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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好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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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2026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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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神》连载

第十章 运河大队

“1943年夏天的一个黑夜,在山东恩县边境的一条小道儿上,走着七个汉子,脚步又轻又快。他们的服装很怪,有的像农民,有的又是商人打扮,每人腰里都插着一支驳壳枪、五颗手榴弹,还背着一支马枪。来到老黄河的堤下时,恰巧是半夜。当头一个人的身影又高又大,像是座照壁。他四处望了望,侧着耳朵听了一阵,才转过身做个手势,小声说了几句话,其余的人都悄悄的坐在河滩上……”这是著名作家杨朔传记报告文学《七勇士》一文的开头。文中记述六军分区运河大队7名武工队队员在恩县高海村与250多名日伪军反包围的战斗,最后7名武工队员壮烈牺牲的故事。而实际故事发生地在德州市西南30多里的小史家村。

1942年11月,在武城北部的付官屯(今属河北故城)召开会议。传达冀南军区第六军分区遵照党中央的指示,关于派遣武工队的专题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军分区首长、运东地委班子成员、武城、恩县、夏津党政主要领导同志,以及十九团领导宋东旭、鲁西大队队长马立朝等。

会上,传达冀南军区党委关于派遣武工队深入运东的决定:一是加强党的组织工作与思想工作。宣传党的抗日救国纲领和政策,在群众中树立我军必胜、敌人必败的信心,并以八路军英勇奋战、严明的群众纪律与日、伪、顽军做对比,使广大群众认识到只有共产党八路军才是人民解放的可靠力量。二是加强对敌伪的统战工作,集中力量开展对伪军、伪组织、反动会道门、青红帮和土匪的统战工作。武工队由运东地委统一组织,杨中一书记总负责,武工队队员从十九团中连排干部、分区直属干部、运东地方干部组成抽调,队员要军事素质过硬既会打仗,又会组织发动群众,同时帮助建立地方政权。

开辟运东地区工作要先小试牛刀循序渐进,在河西组织武工队到河东打击小股特务汉奸,让群众知道还有八路军,因运东地区是敌占区,所以武工队这次行动叫做开辟运动。时间定在1943年腊月30日晚上。选择这一时间,一是因为运河封冻期交通便利。二是趁着部分敌人回家过年之际力量薄弱,敌人麻痹大意期间,我军可乘虚而入。

杨中一书记代表运东地委发言,他说:“这次开辟运东地区,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武工队共有70余人,选派的都是连、排、班干部和地方干部人员,特别是家在运东的人员熟悉当地情况。对外称运河大队。设立大队部,运河大队大队长由十九团党总支书记宋东旭团长担任,十九团政治处主任王大华为政委,马立朝、高震任副大队长,郝振武同志任支部书记兼特派员。根据斗争需要,我们把武工队分为三部分,手枪队、长枪队、坐村队。手枪队14人,队长刘培章;长枪队14人,队长高荣贵(山西人);坐村干部30多人,负责控制村长,联系地下党教育群众。”

军分区易良品司令员发言说:“武工队开辟运东根据地要注意工作形式,实行‘三分军事,七分政治’,以‘坐村’和昼伏夜出、封锁院落的方式,开展群众工作,做好对伪军、伪属以及对会道门及其他社会上层人物的统战工作,并利用群众春节走亲拜友的机会扩大宣传,进而开展武装斗争。地方干部及时跟进建立政权,首先搞宣传活动,一个是要召开群众会、伪军会、伪军家长座谈会;二是召开乡长、保长座谈会,通过教育争取这部分人,暗地里为我们服务。

在征求大家意见时,有地方游击工作经验的鲁西大队长马立朝提出:“给武工队要提前准备好地图,不仅仅是要有村庄的还要有地势地形图,进村前要了解好地形,进村后要在主要位置设置流动和固定的暗哨,注意封锁村庄人员流动,只允许进来,不能出村,以防敌人暗探去告密。再是武工队前半夜开会工作,后半夜必须离开,因为久驻一地必遭袭。”同时,马立朝又提出,开辟运东根据地的斗争,我们要求打头阵,我们鲁西大队子弟是运东过来的,大家都投来赞许的目光。

六军分区首长表示:“地图地形图问题由军分区派人侦察绘制。知道你们都快憋不住了,恨不得一口气打回老家去,放心吧,好钢用在刀刃上,19团主力部队和鲁西大队暂时在后方,待前面武工队政治工作成熟,后面随时跟进,或者需要武装打击时你们随时跟进进行武装突击,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保障武工队正常工作!”

运河边上漆黑的夜晚没有一丝亮光,一支小队伍从大堤上下到冰封的河面上,刚开始还不习惯,“噗嗤、噗嗤”几声个别战士不注意滑到在冰面上。“注意平衡,俯下身子,脚下使上劲”低低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到最后面。

腊月30日晚上运河大队武工队员踏冰过了河,在恩县三区任垳村连续搞了几天活动,取得群众的信任建立党组织,并在这个村里召开了韩家、苏庄、大小堤口村村长和伪乡长会议,向他们讲清斗争形势,教育他们爱国抗日,不要给敌人办事。运河大队通过坐村不断总结坐村的经验教训,并不断向东敌占区延伸(鲁西北农村流行的“坐村工作”一词就是从这里来的)。

3月23日傍晚,运河大队武工队的长枪队14人在队长高荣贵带领下到恩县小史庄开辟工作,该村在韩家村以东,北距运河十多里路,是一个小村庄。该村村长李德民是一个正直善良的村长,干日伪时期的村长也是为了更好的糊弄支应上面,是一个面黑心红的“两面”村长。武工队进村儿后,村长李德民安排长枪队员们驻在村东南角贫农秦得先家里,并积极给同志们安排食宿蒸馒头。高荣贵队长用浓重的山西口音给李村长说:“我们在这里活动,可能会走漏风声,为减轻你们的压力明天早晨我们离开后,你再派人到北郑据点报告,就说有八路军在村里。”高队长也想看看武工队离开后日伪军们有什么反映。

李德民找到自己的亲兄弟李德仁告诉他:“你明天早晨去据点报告,就说村里来了八路军”。李德仁兼着村里的日伪情报员也是李德民为支应上面安排的。而李德仁却误解了他哥哥的意思,当天晚上到北郑庄伪据点向日伪军报告,说村里来了200名八路军。北郑庄据点连忙向上报告,恩县伪县长王化三听到八路军200多人驻在小史庄的消息,连夜纠集恩县、武城的日伪军七个中队和日军一个小队,共计600多人,在天刚亮时从不同方向包围了小史庄,而此时长枪队还没有离开村庄。上午8点的时候,敌人从四面八方开始向村内围攻,并逐家逐户搜查运河大队武工队长枪队员。针对这种情况队长高荣贵和队员们分析敌情,认为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白天突围困难,容易暴露目标,决定隐蔽待敌。中午12点时,敌人搜查到长枪队住的院子里时,趁敌不备长枪队一起开火,日伪军当场死亡十余人,激战一小时,长枪队将日伪军打出村子。下午三时,敌人用小炮儿向村内轰击,长枪队的战士利用炮火硝烟掩护修筑了工事,把周围几个院落挖通形成连环院落,进行防御。炮击停止后,伪军在日军的逼迫下重新向村内扑来,经过几次争夺,日伪军伤亡上百人(也有说几十人),天黑时敌人又冲进村里,每攻占一处院子就烧毁一处。高荣贵派一名战士化妆成村民背着粪筐出去报信成功脱险。最后长枪队被围在秦德先家的北房里,敌人冲上来,战士们用房上的木头砸,在危急的情况下,高荣贵命令战士们上好刺刀,同心协力杀出一条血路向村外冲去。刚冲到村西南角池塘边,高荣贵和6名战士牺牲,三名战士被俘惨遭杀害,只有三名战士冲出重围,幸免于难。战后,群众们眼含着泪把七名牺牲的同志们埋葬在村东南。小史庄战斗的第二天晚上,我运河大队武工队就又秘密进驻该村,慰问受到伤害和损失的群众,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确认村长李德民是清白的。李德仁因误解原因提前将消息报告了伪据点。解放后,恩县人民政府从天津抓回在那里蹬三轮车混饭的李德仁,判无期徒刑,后因表现较好提前释放。

这就是著名作家杨朔传记报告文学《七勇士》的真实故事,发表在1945年3月11日的《新华日报》上,因当时通讯困难,战斗事迹口口相传以讹传讹,根据当时牺牲人员为7人,故写为《七勇士》。真实发生的时间是1943年3月23日晚上,武工队队长是高荣贵,战斗发生地是原恩县高海村西面(运河南边)村庄的小史庄,现属武城县鲁权屯镇,位于四女寺镇西十多里处。

运河两岸,我抗日武装声威大震,捷报频传。

在运东地委领导下,宋东旭、王大华率武工队队员一方面积极开展活动,先由游击区向接敌区渗透,不断把接敌区变为游击区。为了便于指挥武工队,运东地委和运河大队合署办公,把指挥部设在运河东不远的游击区村庄。鲁西大队和十九团几个连作为军事后盾随时配合出击,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

运河大队不断开辟新区,使之编为我游击区,敌人编了顺口溜骂武工队:“这八路游击队、武工队真是长虫头,兔子腿,王八肚子鹦鹉嘴。”意思就是说游击队、武工队无孔不入,隐藏躲起来无影无踪,处理事情能忍能让,对老百姓宣传能说会道,无所不能。我抗日武装不断向东南敌占区推进,开展争取伪军的工作。有的伪军经我们做工作,经常给武工队通风报信,保护我党人员,从而扩大了武工队的活动区域,形势大为好转,武工队员与群众的关系更加密切,使敌占区不断变为我游击区。

敌人不甘心失败,组织更多的日伪军扫荡我游击区。“农历四月七日,恩县城内敌人准备大批出动,集结所有的日伪军,进行大规模地扫荡。”情报员一天两次接到敌人扫荡的情报,加急送到宋东旭大队长手中。宋大队长当即召开紧急会议,研究作战方案,调集运河大队三个中队和马立朝的鲁西大队,连夜提前进入阵地,静悄悄地埋伏好。

第二天早晨八点多钟,日本顾问、翻译官和少量日本鬼子和伪军共五百多人,走过沙河不远,就在走到大邢王庄至野庄之间的公路上,被我运河大队居高临下迎头痛击,日伪队伍马上乱作一团,日军头目刚站起来喊:“学牙狗、学牙狗”(喊翻译官的意思),就被我战士一枪击毙。我运河大队集中火力向敌人扫射,翻译官连同四个日军也被消灭,伪军们一看日本鬼子都被打死了,吓得拼命逃跑。跑不掉的缴枪投降,下跪求饶,战斗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我军缴获敌人大枪二百多支,手枪十多支,掷弹筒一副,机枪二挺,子弹、手榴弹、钢盔等不计其数。这次战斗对后来督促中队长徐秀峰带伪军起义,对开辟运东根据地起了很大的作用。

随着恩县大部地区开辟以后,更多的敌占区成为我游击区,地下党公开建立了根据地,群众可以交粮参军。同时减租减息、实行合理负担和反奸除霸斗争也全面开始开展。

10月的一个晚上,夜深人静,鸡犬不鸣。运河东恩县西北侯王庄村处于一个交通要道的村庄,西去运河武城,东到恩县,南通夏津,东北去德州(德县)。此时,该村已被我运河大队严密封控,人员只能进不能出。在村东北侯大爷家中的西厢房里,十多个人正在开会。他们是运河大队政委庞钧,运河大队大队长宋东旭,副大队长马神(马立朝),19团14中队队长赵文庆、指导员马瑞昌,15中队队长韩玉琦、指导员滑军。会议主要是研究开辟夏津的斗争部署和策略,军事作战确定以连为单位儿活动。14中队侧重在夏津县的六、七、八、九区活动。15中队侧重在二、三、四五区活动。鲁西大队13中队随运东地委活动,相机向平原五区活动。

1943年是运东地区面临着严酷的干旱自然灾害,为了掌握平原五区腰站一带敌情工作,4月,马立朝派运东地委民运干事赵力毅和鲁西中队中队长宋玉文,利用昼伏夜行的方式,避开敌人,率一个排到平原腰站一带秘密侦察敌情。在沙庄村,见到打入敌人据点里的李德明、沙光和、沙连喜等同志。李德明组织了12名党员积极分子,打入敌人据点里,充当二鬼子,掩护我党我军开展工作。

但是,不久,在一次传递情报中,李德明同志不慎暴露,据点的敌人把他送到平原城,平原城的日伪军大喜过望,想通过李德明挖出我边区地下党组织,在平原县城日伪监狱里,他们对李德明软硬兼施,李德明一口咬定什么也不知道,最后,日伪军竟然让狼狗把李德明同志活活咬死。

边区的处于日伪军严密监视下,东北四区李维魁团不久前与日伪军的战斗中全团覆灭,杂顽刘宝忠团占领了四区地盘,投靠了日寇成了汉奸。东面是认国民党为正统,却仇视共产党八路军的谢化武团。南面是邓协臣伪杂团和高唐日伪军,北面还有恩县伪县长高粱渣王化三日伪军,及其在吕井的朱九文团。这个伪团团长兼区长朱九文,是马立朝的故交,其弟团副朱九武与马立朝二人更是莫逆之交。朱九文曾经是我冀鲁边游击支队的中队长,因为朱九文过不惯八路军艰苦的生活,向政委王克寇要求回家了。结果回家后又组织起来的一支武装。而他的弟弟朱九武按我敌工部部长庞钧同志的要求,潜伏回去蛰伏在朱团,暗暗掌握这支部队,力争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把这个团拉回我军。

中队长宋玉文回到运西后,向运东地委领导汇报了高、平、夏、恩边区情况。为了开辟边区根据地,运东地委研究决定,再派熟悉边区情况的两个同志先行回去做好武工队的迎接工作。

     麦收后的一个夜晚,王光照、李诚两位同志与马立朝告别,由一个排护送,从运河东我运河大队游击区驻地向东进发。王光照家是高唐北边六区村的,原来就是地下交通员。李诚家是平原腰站小李庄的,对五区及其周边非常都熟悉。二人都是能文能武的干将。次日拂晓,进住平原五区姚庄。夜晚,护送部队返回,两位同志到黄庄找到我党潜伏的区负责人张英、赵明德、赵洪岭等秘密开展地下活动的平原县委的领导同志,传达了地委的指示精神。经和县委研究,决定分头发动群众。

为了不暴露地下党组织,县委领导同志分头逐级在党内传达任务。王光照和李诚同志以八路军工作人员的身份,秘密分片召集召开乡(镇)、村(街)长会议,并向群众进行宣传鼓动。按照两人的分工,王光照住在黄庄李兆德同志家里,负责召开西片三个乡(镇)的乡(镇)、村(街)长会议,李诚负责东片乡(镇)、村 (街)长会议。这时的平原五区,由于遭受严重的旱灾和敌伪杂顽的横征暴敛,村庄内死气沉沉的,广大群众面黄肌瘦,很多人脖子细长,瘦瘦的颧骨都露出来,不少人因病饿而死,很多人逃荒要饭下关东。很多村的政权落入坏人之手。

过了几天,运河大队下属的高震、段国锦武工队队长在赵力毅同志的陪同下,带领武工队二十多人挺进平原五区,在黄庄见了面,高震队长说:“我来时杨中一同志交待说,王光照同志对这一带情况熟悉,由我、老段和你共同负责武工队的工作,特别是你要做好武工队与地方党组织的联系。”从此,王光照和高震、段国锦三人成立了党小组,和武工队一块活动。

面对平原五区的形势,武工队的任务之一是宣传我党政策、发动群众,调查了解五区及五区周围的各种情况,为地委、军分区和专署领导决策提供参考。武工队活动一段时间后,西返向领导汇报,领导听取汇报后,认为这里的形势已适于部队打回来。

初夏,在平、夏交界之地的黄河故道树行子一个树木葱茏掩盖的籽粒屯村内,六军分区召开会议,对前期开辟运东地区进行总结,对经验和教训进行分析,为加强运东军事力量,鲁西大队一中队编为十三中队,马立朝副大队长,跟随运东地委活动。十九团下属三个连也编为运河大队的三个中队,共同打击运东敌人的有生力量。

在夏津、恩县交界敌占区慢慢变为我游击区之后,运河大队组织武工队向东南的夏、恩、平、高边区的平原五区腰站一带挺进。他们一般采取昼伏夜出,进一个村就封锁住村口,人员只准进入不准出,游击队负责安全保卫工作,地方干部到村长、群众家中做工作。

七月初,马神率运河大队13中队从运西一路拼打回到平原五区。踏上故乡的土地,13中队的战士们大多是平原籍的,踏上故乡的土地,他们欢呼雀跃。

而马神忍着心头的悲伤,他当众向全体人员宣布了一条纪律,也是命令:队伍进驻腰站或沙庄、塘坊村,无论谁问自己弟弟马立彬的情况,就说去部队集训队学习去了,其他不能多说,已经牺牲的消息半点不能透漏。果然,我游击队到腰站沙庄、塘坊村游击时,马神的母亲见到大儿子就问二儿子、三儿子的情况,问他们回来了吗?马神骗母亲就说立彬在运西部队培训,二弟立志在19团很快就会打过来。后来马立志回来了,老人家却始终见不到立彬,见到我方人员就问:“你们看到我二儿马立彬了吗?好几年了,立彬他怎么还不回来啊?”这个善意的谎言一直瞒到她老人家到过世!

13中队的指战员们,看看眼前情景,大家都无比心酸。在运西抗日根据地,由于靠近运河,生活还好一些。战士们看到家乡的老百姓没有粮食,吃得是榆树叶、榆树皮、红薯秧子、棒子核(棒子穰,作燃料用),有的吃麦秸,把麦秸截短,磨成粗面,在锅里炒了,与糠掺在一起加上野青菜做成菜团子。咬一口,在嘴里打转,难以下咽,大便的时候净是血。还有的吃杨树叶、槐树叶,全身中毒浮肿。一些年大体弱和幼儿得病后,营养跟不上而去世。

马神带领鲁西大队在平原五区窑上村,村里死气沉沉,几乎见不到人。在一户人家,见到一个老大年娘坐在炕上闭着眼睛,游击队队员们到了她屋子里她也不知道,叫一声“大娘,”她勉强慢慢睁开眼睛,又无力地闭上了。马神同志亲自走到跟前,说道:“老大娘,我们是八路军游击队,我就是腰站的马瘸子,你还记得吗?”一听这话,老大娘眼里扑扑地掉下眼泪,呜呜咽咽地哭了,有气无力地说:“瘸子,你们怎么才回来啊?咱老百姓们被日伪杂团害惨了。”

再看看周村里其他群众,也是面目青黄,脖子又细又长,走路无力,似乎风一刮就要倒下。有一个瘦弱的妇女,抱着她将饿死的孩子,伸手跟战士们要饭吃,她已经无力发出声音,只用手比划着表示她的意思。战士们看到这情景都流下了眼泪,把自己随身带的炒熟的棒子面匀出来给老百姓救急。

看到这一幕幕,马神立即命令战士们整队集合,他悲愤地说:“同志们,看到了吗?家乡的老百姓在受罪啊!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望着我们,这些日伪杂团汉奸们,老百姓都这样了他们还这样逼迫他们家破人亡,我们要消灭这些没有人性的东西。”队员们群情激昂,坚决要求马队长马上布置战斗任务。

在当天晚上,马神率领55人的十三中队在腰站镇的咸庄把到村里抢粮食的邓协臣团伪军打了一个伏击,在腰站街上处决了伏击中抓获的民愤极大的顽匪秃二坏、三牤牛(二人是亲兄弟,姓刘,高唐北镇人,属国民党杂团邓协臣部)。接着在土屋、张麻子(现张华镇张华村)伏击了从沙庄、大务集据点下来抢粮食的日伪军。攻克了腰站范庄被高唐伪军刘洪海部占据的小据点,内有伪军20多人,马神在敌人全无防备的情况下,猛打猛冲,消灭了敌人据点,缴枪20多支,弹药不计其数。两天三战三捷,运河大队十三中队马神的威名大振,平、高、恩、夏交界地区轰动起来,敌人闻名丧胆,望风而逃,或窝在据点里不敢出来。

人民群众盼共产党如盼甘霖,马神带领的十三中队到高、平、恩、夏边区,使灾难中的人民得到救济,渡过难关,看到希望,人民群众纷纷送亲人参加八路军。大张村共产党员肖国范,一直潜伏在五区从事党的地下工作,这次他带着长子肖恩泽、侄子肖恩鸿等人参加游击队,之后又动员了该村四十多人参加游击队。十九团的三个连和十三中队都在五区得到充足的兵员补充。

沙庄村王金万的家,是我地下工作联络站,王金万同志为党联络工作和护送干部,自己卖掉了南房三间、东屋三间,小棚子一个,大门一副,将钱作为革命事业的费用。

腰站是平原、高唐、夏津、恩县四县的交通枢纽、西进的咽喉,是敌我争夺的战略要地。运东大队的连战连胜,极大地鼓舞了地下党员和广大老百姓,同时,也吓坏了日伪军和国民党杂团。为了共同对抗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国民党杂团纷纷按其上司命令公开投日,和原有的日伪军勾结一起,在平原五区及其周围大量增安据点,妄图把八路军挤回运西去。

先后增安据点的村庄有:南部高唐紧靠平原五区属于赫团的有盖洼、北镇、赵楼;属于邓协臣团的有朱双槐庄;东部属赫团的有相庄、东黄庄;属于谢(化武)团的有靠近五区东部的范庙;属于刘(宝忠)团的有紧靠五区的四区梨园;北部属于刘团的有紧靠五区的四区小屯、大张庄、大魏庄,恩县的伪军也在邻近平原五区的津期店安了据点(受我地下党控制的朱九文部);西部除邓团在腰站设有据点外,夏津靠近平原五区的地方还有暗通日伪明与八路军为敌的杂顽张八师部党政大队;中部属于刘团的有蒲河、胡庄,属于平原县伪警备大队的有郑官屯;在东南角还有高唐北部的邓团、袁团、门五门六、石光山等也不断窜入五区进行骚扰。当时,真是炮楼林立,举目见敌。

面对险恶的环境,马神对日伪杂顽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对最坏和对我威胁最大的腰站据点,重点进行经济封锁和军事打击,逼其残部夹着尾巴偷跑,又逼走了郑官屯和胡庄的伪军,日伪杂顽的嚣张气焰大大收敛,我党的抗日活动顺利开展,使我游击区连城一片。

接着先后重建了平原四区、五区区政府和区中队。继后,重建了县抗日民主办事处和县大队。张志坚(原名崔兴明)任办事处主任,马神兼大队长,宋玉文任副政委,刘培章任特派员。运东大队十三中队配属平原县大队,主要在五区活动,有时也回运西执行任务。

对我游击区抗日政权和武装的建立,平原城的日寇蠢蠢欲动。一天,十三中队驻梨园村,四中队驻大崔,五中队驻范庄。当日平原的日本鬼子带领伪军到梨园来消灭十三中队,但日本鬼子一开始将刘环庄据点的伪军当成十三中队,他们互相射击自相残杀,后重新集结向梨园进攻,梨园和刘环庄之间有条相家河,河宽几十米,梨园在河的西岸,十三中队居高临下迎敌。马神指挥战士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此时日伪军们听到梨园鸦雀无声,村里没有动静,就大意地爬上河堤,日伪军刚上河堤,只听马神一声令下“打”,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日伪军无处躲藏,死伤无数。当敌人组织二次冲锋时,马神命令部队向村西撤退,村西是张麻子村的一片平地,敌人在后追击,这时在大崔住的四中队和范庄住的五中队,将敌围住,十三中队乘机回击,把敌人困在当中,使敌不知所向,乱作一团,由于刘环庄的敌人,从东面攻击,救回了日伪军。此次战斗我军共缴枪13支,毙敌数十人,我军牺牲两人。

四区李维魁是思想观念比较保守的一个人,认为国民党才是合法政府,便一直听从国民党政府的领导。但他没有加入国民党,也不图升官。在四区发展到300多人枪的抗日民团,在日伪军围剿中壮烈牺牲。为了做好统战工作,马神带领游击队秘密到四区刘新环村,慰问了原自卫民团李维魁的家属。李的家属刘氏提出李维魁的尸体一直找不到,请八路军帮忙找到。马神又派人协助李维魁的家属到徐庄找到李维魁的遗体进行安葬。对此,老百姓更是议论纷纷,对八路军的义举行为行为伸出大拇指。

马神到腰站一带后,向北到达恩县南部,秘密联系了吕井据点的团副朱九武。朱九武见到马神高兴地说:“马大哥,早就听到你们的消息了,几次派人寻找你们,可把你们给盼来了,我这名漂泊的战士要求归队,脱下这身伪军皮!”说着眼含着泪握住马神的手不放开。马神说:“回来了,咱们一起打鬼子和汉奸,不过为了开展工作,你还要暂时穿着这身皮,为咱游击队办事,你先说说你这只队伍的情况吧。”

朱九武的哥哥朱九文率部参加了孙超、王克寇领导的冀鲁边支队,任特务连连长。朱九武也在他带领下参加了八路军。但朱九文过不惯八路军艰苦抗战、与人民同甘共苦的“清贫”生活,便编造理由,要求回家务农,领导上批准了他的要求。朱九文回家后,日、伪、顽各方对他的威胁很大,他便又拉起了一支有二百多人枪的队伍,并接受了国民党杂团团长陈盛堂的高唐二区团长的委任。

朱九武参加了八路军冀鲁边支队后,先在部队工作,以后为了开展地方武装斗争,又调高唐六区任区队长兼锄奸组长。错打刘胡子三大队突围南下后,隐蔽开展工作的庞均同志交给朱九武一项特殊任务:要他赶快回家转入地下,争取迅速打进其胞兄朱九文团,把这几百人枪掌握到我党手中,以便形势变化、条件许可时拉过来,迅速把这支武装力量改造为抗日反顽的革命武装。就这样,朱九武一切按照党的运筹和安排,离开了战友和同志,单独一人回到家乡,通过系列伪装工作,成为朱团团副,与周边日伪杂团建立特殊贡献,开始了长达几年多在特殊环境中的战斗生活。

在掌握了朱团权力后,他从严治军,给这支杂牌队伍规定了纪律:不准打家劫舍,不准随意杀人放火,不准盗卖枪支,不准强奸民女,如有违抗肇事的,一律严加惩办。在他刚宣布了纪律不久,一个士兵公然又去强奸妇女,抢劫财物。受害者找上门来,朱调查清楚了事情原委,立即召集部队,亲手处决了这个罪犯,不仅在本团产生了杀一儆百之效,其他杂团也不敢轻视朱团了,当地群众也拍手称快。又一次,他的亲信手枪班里一名士兵一天晚上潜回家去,杀了两个人。朱九武得知被害的是两名我地下党员后,就立即收了他的枪,捆绑起来,召集全团大会,当众宣布他的罪状,亲手把他枪毙了,由此震动了全团,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扰民害民了。他在该团树立了威信,并逐渐掌握了部队的领导权。

杨中一书记和马神对他打入敌人内部工作非常满意,要求他紧紧抓住这支队伍,利用一切方式为我党组织和运河大队开展活动提供条件。同时,要及时了解掌握日伪汉奸的活动情况,搜集敌人的军政情报,及时送回“娘家”。他们对各自防区做了大致安排,凡有我军部队活动的地区朱团不去,以尽量避免自己同志的无谓伤亡。

马神和朱九武还分别以投资入股等方式,在恩县城内开了一个鞋店,在平原县城东关开了一个粮店,在恩县六区门吴庄开了一座油坊,在津期店设了一个联络站。这些站点,除津期店是用耿际厚同志的家属作掩护外,其他都是正经八百的买卖人开设的,朱九武是他们的大股东,通过他们为我军提供枪、子弹、药品、钱及情报。

平原粮店在买子弹药品方面起过更重要的作用。这个粮店的经理叫郭长江,与各界交往很广,能量较大,通过粮店给“朱”从平原、德州、济南购进一批又一批的弹药。一次朱从特务机关一四一五部队刘心浓手中买回几千发子弹。这些子弹或药品到朱手以后,有的运回朱团,但大部分及时派其弟弟朱九升、耿安贞和他的亲信护兵鲁文才用自行车送到门吴庄和孔庄,通过门吴庄油坊交到我们部队手里。给马立朝同志送去的子弹累计达上万发,还有医疗器械和药品。

这件事过后不久,朱九武的部下又在恩县辛庄抓到一个小八路,只有十二三岁,带一支手枪,骑一辆自行车,后椅架上捆着足有一尺半高一大捆印刷品。其中一种的书名叫《谁革命,革谁的命》。这个小同志落入“虎口”后,气宇轩昂、大义凛然。他见朱九武是个当官的,大骂朱是“汉奸、卖国贼、日本鬼子的走狗”。这次朱九武身边的人都是可靠的,所以朱只是笑,和颜悦色地说:“你不要骂,哪有那么多的卖国贼!”那位小同志立即反驳道:“曲线救国,也是汉奸!”朱九武从这位小同志身上,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力量,看到党的事业深入人心。朱九武离开部队后,一直非常想“家”,想早点完成任务,拉着队伍回部队。面对此景,朱自责自己的急躁,正是一种不愿再坚持敌营斗争的怯懦心理,觉得与小同志的气质相比,还有差距。此刻朱九武真想不顾一切把这位小同志抢在怀里,嘉勉他。但是不能,必须克制感情。最后,朱九武把他所带的三种小册子每种留了一本作纪念,然后亲自把他送走。

马立朝带领运河十三中队活动在边区腰站游击区,对朱九武教育、指导和帮助最多也最及时,把敌伪顽的情报通知朱九武,使其目明耳聪,及时了解敌我双方的斗争形势。不仅如此,马立朝还为朱九武的安全和加强朱团的实力地位,亲自批拨给朱九武轻机枪一挺、长短枪十多支。

朱团所属从来不攻击我军部队,我军也从不攻击朱团。所以各杂团攻击朱团的谣言甚多,说“朱九武通八路”、“与八路是真正的游而不击”。恩县六区小董庄伸进游击区六七里路,位置比较重要,几个伪杂都觊觎它,想到那里修据点,扩大他们的地盘。朱九武和马神同志商量,是否早点由朱团先下手,以控制在我们自己的人手里。马支持朱九武的意见。朱九武说:“但是有一个问题,别的杂团日伪军修碉堡,经常遭到我军的打击,如果我修,部队不来打一打,那不是宣布我私通八路了?”马立朝同志开玩笑地说:“你朱九武给我送来多少子弹?我的子弹都要用到日伪汉奸头上。”朱九武说:“咱们的部队不打我一下,我去那边更不好处啊!”马立朝一本正经说:“办法自己去想,困难自己去克服。”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子弹浪费。”在马立朝同志的启发下,朱九武终于想出了自我克服“困难”的办法:叫手下耿际厚带领耿安贞、朱九升、鲁文才等亲信,假扮成“八路军”趁夜晚“攻打”小董庄正在修建中的据点,朱团连续“击退”了“敌人”的进攻,连连向王化三报告“战果”。很快修成了董庄据点,其他杂团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攻击说“朱九武通八路了。”

一天,朱九武带一个连从四区邱小李庄移防到阚庄,还没进村,尖兵报告在村口大庙前有便衣行动。朱九武猜想可能是自己的部队,便立即下令朱团后撤。但我十三中队已从正面村里冲出来开火,朱团手枪班的鲁文才被打死,朱手下的人立即还击,双方都有伤亡。朱九武确定对方是我部队后,当机立断迅速设法撤出战斗。战斗结束,朱亲自督促给鲁文才买好棺新被,华服装殓。

当天夜里朱九武找到大队长马神,向不幸死难的同志致哀悼之意。在朱没去之前,我军缴获了鲁文才佩带的手枪,这支驳壳枪是马立朝使用过、又转赠朱九武的。所以当那支手枪一出现在马团长面前时,他就流了泪,痛苦地说:“朱九武同志被打死了!”到了晚上,朱九武来到马立朝跟前时,他悲喜交加地说:“九武同志,你不要难过,我知道你还活着,大家就放心了。”朱说是来接受组织处分的。马立朝同志说:“都怪消息不灵,不能怨你。”听马立朝这样说,朱九武更难过了。说道:“半路遭遇,不能怨咱们的部队,我在那边,责任在我身上。”当马立朝知道朱团遇难的就是曾多次给马送过弹药的鲁文才时,难过地说:“这个青年人回到革命队伍里来,一定是个勇敢的好同志,他为抗日救国做了不少工作,我们应该永久怀念他。”

平原五区,是一片红色的土地,与之一条河相隔河东四区土地却是名副其实的盐碱地,人们常说它红色,是指这里不仅仅是红色的土壤,还是红色基因传承的一块革命根据地。该区是高峻岳、赵毅在平原五乡师毕业后,利用教书职业,培养发展一批批党员,并成立基层党组织,一直是平西南我党我军的“红色堡垒。”

八路军游击队在五区建立游击区,日伪军妄想把八路军挤回运西去,在平原五区周围不断增加据点。在王达子庄附近黄庄安据点的先是邓协臣团,后来邓团让给了赫顺清(又名祖长德)的赫团。以据点里杨洪江、祖继昌为首的赫团对附近村庄敲诈勒索、无恶不作,还抓去抗日家属。马神决定攻克黄庄据点,在13中队和村自卫队的配合下,经过两天的围攻,伪军趁雨夜逃跑,被抓去的王达子、黄庄等村的抗日家属和群众得救了。

运东地委和六军分区建立了平原县敌工站,王光照任平原县敌工站站长。敌工站在业务上直属军分区敌工科领导,在党内受平原县委领导。按照军分区敌工科的统一部署,对各伪、杂军据点的头目,或通过社会关系,或直接以冀南军区敌工部秘书的名义发信开展政治攻势,

凡是与我方建立关系的敌伪军政头目,我们都对他们约法三章:一是不准伤害老百姓,外出抢粮逼款;二是不准逮捕和伤害我抗日军政人员;三是向我军提供日、伪军事情报。我方也给他们提供了三个优待条件:一是在他们的防区内,保证其正当外出人员的生命安全;二是他们被迫在我防区内配合日军作战,其被我俘获人员可适时放回;三是对接受我方约法三章的据点头目,由冀南军区发给证明,凭此证明可在解放区保障其本人及家庭的生命安全,如愿投诚另给优待或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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