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花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尤其是和大姐张梅之间,比较敏感,当时任谁也没有想到是这个样子,她也从来没想到会在李洱镇,会有大顺,还会有两个孩子。然而这一切仿佛是另一个人的施舍,又像是一种唾弃,总之是关系极为密切的。她思考着该如何单独面对这些情况,怎么处理算是最恰当的,亦或者是根本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最好的是自己退出,关键是自己又该去哪里呢?淅淅沥沥的小雨接连下了几天,春天的气候按说不应该这么调皮,但事实就是如此,青绿的麦苗早就喝足了水分。
张花在思考间不自觉的把车开到了电子厂外面,偌大的园区仿佛能吞并一个村庄,灰色的建筑、白色点缀的线条延伸到很远,因为是上班时间,到处静悄悄的,门口一块巨大的石灰石,红色的字体格外显眼“梅丰集团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张花停留在门口,门卫跑了出来,礼貌的打了个不太标准的敬礼。
“请问您找谁?有什么事么?”
“我找你们张总。”
“有预约吗?”
“没有。”
“不好意思,那您不能进。”
“规矩倒是挺严,你打电话找一下李响,就说他的亲戚张花过来了。”张花的语气有点轻佻,这是一种心理防卫机制,伪装或者是防护。门卫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跑去打电话了,不一会打开了门,并殷勤的指挥着大楼的位置。李响已经在楼下等候。
“你这个亲戚串门都是突然袭击么?”李响开玩笑的说道。
“你这个嘴皮子就是利索,腿脚也利索,怎么没给张总汇报么?”张花毫不示弱。
“行行行,我服了你了,真还别说,张总今天不在,昨天晚上的飞机,出差了。”
“这么不巧,那算了,我走了。”张花如释重负的说。
“别啊,好不容易来一次,参观一下?”李响客气的说道。
“参观?也行,麻烦李总了。”张花饶有兴趣。
两个人并肩穿梭在林立的厂房,张花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震撼,她想不到一个农村出来的没读几年书的人能把事业做到这个地步,上万平的建筑,食堂、宿舍以及各种看不懂的设备,以及身边李响,忠诚不二的追随者,相比之下,自己和大顺的修理厂真的是小巫见大巫,挫败和孤独感涌上心头。在这个过程中,李响的电话响个不停,他没有注意到张花情绪的变化。
“算了,我看你也挺忙,就不打扰了。”张花停下脚步。
“啊,不好意思哈,张总不在,有些事我得处理,这样,等张总回来,单独约你。”李响边看电话边急切的说,看出来他确实很忙,张花笑了笑回应。
张花驱车离开,心情仿佛过山车,一会踌躇满志,一会忧郁满怀。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渐渐露出蓝色,偶尔飘荡的云朵也是奶白的。
刚送走张花,李响的电话又响了,是李翠。
“我说大姐,又怎么了?”
“你还记得你有个姐啊,我让你问的事怎么样了?”
“真是没找到机会,张总昨天晚上又去南方出差了。”
“这个还用找机会啊,我又不是坑蒙拐骗,送上门的人才都不要么?”李翠和弟弟每次说话都还是老样子,两个人就像是没长大的孩子,彼此是亲爱的家人,更是相互支持的伙伴。李翠自从省城回来之后,一直在寻找在家乡发挥专长的机会,梅丰集团一入驻,李翠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李响和李红旗,结果遭到两个人的强烈反对。李响的意思是你这个岁数就不要出去拼拼打打了,在家照顾父母,顺便看着两个外甥不挺好么,再说姐弟两个在一个单位上班,他感觉不自在。李红旗对于李响已经无计可施,对于听话的女儿李翠管束仍然很严厉,他不看好梅丰集团,更对张梅这个人存在很深的偏见,所以坚决不同意。李翠并没有因为意见的不同而放弃想法,作为一个事业型女人,她宁可没有婚姻也要有工作,尤其是离婚之后的孤苦生活让她很是寂寞,虽然有父母在侧,那么以后得日子怎么打算呢,父母有老去的一天,孩子有长大的一日,只有事业才能一直伴随着自己。她通过公司网站投递简历,但都是无果,因为负责筛选的人就是李响,反复几次,李翠知道要想联系到张梅,李响是必须要攻破的。
遥远的南方,虽然还是四月份的春天,却是湿热的感觉,一年四季一直在二十度以上的气候让待在这近十年的张梅仍然不能适应,一栋不算大的别墅,周边是些粗壮的榕树,枝叶弥漫,看起来有些年头。张梅看了看仍然躺在病床的一位约古稀之年的老人,皱了皱眉头,起身离开,保姆小惠把准备好的牛奶递给张梅。
“我离开这段时间,老陈的孩子们来过吗?”
“梅总,前两个月老大来过一次,过年那段时间老二也来看了看,之后都没来过了,来了也就是欠身瞧瞧就走了,都没说什么。”
“嗯,医生有没有定时来检查?”
“是,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办的,医生护士定期来检查护理。”
“嗯,行,我不在的时候什么人来,有什么事都做好记录,及时发给我。有紧急的事直接打我的电话。”
“好的,梅总。洗澡水也放好了,熏香也调好了,还是您喜欢的味道。”张梅看着机灵的小惠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张梅看来一个保姆不仅仅是能看护照顾,更是要有敏锐的嗅觉,对关系处理做到进退有度。
躺在舒适的泡沫里,张梅陷入了回忆之中。
辗转多年,摸爬滚打。张梅在这座城市暂时留下了,那天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整个城市的交通陷入瘫痪,张梅跑完电子产品销售最后一单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落汤鸡,白色的衬衫紧贴到胸前,头上的雨直喷下来,让人看不清方向,一辆黑色的轿车打孔穿裆,想要避开拥堵的车流和人流,意外发生了,张梅被轿车刮倒在地,一天的疲惫和瞬间的撞击让张梅失去了意识,只是模糊中听到救护车的声音,还有司机焦虑的抱怨。
张梅醒来时看到的是洁白的床单和右手上不停地点滴,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她头疼欲裂,嗓子干渴,想要发声却没有力气,好不容易摁响了铃声,胳膊和腿是生疼的感觉,护士应声赶到。
“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护士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
张梅虚弱的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你先不用着急,做了基础检查,除了有些擦伤,其他没有太大问题,不过你身体太虚弱了,所以先打吊瓶。”
张梅实在是很虚弱,很快又睡去,第二天当护士发现的时候,张梅已经走了,当然她知道医药费肯定是有人出的。事情结束一个周之后,张梅接到了经理的电话,得知她跑的有个单子需要联系人现场再跟踪一下,目前张梅已经完全恢复,脸色红润了很多,稍微打扮一下,粉脸红唇,干净利落。
位于市中心的铭盛大楼,高约八十米左右,在高楼林立的地方不算特别突出,但是因为历史悠久,是最早一批市民眼中的地标建筑,所以为很多人知晓。整个大楼共二十二层,一层是宽敞的接待大厅,布局合理有序,乳白色的大理石前台,优美的弧线,年轻漂亮的接待,张梅说明来意之后就在旁边宽敞舒适的咖色沙发上稍作等待,不一会一位赵姓负责人下来接待了,要带张梅到第十层的业务部,两人在等电梯的间隙,电梯上下来一个约六十岁左右的男人旁边,头发有些许发白,但是梳理的很整齐,笔挺的西装显示着主人强健的身体,神情泰然自若且目光坚定,电梯里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位带着黑色框边眼镜,身穿职业装,约四十岁左右的女秘书紧随其后,赵姓负责人拘谨礼貌的低头说道:“董事长好”。张梅没有回避,只是礼貌的侧身让开了路,男人只是余光打量了一下两个人,轻微点了一下头,径直朝向门口停着的豪车走去,细心的秘书发现董事长的神情有点变化,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她猜不出来,小跑几步去开了车门。
业务工作对张梅来说轻松解决,对方很满意。忙活完已经接近中午一点,张梅才感觉饥肠辘辘,就在附近的餐馆,点了一份炸酱米线,一份冰镇饮料,刚开始动筷,就看见刚才的女秘书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张梅面前。
“您好,张梅女士,打扰了。”对方客气的说道。
“您好,我是,您是?”张梅疑惑的问道。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铭盛集团边阿南,请问您下午有时间吗?”
“铭盛集团?是我的单子又出什么问题了么?”
“不不,您别紧张,是我们董事长要见您。”
“董事长?不可能吧,您是不是搞错了。”
对方反复确认,并一再强调是董事长,同时也要看一下张梅的时间是否合适,对于突如其来的变化,张梅定了定心,心想如果能见到董事长,那岂不是又是一个大单,自己又没做亏心事,光脚的还拍穿鞋的么?随后双方约定下午三点在铭盛大楼第二十层见面。
张梅如约而至,前台殷勤的摁梯、刷卡、开门、引导,第二十层,边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候,松软的高级地毯让人走路听不到一点声音,整层看起来要宽阔很多,高大的落地窗透着温柔的光线,向外望去,远处碧蓝的大海伸向远方。张梅心下疑惑着,深吸了一口气,秘书轻轻敲了一下厚重的实木门,转动金黄色的把手,语调适中的说道:“陈董,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