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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好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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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2026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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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神》连载

第八章 锋芒

立足运西,开辟运东。扎稳脚跟,方能稳步前进。

1941年1月27日,在清河县连庄,冀南区党委书记李箐玉和三地委负责人杨中一副书记等见面,杨中一向李箐玉书记汇报了鲁西三地委的情况。李书记又宣布了中共中央北方局指示,决定原鲁西三地委划归冀南区领导,所辖高唐、恩县、夏津、武城、平原、禹城、德县的全部或一部和原属冀南区地委的清河县,及武城县的运西部分,划归运东地区作为开辟运东的根据地,故称运东地委。杨中一任运东地委书记、王东宁任副书记兼宣传部长,陈达任组织部长,庞钧任敌工部长,张海光任秘书长。从此,运东党政军机关常驻清河东部的宋家阁、化家那、解庄、双埠一带。其中,在化家那村时间最长,地委、专署、军分区领导住在该村王丙旭家。化家那村 (现在叫华家那村)位于清河县城12里路,距离运河9公里,是个几百人的小村子。该村是早就有我党组织活动的“堡垒村”,

不久,运东专署成立,同时,又建立了冀南第六军分区,邹国厚任司令员,夏祖盛任政委,参谋长余品轩,政治部主任赵彩银。鲁西大队改编为六军分区独立营(仍称鲁西大队),马立朝任副营长。鲁西大队担任地委、专署、分区机关的保卫任务。该村开始戒备森严起来,经常见到八路军指战员进进出出,王丙旭家的南北胡同头上,都有站岗的哨兵,村庄四周都有明、暗哨全天值勤。

为了尽快恢复运东各县工作,运东地委、专署在杨中一领导下开展了一系列工作,在这里主要研究和部署如何恢复和开辟运东各县的工作,在清河举办培训班,把运东各县的领导干部秘密召集到清河进行培训,然后回到运东开展敌后工作。当时,清河东部是冀南区抗日根据地的一部分,环境比较好,驻扎的鬼子和日伪军并不多,我党组织在各村都有稳定的堡垒户,各种活动也是半公开,在东西十几华里形成一条线上的这几个村庄,先后驻有运东地委、专属、第六军分区等党政军机关人员,清河东部村庄成为运东地区的大后方。

运河以东平、恩、夏、高诸县日伪、杂顽部队势力太大了,我基层党组织活动非常困难,没有雷霆万钧的力量很难打破敌人的封锁。冀南区党委、军区决定派部队过河,打开局面,开辟这一地区。

1941年7月,冀南区党委在清河县召开了第一次开辟运东专题会议,冀南军区陈再道司令员、李箐玉书记等首长和运东地委杨中一、王东宁、陈达、吴大羽等领导参加了会议。8月上旬,北方局批准了开辟运东地区的工作指示,运东地委在清河华庄村召开会议,做出具体安排。地委领导杨中一、军分区领导邹国厚司令员、夏祖盛政委和冀南军区李力部长等首长参加会议。按冀南区党委和军区的指示精神,骑兵团、十九团第一营,和鲁西大队从武城县曹寺和夏津县渡口驿出发,武装开辟运东、卫东地区。

在研究具体战斗方案中,邹国厚司令员说:“建议由夏祖盛政委率领十九团第一营去攻打小张庄;由李力部长率领骑兵团第一、第二两个营去攻打渡口驿;由我率领骑兵团第三、第四两个营去攻打胡官屯;由马立朝率领的鲁西大队作为预备队负责机关后勤保障工作,大家有什么意见?”

站在角落的马立朝队长站起来,大声说:“我们鲁西大队子弟兵大部分来自运东地区各县乡村,熟悉附近的敌情社情,我建议由我大队给各部派出一部分干部战士,作为攻击部队的向导,与地方武装联系、后勤保障、情报联络等由我们鲁西大队协调处理。”大家一致同意。

为了做好地方党组织对部队的接应工作,六军分区决定派一个熟悉敌情、社情、我情的人,秘密潜回到平原五区,组织游击队,以配合接应前来开辟运东地区的部队。

选派任务交给马立朝。马立朝考虑再三,决定让鲁西大队的干部肖国栋完成此项任务。肖国栋家是五区黄庄人,大高个,精明强干,枪法高超,是鲁西大队的干部骨干,自从马立朝建立五区自卫队就一直跟随他工作。马立朝对他回家乡开展工作进行了几次长谈,叮嘱他注意事项,提供回去可以依靠的人员名单、需要联络的人员等等,肖国栋一一记下。在接受杨中一书记的指示后,肖国栋化妆后辗转潜回平原五区开展工作。

8月的夜晚繁星满天,炎热夏天骄阳暴晒了一天,燥热的空气中,清风徐徐送来点点凉意。邹国厚司令员率领骑兵团第三、第四两个营,来到了胡官屯据点西南方向2里处。鲁西大队派来夏津敌工人员王静宜向邹国厚司令员介绍情况,胡官屯由前胡官屯、张大屯、东胡官屯、徐庄组成。这四个村街巷相通,阡陌相连。正北方那一片房子就是张大屯村。东北方向那片房屋是前胡官屯村。进了前胡官屯往东,就是东胡官屯,再向东南,紧挨着就是徐庄。这四个村是连在一起的,当地人都把它分成4个小村,实际上就是一个大村。

骑兵团团长曾玉良说:“你们介绍一下敌人的兵力分布情况。”鲁西大队人员介绍说:“前胡官屯驻扎着100多人,村里还有很多暗堡,易守难攻。东胡官屯驻扎着将近200人,指挥部就在这个村。东面的徐庄还有几十人的伪军,西面的张大屯没有驻军,只有一些散兵晚上在那村里睡。”根据敌情邹司令员宣布先打前胡官屯,打下它以后,再围攻敌人的指挥部。曾玉良团长赞同。

在夜幕的掩护下,邹国厚和曾玉良带领骑兵团的两个营,来到前胡官屯村东的一片树林里。安排把马都拴在树林里,留下一个排看守马匹。其余改步兵,悄悄进村。于是,骑兵团的两个营,在鲁西大队游击队员的前引下,邹国厚和曾玉良带领下,悄悄向前胡官屯村里摸去。战士们缓缓地接近了前胡官屯村。忽然,从前面传来一声喝问:“什么人?”大家抬头一看,只见前面的房顶上,探出一个人影。原来,这里有敌人的暗哨。游击队员不慌不忙地说:“老总,别开枪,是自己人。”

边说边快速接近,这时曾玉良团长扬手一枪,房顶上的人影不见了。紧接着,敌人的机枪就响了。子弹一排排地射来。战士们慌忙趴在地上,并向对面的房顶上的冒着火舌的敌人进行射击。

邹国厚司令员说:“这里果然有敌人的暗堡。”曾玉良:“没问题,我组织人把它拿下”。接着吩咐副团长曹洪武:“组织突击队上。”曹洪武率领突击队,一跃而起,顺着公路向胡官屯村口冲去。刚冲了十几米,敌人的机枪就又开始射击。有几个战士中弹倒地。

曹洪武一边转身观察周围的地形,一边思考对策。就见前面的街口两侧,都是高大的宅院,阻拦他们前进的暗碉就在街口北侧的墙壁上。再往北看,六七十米处又是一条东西街,只是那条街比这条街要小很多。曹洪武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命令突击队长,带领一个排从那条街进村,绕到碉堡后面,拿下前面的碉堡。

突击队长带着一个排,向北面的街口摸去。不长时间,突击队长又领着突击队跑了回来,原来那条街上也有暗堡,也有人把守。我军没有提防,一进村就牺牲了两位同志。那条街比这条街窄得多,根本进不去。曹洪武又转身向街口南侧观察。只见街口南边三十多米处,有一座宅子的院墙比较矮。他指示突击队长带领同志们悄悄接近那座宅子,然后搭人梯爬上那座房子,沿着房顶,从南侧接近前面的碉堡。突击队长率领那个排,很快来到那座比较矮的院落旁边,搭人梯爬上院墙,又从院墙凳上那座房子。然后,一座院落一座院落地往北走,逐步接近了那座碉堡,来到碉堡旁边,接连向碉堡里扔了两颗手榴弹。手榴弹在碉堡里面开了花,碉堡被炸了个四分五裂。邹国厚一看得手了,高喊:“冲啊!”战士们在邹国厚、曾玉良、曹洪武的带领下,潮水般涌进前胡官屯村。

战士们顺着前胡官屯村里那条东西大街往里冲。刚冲了将近100米,前面又传来密集的枪声,并有子弹向这里射来。战士们慌忙闪到街道两旁,仔细向前面观察。只见在前面一座大院的墙壁上,又有一个碉堡。子弹就是从那个碉堡里射出来的。

李力部长和六分区邹司令员、夏政委都认真地观察指挥部周围的地形。那座碉堡就在前面十字街东北角,一座宅院的西南角的墙角上,距离邹国厚他们有一百多米远。同时,邹国厚还发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往北的小胡同。邹国厚吩咐      突击队长:“你带几个战士,从前面那条胡同里往北,绕到前面的南北大街,从北面悄悄悄接近那座院子,炸掉敌人的堡碉。”

突击队长带领十几个战士从前面的胡同往北走,到了北面的东西街又往东拐,来到了南北大街,然后悄悄往南走,便来到那座院落附近。突击队长和战士们来到那座大院前面,用力向房顶和墙根扔了几颗手榴弹。随着“轰隆隆”几声巨响,敌人的机枪哑巴了。邹国厚高呼:“同志们,冲啊!”战士们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十字街,涌进了那座大院。大院里的伪军纷纷缴枪投降,那些日本兵负隅顽抗,多数被击毙,少数做了俘虏,前胡官屯村就这样被攻克。

战士们没有停留,继续向东胡官屯冲去,冲进东胡官屯,将敌人的总指挥部团团包围。邹国厚、曾玉良和况玉纯等人,也来到了敌人指挥部附近。夏政委和李力部长赶来,原来他们已将据点拿下,只剩这个据点因敌情复杂最难打。李力部长建议:“天要亮了,这里离夏津县城很近,敌人的援兵很快就要来啦。我们赶紧撤退吧。”邹国厚司令员抬头一看天要大亮,于是带领队伍立刻从东胡官屯撤出,转移到了夏津东北刘堤、三十里铺、温辛庄、后籽粒屯一带。

这一带是黄河故地,地下是细细地黄沙土,到处是一个又一个的像蒙古包一样的沙土岗子,高低不平,沙土岗子是上百年的桑树、梨树,还有一种白色树皮的抱头杨树长得很高大,几个人搂不过来,参天树木林立,便于部队隐蔽。

在后籽粒屯村一座民房里,杨中一、邹国厚、夏祖盛、李力等首长和马立朝等,正在研究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夏祖盛征求马立朝的意见说:“马队长,你经常在这一带活动。你说说,我们下一步应该打哪个据点?”马立朝建议,打张官屯据点,理由是张官屯据点的敌人经常外出祸害老百姓,群众对其恨之入骨,我们歼灭他们也是为当地除害。其次,张官屯据点离这里最近,就近打比较方便。伪军100多人,日军十几人,平时敌人很狂妄,所以戒备也比较松懈。马立朝建议,当天晚上就打,突击消灭敌人。大家一致同意。

当天晚上,邹国厚司令员、夏祖盛政委率领骑兵团和十九团第一营,在鲁西大队马立朝前引下,来到了张官屯村北。他们刚要进村,忽然从旁边的小河沟里传来一声枪响,并看到从小河沟里窜出一个人,向村里跑去。原来敌人在这里设有暗哨。邹国厚司令员高声喊:“已经被敌人发现,现在只能强攻,冲进村去,消灭敌人!同志们,冲啊!”骑兵团和十九团第一营的战士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张官屯村。

张官屯村里,战士们顺着大街往里冲。除遇到零散抵抗外,不曾遭到有力的反击。他们很快将敌人的指挥部团团包围。邹国厚司令员命令向里面的敌人喊话,争取他们自动投降。马立朝队长一拐一拐地走到一处高地,向敌人指挥部里开始喊话:“里面的伪军弟兄们,你们听着,我是八路军鲁西大队大队长马立朝,认识我的知道我就是原平原游击队队长马瘸子,我们八路军冀南军区主力部队已经把这里团团包围,你们赶紧投降吧。伪军弟兄们,希望你们认清形势,不要执迷不悟。日本鬼子是侵略我们国家的强盗,你们为他们殉葬,值得吗?为了自己这条命,也为了家中的父母孩子,放下枪投降吧,八路军优待俘虏!”

这时,只见有一个伪军头目走出指挥部大厅,来到大院里说:“马队长,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你是讲义气的朋友,如果我们投降,你能保证不杀我们吗?”“当然能。八路军从来不杀俘虏。”马立朝回答到,这时,就听从指挥部里又传出一个声音:“不许投降!谁投降死了死了的。”接着就听到一声枪响,站在院里的伪军头目应声倒在地上。指挥部里顿时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一分钟后,又有一个伪军头目走到大院里说:“八路军朋友们,我们已经把几个日本人捆起来了,我们投降。”

伪军们押着那十几个日本兵走到大院里。有几个日本兵还在拼命挣扎,伪军便用脚踹他们,用枪托子砸他们。鲁西大队战士马立彬、马天元几个人迅速冲进大院,俘虏了那些日本兵,并将他们押了出去。经过清点,这次战斗共俘虏日军14人,伪军60多人。

就这样,部队先后在夏津、武城、恩县交界之处拔除了一些据点。初战,对我军形成了一个极有利的形势,对敌人在这一地区的统治给予了沉重打击,扩大了我军的影响,鼓舞了运东人民抗战士气。

特别是鲁西大队队长马立朝,充分发挥人熟、地熟、情况熟的优势,协同配合开辟地方工作,提前派出的肖国栋同志,及时与夏津、恩县、高唐我地下党组织联系上,秘密为我军提供日伪军活动的情报,每到一处,及时发动地方党组织,动员群众为我军供粮、供菜、供草等。

我军开辟运东地区的消息被驻济南日军知道,他们从济南、德州抽调部分兵力开赴这一地区,和几股反动武装勾结起来,共同对付我军。日、伪军又利用他们长期统治的条件,加强了军事部署,被我军拔掉的几个据点很快又恢复起来。因没有建立牢固的根据地,加之骑兵团活动目标大,不好隐蔽,易被敌人发现、跟踪,对大部队活动不利。

用运东老百姓的话说,虽然八路军兵强马壮,但是在明处,日伪军却是在暗处,从几个方向向我军偷袭,我军防不胜防。一天,骑兵团到达夏津县城东北十里庙沙行一带时,遭敌伏击,损失部分马匹。随后,八路军便向南转移到了卞官桥一带。

卞官桥是夏津和高唐两县之间马颊河上的界桥,是从高、平、夏三县交界处进入高唐西北的大门。我高唐北县委在接到地委将打回来的情报后,就做了积极准备。我军刚一过卫运河,高唐北县委就做出决定,把高唐县城日伪政权通往各区各县的电话全部割断,断绝敌人的通讯联系。全县城乡各党支部都积极行动起来。县城周围的房庙、于庄支部割断了敌人通往夏津方面的电线,祁寨支部割断了县城通往禹城、齐河的电线,刘海子支部割断了县城通往聊城、茌平方面的电线。但割了电线敌人随之接上,他们想出办法,在偏僻处把敌电线里面铜丝抽出,换上筷子,敌人又难以发现。敌人一次次检查,发现电线没有断,但是就是不通。如此迟滞了敌人的联系。

骑兵团进入高唐后,决定首先袭击敌人的一两个据点,打开局面。究竟先打哪个据点呢?于是专门召开了卞官桥会议。在这次卞官桥会议上,邹司令员、夏政委和运东地委杨中一书记一同听取了高唐南县委统战股长王光照同志关于高唐县城内外日伪军兵力分布情况的汇报,确定攻打位于城东北的吴官屯据点。

攻打这个据点有两个有利条件,一是王光照同志对吴官屯据点很熟悉,他的公开身份是伪军郭金成团的一个副中队长。他们这个中队驻守在后坡据点,和北面三四里远的吴官屯据点南北呼应,王光照同志经常到吴官屯据点里去,熟悉里面情况。再一个是吴官屯据点的中队长李鸿儒原是在县城东关卖烧饼的一个小商人,对军事很外行。会议当即安排由王光照同志当向导,带领骑兵团白马连夜袭吴官屯据点。

卞官桥会议之后,王光照同志就赶回后坡据点去了,白天,他和据点里的中小队长饮酒行令若无其事,临天黑前向中队长请假借故离开了。晚上,王光照同志带领白马连深夜向吴官屯据点进发,在据点周围埋伏好后,王光照同志又进一步向连里的干部介绍据点里的具体情况。按照原定计划于夜间12点正式开始行动,有白马连连长带领主力埋伏在据点门口,一旦打开大门,就带着队伍往里冲,有两个班分别在西南角和东南角儿,同时架起梯子爬寨墙。由于西南角上的战士们爬梯子时不小心发出声响,被岗楼上的哨兵发现了,敌人哨兵刚一叫喊,被我一战士两梭子弹打了下去。

可这枪声却把敌人给惊动了,各个岗楼上的哨兵同时往下打枪。此时,我东北角的战士已爬上岗楼,击毙了哨兵。王光照同志顺利的由东北角上进入据点里面,打开了据点大门,全体白马连的战士杀声震天,冲进据点。经过喊话宣传,敌人都乖乖地举起手当了俘虏,直到这时,还有的伪军吓得抖如筛糠,有的还没穿好衣服。这次战斗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全歼敌人,结束了战斗,把俘虏每4个人捆在一条绳子上,连夜押去茌平、禹抗日根据地。

在骑兵团进入高唐县的日子里,在高唐隐蔽潜伏的我高唐南县委统战股长王光照利用一切机会去高唐县城,住在伪军团长郭金城的公馆里搞侦查,发现敌情马上报告骑兵团。

有一天夜里十点多钟了,王光照和伪军中队长正打着牌,忽然一个伪军中队长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传达伪军大队长的命令,各中队准备出发,后半夜去长屯、五神庙包围八路军骑兵团。并说,这是高唐、清平、夏津三县的联合行动,天亮之前三县合集长屯、五神庙。王光照心想,这个情报必须送出去,但此时东、西城门都已经落锁,怎么出城呢?西门是通往长屯、五神庙的正路,但走这里容易引起敌人的怀疑,必须出东门儿。但东门儿的钥匙由伪县长李采题的同族叔叔李六爷掌握,此人是个大烟鬼。王光照就想办法搞到三包中草药挂在车把上,在伪军中一个关系户的帮助下,以出城送药为理由,送给李六爷几包大烟土,骗取李给打开城门儿。

出了城门儿,王光照飞速骑车赶到长屯村,找到我骑兵团,向杨中一、马立朝等报告了黎明前敌人的军事行动。夏祖盛司令员、李力部长、杨中一等领导同志立即研究骑兵团等部队的转移路线,并迅速转移,让敌人扑了个空。第二天,王光照回到城里的时候,正碰到去长屯、五神庙的日伪军懒懒散散的回来,他故意装作关心的样子问一个中队长:“这回怎么样,把八路军都包围住了吧?”那个日伪军中队长没好气的胡咧咧着说,连个人影儿都没看见。

这天,邹国厚、夏祖盛、李力等首长,正在分析当前的敌情。情报员报告,在我村东、北方向发现敌人向我村庄运动,人员数量不清楚,邹国厚马上下命令:“通知所有部队,抢占有利地形。坚守村庄,利用晚上突围。”不久,从村里传来一阵密集的炮声,并看到村里爆起一团团尘土和烟雾,原来是日军在向村里打炮。敌人是我军的几倍,包围了村子,想一口吃掉我们。

当时,十九团第一营和骑兵团都驻在卞官桥村。他们立即抢占有利地形,坚护村庄,与敌人形成了对峙。敌人不敢贸然进攻,只是断断续续地向村里发射炮弹,战斗一直打到下午五点钟。几位首长正在研究如何突围,一个通讯员急促地进来报告,在刚才的轰炸中,骑兵团二营副营长不幸中弹,壮烈牺牲。大家听后,都自动脱帽,为牺牲的战友默哀。默哀完毕,邹司令员吩咐站在身边的马队长:“找个僻静地方,掩埋好副营长的尸体。”又转向屋里的几个人说:“根据刚才大家的讨论,我做出如下决定:鉴于部队在一起目标过大,突围不利于行动,由我率领十九团第一营从西门突围,突围后撤回运河以西;由夏祖盛、李力率领骑兵团和鲁西大队从东南门突围,突围后转移到齐河、禹城以西一带从不同方向撤回运西。”当天晚上,两队人马分别行动,突出敌人的重重包围。十九团第一营转移到了运河以西,而骑兵团和鲁西大队则转移到了齐河、禹城以西一带,又向西过运河撤回运西根据地。

开辟运东地区得出的教训是,我军低估了运东敌人的力量,初战胜利后,应该大力加强党的建设,积极发动群众。虽然群众拥护我们,但又怕敌人卷土重来,我军携带的冀南银行发行的钞票群众不敢用,我们公开召集的会议有的群众不敢参加。我军大部队活动不灵活、目标大,像巨龙一样,虽然对敌人威胁很大,震慑很大,但所到之处容易被敌人跟踪。用前面群众说过的话说,在敌占区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对我军是不利的。

敌人为了封锁、分割、“蚕食”我冀南根据地,在冀南修筑公路,到处挖封锁沟筑封锁墙。冀南地区敌人碉堡林立,公路如网,沟墙纵横。为了打破敌人的封锁,我冀南军区组织了几次大破击作战,在第二次开辟运东期间的同时,冀南军区进行了秋季破击作战,大破王高路,南起清河王官庄,北到南宫县的大高村,全长70多公里,攻克据点碉堡16个歼灭日伪军两个团,毙伤敌人500余人,缴获步枪500余支轻机枪27挺和大批弹药、物资。

十月中旬的冀南,秋风凛冽,荒草伏地。武城以北的公路沿线,日伪碉堡林立、沟壕纵横,像一条条锁链死死捆住运河西岸的土地,死死压制着冀南根据地的活动空间。冀南军区发起第三次大破击作战,此战重中之重,便是扫清武城北所有敌伪据点、斩断敌人交通命脉。这场硬仗里,马立朝率领的六军分区鲁西大队是攻坚主力,全程冲在最前,死死咬住刘官屯、武官寨两大核心据点。

天色微明,雾气还沉在地面,全线总攻准时打响。十九团主力直取武城县城,枪声骤起,攻势迅猛,不多时便突入城内,俘敌百余人,打开了整场破击战的局面。县城枪声一响,驻守刘官屯、武官寨的伪军瞬间慌乱,纷纷登上碉堡架枪死守。

此时,潜伏在据点外洼地的鲁西大队,全员蓄势待发。马立朝靠前匍匐观察,眼神死死盯着敌人的岗楼火力点。这支鲁西大队多是本地血性汉子,守的是家乡、打的是仇敌,对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死角都烂熟于心。

“主力已经得手,咱们的仗,现在开打!”马立朝低声下令,声音沉稳有力。他迅速分兵部署:一部压制正面碉堡火力,一部迂回断敌退路,爆破小组贴近前沿伺机突进。号令落下,鲁西大队率先发起冲锋,配合二十一团并肩压向两座据点。

据点伪军凭借高墙厚堡疯狂扫射,子弹扫得荒草纷飞、尘土四溅。马立朝不慌不乱,临阵调度极为果断,哪里火力最猛,他就把主力压向哪里。他指挥战士利用田埂、土坡交替掩护,步步推进,绝不硬冲伤亡,靠着灵活的游击打法,一点点压缩敌人阵地。

近身交战中,鲁西大队战士个个勇猛,投弹、射击、近身清剿一气呵成,特别是马立彬,远处甩手榴弹,近身轮大刀片,勇猛无比。外围岗楼、堑壕里的伪军根本顶不住这般凌厉攻势,成片被歼灭、击溃,大批敌人弃械投降。短短一个时辰,刘官屯、武官寨外围阵地全部被鲁西大队拿下,据点内大部守敌彻底被肃清。

就在战场即将收尾、仅剩碉堡残敌负隅顽抗时,侦察战士飞奔回报:德州日军闻讯增援,三辆满载日伪军的汽车正疾驰赶来!

局势瞬间紧张。一旦敌军援兵赶到内外夹击,刚刚打开的战局便会陷入被动。马立朝临危不乱,立刻调整部署:主力继续围困碉堡残敌,严防敌人突围反扑;同时火速抽调工兵、民兵守住公路要道,死守预先埋设的地雷伏击区,专候援敌入套。

不多时,汽车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骄横的德州日伪军以为我军主力久战疲惫、无力阻援,毫无戒备全速突进。行至伏击关键地段,只听一声震天巨响,当头一辆汽车被地雷直接掀翻,车体炸裂、火光冲天,车上日伪军非死即伤。

后面两车日军见状大惊,眼见路边荒草暗藏杀机、四周寂静得令人胆寒,深知早已落入埋伏,再不敢前进一步,慌忙掉头狼狈逃回德州。敌军增援彻底被鲁西大队的阻援部署瓦解,前线战局再无后顾之忧。

外部威胁彻底解除,马立朝即刻集中全部兵力,彻底啃下最后顽敌。武官寨、河西街残敌依托砖石碉堡死守不退,强攻伤亡极大。马立朝当机立断,定下坑道爆破战术。

鲁西大队全体战士轮番上阵,挖土掘进、昼夜不停。泥土沾满手脚,汗水浸透棉衣,无人叫苦无人退缩。战士们心里都清楚,早一刻挖通坑道,家乡就早一刻安宁。短短数个时辰,一条隐蔽坑道稳稳挖到碉堡底部。

炸药填装完毕,马立朝一声令下,引爆!惊天巨响炸开,顽敌固守的碉堡轰然崩塌,烟尘滚滚腾空而起。武官寨、河西街所有顽抗残敌,尽数葬身废墟之中。紧接着,马立朝带队猛攻刘官屯最后一处残堡,残余顽敌负隅顽抗无果,被尽数歼灭。

从拂晓接战、攻坚拔点,到半路阻援、坑道破碉,整整一日血战,马立朝带领鲁西大队全程主战、全程主攻,干净利落拔除武城北刘官屯、武官寨、河西街全部据点,彻底摧毁武城至刘官屯、武官寨的敌伪公路交通线。

此战之后,武城以北、运河西岸一带的敌伪势力一扫而空,往日敌人分割封锁、蚕食根据地的局面彻底终结。冀南区党政军机关得以安稳流动驻扎于此,统筹指挥冀南全区抗日斗争。曾经饱受蹂躏的运河西岸,从此成为冀南抗日根据地最稳固、最核心的大本营。

硝烟散尽,夕阳落满运河平原。马立朝与鲁西大队的将士伫立残垣之上,望着重归安宁的乡土,满身征尘,目光坚定。战后,马立朝对弟弟马立彬说:“立彬,收拾背包行李,到19团找黄团长报道去。”弟弟不解问:“怎么了哥哥,咱们在一起不好吗?俗话说的好啊,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吗,为什么去19团啊?我不去,我就跟着你干。”“去19团吧,黄团长看上你了,要你好几次了,我也舍不得你去。到正规团队也好,长长见识也打出一片新天地。但是,在打仗中要注意安全,不能鲁莽行事”马立朝再三叮嘱,舍不得弟弟离开。

19团黄光霞团长非常喜欢马立彬这员猛将,任命他为警卫连排长,由于他作战非常勇敢,后被任命为副连长。

1941年11月,冀南区党委决定将运西与运东分开,在运西建立了六地委、六专署。辖冀县、枣南、帮城、垂阳、清河、武城等县,赵一民任书记,郭鲁任专员。同时,撤销运东专署,原辖各县归六专署领导。为了加强运东地区党的工作,保留运东地委和六军分区。运东地委受冀南区党委领导,由六地委代管,杨中一任书记。此时的运东地委辖夏津、平原、恩县、高唐四县,德县划归渤海区,禹城县划归鲁西四地委。

进入1942年春季以来,全国抗日战争处于最艰苦的时期,冀南地区的形势严峻,斗争非常残酷,特别是百团大战后,日军回师华北,调集日伪军对冀南抗日根据地发起合围“扫荡”分区“清剿”,根据地日益被分割、缩小。在这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日子里,我英勇的抗日军民,在党的领导下,顶住敌人的疯狂进攻,不断以各种斗争形式给敌人以有力的打击。人民群众踊跃参军参战,挖交通沟,割断敌人县城与据点、据点与据点之间的电线,袭击据点和伪警察所等。冀南抗日根据地的崛起和壮大,成了日军实现“变华北为太平洋战争的兵站基地”阴谋的心腹大患。

3月中旬,运东地委在清河华家那村一带召开了十几天的会议,会议由冀南区党委宣传部长王任重主持,到会的有运东地委及其所辖各县负责人杨中一、庞均、刘子蔚等十几人,会议首先围绕运东的形势、任务、政策进行了座谈。最后王任重做了总结指出:运东地委的任务是:立足运西武城、清河,在夏津、恩县、高唐等运河以东各县开展工作。要坚持“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16字方针,强调军事上要反右倾,坚决打击日伪对根据地的蚕食扫荡。马立朝率领鲁西大队,监视周边岗楼据点敌人动向,做好会议保卫工作。大会后,又分组讨论开会。随之发生了震惊冀南和华北的“四二九”大扫荡。

由于冀南区党委、军区、行署机关由枣强东南一带转移到武城运西的兀兰屯附近,随之转移在一起的还有区党校、干校、行署财经学校、行署、冀南军区文工团、轮训队等。还有主力部队八路军七旅直属部队、十九团、二十一团、特务团、一二九师骑兵团等共约7000余人。由于消息被武城汉奸密探告密,日军驻华北方面军司令冈村宁次,在德州指挥对我军进行了一次冀南抗战史上最大规模的扫荡。

参加扫荡的部队有日军华北方面军驻邢台、南宫、威县、清河的独立混成第八旅团;驻邯郸、大名、曲周的独立混成第一旅团;驻德州、郑口、武城一带的独立混成第七旅团;驻辛集、新河、衡水的独立混成第九旅团;还有驻临清、馆陶第十二军第五十九师团部队。及其南宫、清河、枣强、武城、夏津、恩县等县的皇协军(伪军)共三万余人,凡是山东省所辖地区由济南第十二军司令官土桥亲临临清指挥作战。

合围分别为两个合围点,一个是武城北武官寨、十二里庄一带为中心的合围圈,重点是合围冀南区党政军领导机关,及其所属新七旅部队等;另一个是邱县东目寨、摇鞍镇一带为中心的合围圈,重点合围八路军的第四军分区、新四旅部队和地方党政机关。

军区党委机关和行署驻德清公路以东的大言村、傅官屯、军王庙一带,军区部队及特务团驻公路以西的前、后花园村,骑兵团驻西北的盛树林村,七旅十九团驻饶阳店、北仁庄一带监视枣强、大营方面之敌。二十一团驻南面的西半屯以拒武城县城方面的敌人。

4月29日拂晓,敌人在飞机坦克大炮装甲车配合下,以突然袭击的形式,从四面八方分别对驻地在武城以北的我冀南区党政军机关及新七旅和四分区党政机关及新四旅邱县东目寨、摇鞍镇一带为中心实行铁壁合围。

这天凌晨 1 点多,范朝利和刘志坚二位首长正在休息,军区司令部情报科副科长程诚突然向军区首长报告:19团送来紧急情报,发现大营附近有日、伪军夜间突然集合,情况异常。早晨 7 点多,情报人员又报告 19 团送来急报,枣强、王均、大营的敌人集结在一起,在饶阳店以北与我19团发生激战,又发现大营也有一股敌人奔向饶阳店。二位首长商量后,命令 19 团和新 7 旅骑兵连从大营与枣强之间插

过去切断敌人的后路。命令军区骑兵团、特务团阻击“扫荡”之敌,掩护党政军机关转移。在油故驻地的21团也与敌人遭遇发生战斗。在冀南军区战史和部分回忆录对“四二九”突围的记述里,对19团的突围记述很少,实际上19团与日、伪军进行了一场激战。

当时 19 团只有一部分和团直驻在长林村(该村由李长林、张长林、王长林、赵长林4个小村组成)东北的李长林村。拂晓时,驻在李长林村一带的19团报告,从枣强、王均、大营出动了大批敌人。军区指挥部紧急命令 19 团,突围到敌人后面,切断日、伪军的后路。部队随即转移,当转移到饶阳店北时,与敌人发生激战。这次突围在 19 团周发田政委的带领下,按军区作战指示,向西北方突围出去,切断敌人的后方支援。当部队到达饶阳店北时,部队被敌人包围在了村子里。当时大家认为敌人来自西北,村子东南方向敌人火力薄弱,便向村东南突围,而村东南有一个房顶,敌人架起一挺机枪扫射,挡住了我方突围的方向,上去几批人都有死伤,被机枪压得抬不起头来。周发田政委命令已经是副连长的马立彬打掉敌人的机枪。马立彬带着几个人组成敢死队,远距离时投手榴弹,打着滚到敌人眼前,一跃而上房顶,挥起大刀砍死几个敌人,抢到了机枪后,反过方向来横扫日、伪军。趁着敌人溃散,19 团迅速撤退出去。日、伪军看到我军抢夺机枪成功并开始掩护撤退,纷纷包围了上来。日军指挥官命令集中火力射击房顶,马立彬身中十几枪,从房上滚了下来。

突围出来的 19 团政委周发田没有看到马立彬,问其他人都说没有看到,才得知马立彬还在后面。周政委急了,说:“就是全团都牺牲了也要把他找回来。”他马上带一个连回去找,此时,敌人大部已经撤了包围圈向东南方向去了,部队一个突然回击,后面剩余的敌人被吓得四散逃窜。找到受重伤的马立彬后,大家用老乡的一扇门板抬着他,向饶阳店西北突围,在枣强和大营敌人之间,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19 团警卫排抬着马立彬走了几里路,才发现他已经牺牲了。

战后,周政委带着马立朝去看马立彬的坟墓,为马立彬的英勇行为流下热泪。马立朝反而劝他:“不要悲伤,战场无情,不能光牺牲战士牺牲人家的人,咱做指挥员的个人的人就不能牺牲了?”

敌人把这次大扫荡称之为“带盖的铁壁合围,”意思就是陆、空、骑兵、装甲部队多兵种配合作战,包围圈越缩越小,状如铁桶,空中有飞机指挥投掷炸弹,就成了盖,这样的战略战术妄想把我八路军一网打尽。形势非常严峻,战斗异常残酷。

我党政军及部队人员被围困拥挤在十二里庄东南一片狭小地区。由于“青纱帐”还没有长成,树木稀疏可数,远近景物一览无余。部队和机关人员、地方人员交叉在一起,场面混乱,形势异常严峻。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突然天气剧变,狂风大作,尘沙飞扬,尘雾弥漫,天地间一片昏暗不清。借此有利条件,我军向敌人发起冲锋奋勇突围,只见部队像一条黄龙又向一股滚滚洪流冲向武城河西街,当我军冲到河西街的敌人眼前时,敌人都惊呆了,等回过味来,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回碉堡。我军从河西街又向西南突围,当敌军指挥官冈村宁次得知我军向西南突围时,调集兵力拦阻,此时我部分人马已经冲过河西街沿着运河向西南方向转移。但后续人员和部队被敌人截断,他们有的就地隐蔽,有的向西或北突围,我军付出沉重的代价。冀南区党委组织部干部科长王义夫、行署医院范立轩、武城县公安局局长梁振之、清河县县大队长张立民等抗日干部战士和群众300多人在武城县霍庄一带壮烈牺牲。

另一路敌人由山东日军司令官土桥,亲自坐镇临清指挥日军第十二军所属之第五十九师团一部和独立混成第一第八旅团一部及其当地日伪军,举起屠刀伸向我鲁西抗日根据地的东目寨、摇鞍镇。当时,冀南第四分区司令员杨宏明、政治部主任孙毅民、参谋长郑行衢,率分区机关驻邱县西孝固,四地委书记郭森、专员肖一舟率地委和专署机关驻东孝固村,分区直属第三十六团主力驻刘、张云固村,新四旅旅长徐深吉率旅直属队驻大槐树村及南辛店一带。第七七一团原驻大省庄,28日晚移驻聂楼村。第十团驻威县东南下堡寺以北杏园附近。第十一团驻梁二庄附近。副旅长杜义德随第七七一团活动,政委文建武随第十团活动。

我军数次突围中,经过艰苦的鏖战,旅直机关和直属队的部分人员终于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在这次大扫荡中,第四军分区、四地委、专署机关遭到敌人重重包围,被冲散的干部、战士,在群众的掩护下最后冲出敌人的包围圈。四分区司令员杨宏明、政治部主任孙义民、新四旅政治部副主任陈元龙、团长陈子斌、十一团政委桂承治等300多名四分区和新四旅的抗日将士在临西县贺伍庄一带为国英勇捐躯。在摇鞍镇的一个院子里,敌人一次就枪杀被抓的干部战士群众40多人;在胡官庄敌人活埋了我军20名伤员;

在大扫荡前,因冀南党、政、军主要负责人经常到卫运河畔的六地委等党、政、军机关驻地活动,所以六地委也成为敌人进行扫荡和加强“治安强化”措施的重点地区之一。敌人到处安插据点,频频出兵“清乡”“讨伐”,逼迫群众挖沟筑路,搞“封锁区”,对我实行分割包围,开展所谓的第四次“治安强化运动”。

六地委、军分区机关驻地一直处于游击状态,地委机关和军分区1942年前后,一直在枣强县南部活动,被敌人由清河向北压缩,许多地方被敌人“蚕食”,仅存枣强南和武城北地区。

4月29日,冀南枣强里祥村,天刚蒙蒙撕开一道灰白夜缝。平原上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沾在人的眉眼、军装上,凉刺骨缝。村里院落错落,炊烟还未升起,冀南六地委、军分区、运东地委机关干部近60人,正休整在此,外围警戒全部由鲁西大队负责。

土坯房里,一盏麻油灯忽明忽暗,地委书记赵一民、军分区几位干部围在简易地图前,眉头紧锁。连日来周边我情报人员不断传回情报,周边日伪军调动频繁,各村炮楼日夜增兵,好像有特殊行动。

“报告!”门外鲁西大队的警戒哨兵浑身是雾,大步闯进来,声音急促沙哑,“西南方向发现敌情,大批日伪军荷枪实弹,队伍成合围阵型,直奔里祥过来了!”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凝固。

马立朝拄着一根榆木拐棍,缓缓站起身。他四十出头,走路一颠一拐,是清河、武城一带日伪军人人皆知的“马拐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眼神锐利如鹰,常年游击作战磨出的沉稳,压过了满屋慌乱。

赵一民立刻看向马立朝:“大家都发言了,立朝同志说一说,敌人来势汹汹,看样子是预谋已久的行动,咱们往哪个方向撤?”

“东北、正东全是敌人重兵,周边据点伪军已经出动堵路,去就是自投罗网。”马立朝弯腰,指尖点在地图西南角,语气笃定有力,“西南是敌人合围缝隙,兵力最弱,应该立刻下令,全员向西南突围!我门大队断后掩护!”“好!全权听你指挥!”赵一民当即拍板,立即行动。

转移命令刚传达到各个中队、小队,村外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噼里啪啦撕破晨雾。东北方向岗楼下来的日伪军小队已经压到村口,机枪扫射声刺耳,周边的日伪军也合围靠拢,子弹打在土墙之上,碎土簌簌掉落。

敌人合围速度,远超预判。马立朝拄拐站在村口高地俯身观察敌情,冷风掀动他的衣角,他高声下令:“一中队!全员贴身护送地委、军分区等机关人员,两边保护全速往西南冲!二中队、三中队跟我留下,阻击追兵,死死拖住敌人!”

“是!”两支中队80余名战士立刻散开,依托土院墙、柴火垛构筑临时防线,步枪、土造手榴弹全部就位。日伪军蜂拥而至,距离不足三十米,双方瞬间短兵相接,硝烟瞬间裹住整个里祥村口。

日伪军指挥官是日军小队长佐藤,他眯着眼盯着阵前指挥的马立朝,看清对方一瘸一拐的走路姿态,顿时狞笑起来,用生硬的汉语嘶吼:“瘸腿八路,队长马拐子(马瘸子)的干活!全军听令,所有枪支瞄准瘸腿八子,打死他,八路群龙无首,全部歼灭!” 这句话顺着枪声,清清楚楚传到八路阵地。

刹那间,日伪军歪把子机枪、数十支步枪,枪口齐刷刷瞄向瘸子马立朝。子弹呼啸着扑面而来,打在他身侧的土墙上,坑坑洼洼,随即两名就近的战士中弹负伤。

大高个警卫员王振玉急得红了眼,扑上来拽住马立朝胳膊:“大队长!敌人专门打你!你快后撤,这里交给我们!”马立朝一把推开他,右腿用力撑住地面稳住身形,拐棍狠狠戳进泥土里,目光扫过阵前浴血奋战的战士,又看着敌人死死锁定跛脚身形的打法,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乡间老人常讲的西游记,孙悟空拔毫毛,吹气化万千分身。 生死关头,马立朝拔高嗓门,用尽全身力气喊话,声音穿透枪炮声,传遍整条防线:“全体指战员听令!所有人,立刻学跛脚走路战斗,装瘸迷惑敌人!”

战士们一愣,转瞬立刻懂了大队长的用意。下一秒,震撼一幕出现:战壕里、院墙后、道口旁,鲁西大队80多名战士,全都刻意收起正常战斗步态,要么左腿踮脚,要么右腿弯曲,个个一瘸一拐快速移动、射击、换弹。硝烟弥漫,人影交错,放眼望去,阵前遍地都是“瘸腿八路”。

佐藤看着眼前一幕,瞬间暴怒,气急败坏大吼:“哪个是马拐子!分不清!开枪!统统消灭!”原本精准锁定马立朝的火力瞬间溃散,敌人机枪乱扫、步枪乱射,命中率大跌,进攻节奏彻底乱套。

马立朝考虑机关人员已经走远,挥起驳壳枪,一枪击毙靠前的伪军头目,“扔手榴弹,压制敌阵!交替掩护,边打边撤!”轰轰几声巨响,手榴弹在敌群炸开,伪军哭嚎倒地,日伪军阵型大乱。鲁西大队战士借着敌人慌乱,分成梯队,一波射击掩护一波后撤,配合默契,死死挡住敌军追击脚步。

中队长宋玉文一边瘸着腿还击,一边大喊:“队长你这法子太妙了!鬼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马立朝一边开枪,一边拄拐挪动身躯,高声喊话鼓劲:“撤,赔本的买卖老子不干!”一边打一边撤。

岗楼的日伪军们都知道,这鲁西大队可不是好惹的硬茬子,人人能打善战,冲起来似猛虎下山,枪法特别准,近战投手榴弹,贴身肉搏更了不得,特别是一个中队四十多人基本是回民八路,都练过武术,人手一把牛耳尖刀,最厉害的就是抹脖子,像宰牛羊一样,一刀毙命。所以,距离越拉越远。

激战半个时辰,日伪军被拖得疲惫不堪,军心涣散,再也组织不起有效冲锋。马立朝看准时机,吹响撤退哨声,二、三中队战士有序脱离战场,交替后撤,日伪军一看追不上,就慢慢不追了。

马立朝带领队伍一路迂回穿插,马立朝凭借对枣强里祥周边地形的熟知,带着队伍避开敌人二道、三道合围卡口,绕开日伪据点封锁,一路向西北机动转移,顺利追上突围大部队。

晌午时分,雾气散尽,阳光洒落平原。这支历经血战的队伍,全员平安抵达枣强、南宫、冀县三县交界的杨庄、冯村地界,彻底跳出日军精心布置的铁壁合围圈。

清点人数,六地委、军分区、运东地委所有机关人员,无一人牺牲,仅几名鲁西大队战士轻伤,主力武装完好无损。

村头杨树下,硝烟散去,战士们看到马立朝队长还纷纷停下刻意跛脚的动作,马立朝爽朗地笑着说:“行了,我这瘸子动作不能经常学,别学着回不来都不正常走路了,将来胜利了找媳妇都困难了。” 一阵阵胜利后欢快的笑声。

赵一民书记了解阻击敌人的详细情况后,紧紧握住马立朝的手,语气敬重:“立朝,今天干的不错,临危决断突围方向,又巧用妙计惑敌,你这个马拐子,是鬼子永远打不死、抓不住的马瘸子!”

远处日伪军的枪炮声渐渐远去,六军分区这场凶险万分的“四二九”合围突围,以鲁西大队智勇取胜圆满落幕,瘸腿大队长巧计破敌的故事,很快传遍运河两岸的抗日根据地。

当了解到冀南党政军机关被困的消息后,军分区随即下达紧急命令,由鲁西大队队长马立朝组织武装力量在外围袭扰合围的日伪军,以掩护突围出的人员。同时,迅速组成收容队,到被敌围困过的地区寻找掉队同志,抢救伤病员,把他们转移到游击区安全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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