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8月24日,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将22头乌邦寺麋鹿运抵北京,标志着“三步实验”的麋鹿重引进第一步进入实质性阶段。
亲历者介绍,当时的场面并不热闹,除了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领导、专家和其他工作人员,便是等候在机场的运输车辆。
麋鹿被人装在木笼里,通过机场设备转运到车上,安全运抵目的地。
新建的北京南海子麋鹿苑位于原皇家狩猎苑遗址,地处大兴县境。
所用土地原属国营南郊农场苗圃基地和天然湖泊。
所谓“海子”,就是北方对“湖泊”的称呼。
这些湖泊因工业和生活废水流经此地,水质不好。为给麋鹿营造良好的生态环境,他们抽干原有湖水,挖走淤泥,打井补充新鲜水源。
与此同时,麋鹿苑还要建设约3700米长、2.5米高的围墙及必要的工作生活用房,配套相关设施。
1985年初,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与英国乌邦寺庄园主人签订麋鹿重引进合作协议(现在被人拔高到“中英两国协议”),原计划首批麋鹿在6月底前运抵北京。
为此,工作人员日夜加班加点,即便如此,仍未如期完工。
直到1985年8月24日,才迎来首批麋鹿重返家园。
“麋鹿重返家园”是当时的标语,文字简短却含义深刻。
单看一个“园”字,便能准确定位三层意思:一是园区性质,不是自然保护区;二是园区目标,重建园林种群;三是园区含义,表示家园。
若将“家园”改为“故乡”,虽不离题,但含义并不恰当。
因为过去的北京南海子虽是中国麋鹿出国的准确地点,但其历史定位仅是野生麋鹿的第二故乡。
不用故乡一词,可以避免人们对“麋鹿重引进”即“重建麋鹿自然种群的引进工作”产生误解,足见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对科研项目名称的定义十分重视。
然而,麋鹿重返家园,未能立即享受这里的一切。
为安全检疫,它们被安顿在临时围栏内,享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关照,活像一群受宠的宝贝。
这般生活,过了一段时间,终于迎来了释放麋鹿的日子。
1985年11月11日,北京市有关领导与英国乌邦寺主人塔维斯托克侯爵,齐聚北京南海子麋鹿苑,参加释放麋鹿的隆重仪式。
一番祝词后,20头麋鹿出栏,先是胆怯地观察周围环境,很快便欢乐地奔向一片草场,显然这里才是它们心仪的栖息地。
按照中英两个单位与个人的协议,麋鹿苑在1987年9月8日迎来第二批18头麋鹿。
这批奠基者全为雌性麋鹿。加上首批奠基者,共计38头麋鹿,其中雌性麋鹿33头,雌雄比例高达6.6:1。这是为了促进种群快速发展,为麋鹿重引进提供充足种源。
事实正如预期,北京南海子麋鹿种群规模持续扩大,1988年达到53头,1989年达到74头,1990年达到102头。
1990年种群增长最为稳定,年增小鹿28头,年增长率37.84%。
在如此发展势头下,900亩南海子麋鹿苑显然难以承载,抛开冬季饲料费用不谈,即便到了其他季节,也没法满足麋鹿的食物需求。
一个排位有序的麋鹿种群自有解决食物紧缺的办法,宝塔尖上的优势个体,可以获得足够食物,其余个体依次减少食量。
这是社群动物通过自我调节食物分配,维系种群存续的生存方式,相较于“开源”,堪称“节食”之举。
动物节食后,弱势个体日渐衰弱,新生幼仔难以成熟,最终导致平均体重、存活率和繁殖率持续下降。
野生动物,应对食物短缺,还有对外竞争食源的办法。
但是,园林麋鹿,丧失行动自由,无法对外竞争食源。
这让我想起一则电视报道:美国一位科学家跟踪观察一群野狼,发现这个种群只有一头母狼享有生育权,其余母狼即使发情也不参与交配,这群野狼便以节育方式适应生存环境,做到了有计划地生育。
其实,野生动物本是人类环境的一分子,秉持“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人类就应还地于生物,否则就会沦为“光杆司令”。
我们保护和发展野生动物,尤其是麋鹿这样温顺的物种,实则是在培育可再生资源,为人类可持续发展,增强生存之本。
这个道理人人都懂,落实起来却困难重重。究其原因,还是动物保护利在大局,土地收益利在局部,两者利益并非“同心同轴”。
若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便要一把金钥匙打开利益的锁链。
自步入商品社会以来,这把金钥匙便已存在,它就是等价交换的商品经济规则,并以货币流通为形式。
北京南海子麋鹿苑的建立,得益于国营南郊农场的无私援助。
国营南郊农场不提任何要求,无偿奉献近千亩沼泽地,这是值得肯定的义举,但不是普遍可行的办法。
亲历者讲述此事时,仍对老场长赞不绝口,只可惜我未能身临其境,无法描绘当时的动人场景。
这次拜师,往返十三天,我对“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的印象最深。这个单位名称,足以表达中心主旨:麋鹿生态实验。
那么,麋鹿生态的第一要素是什么?
我的印象,王教授反复强调麋鹿自然保护区的土地使用权,其实落脚在土地的生产关系上,这就不能幻想土地划拨不要钱。
因为麋鹿原产地,早已成为土地有主的农业区,再也不是土地无主的大自然,这是我身为农家之子最熟悉不过的基本情况。
我能据此判断,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三步实验”的麋鹿重引进科研项目,始终存在不切实际的“两个幻想”,一想麋鹿自然保护区土地划拨不要钱,二想麋鹿原产地还有土地无主的大自然。
我不可能“丢掉幻想,准备斗争!”但是,我会“丢掉幻想,顺势而为。”这才是我到北京南海子麋鹿苑拜师的最大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