地,年年缺水苦旱,是水贵如油的缺水区。在这一带岗地流传着这样的民谣:“水在河里流,人在岸上愁,天旱地冒烟,十年九不收。”不仅灌溉成问题,就是吃水也常难以为继。
走在这片广袤的岗地上,总会看到闲置的一口口古井,也会看到废弃的土渠的痕迹。它们在历史的沧桑里,向我们讲述着老百姓战旱魔的故事。漳河千百年日夜奔腾着,岗地人民却吃不到,用不到。
经过反复勘察和论证后,1957年11月,湖北省人民委员会决定修建漳河水库,彻底根治漳河水旱灾害,减轻荆江大堤的防洪压力。
1958年5月9日,第一批荆门县3500民工达到工地,修建公路,搭盖工棚,在深山密林里扫除障碍,劈山炸石,拉开漳河水利施工的序幕。随后,荆门、江陵、钟祥、当阳、潜江和沙洋农场十万儿女带着镐头、挖锄、钢钎、铁锤、竹筐、板车、独轮车简陋的工具,带着被子、锅碗、粮食,义无反顾赶来。这些英勇的儿女要用最原始的手段,在漳河上干一件亘古没有的大事:修建大型人工水库——漳河水库。
1958年7月1日,是中国共产党成立37周年的日子,在荆门县水利局局长陶子清的带领下,由郑克文带领栗溪五个民工来到观音寺大坝左岸,在林崖头打眼填炸药,随着一声炮响,震荡山谷,碎石冲天。观音寺大坝导流隧洞开工,漳河水利工程建设全面展开。
工地上,解放军、干部、民工齐上阵,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劈山炸石,凿隧洞,筑大坝。机械工具严重不足,他们主要肩挑、背驮、车推。他们住的是窝棚,吃的是最简单的饭食,可斗志昂扬,壮志凌云。他们不是走,而是在跑,在奔。运土的板车、独轮车成长龙,看不到首尾;运石头的、扛木料的是人流,摩肩接踵,生怕晚一步。冬天,下大雪,为了抢进度,穿着单衣施工,有的光着膀子干。蹚水过河,身上出汗,裤脚结冰。磕着、碰着,流血了,抓把土止血。受伤了,现场包扎后,又接着干。吃不饱,饿着肚子干。条件极为艰苦,却没有人退缩。干活就是抢!
开凿导流隧洞最危险。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现代化机械。最先进的工具就是风钻机。风钻机不够,就用铁锤、钢钎凿石打炮眼。拿着简陋的工具,凿顽石、排险石、战塌方。栗溪、盐池两个区800名民工,提出了“山高没有我的热情高,石坚没有我的决心坚”战斗口号,决战导流隧洞。拦腰截流漳河,观音寺大坝何时回填,关键在于导流隧洞。1958年11月16日,长449米、高6米、宽5.2米的观音寺导流隧洞全线贯通,留下了“八百壮士八十四天打通隧洞。”的佳话。
随着大坝高度的增加,运土坡度越来越长,越来越陡,任务更艰巨。1960年2月,为了工程脱险,十万民工在春节期间坚持工地,顶风雪,战严寒,日夜奋战,攻坚克难。
他们与洪水赛跑,人在坝在,水涨坝高,勇战洪峰,一定要叫漳河听从使唤。他们相信“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就能创造人间奇迹。
观看当年建设大坝的纪录片——《驯服漳河》,场面极为震撼,感受到心“呼呼”直跳,那种艰难是没有亲身经历体会不到的。
1964年10月,观音寺大坝建成。它像一把金锁,牢牢地锁住了桀骜不驯的漳河,为修建漳河水库首立战功。
站在观音寺大坝环视,水库四周青山逶迤,山峦叠翠。凝视坝内,水域辽阔浩瀚。秋阳下,这一库秋天的清水,晶莹如镜,蓝天白云,倒映其中,泛着银白色的宝石光,极为好看。俯瞰坝外,大坝下面有漳河水库最大的水力发电站,厂房林立,电网纵横。这里有茶场、桔园,也有虹鳟鱼、鳗鱼等珍稀鱼类养殖场。
在这里,建有观音寺烈士陵园,在距大坝北岸两公里的山上,200多位在修建水库过程中献出生命的优秀儿女们在此永久地守望着漳河,守望着大坝。
观音寺大坝是漳河水库最壮观的工程奇迹,十万建设者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这座惠泽百万人的历史丰碑,如今这里已经成为游客打卡胜地。漫步堤岸,感受着美丽风光,眺望烈士陵园,心中默默向建设者们致敬。
漳河水库建设者们不怕牺牲、舍身为公、艰苦奋斗的精神在荆楚大地上闪耀永恒。“漳河精神”已是红色精神的一部分,在观音寺大坝管理区建有“漳河工程历史文化主题展览馆”,现在已成为红色教育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