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残躯,半生戎马。
回师故土,征战犹酣。
暖风拂面,4月底的春风温柔地铺洒在鲁西北(运东)这片大地上。马颊河水缓流,仿佛诉说他所经历的残酷严寒。岸边四野百草抽青、碎碎野花争艳。周边连片的麦苗青葱如浪,随着徐徐微风轻轻起伏。乡间田陌间,百姓躬身耕耘、忙碌劳作,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在春日里,透出了久违的安宁与盎然。
自腰站至夏津县城东关外的旷野之上,三道黑影自东北古道疾驰而来,铁蹄踏过土路,扬起阵阵尘土,哒哒蹄声急促沉猛,由远及近,穿透了整片春日原野。
三匹骏马奔至夏津县城东关村东,一片小坟场边缘,为首一骑猛地收力、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原地旋身立定。紧随其后的两匹快马也被骑手火速制住,昂首振鬃,接连发出清亮的嘶鸣,回荡在空旷的郊野之间。
三名穿着灰色军装的军人翻身下马,一名随行战士侧身抬手,低声向着为首之人恭敬禀报:“团长,又到这里了。”
抬眸望去,一方崭新高大的坟茔巍然矗立在原野之中,格外醒目。坟周边摆放的数只花圈依旧颜色完好,红绿相间的纸花虽经春雨打沁,变得色深而未褪色,可见下葬时日尚短。大坟周遭,错落排布着二十余座大小坟冢,新旧交错。阵阵清风掠过,尚有细碎的纸钱凌空翻飞,一望便知,常有故人前来焚香祭扫、凭吊哀思。
坟茔肃立,荒草初青,天地间骤然褪去了春日的热闹,只剩一片沉凝肃穆。三人为首的是一位近五十余岁的军人,他身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军装,身形高大魁梧,眉眼间尽是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刚毅与沉稳,只是满身风尘难掩疲惫。
为首的此人正是马神,他身边是警卫员王振明、刘子月。此番自平原腰站前来夏津二军分区汇报工作,路过东关这片长眠于此的攻打夏津县城牺牲的20多名英烈坟冢,和刚刚病故不久的赵彩银副司令员坟墓,他们缓缓抬手进行一个庄重的军礼,随后又脱帽躬身俯首,深深三鞠躬。
他们眼前浮现出赵副司令员,坐镇夏津独立团,率部纵横运东大地,一路攻县城,横扫各处日伪据点,拔除敌寇壁垒。指战员们却少有人知,他常年抱病作战、带病行军,早已积劳成疾、身染沉疴。马神亲自安排,将他送至恩县城西南大张村的于建龙——于八爷家中静养调理、求医治病。在于八爷的悉心照料下,赵彩银的病情稍稍好转,身体刚有起色,他便全然不顾自身孱弱,义无反顾重返战场,率众灭敌。
如今,烽烟未息,战事未平,革命大业尚未迎来最终的胜利,可昔日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袍泽战友,却已长眠黄土、与世长辞,天人永隔。睹茔思人,往事汹涌翻涌心头。马神他们伫立坟前,铮铮铁骨再难藏柔情,滚烫的热泪涌出眼眶。
此时的马神,十余年南征北战、浴血拼杀,无数次枪林弹雨、死里逃生,也是一身难以根治的顽疾。尤其是他转战石家庄元氏一线时,部队日夜奔袭、连战不休,无间断的急行军、野战攻坚,让他早年留下的头部旧伤复发。有时头痛起来日夜难以入眠,时常伴随剧烈呕吐,折磨得他身心俱疲。他的右脚筋骨受损、关节强直,脚跟始终无法平稳着地。寻常人行路脚踏实地,他却只能依靠脚尖踮地行走,每一步前行,都带着不为人知的隐痛与艰辛。除此之外,他左侧上下肢常年麻木僵硬,血脉不畅、知觉迟钝,这陈年旧疾已伴随他数载,从未痊愈。本是体魄强健,可经年伤病损耗、沙场浴血,硬生生将身形磨得瘦削单薄,一米七的身高,体重竟只剩一百二十斤,风骨虽在,体魄早已透支殆尽。
独四旅旅长孙仁道、政委杨树根,亲眼见证他残疾身体征战的辛劳,也深知他满身伤病的苦楚,心中满是疼惜与担忧。每逢分派野战攻坚的艰巨任务,两位首长总会刻意为十团酌情减负,少派硬仗、险仗。马神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生性刚烈傲骨,为人要强,最不愿因一己之身拖累部队、耽误战局的马神。他不愿成为旅部的累赘,更不愿让十团因自己的伤病,被特殊对待、弱了战力。于是他主动找到旅长孙仁道与政委杨树根提出要求:所有野战攻坚任务、作战安排,务必与另外两个团一视同仁、公平分派。绝不能因他身有残疾、身患伤病,就特殊优待十团,更不能因此拖慢独立旅的作战节奏,折损全旅的战斗力,二位首长对他更是刮目相看。
恰逢国共停战、战事暂歇的空窗期,看着自身难以逆转的伤病残疾,思虑再三,马神最终向组织递交申请,恳请回乡休养、调理身体。上报冀南军区后,各级首长深知他多年征战劳苦、伤病缠身,应允了他的休养请求。
交接十团军务工作时,郑重托付给两位得力战友:政治工作经验深厚、心思缜密稳重的政委冉义林和身经百战、具有实战经验的副团长罗文治。再三叮嘱、妥善交接完毕后,他才卸下戎马重担,回归阔别已久的故土。
本以为回乡可暂避烽火、静心养病,可踏入家乡土地的那一刻,他才发现,鲁西北的局势,依旧暗流汹涌、危机四伏,从未真正安稳。
夏津东南接壤平原、高唐、禹城三县的交界地带,地势交错、局势复杂。谢化武、李连祥、庞长申等数股地方土匪武装,盘踞一方、割据作乱。他们背靠济南国民党军的公开扶持撑腰,得以大肆扩充人马、更新军械,装备愈发精良,势力急剧膨胀,每股匪众皆达数千人之多。 这群顽匪依仗后台撑腰,气焰嚣张、肆无忌惮,频频从齐河、济南一线出兵北犯,不断袭扰、蚕食鲁西北解放区,烧掠乡里、残害百姓,祸乱一方安宁。
而鲁北重镇德州尚未解放,城内残余敌军负隅顽抗,四散逃窜的还乡团余孽更是流窜乡间,暗中渗透解放区,昼伏夜出、打杀抢掠、纵火施暴,无恶不作。
平原县委书记赵毅得知马神回平原五区老家养病的消息后,非常高兴,邀请他参加平原剿匪工作。二地委与军分区首长得知骁勇善战的马神已然回乡休养,深知他胆识过人、战功卓著、深谙本地敌情、极具剿匪经验。面对当下严峻复杂的匪患局势,首长们请抱病回乡的马神再度出山参与对敌斗争的重任。
这时的夏津县城已经是二地委、二专署、二军分区的首脑机关(也称夏津二地委、夏津二专署、夏津军分区),在这里领导全区党、政、军民开展了一场场保卫抗战胜利成果、巩固发展解放区的斗争。以打击国民党杂顽的嚣张气焰,剿匪反顽、锄奸反霸、建立健全各级人民政权和减租减息为主要内容的工作有序进行。
二军分区司令部内,李定灼司令员看着一步一拐却又人高马大、目光炯炯有神,刚从独立旅回来不久的马神团长,对他尊敬有加,因为他也早闻、很多领导同志向他提起这位身残志不残,转战运河东西打鬼子勇猛善战的夏津独立团团长。
马神向李司令员详细汇报了自己带领夏津独立团参加衡水战斗后,部队整编后又挺进石家庄元氏地区,参加城郎等战斗情况。表示自己愿意在休整期间参加鲁西北对敌斗争工作。
敌工部部长杨中一、社会部部长庞钧、地委秘书长高俊岳等都是熟悉的老同志,他们一见到半年没有见面的马神同志,就高兴地喊道“我们的马司令又回来了。”敌工通报会上,李定灼司令员介绍了此时的二专署地区、二军分区仍然严峻的斗争形势。由于日本帝国主义投降不久,在临近冀南解放区的济南、德州、齐河、晏城等城市还为国民党军队所占据,原冀南六专署所辖的清河、武城、夏津、高唐、恩县、平原等县解放不久,面临着东南方向长期盘踞在运东地区平原、高唐东南,禹城西南的张栋臣、李连祥、庞长申、陈盛堂、邓协臣、谢化武等十几股汉奸、顽匪队伍摇身一变,又被国民党改编成下属部队。平原、恩县北有德州城国民党派出敌顽、还乡团不断派对德州周边地区进行袭扰破坏,潜入解放区与特务、地主恶霸相互勾结,进行暗杀、破坏等恐怖活动。
会议最后,李定灼司令员宣布,由马神兼任平原县大队队长职务(仍为独立十团团长身份),担负起平原、高唐东北部剿匪任务。
马神一行回到平原县后,马神又见到平原县大队那么多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熟悉的老部下。县大队的同志们更是高兴异常,因为他们的灵魂人物、主心骨回来了。平原县委、县政府立即召开剿匪对敌斗争会议,平原方面面临的敌情是,在平原县城解放后,长期危害平原的伪杂三巨头谢化武、刘宝忠、王纯修各率其残部和投靠他们的小股伪杂残余,跟随张八师师长李树芬向齐河、晏城逃窜。在南逃途中,还有顽匪刘宝忠部人员有的归了谢团,有的归了王团,刘宝忠成了光杆司令,先是逃往济南,一年后又跑到北京潜伏起来(解放后被抓捕押回平原公审枪决)。
在伪杂部队南逃的同时,国民党平原县党部、县政府和三青团团部的成员及骨干等,也随之逃往济南或齐河晏城。但他们互相勾结,经常派还乡团骚扰、进攻平原、高唐交界的平原四区、五区,高唐西部六区和恩、夏交界地区杀人,搞破坏活动。仅平原、平北县统计,先后有278名农会干部、乡村工作人员被杀害。
马神立即率领平原县大队、各区自卫队投入到平原东南部剿匪和西北部打击还乡团的工作。他将县大队三个连进行分兵部署,一个连驻扎在县城作为机动支援力量,一个连驻扎在县城西北与恩县、德县方向防止德州方向还乡团,一个连在县城南四区、五区交界处驻扎,防止高唐、禹城方向敌人袭扰,各区还组织两个连以上的民兵联防队,配合支援县大队活动。
马神(马瘸子、马立朝)回到平原、夏津、高唐交界地区的消息,像一股风般传开,“可了不得了,马神从部队上回来了,又带领县大队剿匪了。”一些顽匪听到消息后,大大收敛。但逃亡在齐河的平原伪杂残余和国民党顽固派政府,还是不断派出还乡团刺探消息,窜回平原南部乡村,骚扰、袭击我乡村,与我新生政权和武装玩起了老鼠逗猫的游戏,甚至想与我军开展游击战。一次,我县大队一连住在四区刘环村,遭到敌人的突然袭扰,班长王化玉同志壮烈牺牲,剿匪工作犬牙交错,呈现交着化状态。
随着中共中央“五·四”指示的下达而开始的轰轰烈烈土地改革运动,从根本上摧垮了封建剥削的基础,宣告了地主阶级的灭亡。它不可避免地要遭到被打翻在地的地主阶级的拼命反抗和疯狂报复。突出表现在地主还乡团潜入解放区进行暗杀破坏。甚至还有我部队的基层干部、战士人员,得知家中地主成分被批斗、土地被充公后,开小差回家乡后投敌,走上我党和政府的对立面。
为了把剿匪工作不断向前沿推进,4月25日,第二军分区司令员李定灼率军分区基干团到达恩县县城,组织党、政、军民的力量进行剿匪反特。为了加强对敌斗争的统一协调,提前派员联系了津浦铁路东二军分区派人参加会议。部队抵达恩县城当天下午,基干团4个连,恩县县大队1个连,分四路出击包围城西南十多里刘宪庄,消灭“恩县福翁暗杀团第二营”展金榜部。
4月26日,李定灼司令员组织在恩县城里召开第二军分区剿匪工作会议,会议之前下了通知,参加会议的有机关、分区基干团、敌工部、平原县大队、恩县县大队等领导机关人员。马神团长带领平原县大队张浩、宋玉文赶到恩县城参加会议。会上,介绍了前来参加会议的津浦铁路东驻临邑的渤海军区二军分区司令部杨股长,两大不同战略区共同推进剿匪工作。
会上,李司令员先通报了25日消灭“恩县福翁暗杀团第二营”展金榜部情况:共消灭20余人,打死展金榜等5人,俘虏6人。展金榜是恩县小屯村人,曾任恩县独立团侦察员、战士、伙夫。另一名是恩县杏园村人,是我军军官的被斗户,曾任19团某连四班班长。还有一名恩县邢王庄村叫得州的,曾在十九团七连任司务长等。
李定灼司令员又通报,抓获恩县独立团二连开小差的战士1名,被斗户1名,坏分子一名,六连一排副的哥哥1名,农会主任1名,看病医生1名,牛王庄当过8年伪军的民兵队长吴兰田,共6名。还有20余名未抓捕的线索。
其中,有一个还乡团暗杀活动的案件通报让马神如鲠在喉,在日寇投降后,国民党委派原鲁北剿共司令中将王继祥为绥靖十一战区副司令及驻德州总指挥。他将集聚在德州的伪军杂团进行了整编,任命孙光涛为中央陆军第13纵队司令部政工大队大队长,任命王玉紳为副大队长。孙、王搜罗外逃德州的恩县、武城、夏津平原等地的日伪军恶霸地主、土匪头子等200多人编成20个中队。他们自带枪支自报名单身着便衣,分散居住,白天逍遥城内,夜晚潜入农村进行暗杀活动。曹崇光是恩县马言庄人,地主伪镇长,外号叫草瞎子,与伪县长王化三是两姨兄弟。其子曹振东被任命为政工大队的中队长,带领匪徒用铡刀砸死小河庄农会主任马义良等人。这个曹振东就是马神奉庞钧之命,在解放恩县城前去县城内做王化三策反工作的,结果一转身又跑到德州城投靠了国民党顽固派,成为还乡团,夜晚窜回解放区杀害我农会干部造成血案。
随即,军分区敌工部通报了敌情:
恩县主要特务杂团活动地区及主官姓名:尤克功、刘洪海部80余人,主要活动在恩县六区、夏津四区;王停修,主要活动在马颊河两岸的夏家口一带,有10余人;崔吉海活动在恩县四、六区边界地带,30余人。展苟,活动在恩县四、六区边界地区,20余人,由我恩县基干团二营解决;王小孟在恩县四区东南,尤王庄、岳觉寺一带,被我基干团一营打击,以上属于冀南系统的敌人。孙光涛敌政工队队长,队副王玉生,孟庄人,是我军叛徒,共有120人,有机枪两挺,一中队长朱占玉,二中队长谭玉树,武城朱官屯人,活动在甲马营一带;三中队长王德林,30余人活动在平原;四中队长刘洪见,我军叛徒,队副任秀田,二十多人活动在张庄、郎寨一带;五中队在故城城西一带;四中队杀人最多。政工队下有特区队,一区队队长曾振雨,活动在一区小河庄一带;二区队崔吉海在王杲铺一带;四区队活动在北武官屯一带,五区队活动在井金吴一带,吉连山在尤王庄,这些人是德州系统,或服从伪匪。活动方式,现在小股的基本上是秘密活动,大股的有的下半天活动,有的骑着马,如刘洪海部,有时集中活动,对这些敌人必须封锁村、院子才能打,不进院不打。
夏津伪团主要有孙玉廷杂团,手下有孙玉海、吴明怀,六区夏庄人,其一连连长邱其林,有十多人;二连长董政道,七区鸭鹅村人,活动在刘庄、马堤一带;三连长王季贤,七区邢庄人,个人领着6个人;营长李义关,小学教员,七区六庄人;五区盐场有20多人,头是油坊村的;还有九村联防队长,李二李三;城南还有一股姓王的姓李的不暴露自己的姓名。六区八屯民兵队李陆汉,与王季贤掠夺过枪支。六区杨庄民兵队狗熊呆子去天津购枪回来;七里屯、李官屯李成发,张堡、李官屯有劫匪活动是夜聚明散,他们使用的枪是民兵的,用此村枪去另外一个村抢劫。匪兵生活除喝酒外,每人每月发国币3元,他们经常出现在村庄大集上,夜间集会在松林和坟场坟圈内,要杀人时,先要大吃大喝一顿,他们暗杀了七里元民兵队长等等大股、小股敌伪顽特匪人员组织。
会上,根据近期剿匪所了解敌特内部组织成分及其目的进行分析:1、组织成分:被斗户、土匪、抗属、我军逃亡、请假不归的,或者被清洗人员。村级的下层群众组织(农会主任、民兵队长)被国民党特务所掌握。2、他们的任务:暗杀我村中的积极分子,分化、瓦解、争取、掌握我下层的群众组织和我军个别人员,进行打入工作,联络人员,组织发展力量,进行敲诈、破坏、扰乱我根据地的社会秩序。3、目的是暗杀、破坏、发展力量,以候国民党反动派对解放区进攻时,他们便在我后方进行暴动,配合其顽军正面的进攻。
渤海军区二军分区司令部杨股长就铁路东临邑、平北县、齐河地区对敌斗争形势进行了讲解,他们面临的形势比铁路西更为严峻,压力更大。
李定灼司令员指示:县区各级领导干部、村各级农会干部、民兵队长,要高度注意敌人利用我政权组织进行的群运活动,防止他们打入我们内部及下层群众组织,进行分化瓦解、掌握,而待机进行暴动,对这一点绝对不能麻痹。
李司令员就下一步清剿、破案、侦案、歼敌工作进行了部署,制定组织各县大队围剿尤克功、刘宏海、崔吉海、王亭修等十几股土匪、杂顽的作战剿匪计划。时间为5月1日至15日半个月的时间。第一周在全区动员组织全县党、政、军民开展对敌情的侦察,掌握敌人的活动情况,一旦发现敌人,部队立即围剿。第二周,以民兵配合主力部队有重点清剿。同时,整顿全区民兵组织,建立民兵联防,维护社会秩序。各区都集结1至2个连的民兵,随区部活动。为配合恩县的剿匪,平原、夏津、武城等县也集中一部分民兵,在靠近恩县边沿地区活动并以打草惊蛇的办法,把小股武装特务、土匪杂顽由外向内压缩,由主力部队将其消灭。
马神同志向与会人员汇报平原剿匪工作,李定灼司令员对马神带领平原县大队的剿匪工作给予充分肯定,就下一步对平、恩地区马颊河两岸小股伪特进行打击行动进行商定。马神表示,回去后立即组织平原县大队和各村民兵联防队伍,在马颊河以东区域进行清剿工作。恩县县大队表示,对恩县东部的二区,加强侦察活动,如果发现崔吉海大股顽特时,县大队将向东靠,寻找目标消灭敌人。
李司令员还就平原县与铁路东渤海二军分区联合共同剿匪工作听取了意见做了指示,他们在一起共同商定对平原靠近津浦铁路的三区、禹城五区的顽敌进行扫荡,又对高唐七、八区的协同活动进行商量。经过1个多月的反复清剿,基本上消灭了恩县一带的顽匪。
再说驻扎在石家庄元氏的我军独四旅,突然,冀南军区发来命令,山东鲁西北地区匪情猖獗、严重,我军没有主力部队驻扎,济南国民党部队不断派兵袭扰,冀南独立第四旅开拔鲁西北地区进行剿匪。
作战部署是冀鲁豫冀南军区、渤海军区联合行动,以9个团的兵力(冀南军区二、四、五军分区各1个团、冀南独四旅3个团、冀鲁豫军区1个团、渤海军区2个团),开始了对高唐、禹城、茌平一带的敌伪杂团---庞长申、邓协臣、李连祥、陈盛堂、云茂才、吴春阳等部进行围剿,围剿作战任务由冀南军区前线指挥部统一指挥。
独立第四旅在城郎接到冀南军区到鲁西北剿匪的命令后,第十团立即召开动员大会,传达上级重要指示,下达独立旅到山东鲁西北去剿匪命令。战斗命令一下达,大家议论纷纷,原夏津独立团的鲁西大队、夏津指战员一片欢呼,部队终于打回家乡去了。
在衡水、元氏地区补充的新兵们有点想不通,说冀南军区独四旅已经是冀南军区的正规部队了,刚被国民党军从背后捅了一刀,牺牲那么多人,放着当前的血仇不报,却要去山东打土匪,“没准别人还以为咱是欺软怕硬呢,太窝囊了!”部分指战员也议论纷纷。
为此,全团组织集合,部队在村外大场院里上席地而坐,队伍前面摆放几张桌子,团首长们坐在前面,进行集中教育动员,政委冉义林大声说:“同志们,蒋介石正在调集重兵包围中原,内战已是不可避免。但要全面大打,敌我兵力悬殊。国民党拥有430万大军,并且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用美式武器武装起来的,而我军在数量上及武器装备方面,都有很大差距。正因为如此,有人嚷嚷着用不了半年时间就能消灭共军,致使各地反动势力嚣张,社会沉渣泛起,一些帮会、团体公开打出‘反共’旗号,大批日伪军武装也纷纷向国民党军靠拢,互相勾结,沆瀣一气。山东境内有多股被国民党收编的日伪军、土匪、他们摇身一变,成为国民党军,却干着土匪的勾当。尤其是紧邻冀南地区的高唐、夏津、平原、禹城四县,土匪武装更是格外猖獗。李连祥、庞长申等匪部,得到国民党军的大力扶持,积极充当进攻解放区的马前卒,大肆破坏我地方政权组织,杀害土改干部,疯狂抢夺物资,劫财害命,血债累累、、、、、、”
这时,副团长罗文治站起来说:“同志们,我们要坚决贯彻落实党中央、冀南军区的命令指示,保卫解放区,解放全中国。当前就必须坚决剿匪,歼灭土匪武装,就等于消灭国民党反动派的力量!大家认清形势,从全局出发,正确看待剿匪问题。这些顽匪在日伪军时期武器装备精良,我们要提高认识,从思想上重视他们,战场上就不客气了,坚决把他们消灭掉。”经过团首长思想动员,战士们明白了剿灭匪军意义重大,部队士气高涨。
独立第四旅第十团,半年前还是夏津独立团,这时已经是野战主力部队了。这支土生土长的鲁西北(运东)子弟兵,当初告别平原、夏津的故土乡亲,挥戈西向,鏖战衡水,又远征石家庄元氏,在枪林弹雨中历经大小恶战。硝烟未散,军令骤下,队伍拔营东返,一路风尘滚滚。
东行大道之上,独立旅部队列成绵长的洪流,战马扬起飞尘。钢枪在肩头泛着冷光,久经沙场的将士,脸上尚带着晋冀鲁豫西北元氏战场的风霜。越往东南行进,便是平原沃野一望无边的鲁西北大地。
部队连续多日急速行军,便踏入高唐地界。放眼望去依旧是一望无垠的鲁西北大平原,阡陌纵横,土路旁的杨树连绵成片,村落散落旷野之间。此地与夏津、平原壤地相接,风土人情一脉相通。
第十团的不少指战员抬眼望见熟悉的乡野风物,“故乡,我们回来了”众多鲁西北(运东)子弟兵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感慨。但他们也遗憾,在离开家乡故土之后的西北征战中,多少鲜活的战友回不来了,他们永远留在那片西征的土地上。只是脚下这片家乡的大地上并不太平,乡间道路冷冷清清,路上少见赶路的百姓,偶有村庄,寨墙土围子历历可见。还乡团、杂顽匪部昼伏夜出,四处骚扰劫掠,百姓白天不敢轻易出门,村庄处处透着紧张压抑的气氛。
先头侦察骑兵策马奔出,一路探查道路,留意各村动静,提防匪股偷袭。大部队放缓行速,战士们握紧手中钢枪,一边行军一边警惕地扫视四野。将士们心里清楚,踏入高唐,便已经来到剿匪作战的前沿,一场清靖地方的恶战,已然近在眼前。
随即,独四旅部队按命令路线直奔博平、高唐公路以西的毛庄、花园、双庙等据点,并相继攻占罗庄,切断敌人南北联系。随即深入敌腹心博平以北地区,在花园、毛庄、双庙等据点与敌人展开激战,歼灭守敌大部。
得知独四旅回师鲁西北的消息,马神立即赶到高唐西部部队驻地,向旅长、政委汇报了在家乡休整期间剿匪情况。鉴于马神同志对敌情特别熟悉这个情况,冀南指挥部特意安排第十团机动在高唐东北部地区,第四旅第11团、12团部署在高唐西南和茌平交界地区。另外,平原县大队配合第十团共同消灭顽敌。
第十团的指战员们,又见到了可尊可敬的马团长,欢欣鼓舞,开始了对狡猾无比的杂顽部队开展攻击活动。
在高唐、恩县、武城等县城相继解放后,国民党山东保安二十三旅旅长兼高唐县县长邓协臣、保安七旅旅长兼武城县县长袁砚秋,以及隶属邓协臣旅但经常单独活动在恩、夏交界地区的刘洪海,三者西向活动的范围虽然退缩至高唐与平原腰站交界以东的六区,但在国民党山东省政府和第四专区专署与保安司令部的指挥下,以禹城七区魏寨子据点李连祥的老窝为依托,齐、禹、高、茌交界地区的山东保安二师师长兼齐河县长李连祥、国民党山东保安第二十旅旅长兼高唐县县长陈盛堂、国民党禹城县长赵杏甫、旅长兼茌平县长云茂才、茌平大杂团头子之一吴春阳等沆瀣一气。国民党山东省政府见邓协臣实力较强且忠心耿耿为国民党效劳,将鲁西北13县划为高唐区,并以邓的老家朱双槐庄为高唐区首府。
邓协臣受宠若惊,抓紧加宽加高围墙,拓宽挖深寨壕,积极准备迎接专署、专员兼保安司令和13县县长麇集于此,准备以此作为基地向外扩张。国民党派遣潜入解放区的特务分子和地主、恶霸互相勾结,制造谣言,蛊惑人心,进行暗杀、破坏等恐怖活动,以实现他们收复失地的梦想。
对于剿灭日伪残匪,马神团长虽然熟悉当地情况,但也深知土匪狡猾凶悍难以对付。他率领第十团和平原县大队转战在平原、禹城、高唐三县交界之地,经常来回奔波,辗转迎敌。
面对众多的顽匪部队,他经过分析研究,决定改变战术:一是剿匪部队要尽可能隐蔽行踪,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二是多挑选些本地籍的战士化装侦察,及时掌握并全面收集土匪活动情报,从而彻底打击消灭敌人。
一天,第十团得到准确情报,高唐县东南部郭庄村,有敌顽匪庞长申为首的1000多名匪兵。借着夜色的掩护,马神团长带领着十团和平原县大队迅速出击。经过长途奔袭,突然合围,一举将庞长申匪部包围在这个村庄内。
二天,马团长亲自喊话,劝庞长申投降。庞长申却极其嚣张,竟破口大骂“马拐子”。“打!”马团长怒极,“狠狠地打,全部彻底消灭!”然而,悍匪凭借高耸的寨墙构筑工事,拼命顽抗,火力十分猛烈。马团长亲自指挥组织战斗,两次攻击没有打开。庞长申匪部困兽犹斗,也不甘心失败,数次组织突围,均被打了回去。于是,双方形成了对峙局面。
马神和副团长、参谋长们一研究,觉得村庄寨墙既高又厚,周围地面开阔,土匪火力又很猛,若继续硬攻,部队伤亡太大。于是就决定收缩包围圈,围而不打,组织部队悄悄挖地道。准备从地下挖到村内,然后来个中心开花,里外夹击,一举将匪部彻底歼灭。
为了迷惑庞长申,马团长继续阵前亮开嗓门喊话,奉劝庞长申迷途知返,“庞长申,你已经是瓮中之鳖了,老子暂时没进去,是没有用炮,怕伤及无辜老百姓!”庞长申躲藏在寨墙隐蔽处扯开嗓子对骂:“姓马的,你他娘的是拐腿马,瘸腿驴!你要真的有大炮,就先放上一炮,让老子听个响啊!”
第三天的晚上,终于将地道从村外挖到村内。平原县大队日本战士西泽在最前面,拿着一枚手榴弹和一把刺刀,偷偷的摸到敌人的岗哨,敌人以为自己人来查岗,万万没想到被西泽的刺刀逼住,连人带枪押着回到团部。这时已是晚上11点钟,经连夜对“舌头”进行审问,得知村里原驻敌一千多人,庞长申带着部队昨晚逃跑了,村里只有几个留守匪兵。
原来,庞长申也命令手下也挖了地道,从村内挖到村外,因为他们熟悉地形,从我军结合部趁着夜色逃之夭夭。“狗日的庞长申!”马团长恼恨得直咬牙大骂。
国民党顽匪陈胜堂团带领四、五百人盘踞在高唐县东北部的双庙村,马神得到消息后,决定消灭这股敌人。
一天下午六点左右,侦察员报告陈胜堂部在双庙村周边蠢蠢欲动,马神团长召集十团部分营连干部和平原县大队连干部召开战斗动员大会。命令一个连打援兵,其余部队晚9点向敌人发起进攻。
因双庙村有坚固的土围墙,进攻前各连队准备有梯子组、爆破组。平原县大队日本战士西泽积极要求参加了爆破组,他在房东家找了一杆木杈,把5个手榴弹为一组绑在杈股上,另外又把另一组带在身边。晚上9点,队伍向双庙村进发。梯子组悄悄地把梯子搭在围墙上,不料被敌人发现,他们集中火力向我军射击,此时我军吹响了冲锋号,西泽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围墙下,他把五个手榴弹的导火线一齐拉出,用木杈猛力向围墙上的敌人投去。瞬间一声巨响,围墙上炸开一个缺口,敌人的枪变哑了,西泽趁机又把另一组手榴弹投向敌军,又是一声巨响,把这一段围墙上的敌人吓得魂飞魄散。
同时,在我爆炸组的掩护下,十团指战员和县大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缺口爬上围墙,冲入村内与敌人展开激战,除陈胜堂带领少数敌人逃跑外,其余全部被歼。此次战斗缴获200多支机枪、步枪,子弹及其它战利品一大宗。
当天下午,马神团长召开战斗总结会议,会上对平原县大队西泽进行表扬,马团长说话诙谐,表扬西泽说:“胜利属于我们,功劳属于机智勇敢的西泽同志。”说起这个西泽参加我军的来历,还有一段故事。
原来这个西泽是个日本人。1945年11月,平原县城解放之后,为当时战争的需要,平原县大队积极组织民兵扒铁路、破城墙。一天,平原县大队二连八班长姜云三正同战友们在平原火车站执行任务,发现一高个男子顺铁路向北讨饭。经盘查得知,那名日本军人叫西泽,是日军驻高唐县城的一名排长,解放高唐县城时他与队伍失散,自己准备顺铁路到山海关后设法回国。姜云三和同志们从他的安全考虑,向他说明:一个人以这种方式回国风险太大,另外既没统一组织又没有任何手续达到回国可能性不大。不如在我军参加革命,等战争平息后,由组织安排送你回国。他同意后,当即把他送大队部,平原县大队宋玉文副政委了解了他的详细情况,决定把他留县在县大队队部,成为平原县大队唯一一名日本籍战士。宋副政委经常对其进行思想政治教育,使他思想认识有了很大转变,在剿匪工作中,他发挥了独特的单兵作战技能。
朱庄村位于高唐县北边,与我平原五区南部搭界,该村有高大的寨墙,墙外有五六米宽的寨濠,水深两米多,易守不易攻,村内有邓协臣匪团。此团反动透顶,只要抓住共产党、八路军等进步人士,不是活埋就是枪毙。邓、袁、刘被重创之后,邓协臣带领1000多人,逃入朱庄村。
当时第十团驻扎在朱庄西部村庄,平原县大队住在腰站东的土屋村。拂晓时部队集合出发直奔朱庄,迅速形成合围态势包围邓协臣团。第10团向敌人发起攻击,但被国民党武装起来的敌人武器精良,加上亡命徒般的顽匪人员,部队强攻就会有伤亡,连续几天攻打不下来。
马神便组织队伍挖地下通道,一连挖了八九天。一天,由济南开来一架飞机,在朱庄上空盘旋,朱庄里的邓匪用老百姓织的白布,在打麦场里,打了个白十字(暗号),这时飞机扔下不少子弹箱子,有的扔到村里,有的扔到村外,落在村北的麦田里。他们机枪步枪打着掩护,挑选了敢死队来村外抢弹药,我军也用机枪步枪向敌人扫射。
马神团长下命令不要抢,只要敌人抢不去就行。这样敌匪向村外冲了两次,都被我军打了回去。到了晚上,我军乘夜色找到两箱子弹。
隔天,从济南又飞来一架飞机,飞向正西寻找到目标(找梁村塔)。这时朱庄的敌人忽然拉起了红旗,我军在朱庄周围,也拉起无数的红旗。飞机分不清敌我,把子弹箱全部扔到朱庄村外的麦田里。这时敌我双方开始了抢空投物资。他们出村有寨濠,不易出来,机枪步枪掩护都被我军打回,到了晚上我军把物资全部找回。
我军用迫击炮连日打击敌人,并分兵击退李连祥、陈盛堂等数次增援,持续半月时间,虽杀死了大量敌人,但土围子仍未攻克。5月29日,敌人乘夜黑天,在围墙上扒开豁口,从我军包围的缝隙中逃跑。
第二天的早上,我军看到在寨墙上有牛笼咀做的灯,还冒着黑烟,觉得有些奇怪。这时东方升起红红的太阳,从朱庄北门出来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问他时,他说邓协臣下半夜就走了。我军进村查看,原来邓匪是从西北面,也就是三营和一二营之间的接合部逃跑的。
进村后,见有一人家围着一个死者哭得可怜,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人说,死者是邓协臣的亲婶子,问他怎么死的。他说,邓协臣为了收买手下人心,把他婶子的大肥牛宰了改善伙食。他婶子不让宰,邓协臣把他亲婶子打死了,说起这事来,人人痛恨。
在进剿李连祥顽匪中,马神团长一边剿匪,一边不断总结经验教训,有针对性地加强侦察力量,积极开展群众工作,发动群众及时提供线索,逐渐摸清了土匪的主要隐蔽据点及活动规律。第十团等兄弟部队配合下,终于将李连祥匪部一部分包围在高唐县小刘庄。
其实,小刘庄并不小,寨墙高耸,树木遮天,庄内院落相连,道路四通八达,易守难攻。李连祥匪部倚仗人多势众,武器精良,负隅顽抗。第十团连续发起两次攻击,均未能攻进去,并且伤亡了近200人。就在战斗处于胶着状态时,一支国民党军队从济南急匆匆赶来增援,致使李连祥匪部更加有恃无恐,立即转守为攻。第十团腹背受敌,不得不由进攻转为防御。
李连祥、庞长申等匪部收敛了嚣张气焰,时常化为小股力量流窜,昼伏夜出,行踪诡秘,飘忽不定。庞长申部对我剿匪部队恨之入骨,穷凶极恶地进行血腥报复,不仅暗杀我军便衣侦察员,而且疯狂残害曾向我军提供过情报线索的进步群众。
国民党军为了救援李连祥匪部,从济南出动4架飞机,轮番对第十团阵地进行狂轰滥炸。骡马被炸得乱蹦乱跳,纷纷嘶鸣着逃窜。许多新兵从未见过飞机,眼瞅着敌机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俯冲下来,机枪凌空横扫,黑乎乎的炸弹冲着头顶直落下来,只得卧倒隐蔽。
特务连通讯员兼司号员李希林为了及时传达团首长的命令,在阵地上奋不顾身地往来奔跑着,并扯开嗓子不停地高声大叫:“卧倒!大家快卧倒!分散隐蔽!”增援匪部的国民党军凭借空中火力掩护,集中力量向伤亡严重的一营阵地猛扑过来,突破一连防线,逼近了团指挥所。
关键时刻,机智勇敢的李希林冒着密集的敌方火力吹响了冲锋号。特务连官兵听到冲锋号声,立即奋勇反击,配合一连迅速将突入之敌打了回去。第十团的顽强坚守,给予增援匪部的国民党军迎头痛击,使之受到重创后发生了动摇,很快溃败而去。这时,增援第十团的渤海军区部队赶到了,合力发起猛攻,一举将困守在村庄内的李连祥匪部一部分彻底歼灭。
在剿灭匪军过程中,各部队之间互相联系频繁,撒出去的便衣多,收到的情报也很多。匪情就是命令,剿匪部队经常东奔西走,几乎天天都要急行军,渐渐都成了“泡兵”。行军途中,独立第十团特务连李希林经常要前后奔跑着送信,传达命令,带的几双鞋全都磨透了底,脚板子上血泡摞着血泡,每走一步都疼痛钻心。
在第十团,团长马神爱兵如子,这是在第十团公认的,这就带出了传统。一天,团政治处副主任关延祉看到司号员李希林走路一瘸一拐的,就主动下了马,非要把马让给李希林骑。李希林很感激,却无论如何也不肯上马,说他走得动,遂咬紧牙关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团首长对战士们的关心让李希林感到很温暖,想着自己以前在旧军队里经常遭打骂,还差点丢了性命,如今首长待自己像亲兄弟,甚是激动。他又想着常指导员经常说,革命队伍就像一个大家庭,大家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李希林止不住暗自心生愧疚——“别人总在照顾我,我却很少想到去照顾别人,年龄小不是理由,更不应该成为自我原谅的借口……”
也就是从这一天,李希林到了宿营地,也像党员和老兵们那样,主动帮别人穿血泡,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去给大家打洗脚水。从此之后,他一直坚持这样做。常涤华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王化功说:“李希林长大了,变成熟了。”指导员常涤华对李希林特别注重培养,连长王化功对李希林更是赞不绝口:“这小子机智勇敢,处理情况果断,看来当个班长没问题。”
谁知道,就是这个个头矮,当初特务连连长王化功不愿意要的兵,后来经过枪林弹雨和数不清的战斗的洗礼,成长为共和国的将军---广州军区司令员。1988年9月被授予中将军衔,1994年6月晋升上将军衔,1996年退役。2024年4月2日在广州病逝。李希林将军在他晚年的回忆录里,对马神团长的战斗作战勇敢、足智多谋敢打硬仗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并且经常缅怀马神团长。
因马神团长还兼顾平原南部剿匪任务,有时一段时间在独立团,一段时间带领平原县大队在平原南,因为身体残疾的原因,难以两边周全。独立第四旅首长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在分配攻坚任务时,尽量少分配给他。但马神又是性格刚强之人,不愿意因为自己拖累全团全旅的工作,遂提出到夏津军分区工作,经独立第四旅和二军分区首长向军区首长汇报,马神不再任十团团长职务,专门负责平原、高唐交界地区剿匪工作。
十团由罗文志副团长负责军事工作,带领全团继续战斗。这些,作为团里的战士们长时间看不到自己深深敬爱的马团长,时间久了有的传说马团长回家被土匪暗中盯上,不幸牺牲在家中……
十团的指战员们对马神团长有着无比的热爱和深厚的感情,无不悲愤,也更加坚定了消灭庞长申匪部的决心。罗副团长挥舞着拳头做战斗动员:“土匪残暴,血债累累,我们要克服困难继续坚持战斗,为民除害,争取早日把土匪彻底剿灭!”
8月的一天,经过反复缜密侦察,获得了准确情报。第四旅在渤海军区配合下,分别包围了龟缩在高唐徐官屯、五里铺、牛官屯3个据点的庞长申等部,并分兵打援及防敌逃窜。经7天激战,一网打尽,彻底剿灭庞主力匪团,敌旅长庞长申见大势已去,借口到济南求援带数名亲信潜逃,副旅长唐得胜亦带百余人逃窜,余敌在我军突破徐官屯后溃散。此役共消灭敌人100多人,俘虏400多人,敌投诚100多人,并缴获大量武器弹药及物资。
独立第四旅又将盘踞在小李六庄的杨敬斋部的主力部队陈寿岭团包围,守敌400余人,经一夜激战未克。次日上午,国民党第20军101师从济南向高唐增援,还有两架飞机参加作战,我军乘机发起反攻击,敌军大乱。此次战斗共毙敌400余人,伤敌500余人。
全面内战爆发后,国民党调集数十万重兵重点进攻晋冀鲁豫解放区,晋冀鲁豫军区电令冀南军区第四旅长途跋涉,赶到东明县以南之东明集地区,开展野战机动任务。
8月20日,独四旅第奉命从刚刚结束的高唐小李六庄战斗,离开鲁西北开往鲁西南,在将近20余天的长途行军中,独立第四旅第十团从濮阳(冀南属)过黄河到达东明地区,参加陇海路大破击战役。9月6日,参加定陶战役,在东明地区负责阻击敌41师不能与其整三师靠拢,打得英勇顽强,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接着参加巨野、金乡、鱼台等连续战役。随后是鄄南、滑县、安阳等战役。
战后,在安阳独立第四旅第十团编入10纵第28旅第82团。部队正式列入中原野战军序列,开启南下挺进、开辟新区的征战历程,改编后的28旅编制更加规范、装备持续改善、战术体系更加完善,正式脱离地方守备任务,专职承担中原战略进攻、根据地开辟、大范围机动作战任务,成为10纵野战中最有战斗力的攻坚主力,中原战场机动作战、根据地建设的核心力量。
在其后两年烽火征战中,该旅千里南下,开辟桐柏根据地;1947年12月,第10纵队机关整体改编为桐柏军区机关,28旅保留完整建制,隶属桐柏军区,作为军区核心机动野战部队,血战邓县,巩固豫西南屏障;鏖战宛西宛东,连通豫西桐柏;攻坚襄樊,拓展汉南新区。此后,持续转战江汉平原,先后参与应城战役、平汉铁路大规模破击战、樊城战役,接连解放老河口、襄阳、驻马店等重要城镇,不断扩大中原解放区版图,为后续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牵制中原敌军、保障主力侧翼安全立下重要功绩。
1949年2月,全军统一整编命令,统一全军番号、规范部队建制。桐柏军区整合所属28、29、30旅主力,在河南唐河组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8军,隶属中原军区序列。原10纵28旅正式改编为第58军第172师,由杨秀昆担任58军副军长兼172师师长,杨树根任师政治委员;原82、83、84团依次改编为514、515、516团,部队建制完全正规化、标准化。
1949年9月,中原地区全境解放,大规模野战作战任务基本结束。根据全军精简整编部署,第58军番号正式撤销,所属172师部队全域分流改编:
一部整编为河南军区警备部队,驻守新乡、安阳等豫北核心城市,承担城市警备、治安维护、残敌清剿任务;一部并入湖北军区独立师,转战江汉山区开展剿匪肃特、巩固新区政权;大批战斗骨干、基层指战员补充至第二野战军主力部队,跟随大军进军大西南,参与解放川、滇、黔、渝等地的终极作战。
冀南独四旅第十团(夏津独立团)的烽火历程、英烈事迹、战斗精神,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史与解放战争地方野战部队发展史上,留下了厚重而光辉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