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镇政府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阳光透过老旧木窗的格栅，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吴怀民坐在褪色的长条木凳上，掌心微微沁汗。他对面，镇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着一份泛黄的《大庆日报》，报纸头版还印着“原油产量突破新高”的粗黑标题。
吴怀民尽可能沉住气，把他要组建农民钻井队的想法一层层说开。他从喇嘛甸寸草不生的盐碱地，说到镇办厂扭亏为盈后仍解不了的渴；从让胡路区高耸的钻塔和轰鸣的油田工地，说到若有一口自己的井、一台自己的钻机，就能让全镇的农业和工业真正活起来。他说得恳切，甚至带点儿他平时极少显露的理想主义激情。
出乎他意料的是，镇长并没有立刻否定。他沉默地听完，掐灭了手里的烟，目光落在吴怀民因常年和机械打交道而粗粝的手上：“怀民，你之前把那几个厂从泥潭里拽出来，大家都看在眼里。你有想法、肯实干，公社信你。”
吴怀民心下一动，可紧接着镇长话锋一转：“但打井……不是小事。一台像样的钻机得要多少钱？钻塔、柴油机、钻杆、套管……哪一样不是吞金兽？镇里账上刚刚宽松了点，可这钱够不够你打一口井，难说。”
事实冰冷，但态度明确——镇里支持，但给不了多少真金白银。
怀民从镇政府走出来，四月的风吹在脸上，已带了些许软意，可他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刚解冻的沉铁。他抬头望了望喇嘛甸旷远的天，知道这事得靠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跑断了腿。
他先是跑信用社，磨破了嘴皮子说明前景，争取小额贷款，镇政府的支持虽有限，却以另一种方式落了地，镇长亲自出面，以公社名义做保；怀民又召集几家稍有起色的镇办厂负责人，说服他们从微薄利润中挤出一点，他甚至去找了那几个被他改革措施“砸了饭碗”的原厂领导，坦言利害。
资金仍缺一大块。深夜，他对着昏黄的灯光，翻着账本一筹莫展。妻子吕慧兰默默递过一杯热茶和一张存折，那是他们家的积蓄。
“机器是旧的，但人的心思是活的。”慧兰的话平静却有力，“你当初能用五千块和一台旧液压机拉起钢模厂，今天也能成。”吴怀民眼眶发热，没有推辞。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