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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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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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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何方——我的家族故事》连载

第二十五章 魔幻岁月(十)

党永贵带着养母杨玉珍到西安看病,无功而返,心中实在有些不甘心。因此,回到党家原村后,他一边在生产队窑场卖力地干活,一边四处打听哪有好的医生。有一天,党永贵听人说大荔县双泉公社有个叫赵晓光的民间老中医看病看得好,擅长治各种疑难杂症,他便骑着自行车捎着母亲杨玉珍去看,到了赵老中医所在的村子后,找到老中医的家中,党永贵便请老中医帮自己母亲看一下病。赵老中医询问了一下杨玉珍的病情并把了脉,之后,便开了一个方子,让党永贵拿着方子去药铺抓药。党永贵打眼看了一下药方,这方子里除了蜈蚣、蝎子和珍珠这三种动物药外,其他的都是植物药。把母亲送回家后,党永贵便拿着赵老中医开的药方,到韦庄公社的中药店抓药。中药店的抓药师傅看了党永贵的方子后,告诉党永贵说,方子里面除了珍珠药店没有外,其他的都有,问党永贵还抓不抓,这还把党永贵给难住了,犹豫了好一会,党永贵决定先不抓,他打算看看别的公社的中药店能不能把药配齐。

结果党永贵骑着自行车把附近几个公社的中药店都跑了一圈,没有一个中药店能配齐的,几个中药店都没有珍珠。原来,珍珠这时候作为国家的出口创汇商品,统购统销制度执行的非常严格,价格高昂不说,国内市场上几乎找不到。党永贵便四处打听哪里能买到珍珠,后来,还是从队长党平安的口中听说他有个挑担家里有珍珠,党永贵便向党平安打听了一下他挑担家在哪个村子,挑担叫啥名字,得到准确的村名和人名后,党永贵便骑着自行车一路上找过去。

终于来到了党平安挑担家所在尧头村,党永贵打听到了是哪一户人家后,便径直走到大门口敲门,开门的是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头,老人见一个是个陌生小伙敲自己家的门,很是诧异,便问党永贵找他家有啥事。党永贵说明来意后,老人说党永贵要找的曹长兴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家里确实有一点珍珠,如今自己儿子当家,卖不卖得自己的儿子曹长兴拿主意,而他儿子在生产队地里上工还没有回来呢。于是,党永贵便拜托老人把自己儿子曹长兴从地里叫了回来。

见到老人的儿子曹长兴后,党永贵便解释说自己是他担子党平安介绍过来的,想买他家的珍珠给家里人配药。听完党永贵的话,曹长兴让党永贵在自己房间里等一会。不一会儿,他便从自家后边窑里拿来一个小木盒子,当着党永贵的面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些个头不大的白里泛黄的珍珠。

看到珍珠后,党永贵便问曹长兴珍珠咋卖,对方回答道:“你看,我屋里的珍珠也没有多少,这都是我先人解放前开药店剩下的,既然你是我担子介绍过来的,我可以卖给你些,只是现在珍珠价格比较高,我也不越外,一颗3块钱,你看你要多少?”

“啊!这么贵?”

“这还贵?你在别的地方5块钱一颗都不一定能寻下!”

“那行!是这,我今儿拿的钱不够,你给我留上些,我过几天过来买。”

“莫嘛哒!我给你留着。”

从尧头村里出来,党永贵一边往家骑,一边想着买珍珠的钱该从哪里来,他没有想到珍珠居然会这么贵,一颗就要3块钱。药方中说一副中药需要珍珠3钱,他刚才问了曹长兴他家的珍珠一颗大约有多重,曹长兴说大约2钱,这样的话,仅七副药差不多就是10颗珍珠,10颗珍珠就是30块钱,真是不少呀!家里买房借的钱加上信用站贷的款加起来已经三百来块钱了,就算自己父子俩在窑场努力地干活,年底二次决算时分的钱加上每个月倒砖括瓦的现金补助能不能还上账都不一定,不管怎么样,家里不敢再借钱了!想来想去,党永贵想着只有拉炭挣钱这一个途径了。

拿定主意后,党永贵回到村里便向生产队请了两天假。晚上,他从村里要好的本家借了一辆拉拉车,第二天凌晨一点便从炕上爬了起来,一个人拉着拉拉车摸着黑便踏上了去沟北拉煤的路。这是党永贵第一次一个人去拉碳,本来父亲党明山说要跟他一起去的,他逞能说自己一个去就行了,结果出村没有多远,心里就有点后悔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以前拉炭,都是几个人一起去的,来回七十多里的路上,遇到啥事大家能互相照应一下不说,好赖有个伴,至少能互相壮壮胆。此时,党永贵已经是叫二十岁的人了,然而,一个人走在黑黢黢的夜路上,心中还是有点怯火。特别是拉炭的路上会路过几个村子的坟地,每次从坟地边经过,心中对鬼的恐惧使党永贵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他脚步加快的同时还会紧张地四处张望,心里想着,万一真的遇到鬼自己一定要撒丫子就跑,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还好,尽管一个人长途拉炭路上比较辛苦,也有点担心害怕,从黑夜走到天亮,又从白天走到天黑,党永贵终究还是顺利地把炭从沟北拉回来了。回到党家原村后,他把装满炭的拉拉车在自家院子里放了半晚上,自己在炕上休息了几个小时,第二天天不亮又一个人拉着一车炭到离家五十多里的大荔县去卖。拉了一趟煤,尽管非常辛苦和疲惫,也就挣了5块多钱。党永贵用拉碳挣的钱和上次贷款剩下的钱给母亲杨玉珍抓了5副中药,回到家后就熬药给母亲喝。杨玉珍喝完儿子永贵抓的中药后,身体感觉轻松了一些。然而,家里这时已经是彻底没啥钱了,在给杨玉珍看病的事情上真的是有心而无力。

党永贵和养父党明山继续在窑场辛苦地倒砖括瓦,指望着每个月能多挣一点点的现金补助以维持家庭开销,有余力的话再还一些小额的借款。当然,党永贵在生产队干活之余,仍然不忘打听哪有好的医生。在党永贵的心中,养母杨玉珍是这个特殊的组合家庭中对自己最好的人。自己小的时候,养母可怜长身体的自己总是饿着肚子,一直偷偷地背着养父把自己口中省下来一角馍藏起来,在黑夜中悄悄塞进肚子饿得咕咕叫,睡在炕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的党永贵的被窝。养母的恩情党永贵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如今,养母生病了,自己怎么可能忍心看着而不管呢!

几个月后,党永贵偶尔听人提到许庄六师医院的医生看病看的好,就专门骑着自行车捎着养母杨玉珍去六师医院去看病。所谓六师,即兰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该师前身为1965年成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生产建设兵团农业建设第十四师。当时西北五省陕、甘、宁、青、新均设有生产建设兵团,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设立较早,下辖十个师,其他四省的生产建设兵团设立较晚,便顺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番号依次命名,因此,设在陕西的这个生产建设兵团农建师简称陕西农建十四师。1969年,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批准组建兰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统管陕、甘、宁、青四省区的农建师,陕西农建十四师就此改建为兰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六师师部设在陕西省大荔县许庄公社,并建有医院等配套的附属机构,当地人习惯把农建六师的医院称为六师医院。六师医院的医生看了杨玉珍的情况,直说这病不好治,虽然自己医院治不了,但医生还是给党永贵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医生说国家新研制出了一种药,叫争光霉素,对癌症有疗效,但是不好买,如果党永贵有办法买到这个药的话,应该对病人有好处。

回到家后,党永贵便想着从哪里能买到六师的医生提到的争光霉素,想来想去,连西安的医院都没提到过这个药,估计陕西省内根本买不到,那就只有从省外想办法了。要从省外买的话,养父这边的亲戚是谁也靠不上了。本来二姐在贵阳的医院当护士,如果二姐还在贵阳的话,那还有点可能,如今二姐和二姐夫已经离婚几年了,二姐回到了陕西后,在表哥姚俊的帮忙下,在黄陵县下边一个公社的兽医站上当了兽医。

二姐离婚的事令党明山一家很是没面子,全家很少对外人提及。党永贵听说原因是,在贵阳铁路局当火车修理工的二姐夫偷偷地把一个火车上拆下来坏零件当废铁卖给了一个废品收购站,这事后来不知是被废品收购站的人举报了还是被单位发现了,总之,二姐夫被公安抓起来了,当时恰逢国家严打偷窃国家财物行为,二姐夫便被法院以偷窃罪判了几年刑。丈夫被判刑了,二姐和小孩在当地自然是没脸呆下去了,二姐只好和二姐夫离了婚,带着孩子回陕西生活了。

党永贵想着,外省认识的人里面最后有可能帮上忙的估计就只有自己的亲哥哥尧永杰了。此时,哥哥尧永杰所在工程兵部队政治部已经搬到了天津,于是,党永贵便给哥哥永杰写了一封信,请哥哥永杰帮忙,看能不能买到争光霉素。

收到弟弟党永贵的来信后,尧永杰便请团卫生处的军医帮忙,看看哪里能买到争光霉素。由于尧永杰在团政治处主要负责新闻宣传和摄影工作,平时到处在全团上下采编和拍摄,尧永杰写的新闻宣传搞和拍摄的照片上《解放军报》和《工程兵报》的不少,稿件和照片后边都会写上通讯员或摄影尧永杰的名字,因此,全团上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尧永杰的,大家也都很给尧永杰面子。没过多久,军医便帮姚永杰买到了两盒争光霉素,两盒争光霉素共14块钱,是尧永杰当兵两个月的津贴。

尧永杰买到争光霉素后,便想着怎么又快又安全地把这两盒药寄给弟弟党永贵。这两盒争光霉素是注射用药,小纸盒里装的都是玻璃瓶,是易碎品。尧永杰想到自己和弟弟联系上以后,还没送过弟弟啥礼物呢,便决定干脆把自己的军装送给弟弟一身作为礼物,而且,把买的药用衣服裹起来邮寄应该比较保险些。于是,尧永杰便把两盒争光霉素用自己的衣服裹了,连衣服带药一起寄给了弟弟党永贵。

收到哥哥寄的争光霉素和军装后,党永贵非常高兴,一是母亲杨玉珍的病终于有救了,二是自己好久都没有置过新衣服了,身上穿的衣服不是这有补丁就是那有洞,而且自己以前老是羡慕别人有军装穿,如今自己也有军装穿了,心里岂能不暗自高兴。高兴是高兴,可这争光霉素是注射用药,怎么给母亲注射,不能每次都到医疗站去找人打针吧,而且到医疗站打针也是要花钱的。如今只好先在医疗站打着,眼看着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了,表哥姚俊肯定会回来,到时让表哥姚俊帮忙买盒注射用具,再教自己怎么打针,这样的话打针就不用找人了。

又能给养母杨玉珍治病了,党永贵心里非常开心,如今自己能做的就是在窑场好好地干活挣钱了。

这一年冬天,党永贵照例给生产队窑场拉碳,同时,继续给队长党平安打下手,干担炭掏灰的活。党平安知道党永贵家里欠债多,日子不好过,为了照顾党永贵,窑快烧完的时候,队长党平安还把呛窑和夜晚洇窑的活交给了党永贵干。呛窑和洇窑是看砖有没有烧透和把砖变蓝的重要工序。烧窑时,刚开始烧的是块煤,要使窑炉持需保持一定的高温,等窑烧的时间差不多时,就要用粉煤呛窑,粉煤燃烧快,烟也大。呛窑时,烧窑师傅需要上到窑顶上的闻烟囱冒出来的烟的气味,如果烟囱冒出来的烟呛人,说明窑里的砖没有烧红烧透,意味着烟没有经过烧红的砖的继续加热和燃烧,只有当烟囱冒出来的烟不呛人且有一种食物烤熟的特殊荃香味时,就说明砖烧红烧透了。这时就可以洇窑了。洇窑时,需要把窑门子封严实,确保热气不会外散,然后,在窑顶的洇水口慢慢地向烧红的窑里洇水,洇水不能太快,太快的话烧红的砖猛然遇到冷水就会激烂,洇水洇的好,砖的颜色就是均匀的蓝灰色。

白天洇窑还好说,可以用生产队的牛车拉着汽油桶改成的装满水的水梢上到窑顶上,这时,党永贵只要把车辕扶好就行了。可是,一到晚上,生产队是不让用牛的,害怕晚上用牛把牛摔伤或摔死了。因此,晚上拉水党永贵只能自己肩上搭着襻绳把水往窑顶上拉。有一天半夜,天特别的冷,党永贵用村西头水窖上的辘轳绞水的时候,粘上水的手被冻得粘到辘轳把上了,当他把水窖中绞上来的水桶中的水往水梢中灌的时候,手又被冻得粘到铁桶的提手上了。尽管这样辛苦,党永贵也不能叫苦叫累,他知道,只有辛苦地多干活,才能把家里借的账还了,只有多挣钱,家里才有可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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