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石臼的厚重,是木槌的起落,是汗水里的笑声,是聚合的温柔,是千锤百炼之后,那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叹息。
年味啊,终究是一段需要亲手去灌制,用岁月去风干,以回忆来蒸腾的名叫家园的肠。
那红,仿佛被那一声鸦啼注入了最后的灵魂,从沉郁的紫黑,一层层褪变,焕发出一种内在的、血玉般温润而凛冽的光泽。那不是夕阳下的燃烧,那是自身在发光,是倾尽所有生命元气的、庄严
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只是想为这个下午、这场雪,为那树沉默地、红给我看的柿子,留下一点印记。
那食物的暖意,那乡民的笑语,那老阿妈的话语,都已像一股温润的泉水,流进了我心田的某个干涸的角落。
无论我走得多么远,变得多么面目全非,只要这壶酒还在,我便知道,自己从何处来,自己的魂魄里,终究沉淀着怎样的滋味。
这口酸汤,便是他们的年,是流淌在血脉里对生活永不熄灭的温热期盼。
贡水长流,画卷常新。而我,将带着从这画卷中汲取的宁静与力量,继续走向我的远方。
江水长流,人生倏忽。能在这倏忽之间,得着这样一条江水的陪伴与启示,大约,也就算是不虚此行了罢。
那是故乡最后,也是最深的一根刺,温柔地扎在我的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