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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好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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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2026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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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神》连载

第四章 清锄

盛夏酷似火,青纱帐里促建军忙。八路军威武之师、正义之师受到人民群众的普遍赞誉,鲁西北抗日形势如火如荼。

此时津浦支队、五支队在鲁西北平原、夏津、恩县经过发展补充兵员,津浦支队达到1000多人。五支队 (永兴支队)下辖二个团,曾国华任支队长,李宽和任政委,龙书金任副支队长。为了加强党的领导,派冀南区党委宣传部长马国瑞作为党代表,随同两个支队一同前往,负责领导冀鲁边区的全面工作。

接到开拔冀鲁边的命令。随即,部队从夏津过腰站,从平原西南向东北开拔。长长的队伍逶迤前行,“八路军东进纵队津浦支队”的红旗在队伍前面指引向前,穿着粗布灰色军装的指战员们个个精神抖擞,迈着整齐的步伐,唱着雄壮嘹亮的歌声过村穿寨,向东北方向进发。路过腰站时,高平恩夏边区县委书记赵毅带领广大群众,为津浦支队指战员们送来做好的慰问品,欢送解放这片土地的子弟兵,指战员们频频回首致意,依依不舍地离开这块刚刚诞生的小根据地。马立朝队长带领五区游击队为津浦支队为前锋向导,过国民党县政府驻地的张官店村,受到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直到将津浦支队在平原县城东南姚屯村东南过津浦铁路,才返回腰站。

宁津、乐陵、庆云从地理位置上属于鲁北,又是冀鲁边区,早在建党初期,这里就有了党的组织和革命活动,1925年组建的农民自卫军是津南建立的第一支革命武装。“七七”事变后,共产党员马振华、王俊峰、傅炳翰等人四处奔波,筹组抗日武装,动员当地知名人士和爱国知识分子参加抗日斗争,山东第一个抗日民众团体---华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周砚波被推举为华北民众抗日救国会会长,邢仁甫任军事委员长,各县建立救国会分会。根据形势的需要,山东省委派于文彬任鲁北特委书记,到鲁北组建特委,马振华任组织部长,统一津南、鲁北党的领导。

随着华北民众抗日救国军成立,时任中共乐陵中心县委书记的杜步舟按照津南工委的指示,组建华北民众抗日救国军第六团,起义的队伍迅速壮大,1937年8月,杜步舟和延安派来的红军干部周凯东在乐陵黄夹北街发动了黄夹起义,这是山东省最早的农民抗日武装起义。

10月10日,日军主力部队沿津浦铁路南侵,其侧翼部队则经盐山、庆云去攻打惠民,在从庆云到惠民中间有一个必经之地就是阳信县流坡坞村。中国共产党组织领导抗日军民在流坡坞展开了一场阻击战,打响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山东抗战第一枪。为取得合法地位,救国军改为“国民革命军别动总队第三十一游击支队”(简称三十一支队),邢仁甫任支队司令,支队以下编为一、二、三路和特务团,各路领导都有共产党担任。

1938年5月中旬,国民党山东省第五专署专员刘景良带领顽军偷袭庆云县城,企图制造摩擦,挑起事端。鉴于边区形势严峻,杨靖远带领三十一支队一边抵抗刘景良对庆云的攻击,一边派交通员李广文、冯景恩去冀南南宫,向一二九师首长汇报庆云、乐陵的情况,请求支援。

根据三十一支队的请求,鉴于冀鲁边区战略地位的重要性,中央决定把这个地区由山东划归中共中央北方局和一二九师领导,责成冀南区代管,派一二九师的津浦支队和一一五师的五支队(永兴支队),由冀南挺进冀鲁边区,支援地方党组织领导的三十一支队。随着我军到夏津,消灭了“胖娃娃”匪军的消息传来,围攻我乐陵、庆云的国民党刘景良部闻讯撤退。

7月8日,两个支队到达乐陵县城,与三十一支队会师,胜利完成了挺进冀鲁边区的任务。是日,马国瑞在乐陵主持召开两个支队和三十一支队等各方面负责人会议,根据中共中央北方局和一二九师的指示,宣布成立冀鲁边区军政委员会,统一领导边区工作。马国瑞任军政委员会书记、三个支队的主要负责人为委员。

五支队和津浦支队进驻冀鲁边区后,形势迅速扭转。由马国瑞主持,在乐陵召开三十一支队及各部负责人会议,决定取消“国民党游击别动总队第三十一游击支队”的番号,改称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第六支队”,任命邢仁甫为支队司令、周贯五为政委。下辖三个营;一营营长刘子芳,教导员李逸民;二营营长李之英、教导员姜清海;三营营长杜步舟、教导员关星甫,特务团改编为特务连,连长路牟班。

三个支队互相配合,7月中旬,曾国华率领第5支队的一部,在盐山南黑牛、王庄等地歼灭伪军刘彦辰一个营500余人,收复盐山三区全境,使宁津、乐陵、庆云三县连成一片,打开了这一地区的局面。7月21日,五支队、津浦支队随即回师进攻宁津县城。张富臣领导的“铁血团”配合了这次战斗,全歼宁津伪军500余人,活捉伪县政府七大汉奸,即伪县长张柏荣,伪县大队长张立志,伪商会会长张仲斋,伪县政府秘书车俭如,伪公安局长战子久,伪建设局长王铁阜和与日军有联系的特务王宝轩。这是宁津县城的第一次解放,建立起第一个抗日县政府。在战斗中,在恩县参加津浦支队的连长白金龙等人在攻占宁津县城西村庄中壮烈牺牲。五支队、津浦支队用鲜血和生命铸就了辉煌的冀鲁边初期抗战史。

盛夏的鲁西北成了青纱帐,一望无际绿色的海洋,正是我抗日武装大展身手的好时光。在黄庄村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里,一盏豆油灯发出淡淡的光亮,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屋内的昏暗,将两个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上。

马立朝端坐在一条长板凳上,腰杆挺得笔直,一身刚换上的粗布八路军军装虽不算合身,却衬得他愈发精神抖擞。不久前,他还带着村里的回民青年在乡间自发抵抗日伪杂顽的抢掠骚扰,如今正式投身八路军,加入锄奸股,心中既有投身革命的滚烫热血,也有几分对锄奸斗争工作的茫然。他双手放在膝头,目光紧紧落在对面的韩哲一身上,眼神里满是恳切与敬重。

韩哲一坐在马立朝对面,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一块不起眼的补丁。他在东北参加过我党组织的军政培训班结业,身上带着久经革命历练的沉稳,又有着系统学习后的理论底气。看着眼前这个耿直勇敢、一心抗日的回族同胞,他眼中满是赏识,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在安静的土屋里格外清晰。

“立朝,我知道你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带着乡亲们跟鬼子汉奸土匪斗争,敢打敢冲,保护乡亲们,这是咱们革命队伍最需要的劲头。但咱们八路军的锄奸斗争,不是单凭一腔热血蛮干,讲究的是策略、章法,更是要把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既要除掉敌人,又要保护好咱们的根据地、咱们的同志和老百姓。”

马立朝连忙点点头说:“我听你的,你怎么教,我怎么学,半点都不敢马虎。”韩哲一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抗战初期,鲁西北根据地刚站稳脚跟,鬼子还暂时顾及不上咱这里。但伪军、汉奸、土匪就像苍蝇一样盯着这里,咱们锄奸股,就是插在敌人心脏上的一把尖刀,更是守护咱这一小片根据地,保卫部队和新生政权的铜墙铁壁,核心任务就是肃清内奸、镇压敌特,把所有危害抗日的毒瘤全都剜掉。”

他往前微微倾身,语气变得郑重,先说起第一项核心任务:“首先,要狠狠镇压那些公开投敌的汉奸,杀一儆百,震慑敌胆。那些抛头露面的伪区长、伪村长、维持会长,还有死心塌地跟着日本人卖命的日伪特务,投靠日寇、祸害乡里的土匪、会道门头目,他们公然与人民为敌,罪行昭彰,绝不能姑息。对付这类人,咱们要召开群众公审大会,把他们欺压百姓、通敌资敌的一桩桩罪行全都摆出来,让老百姓当面控诉,之后依法处决,再张贴布告,把罪行通告全乡全县,让所有人都知道当汉奸的下场,彻底瓦解敌人的嚣张气焰。”

马立朝仔细地听着,想起那些汉奸带着鬼子烧杀抢掠的恶行,眼底闪过一丝怒火,沉声应道:“这些狗汉奸,早就该收拾了!以前我们单打独斗,没章法,现在有组织、有策略,一定能把他们彻底铲除!”

“光有怒火不够,还要懂方法。”韩哲一抬手轻轻压了压,接着讲起第二项任务,语气里多了几分凌厉,“还有一类敌人,藏在暗处,更难对付——那些偷偷给鬼子送情报、送粮食,告密出卖同志,暗中搞泄密、投敌、暗杀、破坏的顽固分子。对付他们,不能大张旗鼓,要讲究快准狠,用突袭抓捕、夜间行动、速战速决的法子,摸清踪迹后立刻出手,绝不拖泥带水。抓到后同样公开审判,以儆效尤。”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咱们要扎根群众,发动群众举报,建立村村联防、路口盘查的防线,让每一个村子都变成锄奸的阵地,靠群众的眼睛揪出藏在队伍里、村子里的奸细、叛徒。不光如此,对新入伍的人员、俘虏的敌伪人员、改编的地方武装,咱们都要严格审查,严防鬼子收买、策反咱们的官兵,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混进队伍里搞破坏。”

说到这里,韩哲一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说起最为凶险的反情报、反渗透任务:“立朝,锄奸斗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鬼子的探子、伪情报员,常常化装成货郎、郎中、逃难的百姓,偷偷潜入根据地,建立地下联络点、编织情报网,妄图渗透咱们的队伍。这就需要咱们练就火眼金睛,学会秘密侦察、化装跟踪,在可靠的群众里安插线人、发展卧底,对那些行踪诡异的外来商贩、陌生流动人员,全程严密监控,一旦发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彻底破获敌人的地下情报网,把隐患掐死在萌芽里。这部分最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甚至危及自身安全,必须步步谨慎。”

马立朝听得心头一凛,认真看向韩哲一:“我记住了,遇事绝不莽撞,一定仔细甄别,绝不放过一个特务,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这就对了。”韩哲一欣慰地点头,又交代起第四项重任,“除了锄奸肃特,咱们还有守好命脉的重任。部队首长过路、党政军机关开会、还有根据地的交通线、物资运输等,都是敌人千方百计想要破坏的目标,这些是咱们抗日斗争的根基。你加入锄奸股后,要带队做好全程安保工作,时刻绷紧安全这根弦,不能出半点纰漏,哪怕牺牲自己,也要守住这些要害。”

最后,韩哲一站起身,走到马立朝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立朝,咱们八路军的锄奸斗争,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战斗。最关键的,是发动全体百姓一起锄奸。咱们要在各个村庄组建专门的锄奸小组,发动村里的自卫队、儿童团,让老人、妇女、孩子都参与进来,站岗放哨、盘查行人、监视可疑人员、举报汉奸特务,把根据地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让鬼子和特务寸步难行、无处藏身。只有依靠群众,咱们的锄奸工作才能无往不利,根据地才能固若金汤。”

韩哲一停顿片刻,又结合自己过往的斗争经验,细致地传授起行动细节:“执行抓捕任务时,要提前摸清路线、摸清敌人作息,分工明确,有人放哨、有人抓捕、有人押解,行动要静、要快,避免惊动敌人、伤及百姓;审查人员时,要讲究方式方法,分清顽固分子和被迫胁从人员,落实咱们党的政策,宽严相济;做群众工作时,要放下身段,跟乡亲们掏心窝子,让大家信任咱们、愿意跟着咱们一起干……”

他事无巨细,把自己这些年在培训班学到的理论知识、亲身经历的锄奸实战经验,一点点讲给马立朝听,没有丝毫保留。

马立朝也站起身,紧紧攥住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放心吧,党把这么多宝贵的经验教给我!我马立朝,自从穿上这身八路军军装,就把命交给了党,交给了抗日大业!你教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方法,我都牢牢刻在心里,绝不忘记!往后,我一定带着同志们,严守纪律、巧用策略,明着锄奸、暗里防特,发动群众、严守防线,不管是公开的汉奸,还是藏在暗处的特务,我都绝不放过,誓死完成锄奸任务,誓死保卫鲁西北根据地,保卫父老乡亲!”

豆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着两人坚定的脸庞。屋外的夜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屋内滚烫的革命信念。韩哲一看着眼前这个已然扛起锄奸重任的青年,知道鲁西北的抗日的战场上,又多了一把锋利无畏的尖刀,一场场惊心动魄的锄奸斗争,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全面展开。

平原腰站一带大土匪被消灭,但小股的土匪、杂团较多。在一次战委会会议上,消灭当地土匪成为主要议题,并把这项工作交给游击队队长马立朝去完成。

马立朝认真执行党的抗日统一战线政策,对日、伪、杂顽等反动势力,采取了打击顽固势力,争取中间势力的斗争策略。对为非作歹,作恶多端,顽固不化的土匪、杂顽等反动势力狠狠地打击。

腰站镇的东南,有一个镇,高唐尹集镇,在这一带,有个绰号叫“三鞭子”的土匪汉奸,平日里仗着日军的势力,在乡里搜刮民财,无恶不作,堪称罪大恶极。他对八路军抗日地下工作恨之入骨,为向日军邀功,疯狂搜捕迫害我地下党员家属,手段残忍至极,当地百姓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敢怒不敢言。为铲除这一祸害,保护地下党员家属,我党地下组织当即下定决心,务必尽快除掉这个民族败类。

锄奸股马立朝接到任务后,第一时间找到队员肖国范,两人商议锄奸行动计划。马立朝沉着冷静,反复叮嘱肖国范,此次行动关键在情报,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绝不能打草惊蛇。经过一番谋划,决定让肖国范以走街串巷卖豆腐为掩护,暗中侦察“三鞭子”的行踪。

此后数日,肖国范挑着豆腐担子,每日准时出现在银集的街巷里。他吆喝着豆腐的叫卖声,眼神却时刻留意着周边动静,小心翼翼地打探消息。他佯装与街坊邻里闲聊,慢慢摸清了“三鞭子”的住址,还精准掌握了他的活动规律:这个汉奸每日傍晚都会从伪乡公所回家,途中必经一条偏僻的胡同,且身边只带一名随从,防备十分松懈。肖国范将这些关键情报,连夜秘密汇报给马立朝。

马立朝拿到情报后,立刻挑选几名精干的游击队员,悄悄埋伏在那条偏僻胡同里。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色渐暗,“三鞭子”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进胡同。就在他毫无防备之际,马立朝带领队员猛地从暗处冲出,瞬间控制住他的随从。“三鞭子”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张嘴呼救,马立朝眼神凌厉,厉声怒斥其汉奸罪行,随即果断扣动扳机,一枪击毙了这个恶贯满盈的汉奸。周围百姓听闻消息,无不拍手称快,敌后抗日的士气也因此大振。

这边锄奸行动大获全胜,可腰站镇南的梁村镇的日伪军据点又成了心腹大患。该据点扼守我抗日交通要道,日伪军在此驻守,频繁搜查过往行人,大肆抓捕抗日志士,对我地下交通线造成了极大威胁。上级党组织当即下达指令:务必摸清据点内部实情,寻找合适时机拔除这个毒瘤。

肖国范再次临危受命,马立朝仔细部署,让他化装成云游的风水先生,凭借远房亲戚的引荐,设法深入日军据点内部。肖国范身着长衫,手持罗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借着为日军头目看风水、卜吉凶的由头,在据点内四处勘察。他不动声色,仔细记下据点的炮楼位置、壕沟宽窄、掩体布局,精准摸清了日伪军的人数、枪支弹药数量等核心布防信息,随后连夜绘制出详细的据点工事图纸,冒着危险第一时间送到地下交通站。

转眼到了年关,据点里的日伪军放松了警惕,在炮楼里喝酒吃肉、猜拳行令,喧闹声此起彼伏,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将至。马立朝抓住这一绝好时机,带领游击队员趁着夜色,悄悄隐蔽接近据点。队员们轻手轻脚摸掉外围哨兵,迅速占据有利地形。随着马立朝一声令下,游击队员们同时发起猛攻,子弹如雨点般射向炮楼,炸药包也精准引爆。一时间,炮楼内外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还在寻欢作乐的日伪军猝不及防,乱作一团。游击队员趁势冲锋,彻底摧毁了炮楼与据点工事,成功拔掉了这颗卡在交通线上的毒刺。

盘踞在腰站镇的土匪曹英臣,是当地臭名昭著的坐地虎,他领着十余个匪徒,整日在周边村落流窜,抢粮食、掠财物,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但凡有人敢反抗,轻则毒打,重则家破人亡,周边百姓活在恐惧之中,日夜不得安宁。

为铲除这一毒瘤,震慑周边各路土匪杂顽,党组织经过周密考量,将锄奸任务交给了行事果敢、胆识过人的马立朝。马立朝早年与曹英臣有过几面之交,深知此人狡诈凶残,此番行动只能智取,不可硬闯。

这天午后,日头毒辣,腰站镇十字街的大槐树北面饭馆里,烟雾弥漫,曹英臣正搂着抢来的银元,和几个狐朋狗友围坐在八仙桌旁打牌。他敞着衣襟,腰里别着短枪,满脸横肉,每赢一把就放声狂笑,唾沫横飞地呵斥着手下,嚣张气焰不可一世。

饭馆门帘被轻轻掀开,马立朝孤身走了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平淡从容,缓步走到牌桌旁,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曹英臣抬眼瞥见,立刻热情招手,丝毫没有戒备:“马大哥,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快坐,陪兄弟玩两把!”他笃定,两人往日认识,马立朝又是出了名的义气人,他怎么想也绝不会想到马立朝在这时候对他下手。

“你们玩,我就是路过歇歇脚。”马立朝声音平静,找了个靠近牌桌的位置站定,指尖悄悄抵住腰间的短枪,静静等待时机。

一会儿,这帮狐朋狗友们彻底放松警惕,全都盯着手里的牌,曹英臣更是得意忘形,拍着桌子喊出牌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在这一瞬,马立朝猛地拔枪,动作迅疾如风,枪口直指曹英臣,没有丝毫犹豫。

“砰!”一声枪响震彻饭馆,喧闹瞬间戛然而止。曹英臣身子一歪,直接倒在牌桌上,手中的牌散落一地,彻底没了气息。

旁边的狐朋狗友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想要逃窜,马立朝持枪环视四周,眼神凌厉如刀,吓得众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马立朝趁机教育他们:“你们认得我,我也认得你们,从今后你们要改邪归正,不能再为非作歹,否则,曹英臣就是你们的榜样。”几个人唯唯诺诺,一哄而散。他沉着转身,快步走出饭馆,大摇大摆地消失在腰站街的街巷之中。

祸害一方的土匪头子被除,消息瞬间传遍腰站镇,百姓们奔走相告,无不拍手称快,周边的土匪杂顽也被狠狠震慑,再也不敢轻易作恶。

这天,马立朝接到了党组织的秘密任务,心头瞬间沉了下来。任务是除掉窑上村的一个汉奸,此人本是国民党某区区长,还是窑上村老中医郎中刘吉绪的妹夫,却死心塌地投靠日伪军,频频给敌人递送我方情报,给我党我军的抗日工作造成了极大威胁,必须尽快清除。

可这任务,让行事果断的马立朝犯了大难。刘吉绪是腰站镇有名的老中医,为人仁厚善良,平日里没少帮衬乡里,马立朝几次得重病,都是刘郎中给治疗好的,由此二人成为莫逆之交。如今要枪杀人家的妹夫,马立朝难免顾虑,旁人定会说他不顾人情、六亲不认,这份私人情义,成了他心头最大的牵绊。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一边是与老友的个人情谊,是世俗的小情小义;一边是民族危亡,是汉奸作恶带来的同胞苦难。他想起启蒙老师王金榜的所作所为,最终被八路军消灭。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民族大义终究战胜了个人小义,卖国求荣的汉奸,绝不能因为私人情面就姑息纵容。

话说这天晚上,窑上村搭台唱戏,人声鼎沸。马立朝提前接到线报,得知那汉奸正混迹在人群中看戏,立刻着手准备。他仔细乔装打扮,换上破旧衣装,压低帽檐,生怕被路人认出,随后孤身赶赴窑上村。

戏场里锣鼓喧天,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那汉奸更是看得入迷,全程毫无防备。马立朝借着人群掩护,慢慢靠近目标,眼神坚定。他悄然掏出短枪,稳稳瞄准,果断扣动扳机。

一声闷响过后,汉奸应声倒地。马立朝收枪低语:“八个半!”,这是他的口头语,意思是任务十拿九稳。做完这一切,他趁着戏场的人员躁动喧闹,立即撤离了现场。

这次锄奸行动极为隐秘,只有党组织极少数领导人知晓。为了不暴露身份、不连累他人,马立朝对此事守口如瓶,直到建国后,才跟身边熟悉的至亲好友,提起这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在一个较短的时间段里,马立朝采取各种手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先后除掉了像曹英臣这样的土匪四五个。从此,很多土匪、杂团一提到马立朝就谈虎色变,闻风丧胆。马立朝同志认真贯彻我党的统战政策,耐心地做教育争取工作,向他们宣传我党我军政策,用抗日救国的道理去感召他们,把一大批优秀青年介绍到革命队伍,先后把黄庄村的赵克强,省立师范毕业的学生肖国范,恩县宋家口村宋玉文等一大批青年骨干,使他们走上革命的道路。

这也使得一部分杂牌武装参加了我军,如张春岭部有四十余人,经马立朝做工作后,加入了我军,壮大了抗日队伍。

七月初的鲁西北,盛夏暑气裹着青纱帐的潮气,漫过高平恩边区腰站周边的田垄与村落。日头毒辣,路边的杨树垂着枝叶,闷热的风里没有半分闲散,反倒处处透着抗战前夕的紧绷。夜色沉沉,区委驻地的黄庄村一个土坯房木门紧闭,一盏煤油灯在热风里忽明忽暗,映着围坐众人汗湿却坚毅的脸庞,高平恩边区委紧急会议,就在这盛夏深夜悄然召开。

区委书记赵毅攥着鲁西北特委的油印通知,纸张被指尖捏得发皱,他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刚接到鲁西北特委张承先书记的加急通知,上级决定成立冀鲁边游击支队,命令咱们部分抗日武装加入支队,这样县委决定把县游击队一部分和五区自卫队,除留下少量骨干坚守本地,其余大部分武装人员全部加入支队,开赴夏津整编。”

屋内短暂沉默,煤油灯花轻轻噼啪一响。宣传部长韩哲一翻开笔记本,神情严肃,沉声分析当下局势:“如今日军沿津浦线向周边步步紧逼,日伪据点四处林立,经常下乡骚扰百姓、抢掠粮草。咱们各县区游击队、自卫队力量分散,各自为战,很难形成大规模抗击力量。特委组建冀鲁边游击支队,就是要整合几个县各路地方武装,统一为特委的武装力量,形成一个铁拳,这是形势所为,也是大势所趋。”

话音未落,锄奸股副股长兼游击队队长马立朝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黝黑的脸庞上满是急切与请战的热忱,主动开口请命:“赵书记,韩部长,我愿意带队前往参加特委的游击队!咱游击队这些日子,赵股长带领我们日夜操练,队员们个个摩拳擦掌,早就盼着跟鬼子真刀真枪干一场。我请求带领游击队全体同志们,一起编入特委游击支队,坚决杀敌报国!”

现在的马立朝,亲手铲除几个汉奸后,加之带兵有方,在游击队中威望极高,真心想拉着队伍奔赴抗日一线。赵毅抬手示意他先坐下,眉头微蹙,缓缓说道:“立朝同志的抗日热情和决心,区委都十分清楚,也很敬佩。但我们不能只看眼前一线作战,还要顾及咱们高平恩边区的长远防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干部,继续说道:“腰站五区地处高平禹恩夏交界位置,是边区的门户重地。一旦游击队主力全部开走,本地便缺少一支能依靠的直属武装,日伪势力定会趁机窜扰,百姓安全和根据地都将受到威胁。所以区委反复权衡,必须有一支骨干力量镇守在这一带。”

韩哲一跟着补充道:“上级整编要紧,后方坚守同样重要。既要服从特委命令,输送武装力量壮大游击支队,也要保留咱们边区自己的游击队根基,两手都不能松。”马立朝听着两人分析,渐渐冷静下来,也明白了区委的深远考虑。

赵毅见状,当即代表区委拿出决议:“经区委集体开会研究决定,边区游击队除留部分人员外,其余大部武装人员和五区自卫队,从腰站集中开赴夏津县城,编入冀鲁边游击支队。同时,考虑边区必须留有主力直属游击队,会议决定,留任马立朝同志继续担任游击队队长。”

随后他特意叮嘱:“为稳住军心,防止队伍行军途中出现波动,眼下暂不对外公布留守人选。等游击队全部平安拉到夏津县城,完成集结整编之后,再当众宣布马立朝的留任决定。宣布之后,马立朝再即刻返回腰站,接手留守队伍,着手扩军整训,把边区游击队重新发展壮大,守好咱们的家园根据地。”

马立朝立刻站起身,神色庄重,郑重表态:“我坚决服从区委决定!不管是带队上主力游击队,还是留在家乡守后方,都是抗日救国。我听从组织安排,严守保密,安稳把队伍带到夏津,接到命令后马上返回腰站,全力扩充游击队练兵,守护边区百姓,绝不辜负组织信任。”赵毅点点头,当场拍板,安排众人连夜分头传达通知,整顿行装。

七月初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暑气还未升腾,腰站村大槐树下空地上,100多名游击队队员整齐列队,整装待发。这里面有五区王凤岭带领的50人的自卫团和游击队的50多人。

随即,马立朝按照区委安排,带队启程,马立朝带着同志们一边行军,一边拉家常,鼓励他们在正规部队时时听党的话,好好干革命,一路纪律严明,人心安稳,顺利开赴夏津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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