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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好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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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2026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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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神》连载

第一十三章 攻坚

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秋,鲁西北(运东)的风早已褪去夏末的燥热,秋收冬藏的季节,裹挟着黄土和细沙的秋风,狠狠刮过夏津县城的残垣城头。灰蒙蒙的天幕下,古老的县城高墙耸立,青砖斑驳,墙垛间隐隐攒动着伪军的黑影,死寂的空气里,藏着一触即发的战火。我军对敌作战接连告捷,震慑了平、高、恩、夏和禹城交界地区的伪军和杂顽,为解放(鲁西北)运东的县城做好了准备。第二军分区立即部署解放夏津城之战。各参战部队在新盛店休整,人民群众纷纷送粮肉慰问八路军。我参战部队28团(运河支队)和夏津独立团从新盛店出发,迅速包围了近1000名伪军固守的夏津城,解放夏津城的战斗开始。

二军分区指挥部的临时营帐扎在城外东关村,一家简陋的农舍里正屋灯火通明,一张简陋的军事地图订在土坯墙上上,红蓝箭头密密麻麻,精准标注着夏津城的布防态势。军分区参谋长刘明鉴身姿挺拔,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目光扫过台下一众营团级干部,声线沉稳有力,压过帐外风声:“此次解放夏津,军分区统一调度,各司其职!二十八团运河支队主攻西、南、北三门,李开道、孙继云、王新三位同志各领所部,死死咬住三面城防!”话音落下,他视线骤然落在身侧一身戎装的硬汉身上。此人正是夏津独立团团长马神,一身洗得发灰色的土布军装掩饰不住刚毅的脸庞,眉眼刚毅锐利,肩背挺得笔直,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马神,你与冉义林政委率夏津独立团,死守东门全线!东门是伪军通往高唐的唯一退路,也是敌人增援必经之路,重中之重,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刘明鉴语气凝重,“二连布防东门城下,封堵所有突围缺口;三连前出董沟村外围,构筑阻击阵地,死挡高唐张栋臣的援敌!我十九团尚在解放临清,我军现下围而不打,守住防线、耗敌锐气,等待总攻时机!”

马神双拳紧握,眼神凌厉如刀,郑重敬礼:“请参谋长放心!夏津独立团人在阵地在,东门寸土不失,绝不放跑一个伪军,绝不放过一股援敌!”身旁的政委冉义林点头附和,目光坚定:“我们全体指战员早已整装待发,誓死守住防线,静待总攻号角!”

散会之后,暮色渐沉,硝烟味愈发浓重。马神快步赶回独立团阵地,当即召集各班排长部署防务。城外东关的田埂上,战士们弯腰奔走,挖土、扛木、筑工事,动作迅捷有序。昏暗的天光里,马神踩着泥泞的土地穿梭在阵地之间,逐一检查工事掩体,安抚鼓舞士气。

彼时的夏津城内,早已是人心惶惶、乱象丛生。伪县长王晋卿,人送外号“王四金牙”,靠着阴狠狡诈盘踞夏津多年。夏北一战,他侥幸逃脱覆灭,非但不思悔改,反而为被我军击毙的悍匪杨英贤大办追悼会,日日闭门等候国民党的委任状,痴心妄想能坐上第四十二旅旅长的宝座。迟迟不肯弃城逃亡的他,万万没想到,短短数日,整座县城便被八路军围得水泄不通。被困孤城的王晋卿如同惊弓之鸟,坐立难安,日日在县衙内焦躁踱步。在他的严令下,城内上千伪军收拢残部,死死守住四面城墙,将所有逃生希望,全部寄托在通往高唐的东门。

围城的第一日拂晓,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城内便传来杂乱的枪声。“团长!敌人要突围了!东门城头伪军开始集结,人数不少!”哨兵快步冲到马神身前,高声禀报。马神立刻纵身登上高处的瞭望掩体,目光锐利地望向城头。只见东门城墙之上,数十名伪军荷枪实弹,弓着腰快速集结,城下城门缝隙处,人影攒动,显然是准备拼死突围,妄图冲破防线逃往高唐。

“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马神厉声下令,拔出手枪,目光死死锁定敌军动向,“告诉同志们,沉住气,等敌人靠近了再打,精准射击,节省弹药!”冉义林在一旁高声呼应:“同志们!伪军已是瓮中之鳖,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守住阵地,就是守住夏津百姓的希望!”

说话间,厚重的城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数十名伪军嚎叫着冲了出来。这些伪军早被绝境逼红了眼,人人端枪扫射,子弹呼啸着掠过天际,打在泥土里溅起串串土花。更有狡诈之徒,将浸透井水的厚棉被蒙在实木方桌上,做成简易防弹掩体,几人缩在掩体后方,顶着枪火步步向前冲撞。看着敌人狼狈又疯狂的模样,年轻的战士们心头怒火翻涌,当即就要举枪全力扫射。

“注意!别打身子,专打腿!”马神厉声喝道,声音穿透纷乱的枪声,清晰传到每个战士耳中。他久经战事,深知眼下战局:敌军困兽犹斗,只求突围逃命,若尽数击毙,只会逼迫敌人疯狂死战;专打腿部,既能有效阻拦敌军冲锋、瓦解其战力,又能最大限度减少我方消耗,消磨敌人锐气。命令瞬间传遍全线,独立团战士立刻调整战术,纷纷压低枪口,瞄准伪军暴露在外的腿脚。“砰砰砰!”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精准而凌厉。

冲在最前方的伪军接连中招,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踉跄倒地,有的腿骨被打断,瘫在泥地里痛苦哀嚎,再也无力冲锋。躲在棉被掩体后的伪军,听不到前方同伴的动静,心头大乱,慌不择路间阵型彻底溃散。“冲!压上去,把敌人打回去!”马神双目赤红,纵身跃出掩体,率先向前冲锋。团长身先士卒,战士们士气瞬间拉满,个个悍不畏死,端着步枪紧随其后,火力层层压制,交叉火网死死封锁城门出口。残存的伪军被打得节节败退,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缩回城内,慌乱中死死关上城门,再也不敢贸然冲出。

首日突围,伪军惨败收场。接下来的七天七夜,成了极致煎熬的拉锯血战。每一天,王晋卿都会组织数次突围,次次都瞄准东门这条唯一生路。密集的枪声日夜不息,硝烟笼罩整个东关阵地,泥土被血水浸透,战地满目狼藉。夏津独立团各连轮流值班,轮班值守的不眠不休,,死死钉在防线上,硬生生扛住了敌人数十次疯狂冲锋,没有一丝一毫退让。

马神始终坚守在最前线,未曾合眼片刻。他时而登高瞭望敌情,精准判断敌人突围路线;时而穿梭在战壕之间,救治伤员、鼓舞士气、调整布防;危急时刻便亲自持枪射击,击退冲至阵前的敌军。布满尘土的脸庞上,双眼依旧炯炯有神,浑身悍勇无畏的姿态,成了全体战士心中最坚实的底气。

夜色深沉时,秋风更烈,战壕里寒气刺骨。马神蹲在战壕中,借着微弱天光看着疲惫却坚毅的战士们,声音放缓,带着暖意:“兄弟们,再坚持几天!十九团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总攻一开,夏津城彻底解放!现在我们多守一分钟,百姓就多一分安稳,胜利就多一分把握!”

一名年轻战士抹了把脸上的尘土与汗水,攥紧手中的步枪,大声回道:“团长放心!我们不怕累、不怕死,就算拼光性命,也绝不让一个伪军逃出去!”“誓死守住东门!”战壕里,数百名战士齐声呐喊。城内的王晋卿屡突屡败,心态彻底濒临崩溃。突围无望,援兵迟迟未到,城内粮草日渐短缺,军心彻底涣散。可他依旧不死心,一面逼迫残兵死守城墙,一面派人日夜挖掘地道,企图偷偷遁逃出城。

正当敌军暗中掘进之时,马神早已预判到敌人的诡计。这天午后,马神结合侦察兵的情报,紧急召开班排会议,沉声道:“敌人突围不成,大概率要挖地道逃跑!我们不能被动防守,立刻组织掘进队,从东关向内挖地道,直抵城墙根,备好炸药,待主力部队抵达,直接爆破攻城!”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挑选精干人手组成掘进小队,连夜开工挖掘地道。

漆黑的地道内,泥土潮湿闷热,空间狭窄逼仄。掘进的叮叮敲击声日夜不停,在寂静的地下格外清晰。挖到深处时,战士们忽然停下动作,神情诧异——土层对面,竟传来一模一样的挖掘声响,断断续续,清晰可闻。“团长!不对劲!敌人也在挖地道!”战士连忙上报。

马神前去俯身贴在潮湿的土层上,静静聆听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好个负隅顽抗的狗贼!想偷偷挖地道逃命,痴心妄想!”敌我两军仅隔一层薄土,彼此的挖掘声清晰可辨,近在咫尺却互不相见,地下形成了诡异又紧张的对峙局面。双方都忌惮对方突然偷袭,不敢贸然深挖,只能各自停工,相互牵制,这场地下暗战,就此陷入僵局。

正当敌我双方僵持不下、围城战进入最胶着的时刻,城外突然传来紧急战报。“团长!高唐方向发现大批敌军!是张栋臣带的顽军,直奔夏津而来,看样子是要增援城内伪军!”消息传来,阵地气氛瞬间凝重。一千余名顽军来势汹汹,一旦让其抵达城下,与城内伪军里应外合,七日围城的战果将尽数付诸东流,战局会彻底陷入被动。马神神色骤沉,目光锐利如炬,当机立断:“三连听令!即刻全速奔赴董沟村阵地,构筑阻击防线!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张栋臣的援兵,半步不许后退!”“保证完成任务!”三连指战员齐声应和,即刻整装出发,火速驰援董沟村。

董沟村是高唐援敌的必经之路,地势开阔,无险可守,是一场实打实的硬仗、恶仗。张栋臣自恃兵力数倍于我,带着千余顽军气焰嚣张、急速挺进,自以为能一举冲破阻击,解救城内残敌。可他万万没想到,刚踏入董沟村地界,密密麻麻的火力便骤然袭来。

三连战士早已严阵以待,依托村落院墙、田埂沟壑构筑层层防线,枪口齐齐对准来犯之敌。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子弹如雨倾泻,打得顽军措手不及、阵型大乱。张栋臣又惊又怒,厉声嘶吼:“给我冲!冲破防线,重重有赏!拿下阵地,解救王县长!”顽军在威逼利诱下,疯狂发起冲锋,人数上的优势瞬间凸显,一波又一波攻势轮番碾压,炮火不断轰炸我方阵地。董沟村的土地被炸得尘土飞扬、满目焦土,硝烟漫天遮蔽天光,战斗惨烈至极。

三连战士毫无惧色,依托简易工事顽强阻击,死守阵地,寸步不让。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村落旷野。激战数个时辰,三连将士硬生生凭借铁血意志,打退敌军十余次冲锋,牢牢锁死阻击线。

千余顽军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士气彻底崩盘。张栋臣看着满地尸体、溃散的士兵,深知无力再战,只能咬牙下令撤军,带着残兵狼狈退回高唐。当董沟村大捷的消息传回东关阵地时,全线战士士气大振。

马神站在战壕高处,望着远方尘土渐落的旷野,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坚毅:“援军已退,城内敌军外无援兵、内无出路,已是瓮中之鳖!坚持住,总攻马上就要来了!”

九月一日,中秋佳节如期而至。历经数日血战,夜空终于迎来片刻安宁。一轮皓月高悬天幕,清辉如水,洒满残破的城池、战壕与旷野,将大地映照得亮如白昼。就在这万家盼团圆的中秋之夜,捷报传来——临清全面解放!八路军十九团主力部队圆满完成临清攻坚任务,在团长宋东旭率领下,马不停蹄、昼夜兼程奔赴夏津,连夜进驻塔坡、姜寨一带,休整待命,夏津总攻的最后一把利刃,已然就位。

两日后,总攻前夕。为最大限度减少伤亡,争取敌军主动投降,我军展开全方位政治攻势。十九团十一连指导员滑军不惧城头枪火,孤身抵近城墙,高声喊话劝降:“伪军弟兄们!临清已被解放,十九团主力现已抵达夏津!你们孤立无援、绝境无生,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放下武器投降,八路军一律优待俘虏!”城墙上的伪军残兵早已被恐惧裹挟,却依旧心存侥幸,嘶吼回呛:“少骗人!十九团还在临清,根本过不来!休想骗我们开门!”敌人执迷不悟、顽固到底,劝降攻势未能奏效,总攻已然无可避免。

九月三日傍晚七时,暮色沉沉,晚风呼啸。军分区司令员周发田立于指挥部前,毅然下达总攻命令。“总攻开始!”一声令下,炮声轰然炸响,震天动地! 轰隆隆!第一发炮弹精准命中西城城楼,坚硬的青砖城墙瞬间炸开一个巨大窟窿,碎石瓦砾飞溅漫天。十九团两门迫击炮、六门六〇炮同时开火,数十挺重机枪火力全开,密集的炮火铺天盖地倾泻向城内敌军阵地。

火光冲天,硝烟滚滚,整座夏津城彻底被战火笼罩。炮火掩护之下,十九团以西门为主突破口,全线发起强攻。南、北两门突击队架起云梯奋勇登城,虽两次冲锋受阻,却丝毫未退。二营营长王明德临场调度,调整炮位,平射迫击炮直指西门城楼,连发三弹,弹无虚发,尽数命中目标。

城楼守军瞬间伤亡惨重、阵型崩溃,硝烟弥漫间,十九团十一连突击队顺势登上云梯,奋勇攀墙,翻越城头抢占制高点,肃清残敌。后续战士顺势破开城门铁锁、砍断吊桥绳索,厚重的城门轰然开启,大部队浩浩荡荡冲入城内。东、南、北三门随即相继告破,守城伪军彻底军心溃散,丢枪弃甲、抱头鼠窜,彻底丧失抵抗能力。从总攻号令响起到主力部队全面入城,全程不足四十分钟。

此时的东门战场,马神率领夏津独立团全线压进,配合主力部队肃清城内残敌。“兄弟们,冲进去!清剿残敌,解放全城!”马神挥枪冲锋,率先踏入城区。战士们紧随其后,左臂统一绑扎白毛巾作为识别标记,以哨音为号,相互配合、协同作战,按作战方案,夏津独立团分头包围城内警察所、警备队、据点,步步向城区纵深推进,顺利完成既定攻克目标。

伪县政府坐落于东门里文庙西侧,是敌军指挥中枢,围墙高大厚实、铁丝网密布、重兵把守,是全城最后的防守壁垒,地势易守难攻。十九团六连直扑此处,依托战局优势,继续开展政治劝降。当被困院内的伪军亲眼看见入城的八路军主力、看到四处溃散的友军,终于彻底认清大势,慌忙举起白旗,高声呼喊投降,尽数放下武器、列队被俘。

谁也想不到,穷途末路的伪县长王晋卿,乘着双方混战状态,带领个别心腹换上便装、乔装百姓,借着夜色和枪炮声偷偷从西南角游过深深的护城壕水,潜逃出逃到高唐西部敌据点。

天亮了,夜色渐去,硝烟缓缓散去,太阳在东北方冉冉升起。夏津城墙头红旗飘扬,经过一夜攻城血战,终以我军大获全胜圆满落幕。残破的街巷中,硝烟未尽,百姓纷纷走出家门,看着肃清残敌的八路军战士,热泪纵横、奔走相告。历经战火淬炼的夏津城,终于挣脱黑暗、冲破桎梏,夏津全境解放,人民迎来了彻底的光明与新生。

盘据在高唐、夏津交界一带的国民党杂团军张栋臣乘机进占高唐县城,收编伪县长李彩题,并委任其为旅长,另又委任日伪保安团长郭金城、城南日伪军庞长申为旅长。高唐城东一带的国民党高唐县长邓协臣也加紧活动,扩充实力,抢占地盘儿,在我军节节胜利的形势逼迫下,他们纷纷构筑“土围子”,保存自己,伺机反扑。有的“土围于”屯兵千人,四周有坚固围墙、深沟、铁丝网和工事,形成多层防护。

高唐西部据点的敌伪主要有西郭庄的五区伪团长郭进诚,蒋官屯、姜家铺的郭进诚部副团长贺兴魁(人称贺五),邱庄的高唐伪五区区部,黄圈、打渔李的伪县长李采题的老巢;天齐庙的从临清、夏津溃败而逃日伪临清县县长王来贤,日伪夏津县县长王康侯、熊纪明等。

冀鲁豫军区副司令员王宏坤亲临前线指挥这次战役。作战任务的分配是:七分区24团先对郭进诚实施包围,待六分区19团消灭天齐庙熊纪明、王来贤、王康侯部后再对西郭庄实施主攻。夏津独立团负责围歼邱庄伪区长李书文部。28团(即运河大队)负责消灭黄圈、打渔李之敌,一分区二团负责消灭蒋官屯、姜家铺之敌。我军参战部队共5个团的兵力1万余人。

9月,解放高唐的战斗首先在县境西部打响。冀鲁豫二分区(此时为冀鲁豫军区与冀南军区合并时期。至同年10月,两军区分开改称冀南二分区)在司令员周发田、副政委刘华清、副司令员赵彩银率领夏津独立团、二十八团(即运河支队),由夏津乘胜东进;

同冀鲁豫七分区(同年10月两军区分开后称冀南一分区)主力部队在博平星夜向北推进,同时在高唐西部集结,实施“高西据点一律扫清”战役,分别包围歼灭西郭庄、蒋官屯、姜家铺、邱庄、黄圈、打渔李庄六个敌据点的敌人,及由临清、夏津东溃到天齐庙一带的逃敌。

19团由夏津东进,强渡马颊河,迅速包围了高唐西部五区的姜家铺据点,在攻击作战中,姜家铺的团长贺兴奎被我军活捉。拿下该据点后,迂回准备进击高唐县城。

夏津独立团进军至邱庄敌据点,在独立团政治宣传和武力攻势下,伪五区区长李书文和刚刚逃窜到这里的夏津伪县长王晋卿(“王四金牙”)吓得落荒而逃,敌人两个据点迅速被我军拿下,使盘踞在马家河东岸的高唐伪县长李彩题大为震惊,闻讯不战而仓皇逃窜。

收复高唐县城的战役正式拉开帷幕。冀南二分区作出部署,十九团担负主攻高唐县城的重任,马立朝率领夏津独立团奔赴高唐西线战场,执行外围阻击、清扫据点的任务,死死扼守高唐西大门,清剿西线溃散的残敌,沿途解救被伪军掳掠的百姓,巩固刚刚收复的大片新区。

队伍连夜向东急行军,夜色笼罩旷野,马神骑在大叫驴上,目光望向高唐方向。 沉声说道: “等着吧,不出几日,高唐县城便能解放。只要我们守住西线,城内守敌插翅难飞。”

19团在高唐六中队的配合下进攻县城,驻守在高唐城内的张栋臣,听到李彩题溃逃和伪军郭金城北被困的消息,张栋臣如惊弓之鸟,抵抗意志彻底瓦解。在19团凌厉的攻势下,率部弃城逃窜,高唐县城回到人民的怀抱。

初战告捷后,我军迅速兵分两路乘胜进攻。高唐城外各小据点伪军撤至郭庄、朱庄、徐官屯等几个较大据点。9日佛晓,28团(运河支队)第2、3营进至高唐西南侯庄和董庄,进而围攻郭庄据点。10日晚,2、3营攻占潘庄据点。我28团、19团等将敌人围困,并歼灭于朱庄、徐官屯等据点内。特别是在朱庄,对“土围子”组织了两次攻击,都未奏效,最后还是采用挖坑道爆破的办法才攻进去。战斗结束后,刘华清副政委到“土围子”里详细查看了敌人构筑的工事,只见工事内一片狼藉,秽物满地,找不到粮食,也没其他果腹之物。这帮土匪陷人绝境还这么嚣张,令刘政委暗暗吃惊。

郭庄据点郭金城部2000余人凭借围墙、铁丝网、碉堡等坚固工事顽抗。13日,二分区28团(运河支队)3营配合19团两次攻击郭庄东门未果。14日早晨,28团、19团接到冀南军区攻打邯郸命令,撤出进攻高唐西战斗。司令员周发田、副政委刘华清率部赶赴邯郸,这两支成长壮大在运东(鲁西北)的战功卓著、英雄的部队,带着战场的硝烟走上了解放大西南的主战场。

这时,马神也接到命令,要求夏津独立团奉调去参加解放恩县的战斗。马神立即组织部队北下恩县城。

西郭庄据点交冀鲁豫七军分区部队来完成任务。在这场与顽匪较量中,部队打得艰苦激烈。第24团、清平、冠县、莘县等地方武装继续围攻、包围封锁敌人。其后,冀鲁豫军区又调肖永智支队、马颊河支队、王天祥突击团(大名起义部队)、卫东支队等来高唐围攻西郭庄之敌。我军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二十四团副团长屈乾坤、卫东基干团参谋长程安然等157名指战员光荣牺牲,最终歼灭了敌人,连克邱庄、黄圈、蒋家铺等据点,高唐县境内的战斗是一个个端掉匪窝,一块块收复失地。

经过一天的行军,马神率领夏津独立团赶到了恩县城边,看见高高耸立的城墙,马神想起了智脱恩县城的往事。他随即指挥部队与李华珍团长、胡永昌政委率领恩县独立团将恩县城团团围住。

此时,朱九文也率领吕井起义改编的军分区特务团和平原县大队,利用两昼夜的时间,拔掉了位于平、恩两县交通咽喉上的平原辛桥据点,并打退了从北面来的伪军,切断了平、恩两城的联系,恩县城成为一座孤城。由此,拉开了解放恩县城的序幕。

解放恩县城,开始是二军分区司令员周发田、副政委刘华清、参谋长刘明鉴指令以恩县独立团团部作为作战指挥部,由独立团政委胡永昌任指挥,李华珍(新到任)和政治处主任于贯群分工负责予以协助。参战部队主要是恩县独立团两个营和马神率领的夏津独立团两个连以及区游击队、民兵千余人。周法田、刘华清两位首长之间从高唐西,赶赴邯郸战场,参谋长刘明鉴负责指挥。

在南关村我军指挥部内,六军分区参谋长刘明鉴向马神等几位团领导介绍敌情:“恩县城外是四关八街,分别是东关、西关、南关、北关,我军分别驻扎在这些村里。恩县城内驻有日军一个班约10余人,伪军一个大队,四个中队及王化三、褚占文的卫队共1200余人,另有伪警察百余人,轻重机枪四十余挺,步枪千余支及小炮等,并有充足的弹药。有10多米高,是用三合土(即石灰、胶泥、白土)搅拌夯实打成的,城墙上每隔1米就有1个垛台,借此掩护对外射击。城墙下面是2米多高的电网,电网昼夜通电,经常电死猫、狐狸之类的动物。电网外是宽15米、深3米的护城河。全城共有5个城门,每个城门上都有城门楼,由1个伪军中队把守。整个城池可以说易守难攻,要想攻破它绝非易事。”

介绍完情况,又随即进行兵力部署:恩县独立团一营一、三连和团特务连包围南面,一连连长任突击队长主攻南门。一营二连和二营四、五连包围东面,主攻东门,二连指导员郭廷印任突击队长。二营六连、三个区队和部分民兵包围北面,主攻北门。夏津独立团的两个连围堵西门。随即,各团各连构筑战斗工事,防止敌人逃窜。由于周边敌情不断,夏津独立团按指挥部命令,抽出两个连去执行新的任务。

虽然包围了恩县城,由于武器装备落后,又缺少火炮支援,且城墙高坚固,城外有电网,人员根本无法直接靠近。两个独立团几次组织攻城,都未能奏效,只好围而不打。

敌人凭借优势武器装备,加之城墙、护城河、铁丝网三道防线,戒备森严,易守难攻,十分嚣张。我军则是:围困城池、切断粮草、打击援兵、防敌逃跑,抓住战机,一举歼灭。

这一围就是45天,城里粮食困难,到后期,根本吃不到青菜,连一根葱都难见到,食盐也没有了,伪军没有吃的就杀掉老百姓的牛、猪充饥。即使这样,敌人仍抓了大批青壮年劳力去修复加固城墙。

城内我地下党组织,积极开展群众思想工作,用政治攻势瓦解伪军。城外民兵也组织专门人员用话筒对守城的伪军展开政治攻势,并不间断地向城内打冷枪,以涣散伪军军心,瓦解伪军士气,等待成熟的攻城时机。

一天夜间,驻恩县城内的日军一个班妄图由东门逃跑,被我二营五连迎头击回。几天后,驻平原城的日军,趁黑夜悄悄把恩县城内的日军接走,鉴于敌强我弱未予截击。

军事围困、政治攻势不能解决问题,恰逢赶赴邯郸战场路过的十九团的迫击炮临时助战,向城北门打了三炮(平射),虽皆中目标,但因城门洞子已用土夯砸实,也打不开缺口。

指挥部决定各团进行挖地道攻城。在紧张施工中,逃往德州的伪军窜至恩县城东北邹庄,妄想接应城内敌人突围逃遁,我军指挥员当机立断,抽出部队迎头痛击,经过激战,敌人被重创,向北溃逃,战斗中我恩县独立团二连连长孙大德同志不幸牺牲。

击退敌人援兵后,我军又继续挖地道。不料,敌人为了潜逃,也从里面向外挖,结果双方碰了头,在地道里遭遇打了起来,后双方各自撤回。这样,采用挖地道的方法来攻城,在短时间内不未能奏效。围困到何时?打,又打不开,怎么办?指挥部首长们想到了正在德州作战的渤海军区部队,参谋长刘明鉴去德州南请他们来助战。

渤海军区袁也烈司令员亲自率领特一营携带2门野炮及迫击炮前来支援,驻扎在现恩城镇大北关后,袁司令员又赶到指挥部,两支不同区域的战略部队因为共同的战略目标进行了紧密地合作。

渤海军区部队指战员着装是黄绿色,冀南军区部队着装是土灰色,渤海军区部队的到来,两支不同军区部队共同参战解放恩县城是前所未有的,两支部队互相鼓舞着。

渤海军区特一营的战士们首先用小炸药包进行多次实验,以测定设立野炮阵地的最佳位置,经实验将2门野炮阵地设在距大北城门120米处。

马神看到渤海军区首长的到来,决定亲自去看看野炮的样子,到底什么是野炮,便到炮阵地。他抚摸着野炮,一看挺简单的,中间像一个檩条的黑筒子,两边是两个轱辘,中间是铁挡板,他想,这个样子,也可以做一个假的吓唬据点的敌人啊!马神自言自语。

10月26日晚零点10分,攻城战斗打响了。担任主攻的渤海军区炮兵首先炮击北门,敌人也不断向外发射掷弹筒还击。

两门野炮和迫击炮轮番向大北关城门轰击,炮手马若举察觉敌人东门炮楼内有一挺机枪打得很狂,便调整射向,瞄准目标,一炮打在东北角上,敌人的机枪顿时哑巴了。经炮兵们准确的轰击,敌人的工事一个接一个地被摧毁。北门突击队正准备用硝烟作掩护向敌人冲击,结果被西边岗楼内的敌人发现,他们借助电灯,利用有利地形,用机枪、步枪封锁了我军前进的道路,我指挥员命令炮兵迅速击毁电厂,立即调转炮口对准电厂位置,轰、轰两声巨响,顿时,全城一片漆黑。紧接着又向城内连发数炮,打得敌人军心大乱,惊慌失措,争相逃命。

我军机枪、步枪、手榴弹、炸药包一齐轰鸣,见城门上敌人已无抵抗能力,趁机接近城墙,在缺口处进入城内,利用爆破炸毁敌人一个个工事,占领了城楼。

打开城门,后续部队立即进入城内。城内西侧有一炮楼向我部队扫射,渤海特一营突击队员黄承俊连着扔了四颗手榴弹,炮楼顶被掀去。我军已全部登城,在城墙上与敌人展开了激战。

攻入城内的我各路部队,根据战前划分的作战目标和任务,向敌人纵深发起攻击,此时,敌军见大势已去,顽抗只能是白白送命,于是纷纷缴械投降,除一小部分敌人趁乱化装逃跑外,其余全部被俘虏。拂晓前战斗结束,恩县城头红旗飘扬。

解放恩县城后,马神又率领夏津独立团一部及其平原县大队,剿灭平原城南伪军据点,目的地直奔大务集据点,这是平原城南最大的一个据点。

大务集据点,是日、伪军在平原南部的中心据点,也是设置最早的据点。平原东南三区是谢化武团的势力范围,谢化武以国民党为正统,拒绝与共产党八路军合作,在抗战初期进行过系列抗日活动。

特别是民国31年(1942年),谢团还干了一件被老百姓津津乐道的特殊的“抗日”大事。这年2月,春节刚过,谢化武团在谢家洼附近截击了一列日军列车,打死了7名日军,抢了一些财物,劫持了徐州鲁兴银行经理的二姨太,日本人,传说是日本天皇的姑姑,最后用钱赎回尸体(传说被谢团致死)。

1943年秋,杂团谢化武第二次公开投日后,其手下陈连勤率队接替了平原东南的东邱、大务集等据点伪县警备队。日本投降后,谢化武摇身一变又成了国民党地方武装,在平原东南乡同八路军和抗日人民为敌。

距大务集据点还有半里之遥时,我军遇到一小队巡逻之敌,敌人扔出三个手榴弹,就逃回大务集南头的据点。这时我军三个连一拥而上进了大务集大街,直奔南头的据点。据点的敌人则用机枪顺大街向我军扫射,我军沿大街两侧的墙根向南冲杀。正在这时,恰巧一辆拉棉柴的大车,堵在街口,战士们借用棉柴车做了掩体,很顺利地封锁了据点门口。

当时天下着小雨,我军包围了据点后,当天晚上向敌人喊话进行政治攻势。据点内的敌人,很多是亡命徒,开始回骂说:“你们有种再包围上一天,我们的谢团长就来接我们啦。”我军回答道:“你们死了那个念头吧,你们的团长在谢家洼也被我们渤海军区部队包围了。”平原县大队战士祖兆学瞄准那个正说话的敌人一枪击毙,据点里的人,再也不敢向我军大骂了。

马神决定亲自劝降,便在据点外劝敌队长陈连勤投降,马神团长以陈连勤之父老朋友的身份劝他,用长辈教育晚辈的口气“骂”他。陈咬紧牙关就是不投降。马神团长手指陈连勤说:“我要两炮打不开你的据点,算你据点有鬼。”

到了第三天上午,夏津独立团配合渤海军区部队 把东邱据点拿下,敌人全部投降,之后把东邱据点的敌队长栓在马尾上押过来。这时,被俘押送过来东邱的敌队长说:“陈连勤投降吧,昨天邱庄的据点两炮就打开了,他们有大炮,我们都全部投降了,你们还等什么。”

这时,我军推过来一门黑漆漆的大炮,对准炮楼,做出要开炮的样子,在东邱庄据点队长的劝说下,陈连勤迫于马神兵临城下泰山压顶的气势,终于有投降之意,派人打开大门。马神随同两个警卫员进去,警卫员王振明看也没有看,挥手一枪将开门的敌人击毙,吓得里面的敌人举手投降。

敌队长陈连勤带着投降的队伍走出据点,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大炮,他一看,嘴里骂道:“上马瘸子的当了,这马瘸子太坑人了”哪是什么大炮?是涂了黑大漆的一段檩条中间挖成筒状,两边按了俩大车轱辘,中间是涂了黑漆的挡板啊。

此时的马神嘿嘿一笑,抚摸敲着“大炮”, 陈连勤耷拉下脑袋,其实,从解放恩县城看了野炮的模样,马神就测量了炮的大小尺寸,让木匠连夜赶制出来,拖到了平原东南敌据点下,连懵带吓两个据点敌人被迫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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