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如约而至,但是阳光却依然很足,没有雪花飘落,庄稼地里冬眠的麦苗蔫哒哒,有些还是枯黄,渴望着庇护。现代化的农村年味越来越淡,更多的年轻人走出黄土地,走进混凝土,街上没有懒洋洋遛弯晒太阳的,也没有赶大集买好吃的,物质的追逐和逐渐丰富已经不能让冬日显得与众不同了。周边林立的高楼小区,栉次鳞比的厂房设备让李洱镇更加的特立独行,一种急切的想要步入现代化的步伐和想法促使着人们一刻不停歇。
一大早,李响就穿戴整齐,上身一件淡蓝色的衬衣,配了一条黑色的西装紧腿裤,这种款式的裤子在李洱镇还没有流行,都是南方新兴的款式,锃亮的皮鞋显得整个人更加精致、精神。李响走之前照了照镜子,拿起外套、皮包出门了,张雪目送着丈夫,没有多问一句。
大顺的修理厂一切如旧,张花一大早按照惯例收拾完早饭,又到了厂子把办公室的一切提前整理了一下,工人们陆续开始来上班了。
二顺按照林玉枝的要求,已经到了新建厂房上班了,因为没有开工,偌大的地方空荡荡的没有人气,目前只有阿香的丈夫老赵和他一起,两个人加两条正宗藏獒就是整片区域最有力的安保力量,以至于林玉枝经常取笑说:两个人,两条狗。每每听到这句话,二顺已是淡然一笑,生活已经没什么乐趣可言,还不能牺牲让别人笑一笑么。
小秋已经搬出了另外租了房子,房子离自己单位不远,学校里上下班比较规律,每天按部就班的,多多马上初中毕业,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为此大顺每天发愁,打骂都用过,最后还是铩羽而归,对这个儿子,虽然是儿子,大顺不知道怎么就是爱不起来,怎么看都不如小秋当意,当然,多多对这个父亲更是敬而远之,从小就知道婶婶林玉枝是最疼自己的,对小姨张花他没有判断概念,因为从他记事起,张花就存在这个家里,就像是一种约定俗成。
大顺吃完早饭,没有着急出门,等张花出门去了修理厂之后,自己环顾这个收拾整洁,井然有序的家,无限感慨,突然有种冲动,今天这个事情他必须完成。
李响发动了马达,漂亮的弧线在清晨的柏油马路上画出,从县城到省城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从省城到机场如果顺利的话半个小时就完全到达了,离接机的时间还早,李响并没有开的很快,放着动听的音乐,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宽广的双向四车道,川流不息的车辆,让人有些恍惚,人类真的是伟大,从小到微尘到高耸入云,人类用双手创造着奇迹,忙碌的人们除了每天完成轨迹搬的任务还有那么多的思想斗争,想法和浪漫,所以人是复杂的,李响边开边想,思绪散漫起来。
大顺沿着大路开车到了县城中心,珠宝首饰店还没有开门,把车停下,大顺徒步在这条商业街上溜达,清晨的风有些寒冽,大顺裹了一下夹克衫,两边琳琅满目商铺个别已经开门,店老板朦胧的睡眼清扫着店面,大顺哑然失笑,心想城里人可真够懒的,又想到张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把修理部还有两个孩子一切收拾妥当,自己却得了清闲,那以后自己要多干一些,让张花也享享睡懒觉的日子。
张雪把孩子送给韩玉英,驱车找到了张花。
“李响一大早就去省城了。”张雪说。
“去就去呗,有啥稀奇的。”张花答。
“今天不一样,今天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
“然后呢?你是指的什么?”
“我感觉是大姐要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你打电话问了?”
“没有,只是一种感觉,打电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等等呗,我今天事太多,大顺到现在也没来,有几个需要进货的零件,我还得自己去跑,你没事就帮我看着厂子吧。”
张花说完就急匆匆的出去了,张雪的话还没有说完。
张花没有说谎,今天她确实有很多事情处理,先是到了几个厂家把近期需要定的货整理好,双方谈妥确定取货时间和注意事项,张花事无巨细,型号、价格、数量等经手的事了然于胸。忙活完这些已经是日上三竿,张花又到了小秋住处,把准备的一些生活用品和水果送过去,顺手把出租屋的卫生收拾妥当,这才有工夫喘口气,想起来打电话问问张雪。
“张雪,你走了吗?大顺去了?”
“我刚走,但是大顺哥还没去,李响他妈说孩子有点不舒服。”
张花坐在车里,突然间有点心慌,今天的天气雾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懒洋洋的不想出来,多少年来,大顺的生活基本上就是两点一线,从家到修理厂,今天的反常让张花有些担心,先是拨打了大顺的手机,几次都是无人接听,张花更加担心,疾驰到所住小区,慌张的打开门,屋里空无一人,还是早上她收拾的样子,一阵不祥的预感充斥着大脑,张花六神无主。
这时,张雪的电话打了过来。
“张花,你在哪?”
“我在家里,有事?”
“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别开车,打车吧,来县立医院。”
后面张雪说的什么,张花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脚底又像是棉花,踩起来徐徐空空的,也忘了出租车是怎么打到的,到了之后有没有付钱。
大顺安详的躺在病床上,紧闭的双眼再也不会睁开,不会看到与他朝夕相处十多年的容颜,听不到温柔的呼喊和爽朗的笑声。满是血迹的夹克丢落在一旁,夹克里兜有一个方形的红丝绒盒子,里面放着一枚亮晶晶的戒指,破碎的手机诉说着它的主人极其不幸的经历,一场交通事故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牵扯出几个家庭的悲哀。
张花木然的坐着,大脑一片空白,她和大顺分开只有短短一个上午,中午她还打算包他爱吃的韭菜饺子,对了,小秋还说周末回来呢,对了,多多怎么办,应该也能回来吧。张花的思绪飘来飘去,就是不想回到现实,这一切是梦吧,快点醒吧,这都不是真的。恍惚中,她好像睡着了,看见大顺在整理零件,她跑过去告诉他剩余的她都买好,价格也谈妥了,过几天就行了,大顺笑了,说:“我可以放心的走了。”,张花开玩笑说你能去哪啊,这就是你一辈子的地方,大顺没有回答,张花伸手去拉大顺,结果扑了一个空,猛然惊醒。
“你醒了?”张雪和小秋在旁边,两个人都是憔悴的脸庞,深陷的眼窝和满脸的泪痕。小秋抱住张花,两个人放声痛哭,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大顺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个操劳一生,诚恳肯干的大顺成了回忆。二顺和林玉枝操持了葬礼的一切安排。
此时的省城宾馆内,豪华的套间,李响熟练的收拾着行李箱,打开加湿器,空气慢慢变得湿润起来,洗澡间内更是雾气弥漫,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尤其是仍然丰满提拔的胸部,纤细的腰肢让人欲罢不能,李响斜依在浴室的门口,看着妖娆的浴帘出了神,当他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各种场景他都幻想过,也知道自己的愿望能成真,但是当张雪的那句哽咽“大顺哥出车祸走了。”李响的心再也兴奋不起来,他的脑子很乱,这段千丝万缕的联系搅得他心神不宁,冥冥之中难道是天意?他思考着该怎么样开口。
浴室的门打开了,张梅走了出来,只看到茶几上的便条:“家里有事,我先走了,稍后联系,暂时不要去李洱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