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0多人的队伍过武城、故城、枣强向衡水城方向机动。一路途经的乡野村镇、沙岗林带,全是队伍往日游击作战的旧战场。秋风吹过旷野,路边的沟壑密林依旧,曾经是战士们隐蔽潜伏、突袭敌人的据点,昔日的枪火硝烟早已散尽。沿途废弃的伪岗楼、老旧土道,都镌刻着艰苦游击岁月的痕迹。
队伍行军整齐,将士们步履轻快却不失严谨。熟悉的河川故土映入眼帘,马神心中百感交集。沿途乡民看到子弟兵队伍,纷纷站在路边挥手致意。特别是在一些曾经战斗过的村庄驻营休息,老乡们一看马神走路一拐一拐的,都亲切地叫他瘸子团长。
就在11月份,冀南军区专门开会研究了解放衡水县城的问题,军区司令员杜义德、副政委刘志坚和参谋长陈明义亲自研究作战计划。考虑到城内有伪军4000多人,又有坚固的工事、城墙等,攻打衡水城必须以优势兵力才能确保拿下城池,会议决定调冀南军区山炮连、第四军分区三十二团、第二军分区夏津独立团(按冀南军区编制排序)、第五军分区独立第一团和包括围困县城的第五军分区独立二团共计4000多人,以及县大队、广大民兵等参加解放衡水的战斗。同时,会议还研究了成立野战部队的决定。
正在平原县城南配合渤海军区部队收复据点的马神,接到夏津独立团到衡水集结,参加解放衡水城的战斗命令,他马上收拢分散各县开展清剿任务的营、连,紧急集结在夏津北部整训、补充兵员粮草,随后开拔。
马神策马走在队前,特别是在恩县、武城交界的运河之畔,部队跨越卫运河,命令部队休息整顿。他站在大堤上,望着眼前下面初冬清冷的运河水,回望空旷东南运东地区大平原,田野里庄稼早已收割完,一望无际盐碱土地白茫茫,之间散布着三三两两的村庄,这一路上至运河两岸,都是马神曾经打游击的地方。只有盐碱地里紫红色的碱场棵、野草在凉风中摇摆。
望着这一片片浴血战斗的土地。旧时与敌人游击周旋的艰险历历在目,如今队伍整装西进,士气高昂。他回想曾经带领一百二十人的鲁西大队在这一路游击活动,而今率领1500多人的队伍,跨军分区攻城掠地消灭敌人,他既生发无限的自豪,又有诸多感慨,更多的是对革命事业不断取得胜利充满信心。
踏着熟悉的路途,携着必胜的决心,向着西北衡水方向大步进发。部队一路上风餐露宿风仆尘尘,长途跋涉赶赴衡水。按指定时间提前到达衡水南,向指挥部报到,并立即投入攻城大练兵运动。
衡水位于河北省东南部,石家庄东,北京南,东边与德州沧州相邻。京九铁路与德石铁路在这里交汇,是冀南和冀中的结合部。战略位置及其重要。
原来,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无条件投降后,日军以“需待上级指示”为由拒绝缴械。冀县伪军头子张子耀,武邑县伪军头子李德贵,枣强县伪军头子刘中正等,先后率领余部2000多伪军逃进衡水县城,与衡水伪军头子戴玉波手下的逾千名人员,拼凑起一支4000多人的反动武装。按照国民党蒋介石的密令,收买了这支约4000人的伪军武装,将其改编为国民党第十一战区挺进军第五纵队。戴玉波任纵队少将司令。昔日侵华日军帮凶,改旗易帜,摇身一变竟成为“国军”。
冀南第五军分区地方部队和民兵围攻衡水县城,多次与出城敌人发生激战,城内日军趁着河西街交火的机会,徒步沿着德石铁路向东步行逃向德州。
解放衡水的大战箭在弦上。暮色笼罩衡水城外原野,硝烟气息在空气里弥漫。杜义德司令员、刘志坚政委一行军区首长策马赶到前线,将临时作战指挥部安扎在旧城村内。
军队大胜仗,人民是靠山。人民群众为部队送来了白面馒头、猪肉、粉条等。衡水县人民紧急动员起来,组成了担架队、救护队,赶制出多种规格的攻城云梯、土坦克(八仙桌上盖棉被子铺上土泼上水)等,做好后勤供应工作。
攻城部队本着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训练思想,各团组织突击队进行攻城演练,战士们天天抬着绑起三层楼高的云梯,靠在高处,进行登城爬墙演练。有的走在高高的平衡木上,从上午练到天黑还不休息。
冀南军区临时指挥部设在衡水城西南旧城村的一家民宅中,此时,来来往往的参会人员络绎不绝。晚风卷着战地尘土呼啸而过,简易民房之内,一张巨大的衡水城防地图平铺在木桌上。
各路参战部队团长、政委、军分区、冀南军区首长准时汇集于此,屋内的作战部署已然落定。人员到齐,作战会议即刻召开。杜义德司令员、刘志坚政委目光灼灼,望着眼前一众士气高昂的指挥员。参谋长介绍我情、敌情、社情,使大家对情况了然于胸。
杜义德目光扫过一众指挥员,率先明确攻城全盘方案,众人围拢细看地图,逐一划分作战阵地,细化每一支队伍的作战任务。
“总攻发起前,军区山炮连先行开火!”杜义德手指衡水南城,“重点轰击南阁碉堡,摧毁东门防御工事,敲碎敌人外围核心火力点,压制城头守军!”
刘志坚适时补充:“炮火准备完毕,午夜十二点,冲锋号响起,全线同步发起总攻,不容任何一路滞后!”
随即,作战任务一一下达:分区独立一团担负城东南方向突击任务;马神率领的夏津独立团主攻城北;三十二团进击城西南;独立二团强攻城东。四面合围,收紧包围圈,不让城内守敌有逃窜之机。
部署完毕,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杜义德环视在场所有团级指挥员,声音铿锵有力:“方案全部布置完毕,现在问大家,完成这次攻城任务,有没有信心?”当那句铿锵有力的问话落下,满堂将士齐声怒吼,震得屋梁微颤。
但见此时的马神,双拳紧握,率先高声应答:“夏津独立团保证完成城北攻坚任务!不破衡水,绝不后撤!”其他各团军事主官纷纷表态立下决心。
各路指挥员领命散去,匆匆奔赴各自阵地。马神和冉义林政委回到衡水城东北的张家庄。召开连级以上干部会议,传达贯彻部署作战方案。之后,召开全团指战员动员会议。
夜色之中,人影疾行,大战前的死寂悄然笼罩整座衡水城。唯有远处城头敌军的巡逻灯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隐约能听见敌人散漫的脚步声,他们尚不知,合围的利刃已然架在了脖颈之上。
12月13日(农历十一月初九),各部队进入作战会议划定的阵地,参战人员左臂上都捆了一条白色毛巾。晚上9时左右,各部队悄悄地从通向衡水城外的堑壕里向前移动,靠近最近的突击位置。战前宣布纪律:不准说话、不准咳嗽、不准吸烟,向前向后传达口令时均用耳语。
夜色沉沉,衡水城头敌军依然成了惊弓之鸟,充满胆战心惊。 午夜前夕,山炮连炮火骤然轰鸣,炮弹划破夜幕,精准砸向敌军坚固工事。南阁碉堡轰然坍塌,东门城防尽数被毁,城头明暗火力点接连哑火,守敌死伤惨重、阵脚大乱。
十二点整,嘹亮的总攻号角刺破夜空。四野同时响起密集枪声与震天杀声,三路友军同步发起强攻,死死牵制敌军主力。
城北战场瞬间成为决胜焦点。此处城墙最高、工事最厚,是敌人自认最稳妥的防线,却遇上了敢打硬仗、善打恶仗的夏津独立团。
马神身先士卒,一声冲锋令下,率先跃出掩体,直扑城墙之下。指挥员带头冲锋,极大提振了全团士气,战士们紧随其后,迎着枪林弹雨迅猛突进。
惊魂一刻,残存敌军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密如暴雨,压得前沿部队难以抬头。危急关头,马神临阵调度、沉着应变,快速划分作战分工:一营架梯强攻登城,突击城头;二营两翼迂回,切断敌增援路线;机枪班就地架设火力,死死压制垛口敌军。
夏津独立团配合默契、进退有序。战士们踏着云梯奋勇登城,头顶炮火轰鸣、砖石乱飞,多名战士负伤坠落,后续将士无人退缩,前仆后继、死战不退。
城头守敌垂死反扑,投掷手雷、滚石负隅顽抗,城墙上硝烟滚滚、火光连片。战局短暂胶着之际,马神果断集中全团火力压制缺口,抓住战机命令突击队全线压上。
趁着火力掩护,突击队员迅猛登城,冲上垛口与敌人展开惨烈白刃战。寒光交错、血肉相搏,战士们悍不畏死,凭借过硬近战本领,肃清城头全部守敌,夏津独立团成为四路大军中第一个突破城墙、撕开衡水城防的部队。
占领北城垣后,马神迅速安排布防:一部坚守城头制高点,阻击敌军反扑;一部即刻下城突入街巷,向城内纵深推进,彻底打开北门通道,接应大部队入城。
北门洞开,主力部队源源不断涌入城中,原本僵持的全城战局瞬间逆转。残敌见城防崩溃、大势已去,慌忙收缩兵力,依托街巷、民房、院墙构建临时据点,企图负隅顽抗、拖延待援。残酷的城内巷战,就此打响。
巷战最是凶险,视野受限、敌我交错,每一条胡同、每一间房屋都是战场。敌人藏于暗处,步步设伏,冷枪、手雷、暗堡层出不穷。
马神深知巷战要害,当即调整战术,不与敌人正面硬耗。他命令部队以小班、战斗组为单位,分片清剿、交替推进,稳扎稳打、逐街逐院拔除敌据点。
他亲自带队穿插突进,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临机指挥、精准破敌。遇有高墙院落的顽固据点,便以火力封锁门窗,爆破开路、近身清缴;遭遇暗处冷枪偷袭,便快速卡位反击、定点歼敌。
夏津独立团战士久经实战,配合娴熟、打法利落,面对残敌的垂死挣扎,依旧沉着冷静、勇猛果敢。他们避敌暗招、专攻要害,一路碾压推进,接连拔除十余处敌军藏匿据点,击溃多股顽抗之敌。
城中各处友军在艰难攻坚中向前推进,唯有夏津独立团推进最快、清剿最彻底,一路横扫城北、城中大片街区,将敌军分割成数段,彻底打乱敌人残存指挥体系。
残敌失去统一指挥,军心彻底溃散,丢枪弃械、四散逃窜。大批溃兵被逼至街巷死角、院落空地,走投无路之下纷纷举手投降。
激战4个小时,至后半夜,天色将晓。城内枪声逐渐稀疏,盘踞衡水多年的反动守敌,被全部肃清、彻底全歼。
晨曦微露,硝烟渐散。古老的衡水城彻底解放,重归人民手中。
此刻,伫立晨光之中的马神团长,望着城头残烟袅袅,解放了的衡水城,满身征尘、目光坚毅,一夜血战的他,用坚强和无畏带领运东(鲁西北)子弟兵团用铁血冲锋,为衡水解放立下战功。
12月22日,中共衡水县委、县政府在城内大操场召开万人大会,热烈庆祝衡水县城解放。大会上,人们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喜气洋洋。各级地方领导讲完话后,随即,冀南军区首长讲话,宣告冀南军区命令,冀南独立第四旅在衡水宣告成立,旅长孙仁道,政治委员杨树根。副旅长田厚义,参谋长王树棠,政治部主任李福尧。
独立旅下辖第四军分区第三十二团(改为十二团),第五军分区独立第一团(改为十二团),夏津独立团(改为第十团)。第十团团长马神,政治委员冉义林、李凤仪任副团长、张国祥任副政委,罗文治任参谋长。第十一团团长赖官宜,政治委员陈飞。第十二团团长黄承衍,政治委员严宗三。
全旅编制整齐、指挥体系健全。部队组建核心定位为冀南军区战略机动主力,不再局限于分区守备任务,专职承担跨区域机动作战、阵地阻击、攻坚歼敌、解放区保卫等野战任务,正式开启从地方守备武装向正规野战部队的转型之路。
宣布完通令,站在前边的部队战士唱起了抗战胜利歌曲,各参战部队进行拉歌比赛。正当大会进行到高潮时,突然响起了防空警报,只见两架黑色国民党飞机低空盘旋而来,与会的军民在统一指挥下迅速隐藏起来。
原来两架敌机是来空投物资的,一个个大木箱被降落伞吊着从空中徐徐飘落下来落在操场里,战士们打开木箱一看,木箱里装的全是枪支弹药和军队给养。原来,衡水县城解放的消息国民党政府还不知道,专门派飞机给县城“国军”空投物资的,这批物资随即成了我抗日军民的祝捷礼物。
解放衡水后,冀南军区组织对大批的俘虏进行20天的政治教育。内容主要是进行阶级教育听报告、讲课,唱革命歌曲,控诉万恶的剥削制度。俘虏过来的士兵们,看到八路军对待俘虏像亲兄弟一样亲,并且官兵平等,纪律严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借东西要归还。使他们真切地感受到八路军真是人民的军队、人民的子弟兵,在这里感受到获得新生的自由和生活的美好。明白八路军闹革命的目的是为了建立新中国,让劳苦大众翻身得解放,使天下贫苦人都过上好日子。教育结束时,八路军首长在大会上宣布,愿意参加八路军的可以留下来,不愿意留下来的发给路费,自己返乡。
大部分俘虏经过教育政治觉悟有了很大提高,他们纷纷提出要参加八路军,加入革命的队伍。其中,经过教育的冀县伪治安团部分人员被编入独立旅十团。在他们当中,有21个都是还未成年的学吹号的人员,在一个叫李希林的小伙子带动下,全都留下参加了八路军。
这个刚满14岁的李希林,从小家庭贫困的吃不上饭,为此去要饭(讨饭),还差点入赘当了别人的上门女婿。他的二哥听说冀县治安团招年龄小学吹号的,就给他报了名。
李希林在治安团学吹号经常挨打受骂,备受折磨,多次想逃跑,又走投无路,只得苦苦煎熬着。没有想到,衡水得解放,他的人生也获得新生。
李希林被分到特务连,副连长看他虽然年龄小,还不如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枪高,但聪明伶俐,精神抖擞,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就留在了特务连当通信员。连长王化功和指导员常条华都非常喜欢这个小兵,指导员还安排连队文书孙庆森每天教他认识字,这小伙子提高很快。
独立旅在衡水休整,刚刚过了元旦,就接到冀南军区命令,队伍到石家庄附近的元氏县一带驻防,监视敌人。
正值寒冬,天空阴云密布,北风呼啸着横扫旷野,唯有大军所向披靡一往无前。独立第4旅率三个团五千多人,浩浩荡荡向南开拔。
当第十团接近平(北平)汉(汉口)路时,突然遭到国民党军的袭击。国民党为了抢夺地盘,有意挑起事端,制造摩擦,密集地火力对准即将过铁路的我军压制在铁路一侧。马神团长命令,一营占领有利地形,还击敌人,掩护二营、三营和团直迅速冲过铁路。
独立旅多次遭到国民党军队的骚扰、破坏和进攻。十团在马神团长指挥下,多次奉命迎击敌人。每天急行军上百里路。加之寒冬腊月,北方天寒地冻,部队踏冰卧雪穿行,异常艰苦。
原来,这期间因为国共两党进行和平谈判,边打边谈,国民党对我解放区多次进犯,被我军迎头痛击,占不到半点便宜。因为蒋介石依靠美军装备的几十个还没有到位完成训练。还因为兵员集结投送没有完成到位,没有做好全面大打的准备,迫于国内外的舆论压力,暂时国共双方签订《停战协定》,独立旅到达元氏县驻防。
元氏县,隶属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位于河北省中南部。西倚太行山与井径县接壤,西南邻赞皇县,南与高邑县相接,东部与赵县、栾城相邻,北与鹿泉县相邻。
部队到达元氏县后,独立旅十团在元氏县城西北赵屯村一带进行休正。部队进行三个月的政治教育和军事训练。部队完成整编整训、思想教育、战术升级,彻底摆脱地方游击武装的作战模式,系统开展阵地防御、野战阻击、协同攻坚等正规战术训练,完成了向正规野战军的初步转型。
政治教育使全体指战员思想觉悟全面提高,都明白共产党是无产阶级的政党,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人民的军队,扛枪打仗闹革命,不光是为了个人吃饱穿暖。而是为了全国人民的翻身解放,将来都能够当家作主过上好日子。
在10团军政训练期间,特务连通信员李希林射击、投弹、刺杀、战术基础动作均取得优秀成绩。在思政课上,他积极上台参加忆苦,带头诉苦,鼓舞了大家的革命斗志,更加坚定了指战员为劳苦大众打江山的决心。马神团长被这个机智勇敢、聪明伶俐的小伙子的忆苦所感染,带头鼓起了掌。
也就是从这时起,小小个子的李希林给马神团长留下深的印象。由于特务连就守着团部,经常见面。每次马神团长看到李希林总是主动握手,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夸他是个“机灵鬼”。
为了监视敌人,旅部召开会议,通报当前敌情,按国共双方签订的停战协议,双方停止战斗,维持和平局面,我军在这里要监视对面的国民党第九军部队,但要提高警惕,防止国民党部队向我冀南解放区推进和渗透。
独立旅在元氏境内不断变动布防:旅直机关带十团、十二团住成郎,十一团住成郎北约6—7里的山下伊村(均元氏县)。三个团和旅部按防御队形分开驻扎下来,监视敌人的动向。
停战期间,国共双方本应严格遵守停战协定,但住石家庄国民党军第三军不甘心失败,纠集三个师6个团的优势兵力倾巢出动,向我冀南独四旅住元氏县成郎山下伊村防地扑来,妄图偷袭我军独四旅旅部及驻守部队,一举歼灭抑或重创我旅,以报前不久在平汉、上党两战役中遭受刘、邓部队毁灭性打击的一箭之仇。
敌3个师的战斗编队:以2个师攻击成郎,1个师攻击山下伊村,战斗在晚间打响,敌以炮火为先,然后用人海战术、集团式端枪,向我军阵地进攻。敌人在强大火力压制下(独立旅刚组建不足四个月,尚无重武器),认为夺取此次战斗胜利是手拿把攥的。
5月的这天晚上,月光皎洁,春风和畅。全团指战员们进入梦乡,突然响起紧急集合的尖锐哨音。距离旅部最近的马神团长接到紧急命令,独立第四旅旅部被第三军包围,旅部派出通信员冲出敌人包围到第十团传达命令。
马神团长立即下命令跟随团部的特务连紧急集合,向各营连下达战斗命令通知。团特务连连长王化功紧急全连集合,进行了简短的战斗动员。告诉大家,蓄谋已久的国民党军第九军部队公然违背停战协议,借着夜色的掩护,突然派重兵包围了独立第四旅旅部,同时也对第十一团和第十二团部队发起了攻击。敌人围攻的重点是独四旅旅部,妄图一口吃掉。敌人是有备而来,重兵合围。但独四旅旅部多是机关干部,仅有少量警卫部队,且缺少重武器,作战力量相对比较薄弱。第十团奉命火速增援旅部,形势万分危急。
在特务连进行战斗动员时,独立团首长们也碰头召开紧急会议,得知旅部被敌重兵包围,马团长义愤填膺,拳头将桌子擂得“咚咚”响。立即决定,命令一营打头阵,尽快赶去撕开一个口子,直插进去增援旅部,与后续部队实施内外夹击,破敌解围。副团长罗文治是员猛将,当即就站了起来,“我去带着一营打头阵!”“好,立即出发!”马团长挥拳砸向桌子。
罗文治副团长临行之际,匆忙间扯开嗓子冲着特务连急喊一声,“特务连司号员李希林,跟我来!”“是!”李希林应声跑了过去。罗副团长平时也特别喜欢李希林这个小战士,看他机智灵巧,勤奋好学,训练刻苦。罗文治副团长对他平时经常给予关心,手把手指导李希林怎么样才能提高射击、投弹、刺杀技术;甚至亲自做示范,传授单兵进攻和防御的实用战术。包括火线送信时如何利用地形地物,用“跳弹坑”巧妙躲避炮火。在他的指点下,李希林大有长进。
战斗情势危急,罗文治率一营去打头阵,就特意点名让李希林给他当通信员。这是一场激烈的生死搏杀,旅部遭敌围攻,因兵力有限,只有坚守待援,随时都有被吃掉的危险。更为严重的是,当罗文治带着一营急匆匆赶来时,敌人在路上派兵埋伏,我军遭到敌人重兵阻击,双方发生激战一时竟前进不得。罗文治根据阻击之敌的火力作出判断,决定立即调整兵力部署。深夜作战,没有任何通信器材可以利用,罗副团长把一道道命令让通信员李希林口头传达。战斗异常激烈,枪炮声惊天动地,弹雨如注,焰腾腾的战火染红了夜空。李希林毫不畏惧,奋不顾身地在火线上往来奔跑,及时准确地传达着战斗命令。兵力部署调整后,罗副团长一声令下,率领部队重新发起了进攻。在战斗进行到最为紧张激烈之际,罗副团长冲着李希林一声大叫:“吹冲锋号!”李希林立即腾身而起,跳上一个土坎,昂首挺胸吹响了冲锋号。滴答滴答……激越昂扬的冲锋号声穿破弹炮声,震荡着夜空,一营官兵士气大振,以猛虎下山之势发起勇猛冲击,“杀”声一片,迅速突破了敌军阻击阵地。
此时成郎村已被敌人三次冲进村内,其先头部队,与旅政委杨树根的住处只隔两座民房,杨政委将手枪握在手中,准备迎敌。
紧要关头,马神团长率领着二营赶到,他驳壳枪一挥,向敌人趁势发起了猛攻,被围困在村庄内的旅部官兵听到我军声威震天的冲锋号声,倍受鼓舞,立即组织反击,白刃格斗、带领部队进行反击,一次又一次地将敌人赶出村外……嘹亮的冲锋号声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令敌军魂飞魄散,纷纷溃败逃窜……
在山下伊村,11团3营布防在伊村村南的一个突出地,是这次敌人进攻选定的主攻方向,梦想拿下伊村后,再与攻击成郎之敌合兵一处围攻成郎我军。当敌人第一波次炮火准备之后,大批敌人像一群蝗虫蝻子,蠕动着、蹦跶着、缓慢地向我阵地发起冲击。三营阳震教导员连声高喊:同志们沉着应战,让敌人靠近些、再靠近些……当敌离我阵地仅百米之遥时,立刻命令部队全线开火!我军的机枪、步枪齐射,有不少的战士跳出堑壕投掷手榴弹,霎时间,枪声阵阵,浓烟四起,杀声震天,敌人在阵地前面一个个像秫秸个似的倒下……敌人第一波次进攻大量伤亡,很快败下阵去。可是敌人又很快组织第二、第三次冲锋,我军将冲上来的敌人一波又一波地消灭在阵地前面。三营的坚守阵地、并大量杀伤敌人,大大牵制了敌人。11团三营教导员阳震在伊村的防御反击战中指挥有方,抓俘虏300余名,毙伤敌人400余人,牵制杀伤大量敌人。
另两个师向成郎我旅机关和另两个团的进攻,破坏了敌人妄图整个围剿我军的作战计划。国民党军第三军,这只恶狗遇上冀南独四旅这根硬骨头,啃不动、也吞不下,只好开始全线撤退。
面对六倍于己的强敌,独四旅沉着应战、分工御敌:第11团坚守郎村核心阵地,依托村落工事顽强阻击敌军轮番冲锋,死死拖住敌军主力;第12团快速机动至殷村一线,从侧翼突袭敌军包围圈,打乱敌军进攻部署;第10团前出获鹿县方向构筑打援阵地,阻击石家庄增援之敌,彻底切断敌军退路。
全旅指战员在统一号令下,全线出击,追赶狼狈逃窜的敌人,国民党军在战场上狼狈溃逃:个子大、身体好的、跑得快的,是越跑越远,个头小的、身体弱的、拉到后面,有的吓得尿了裤子,放下武器投降的,能活一条命,顽固抵抗的被就地枪毙……全军将士浴血激战数日,成功粉碎敌军偷袭包围,重创进犯之敌,保卫了冀南解放区北部核心阵地,守住了石家庄南部战略防线,彰显了新建野战旅的过硬战斗力。
成郎、伊村战斗结束后,我独立旅在成郎召开了祝捷大会,会上展出全旅共缴获敌人日式山炮、迫击炮十余门,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20余挺,三八大盖步枪近2000余支(统计数字),会上特别表彰了第十团临危受命,敢打敢拼,不仅为旅部解了围,而且歼敌数百人,俘敌百余人,并缴获了一大批武器装备。
旅政委杨树根最后发言说:“同志们,我们一定要坚定信仰和信心,跟着共产党、毛主席,就是能从胜利走向胜利……”
战后,当地群众抬着杀好的猪和羊,敲锣打鼓地来慰问。由于特务连司号员李希林在战斗中既是通信员又是司号员,任务完成得都非常出色,战后受到团长马神、副团长罗文治的表扬。常指导员乐得眉开眼笑,“团首长表扬李希林,就等于是表扬咱特务连!” 特务连里也表扬了李希林。
在《石家庄军事志》中,详细记载了发生在1946年5月7日的“城郎战役”,据记载,当天拂晓,驻守石门的国民党胡宗南部队第三军第三十二师,纠集河北保安队及元氏杂牌军共6个团突然包围驻守在获鹿(今鹿泉)、元氏两县境内的冀南军区独立第四旅。当时,独立第四旅旅部及第十一团驻元氏县城郎村,第十二团驻元氏县殷村,第十团驻获鹿县山尹村。元氏县南佐镇还驻有前来与独立第四旅换防的独立第五旅,为保密,对外也称独立第四旅。在元氏城郎村,独立第四旅旅部与国民党军战斗相当激烈,连续击退国民党军数次疯狂进攻。第十二团、驻南佐的独立第五旅闻讯增援,当地民兵也奋勇配合,群众积极支援。国民党军见还有援军大部队,阵势大乱,纷纷向东逃窜。
坚守山尹村的第十团抓住有利战机,全线出击,迫使国民党军丢下伤兵,扔下迫击炮、重机枪和四大车弹药,仓皇逃回石门。据记载,山尹村、城郎战斗共歼国民党军500余人,生俘60余人,缴获迫击炮2门、机枪20余挺及大批枪支弹药和军用物资。
在这场战斗中,独立第四旅有200余名指战员牺牲。家住南佐镇的曹大爷今年80岁了,据他回忆,当年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在城郎方向听到密集的枪炮声。战斗结束后,不少烈士遗体被陆续埋葬在南佐镇西北街,形成一片烈士墓群。“三三两两地合葬,当时大概拱起了40多个土丘。”曹大爷介绍说,这些烈士祖籍多为山西和山东两省。不久,部分烈士的遗体遗骸被家人起回家乡安葬,但仍有很多“无名英雄”长眠于此,具体人数和身份籍贯不清楚,“只知道大多数是山东人,被称为‘济南部队’(实为冀南部队)。”早些年,每到清明节,学校还组织学生到墓地扫墓,祭拜革命烈士。
独立四旅在成郎、山下伊村战斗后,又夜袭窦妪车站。窦妪站位于石家庄栾城窦妪镇,始建于1903年,属于京广线上的一所老车站, 国民党部队卸下大量物资囤积于此,我军发挥夜战的特长,进行长途奔袭,攻入车站,缴获大量物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