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辟运东中,特别是马立朝同志充分发挥了地熟人和的作用,在分化、瓦解、争取土匪、杂顽方面起了很大作用,当时盘踞在高唐、平原、夏津、恩县一带的土匪杂顽都熟知马立朝指挥打仗招数多。因此,有不少土匪、杂顽听说马立朝带兵过来了,就小心谨慎地龟缩在据点中,不敢轻举妄动,特别是和马立朝同志交过火的,更是心神不安,惶惶不可终日,有的干脆弃暗投明,当了八路军。恩县有个外号叫傻炮子的土匪头,听说马立朝带兵过来了,就主动带着人马投靠了我军,有的则和我们建立了统战关系,类似的情况和例子很多。
在一次战斗胜利休憩之余,杨中一书记看着一瘸一点走路的马立朝,脑海中涌现出马立朝参加革命队伍以来的点点滴滴,他作风朴实,平易近人,从不搞特殊化,始终把自己看成是战士们中的一员,和战士吃、住在一起。每次部队打了胜仗,缴获些香烟、饼干、罐头等战利品,总是先让战士们享用。他还经常给战士缝补衣裳,和战士们拉家常,并经常讲些生动有趣的故事,使战士们在战斗之余感到轻松、愉快。警卫员王振明常给大家说:“我跟随着马队长打仗多年,从没感到不愉快过。马队长像一位威严的父亲,又有慈母般的心情,在他的身边生活是快活的”。马立朝为了革命事业带领游击队转战鲁西北、运河两畔,在党的教育培养下,经过几年战斗生活的锻炼,成长为一名有勇有谋的优秀指挥员。
想到这些杨中一内心由衷地赞叹到:“你这个瘸子可不是一般的瘸子,你是神瘸子啊。”马立朝听了后,诙谐地笑着随着就跟上了话:“好,杨书记,我以后就叫马神,这是你给我封的名字,你可不能赖账啊。”随即,马队长在十三中队宣布,杨书记给我马立朝改名子叫马神,就是打仗神勇,跟着日伪汉奸拼命地干,以后大家就称呼我为马神就行了。从此,马神这个名字伴随着一次次战斗的胜利,在运东、鲁西北地区叫响了。在这次开辟运东中,经运东地委书记杨中一和敌工部长庞军同志介绍,马神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入党后的马神,更加注重严格遵守部队纪律,加强部队管理。这时期,由于日、伪军的残酷扫荡,当地杂顽军的横征暴敛,敲榨勒索,加之连年的自然灾害,鲁西北地区人民群众的生活极其艰难。为了减轻群众负担,马神经常教育战士无论到哪儿都要尽量地少给群众添麻烦。部队每到一村,群众都甘心情愿地把好吃的、好喝的拿出来慰劳部队,马神同志都一一谢绝了。他还经常教育战士尽可能多地为群众做好事,自己总是身体力行,带头帮助群众干这干那,急人民所急。一天,部队驻在李申、白庄,大小李庄等村,这些村的人们生活较困难,连下地的种子都没有。马神教育战士说,群众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勒紧腰带,省出些粮食来支援百姓,部队供给由每人每天九两减到七两,把节余的粮食当作种子全部送给了老百姓,他还亲自带头用晚上休息时间帮助群众种地,群众感动地说,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真是咱人民的子弟兵,时刻关心着人民的疾苦。
还有一次,部队在一次大胜仗之后,地方群众送来猪、羊犒劳咱游击队,由于十三中队回民战士多,炊事班给回民战士分完羊肉,没有多考虑,就把一盘瘦瘦的“大肉”端给了马队长,等队部的人员发现问题回过味来,马队长已经“消灭”多半盘子,队部的人员向队长做检讨,而马神大队长却笑呵呵地说:“吃的什么肉我也没有吃出来,你们说是什么肉就是什么肉,如果真的有什么真主怪罪,让他怪罪我好了。”接着他又说:“在这兵荒马乱,天天有敌情战斗的情况下,我们能吃饱、能吃到一顿肉就已经很满足了,只要能活着生存下去打鬼子,把鬼子赶出中国去,有什么不能克服的?”
平原腰站的老槐树,晚秋簌簌落叶扫过肃立的战士。树下尘土平整,300多人整齐的队伍庄重而威严,这里面既有六军分区运河大队第13中队,更多的是马上宣布组建的平原县县大队三个连,还有运东地委干部齐聚于此,一场庄严的武装组建大会就此拉开。
众人列队肃立,鸦雀无声。杨中一书记迈步上前,目光扫过身前精气神十足的抗日志士,声音沉稳有力地宣布:“今日遵照六地委、六军分区决议,正式组建平原县游击大队!组建这支队伍,就是为守鲁西北、运东乡土,击退日寇,保一方百姓安宁!”话音落地,场下众人身姿愈发挺拔,眼中满是坚定。
杨中一随即朗声宣读任命:“现任命为运河大队副大队长马立朝同志兼平原县县大队大队长;张浩同志任县大队副大队长;宋玉文同志任大队政委;杜金刚同志任参谋长;刘培章同志任特派员;姜海云同志任大队部书记。同时,宣布六军分区第13中队(鲁西大队一中队)配属平原县大队”任命逐一落定,各级干部应声出列,举手敬礼。随后,杨中一宣读各连队任职:一连长李令发,二连长马天元、副连长肖国栋、指导员谷引达,三连长肖国范、指导员田子胜,以及各排排长悉数任命完毕。
马立朝目光坚毅,郑重表态:“承蒙组织信任,我马神带领县大队的同志们,杀日寇灭汉奸,永远跟着共产党干革命。这次县大队主要领导、连排级干部,大多是在运河大队、鲁西大队13中队的干部战士提拔起来的,是这几年在运西、运东战斗中成长起来的,我们绝不辜负老百姓和党组织的重托继续战斗,直到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所有指战员齐声铿锵应和:“誓死抗日,保家卫国!”雄浑的呼声回荡在老槐树下。
六军分区十九团三个中队,也配合十三中队来腰站一带活动,不断扩大我军声势,他们打完仗随即西返在夏津、武城、清河一带,打击威慑日伪军杂顽军。不久,运东地委为了扩展平原四区、高唐六区游击区,又逐步建立了的平原四中队、五中队。
马神利用民族关系,通过打拉结合的方法,先后和沙庄、相庄据点的两个伪军中队长周扬西、金队长、王景云建立了密切关系,使其为我们所用。然后又经驻在姚屯的原袁团人员杨士昌,与赫团团长祖长德建立了工作关系。就是据点里的一些伪军,也在暗地里为我军办事。
1944年的冬季的运东地区特别寒冷,正月的时间里,一场大雪铺天盖地,到处沟满濠平,大地一片白茫茫。张麻子(现在的张华村)村里一片寂静,大街上无人行走也无人扫雪。这特殊的情况引起据点里炮楼上敌连长刘兆林的注意,怀疑张麻子村里住着八路军。伪连长刘兆林集合人到张麻子村里搜查,村外四面设人包围,其他人在村里各院清剿。
这时张麻子大街路南大门朝北的张传吉的院,大门忽然打开,冲出了八路军平原游击队五中队,冲出院打了两枪,就顺大街撤走,这时敌人也吓得往回跑。敌人在回跑中,在村前的伪军抓住游击队一个人,这就是平原县大队的除奸反特特派员刘培章。他是出来放哨观察敌情的,不料被敌人抓住带到据点。但是敌人怎么审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八路军。伪连长准备第二天将他活埋。
刘培章被关在小屋里,还有一名看守,如果当天晚上救不了,性命难保,因为,汉奸刘宝忠匪团经常活埋审讯不出来的共产党八路军。这时,可急坏了一个人,就是胡庄据点的司务长姜云三。五区姜集村姜云三,老家是四区李家寨村入赘到该村的,到了这里成家后,正赶上日伪军刘宝忠团的逼迫,为了去除十亩地的税款,20岁的姜云三参加了刘团。在张华前胡庄据点当司务长。因为出了据点,到处是飘忽不定的共产党地方干部和八路军游击队。当司务长需要不断出门到附近各村催粮催柴,实际出了据点寸步难行。他看到八路军才是救民于水火的“菩萨军”,只有投奔八路军才是正道。后来经过望海寺村长李会义夫妇的介绍,在望海寺村长家和八路军地方干部韩光(实名黄建楼)取到联系,韩光说以后你有什么情报,可以给我们送信联系,地点就是望海寺村长家,所以,姜云三把据点的情况经常提供给他们,在这个工作中,姜云三的觉悟不断提高。
姜云三知道这情况后,非常着急,思考着如何救出这位同志。正在晚上9点左右站岗的人到屋里叫下一班人换岗的时候,机会来了,姜云三很快到了小屋里把他拉出来,关好了小门,把他领到据点门旁,给他一块毛巾蒙上头,又给他原来的粪筐,将他送出了据点。姜云三回来躺在自己的床上,一考虑,好险啊!这一关闯过去,可下一关怎么办,因为他送刘培章时据点门岗知道,所以他会成为怀疑对象,他想了一晚上应付的办法。第二天,伪连长审姜云三时,他说是其他村来我们据点联络购买后勤给养的。第二次审姜云三时他仍没承认。他考虑,还是走为上策,否则,在这里也会被活埋。乘他们看守不严,姜云三跑回家,躲在本村家邻居的一个地窖里,由家人一天送一次饭躲藏在里面,十一天没见星辰日月,就是地窖的主家也不知道。据点里的伪军乱套了,知道了姜云三通共放跑了八路军,便多次到姜集村抓姜云三。
11天后,待风声稍松后,姜云三夜间到了腰站的王双堂村,找到了平原游击队参加八路军,参军的第6天,见到刘培章,马神大队长听说这段情况后,专门与姜云三谈话,对他的救助行为给以表扬。姜云三也遇刘培章结下深厚的战友情谊。
马立朝带领运河大队十三中队采取突袭、强攻、围困、伏击等手段,在半年多的时间内,先后打跑、逼走了谢化武、邓协忱、伪平原警备队以及日伪刘宝忠在平原五区范庙、腰站、东黄庄、郑官屯和胡庄五个据点的伪军杂顽。
在我武装部队和地方党组织的紧密配合努力工作下,我五区腰站为中心的抗日游击区呈现出一派繁荣兴旺的革命景象。除去敌伪据点由大部敌人配合扫荡之外,在乡、村党政机构纷纷建立,冀南六专署在平原腰站、沙庄一带建立了平原县抗日民主办事处,崔兴明(张志坚)任主任。妇救会、青救会、儿童团等群团工作日趋活跃,参军、支前、生产等各项工作都开展得热火朝天。
10月10日,运东地委代理书记庞钧(杨中一书记到太行党校学习)召开运东地委、运河大队领导会议,大队长宋东旭、副队长王大华、马神、夏津县委书记纪照青等人参加会议,会议研究决定向夏津敌占区深入,扩大运东根据地,解救受苦受难的人民群众。
会后,宋东旭率19团14、15中队,高震率武工队分别进入夏津大部地区,马神率领13中队和平原县大队向夏津东不断出击,以分散与集中相结合的战术,到处给予夏津日伪军以打击,很快打开夏津的局面。
夏津县三区小张庄村伪军小队队长李风仪是本地人,为人正直,是我党组织争取的对象,运东地委派陈剑等多次对其做工作,给他讲弃暗投明的道理,使他很快转变了思想,决定带领小队参加我八路军。在我19团14中队的接应下,李风仪带领15人枪公开投诚参加我游击队。运河大队和夏津县委经过研究,决定该小队和高震率领的武工队、夏津县的20中队合编为夏津县大队,李凤仪任大队长,纪照青兼任政委,高震任副政委。夏津县大队的建立,标志着运东根据地扩展到夏津北部,与马神经常活动游击区的恩县一、五区,平原五区,夏津四区,高唐六区和武城县南部等五县交界地带相连,进一步扩大根据地。
为了加强夏津县大队的力量,曾任19团2连连长后任垂杨县大队副大队长的李开道,由1944年5月从太行党校学习结束后回到冀南,任夏津县县大队副政委、大队党委书记、县委常委。李开道是四川人,是经历过两万五千里的红军老战士。在他的带领下夏津县大队战斗力大大加强。
面对运东地区蓬勃发展的大好局面,为了进一步发展壮大卫东、运东抗日游击根据地,冀南军区决定由运河大队改为运东指挥部,宋东旭任指挥长,马神任副指挥长,庞钧代政委。由于形势发展和工作需要,上级指示,撤销运东地委和运东办事处,其辖区和机关人员并入六地委和六专署。赵一民任地委书记,郭鲁任专员,刘子蔚任副专员,周发田任分区司令员,赵彩银任副司令员。六军分区机关驻地由枣南县搬至武城县十二里庄等地。
副指挥长马神经常带领13中队在运西随同军分区执行任务,离开高、平、恩、夏抗日根据地一段时间。我十九团十二连在连长韩玉琦、指导员滑军率领下,奉命进入平原西南四区打击顽匪刘宝忠部。
刘宝忠是四区的顽匪头子,土皇帝,日军占领平原后,他投靠日军当了汉奸,在四区建立了五、六个据点。共有500余人。他有一个小军工厂,能制造马步枪,并在四区各村设有情报网,只要我军一进入四区,他很快就能知道我军驻地情况。他还有一个四、五十人的车子队,自称快速别动队,武器装备好,人员都是他拉杆子时的嫡系人员。为了保存实力,他从不派出大部队,就利用车子队行动迅速的有利条件,对我军进行偷袭,但从不恋战,打了就走,你追他他就迅速逃遁,你住下,他就又来骚扰、袭击,总之他的目的就是不让我军在四区落脚,保住他的地盘,我军几次追击都未取胜。
5月的平原县南部村庄,田野里正是麦苗青青旺盛成长的季节,但在日伪军汉奸的祸害下,稀稀拉拉地麦苗看不到一点生机。
此前一段时间,副指挥长马神奉命带领十三中队远赴运西,配合军分区执行作战任务。主力精锐调离根据地,平原西南四区的防务瞬间薄弱下来,一直蛰伏的汉奸顽匪刘宝忠,就此愈发猖獗。
为了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运东指挥部派遣十九团十二连进驻平原西南四区一带,由连长韩玉琦、指导员滑军带队,袭扰刘宝忠匪部。可一连多日作战活动,队伍不仅没能重创敌人,反而屡屡受挫。
这天午后,风尘仆仆的马神带队从运西赶回腰站五区驻地。连日奔袭行军,战士们皆是满面倦容,但马神顾不上休整,刚安顿好队伍,便立刻见到了韩玉琦与滑军两位连指挥员。
昏暗的土屋里,气氛凝重。韩玉琦连长眉头紧锁,满脸愤懑,一落座便忍不住开口:“马队长,您可算回来了!这刘宝忠实在是太过狡猾难缠,堪称四区一害!”
滑军接过话头,语气满是无奈:“是啊队长,这刘宝忠本就是诡计多端,简直就是滚刀肉,油盐不进。他手下收拢地痞流氓、散兵游勇,就是滑泥鳅,比我们游击作战还刁钻古怪哩。”
马神端坐桌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沉稳,静静听着二人汇报。
马神对刘宝忠是非常了解的。刘长得非常高大,麻子脸,他是野庄人,日本鬼子进中国前,他经常在城南一些集市干些小买卖,偷鸡摸狗地没有少干了。因为马神自幼拉脚,也经常在集市上,了解他的一些情况。
韩玉琦继续细说敌情:“此人最难缠的地方,不在于人多势众,而在于心思缜密、手段阴狠。他私下开办了一座小型军工厂,能够自主锻造制造马步枪,武器装备源源不断。更歹毒的是,他在四区大小村庄全部布下情报眼线,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我军哪怕是夜间秘密行军、悄悄驻扎,不出一个时辰,刘宝忠必定精准知晓我们的驻地和兵力部署。”
“他还有一支杀手锏队伍。”滑军语气凝重,“就是那支四五十人的自行车别动队,当地人都叫他们车子队。队员全是他早年拉杆子起家的嫡系心腹,个个凶悍刁蛮,武器精良、机动性极强。这股敌人从不打硬仗、不恋战,专挑我军防备松懈的时机偷袭骚扰。我们追击,他们骑车四散奔逃、转瞬无踪;我们就地驻扎休整,他们又趁夜摸过来偷袭捣乱。几番周旋下来,我们数次追击都徒劳无功,根本没法打进四区去。”
就在这时,侦察员赶来禀报,带来了刘宝忠在据点内向外散发狂妄狂言。原来,接连与我军接触,他们像泥鳅一样逃窜,让刘宝忠彻底膨胀,自以为雄霸一方、无人能敌。近日他在张老虎村据点召集部下开会,当众洋洋得意、大肆吹嘘:“外面人人都说我刘宝忠的队伍战力孱弱,可依我看,整个平原四区,唯有我部最能打、最机灵!你们看看周边的伪军据点,要么被八路军连根拔除,要么贪生怕死举手投降,唯独咱们,牢牢守住了四区地盘,八路军拿我们半点办法都没有!连八路游击队都忌惮我们,说咱们队伍最‘苍’,这就是咱们战斗力强最大的证明!日本人对咱也是高看一眼。”这番狂妄至极的话语,彻底点燃了马神的怒火。
听完二人的讲述,马神眼底闪过一抹凛冽的寒光。他驰骋鲁西北、运东战场多年,见过凶悍的日寇、顽固的伪军,却最是鄙夷刘宝忠这种盘踞乡土、祸害乡亲的汉奸败类。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刃,对韩、滑二位同志说:“我一直想消灭他,咱们任务重老是倒不出时间来,这次我去会会这个土皇帝,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八路军的厉害!。” 马神同志决定设计打一下这个汉奸败类的威风。
多年走南闯北、拉脚送货的经历,让马神对平原城南的地形地貌了如指掌。张老虎村、李家寨一带的每一条道路、每一处沟壑、每一座村落,他都烂熟于心。李家寨自清朝康熙年间便是平原城南赫赫有名的大集市,人流繁杂、地势高松,两个村都有土围子。半里地相隔的张老虎村是刘的大本营。而在张老虎村东南有个李家寨村的娘娘庙,也叫二郎庙。
这座庙宇是一个独立的大院,共有十余间房舍,地势高耸,距离李家寨村仅一里地,距离刘宝忠的老巢张老虎村据点也不过三里路程,进退皆宜,是个可伏击之地。。
更巧的是,平原县大队的田子胜指导员是本地人,家就在娘娘庙东南四里的吴闫田村,自幼在此长大,对周边地形、小路、暗道熟到极致。绝佳的地形、熟悉敌情的干部、狡诈骄纵的敌人,一个周密精妙的伏击计划,在马神心中悄然成型。
他立刻召集干部部署作战任务,目光看向田子胜和张连长,郑重下令:“今夜你二人带领一支精锐小分队,趁夜色隐蔽行军,悄悄埋伏进李家寨南的娘娘庙中,全程静默潜伏,隐蔽待命,没有我的命令绝不暴露!”又对他们作战方案,何时出击,交代了一番。
夜色如墨,晚风微凉。田子胜与张连长领命而行,带着精干的小分队,趁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进驻娘娘庙,进去封锁庙门,里面就是一个李姓看庙的,全员屏息潜伏,静待战机。
五月的天气,日头渐盛初热,原野寂静无声。
第二天上午,马队长按照既定计划,安排两名精干战士,悄悄潜行至张老虎村东南的小唐杜庄西北角,“砰砰砰!”打出一排排冷枪。枪响划破旷野的宁静,传到了张老虎村据点之内。
据点里的刘宝忠听闻枪声,果然上钩。在他看来,八路军屡次受挫,如今顶多只是小股部队骚扰试探,绝不敢大举进攻自己的地盘。他心中骄气大涨,根本毫无防备,当即狂妄大笑:“区区小股八路,也敢来我家门口挑衅!兄弟们,随我出去围剿,今日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罢,他亲自集结上百伪兵,自己骑马,带上自己引以为傲的自行车别动队,呼啦啦开出据点,耀武扬威朝着小唐杜庄方向窜来。
一路行进,伪军嚣张跋扈、如狼似虎,毫无戒备之心。途经娘娘庙附近时,众人贪图便利,随手将全部自行车集中停靠在庙旁空地,随后全员持枪向南追击数百米。一时间,枪声杂乱、掷弹筒轰鸣,伪军肆意开火,虚张声势,自以为将八路军打得狼狈逃窜。
刘团耀武扬威、如狼似虎得路过娘娘庙,把自行车放在这附近,向南追击几百米,一边打枪,一边投掷弹筒。我游击队见时机成熟,立即全面回击。敌人还是老一套,见我军冲了上来,掉头就向娘娘庙跑,企图骑车子逃窜。
庙外动静尽收眼底,庙内潜伏已久的战士们屏息凝神,个个握紧枪械,眼底战意沸腾。“时机到!全体出击!”随着田子胜一声低喝,埋伏的战士骤然从庙宇各处冲杀而出,正面朝着追击的伪军发起猛攻,子弹密集倾泻而出。
突如其来的打击,瞬间打懵了毫无防备的伪军。按照一贯的作战套路,他们下意识掉头回撤,只想快速冲回庙旁,骑上自行车快速逃窜。他们笃定凭借车子队的机动性,八路军根本追不上自己。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这正是马神布下的死局。就在大批伪军慌乱回撤、逼近娘娘庙的瞬间,庙内隐蔽的平原县大队一小队骤然杀出,前后夹击、火力全开,密集的枪弹死死封住敌人退路,瞬间将上百伪军分割截断、首尾不能相顾。
骤逢绝境,伪军军心彻底崩溃,慌乱尖叫、四散奔逃,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混乱之中,伪团长刘宝忠受惊过度,手脚发软,直接从马背上重重摔落,狼狈不堪、惊慌失措。贴身的特务队见状,急忙拼死护主,七手八脚将惊魂未定的刘宝忠重新扶上战马,不敢多做停留,借着混乱从西北小路拼死突围,狼狈不堪地逃回张老虎村据点。
战场之上,失去指挥的伪军群龙无首,彻底溃不成军。我军战士士气高涨、奋勇杀敌,前后夹击、精准打击,干净利落地全歼了刘宝忠引以为傲的自行车别动队。
战斗结束后,战士们迅速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此战大获全胜,共计缴获驳壳匣枪二十余支、军用自行车十一辆,全部是刘宝忠多年积攒的精锐家当。
逃回据点的刘宝忠看着自己多年苦心经营、赖以称霸四区的嫡系精锐全军覆没,最得意的车子队彻底覆灭,精良武器、代步车辆尽数被缴,多年家底一朝散尽,瞬间心如刀割、崩溃大哭。
他瘫坐在据点大堂,满脸狼狈、悔恨交加,对着部下颓然长叹:“完了!我的起家老本彻底丢光了!纵横四区数年,我万万没想到,竟然栽在了马瘸子的手里!”
经此一战,刘宝忠的嚣张气焰被彻底彻底扑灭,四区日伪汉奸势力遭受重创,再也不敢肆意猖獗骚扰我抗日队伍。而大获全胜的娘娘庙伏击战,也彻底打破了刘宝忠不可战胜的谣言,极大提振了根据地军民的抗战士气。
高唐北部老百姓恨之入骨的,是张官屯村盘踞的伪军门五、门六兄弟的一个小团。
这对亲兄弟是彻头彻尾的民族败类,投靠日寇为虎作伥,收拢了百余名地痞无赖组成伪军队伍,霸占一方水土。他们凶残成性、嗜血歹毒,常年在周边各村烧杀抢掠、搜刮民脂民膏,百姓终日活在惶恐之中。更令人发指的是,兄弟二人对抗日武装恨之入骨,只要抓到半点与八路军、抗日村干部有牵连的百姓,不问缘由、不分老少,一律残忍活埋。短短数月,周边数个村庄多名爱国群众惨死其手。
马神听闻侦查员带回的情报,心0底燃起怒火。“门氏兄弟作恶多端,残害同胞、助纣为虐,气焰太过嚣张!”马神沉声开口,声音铿锵有力,“百姓被欺压得抬不起头,我们八路军游击队,就是百姓的靠山!今日,咱们就灭灭这两个汉奸的威风,给乡亲们报仇!”
马神清楚,与这些土匪伪军不硬碰硬、鲁莽作战,只能因地制宜、诱敌深入、出奇制胜。他快速敲定战斗方案,当即带领十三中队全体战士,趁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住进门氏伪军的势力范围村庄——史庄。
队伍进村后,马神第一时间下达封锁命令:“守住村口所有出入口!全村只许进、不许出,严守行军机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执勤战士们迅速行动,严密把控村庄内外动静。偌大的村庄看似空无一人。50多名游击队员隐蔽在老百姓家静待战机。整整一夜,周边村伪军、邻村百姓,无一人知晓八路军早已神兵天降,埋伏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次日天刚破晓,晨光微亮。马神叫来一名机敏的侦查员,低声叮嘱:“你换上百姓衣裳,装作史庄村民,去张官屯伪军据点报信。就说史庄悄悄住进了八路军,人数不多,让他们火速前来围剿。切记,神色自然,见机行事,报信后立刻折返归队!”“保证完成任务!”侦查员应声领命,换装之后,大步朝着伪军据点赶去。
张官屯伪军据点内,门五、门六兄弟正端坐屋内饮酒作乐,肆意挥霍抢掠来的财物。听闻村民禀报史庄藏有八路军,门五瞬间拍案而起,满脸横肉狰狞扭曲,狂妄大笑:“好大的胆子!八路军竟敢闯进我的地盘撒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莫非长了三头六臂?我倒要看看,这群穷八路能有多大能耐!”一旁的门六也跟着叫嚣:“大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举剿灭他们!让周边各村都看看,咱们兄弟的厉害!”
门五傲气冲天,当即下令集合全队:“全体集合,全副武装!直奔史庄,剿灭八路,一个不留!” 集合哨子响起,一百多名伪军背枪持刀,乱糟糟列队出发,浩浩荡荡朝着史庄合围而来。
消息传回村内,马神站在隐蔽的院墙上,目光沉稳锐利,高声下达战前指令:“所有人稳住气息,隐蔽待命!不到开火时刻,不许露头、不许出声、不许暴露!放敌人全部进村,再集中火力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是!”全体战士齐声应答,瞬间沉寂无声,紧握枪械蓄势待发。
上午九时许,日头渐高,秋风静谧。一百多名伪军层层包围史庄,随后鱼贯涌入村内。看到的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伪军们持枪四处搜查,挨家挨户推门查看,街巷来回穿梭,却连半个八路军的影子都没找到。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瞬间松弛,众人彻底放下戒备。
“根本没有什么八路,纯属谎报军情!”“白跑一趟,虚惊一场!”伪军们议论着,纷纷松懈下来,有的瘫坐在街边休息喘气,有的三三两两四处闲逛闲聊,有的肆意打量着村民家中财物,蠢蠢欲动想要抢掠。门五、门六带着贴身卫兵,顺着大街来回巡视两趟,依旧一无所获。两人恼羞成怒,四处吆喝着要找出报信的村民问责。
就在敌人彻底放松警惕、毫无防备的瞬间,马神陡然一声大喝:“开火!”刹那间,埋伏在沿街各家院落的游击队员尽数冲出,枪声骤然响彻村庄。13中队的机枪火力率先压制,密集的子弹朝着街巷中的伪军扫射而去,步枪、土枪接连开火,手榴弹爆炸声、喊杀声震天动地。
毫无防备的伪军瞬间大乱,惨叫声、哀嚎声、惊呼声混杂一片。原本嚣张跋扈的门五、门六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狂妄气焰。面对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二人彻底慌了阵脚,根本无法组织队伍抵抗,只顾着转身狂奔逃窜。 “快跑!中计了!”门六嘶吼一声,率先拔腿狂奔。
伪军群龙无首,四散奔逃,丢枪弃械,狼狈不堪。马神手持短枪,身先士卒带队追击,战士们个个奋勇冲锋,对着逃窜的敌人穷追猛打,将伪军打得溃不成军、落花流水。
队伍一路追击至村外,看着远处源源不断逃窜的残敌,马神冷静判断局势。虽然敌军军心溃散,但整体人数依旧多于我方,不宜过度深入追击。他当即果断下令:“停止追击!原地打扫战场!”
战士们立刻收队,清理战场、收缴武器。此战大获全胜,共缴获大枪十六支、匣枪一支,子弹、弹药无数,重创门氏伪军的嚣张气焰。
整场战斗干净利落、速战速决,全程依托村庄地形、诱敌深入、精准突袭,完美展现出马神出神入化的游击战术。十三中队全体战士人人士气大振,百姓听闻大捷,无不奔走相告、拍手称快,长久积压在心头的恶气一扫而空。
1944年6月,冀南和冀鲁豫两区合并为冀鲁豫边区,地委、专署、军分区排列顺序仍为六军分区。六军分区决定成立高唐县地方武装——六中队,组织决定由王光照同志去筹建并任中队长,抽调在高唐城里做敌伪工作熟悉敌情的王一清同志任副中队长。为什么叫六中队呢?因平原县大队已有四中队、五中队,高唐六中队由平原县大队代管,受平原县大队直接领导和指挥,符合番号上的排列。同时,该中队的活动是以平原五区为依托,以高唐六区为开辟目标,也是为高唐县建立地方武装打基础的,队员多是平原人,直到日本鬼子投降,六中队才单独活动。
因人少、枪少、弹药缺,不能独立作战,便随平原县大队活动。马神有意锻炼这个中队,经几次战斗,这支队伍得到锻炼,逐步具备了单独活动的能力。先后进行牟庄战斗,在朱楼、房庄痛击了张八师(张栋臣)的党政大队,将其大队长丁韦本打成重伤,把匪兵打得狼狈溃逃。在董姑桥一带歼灭了张和尚的小股土匪,在小崔庄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在腰站南伏击了盖洼据点的中队长葛鸿鸪等。一时间,闹得高唐北日伪军胆战心惊,闻风丧胆。
特别是在小崔庄伏击战中,六中队缴获了赫团团长祖长德最心爱的坐骑——大黑驴,此驴黑色,四蹄有白毛,奔跑起来速度平稳飞快,比战马还要快。便把缴获的这头驴送给马神同志。对于这头驴,马神早就听说过。他走路踮脚,一拐一拐的,有时骑马,但力不从心,这头驴正好适合他骑。从此这头驴成了他的坐骑,他对这头大黑驴情有独钟,直到抗战胜利后,这头驴始终是他的坐骑。
马神带领平原县大队、13中队神出鬼没打击敌人,使伪军杂顽闻名丧胆,只要马神在平原五区,附近的伪军杂顽就不敢轻举妄动。可是,马神带领平原游击队、十三中有时六分区统一指挥,有时要奉调远离平原去运西执行重要任务。时间一长,周围的伪军杂顽和土匪,见不到马神的踪影,听不见游击队的动静,就蠢蠢欲动。我县、区武装和党政群干部,就加倍警惕,谨防日伪杂顽的进攻,广大人民群众也提心吊胆,夜间不敢安眠。
在这种情况下,我地方武装派人赴运西请马神带队回来。马神在别处因为执行任务不能立即回平原,他就灵机一动,想出了用其坐骑震慑日伪杂顽的妙计。于是让请他的人先骑回他的大黑驴,在腰站大集上遛上几趟,立即轰动全集,很快传遍四面八方,都知道马神回来了。因此,平原五区周围之伪军杂顽和土匪的活动立即收敛,都龟缩在一边不敢肆意妄行。同时,也稳定了老百姓的恐慌情绪。不久,马神带领游击队真的回到平原五区,又向敌人展开了新的攻势。在类似情况下,还有马神让人把他特殊的鞋放在腰站大集的修鞋摊上,故意宣传,以震慑腰站附近的日伪军。
深秋的鲁西北平原,秋风卷着枯黄的庄稼秸秆,掠过一望无际的田野。沉甸甸的玉米、大豆勉强挂在枝头,却难掩大地历经灾荒的疲惫。这一年,老天爷反复无常,春旱秋涝轮番侵袭,田地先是干裂得种不下禾苗,后又被积水浸泡沤坏庄稼,十里八乡的农户全都歉收,家家户户都攥着微薄的收成,精打细算着熬过寒冬。
平原县城南的村落里,老百姓依旧咬着牙秋收。镰刀划过秸秆的沙沙声、百姓低声的叹息交织在一起,秋日本该丰收的喜悦,被一年的天灾磨得一干二净。可百姓的艰难,从来没被盘踞在此的日伪军放在心上。伪军团长刘宝忠带着一伙伪军盘踞在张老虎村里,欺压百姓、搜刮粮财,眼看深秋入冬在即,他全然不顾乡民颗粒歉收的窘境,一心想着抢夺民粮,囤积过冬物资。
为了一次搜刮足够的粮食,刘宝忠盯上了张官店北最大的村子周家寨。他暗自盘算,周家寨人口集中,即便年成不好,也能凑出不少粮食,足以支撑伪军过冬。打定主意后,他立刻派出贴身侦探,悄悄赶往周家寨,给村长递送密令,勒令全村次日筹备大批粮食,以备伪军征缴。临行前,刘宝忠再三叮嘱侦探,此事必须严守机密,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绝不能让驻扎在附近的八路军县大队察觉分毫,坏了他的好事。
彼时,八路军平原县大队正驻扎在不远处的车王庄村,日夜守护着周边各村百姓的安危。周家寨村长是“两面村长”,心底始终向着八路军,接到伪军的密令后,又急又恨,深知一旦粮食被抢,全村百姓这个冬天必将饥寒交迫。夜色降临、暮色沉沉之时,村长避开所有耳目,连夜悄悄赶往车王庄村,将刘宝忠次日要进村抢粮、秘密征粮的消息,一五一十汇报给了县大队的马神同志。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马神听完汇报,当即判断出敌人的企图,迅速召集干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连夜周密部署战斗计划。结合周家寨的村落布局、田间小道和周边地形,他精准划分作战区域,安排三个连队分头埋伏,设下天罗地网,准备伏击前来抢粮的日伪军。县大队指战员悄然行动,悄无声息奔赴预定埋伏地点,隐蔽待命。至拂晓时分,各连队全部精准抵达指定位置,潜伏在庄稼地、土坡、院墙之后,屏息凝神,只待敌军入网。
天色蒙蒙泛亮,东方刚透出一丝微光,黎明前的夜色依旧浓重。负责外围警戒的县大队二连一排岗哨,紧盯前方道路。忽然,正东方向蜿蜒曲折的乡间小道上,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窜了出来。那人走走停停,时不时探头张望四周,步履慌张、神色可疑,全然不像早起劳作的乡民。
暗哨战士瞬间绷紧神经,悄悄蛰伏不动,静静等着来人靠近。待那名伪军探子蹑手蹑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埋伏已久的岗哨战士猛地闪身而出,寒光凛冽的刺刀瞬间抵住来人的心口,厉声喝止。突如其来的震慑,吓得伪军探子浑身发抖,瞬间瘫软,不敢有丝毫反抗。
经过严厉盘问,此人正是刘宝忠派出的第二名侦探。原来刘宝忠心细多疑,派出送信探子后,又派他悄悄前来探查周家寨虚实,确认村内有无防备,为后续大部队进村征粮探路。
另一边,刘宝忠亲自带着伪军队伍,在村外隐蔽处等候消息。他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探子回报,心中起疑,料想事情或许有变,却又不甘心空手而归。随即立刻调整部署,指挥伪军迅速排兵布阵,兵分三路,从不同方向悄悄包抄、逼近周家寨,准备强行进村抢粮。
天色愈发清亮,三路伪军携带枪械、小炮武器,弯腰弓背,小心翼翼向村内摸索推进。我军全体战士严守纪律,全程屏住呼吸、不动声响,隐蔽得严严实实,村内和埋伏区域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异常动静。
伪军一路摸进,始终没有听到人声、脚步声,更没有发现八路军的踪迹,渐渐放下了紧绷的警惕。他们自以为消息封锁严密,八路军定然毫不知情,愈发松懈大意,队形散乱地慢慢向村内深入。就在敌人全部进入我军伏击圈、毫无防备的瞬间,二连连长马天元陡然一声令下:“打!”一声洪亮的口令划破拂晓的寂静,霎时间,枪声、手榴弹爆炸声骤然响起,枪声大作、震彻原野。密集的火力从四面八方猛然倾泻而出,毫无防备的伪军瞬间乱作一团,被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长久以来,我军灵活多变的伏击战、麻雀战,早已让这股伪军胆战心惊,日日如惊弓之鸟。此番突如其来的伏击,更是彻底击溃了敌人的心理防线。慌乱的伪军来不及组织抵抗,纷纷丢枪逃窜,全线溃败。马天元连长抓住战机,高声下令全军乘胜追击,不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 眼看手下士兵四散溃逃,战局彻底落入下风,坐镇后方的刘宝忠又急又怒,亲自上前督战,厉声呵斥逃兵,强行收拢溃散的队伍,妄图负隅顽抗。他命令炮兵架起小炮,企图凭借炮火优势掩护伪军冲锋,压制我军火力,强行扭转战局。
可天意民心皆向正义,彼时村外大片田地刚经过百姓秋耕翻整,松软的棉地泥土蓬松柔软。伪军接连发射的炮弹落在棉地里,尽数扎进松软的土层,竟然一枚都没有爆炸,完全失去了杀伤力。
看着失效的炮火、节节败退的士兵,刘宝忠彻底慌了神,心知今日已然无力回天,根本无法突破我军防线、夺取粮食。再僵持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不敢恋战,急忙下令全军撤退,带着残兵狼狈向后溃逃。
县大队三个连队士气大振,紧紧咬住溃逃的敌人,一路追击、奋勇冲杀,彻底击溃了来犯伪军。这场拂晓伏击战大获全胜,战果颇丰,一共俘虏伪军四十人,缴获长枪三十支、手榴弹十六枚,彻底粉碎了日伪军进村抢粮、囤积冬粮的阴谋,狠狠打击了刘宝忠伪军的嚣张气焰。
激战落幕,一轮红日缓缓从东方地平线升起,金色的晨光洒满周家寨的田野与村落,驱散了拂晓的寒意与战火的硝烟。温暖的阳光落在战士们坚毅的脸庞上,也照亮了田间劳作的百姓身影。村里的老百姓纷纷走出家门,看着打扫战场的八路军战士,脸上满是感激与敬佩。大家相互诉说着这场漂亮的伏击战,纷纷围拢上前,热情地向英勇杀敌的八路军战士问好、道谢。历经天灾磨难、又免于敌寇劫掠的周家寨,在秋日朝阳的映照下,重归安宁,处处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安稳与军民同心的温情。敌人再不敢冒险出来要粮要款。我县大队在平原城南四、五区附近,每天打游击,出来拉线杆断电线,破坏他们的交通,闹得敌人心里发慌,搅得日伪军天天不得安宁。
金秋九月,腰站五区一带田野里,高粱、玉米大豆翻涌着一片片成熟的秋景,本是一派丰收安然的景象。可这片沃土之上,从未真正安宁。
自马神率领游击队扎根腰站平原五区以来,根据地军民同仇敌忾、屡破敌寇,游击战四处开花,日伪据点接连受创。轰轰烈烈的敌后抗日,让腰站稳稳成为鲁西北军民抗日的坚实大本营,也成了插在几县日伪统治腹地、令敌人日夜忌惮的一把尖刀。
根据地声势日盛,彻底戳痛了周边的反动势力。平原、高唐、恩县、夏津的日伪军,早已将平原五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无时无刻不在密谋反扑,妄图一举拔掉这块红色根据地,扑灭运东燎原的抗日星火。
中秋时节,为鼓舞军民士气、凝聚抗战力量,平原县大队、十三中队与四、五、六区区中队齐聚张麻子村,隆重召开军民联欢大会。村中红旗飘扬,军民同欢、干群同心,热闹的场面极大提振了根据地斗志,却也不慎暴露了我方武装规模与活动重心。
潜伏四周的敌伪密探迅速将情报送出,四县日伪军即刻暗中勾结,纠集刘宝忠、谢化武、王化三等顽匪杂团武装两千余兵力,秘密策划了一场针对性极强的合围大扫荡。此番敌人诡计毒辣、预谋极深,特意抽调各县精锐日军脱去军装,伪装成伪军、便衣小队,企图借着普通伪军的伪装隐蔽突进,打我根据地一个措手不及、彻底围歼我抗日主力。
黎明时分,杀机悄然而至。两百余名伪装成伪军的日军悄悄摸向五区,在王达子庄,一股敌人自以为行踪隐秘,却终究瞒不过高度戒备的根据地民兵流动岗哨。流动民兵自卫队常年巡守乡土,熟悉本地伪军散漫拖沓的习气,可眼前这队“伪军”步伐沉稳、阵型严密,透着一股正规日军久经战阵的凶悍杀气,破绽一目了然。
敌情突发,千钧一发!民兵自卫队队长何贞祥临危不乱,当即鸣哨示警,火速部署防御。排长郑长恩、穆光华兵分两路,一边组织村民紧急后撤转移,一边带领全村自卫队、民兵抢占村口土墙、土垛、街巷掩体,架起土炮、摆好手榴弹,全员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不多时,伪装日军肆无忌惮直冲王达子庄村东门。看到敌人完全进入伏击射程,队长何贞祥一声怒吼,土炮轰然炸响,铁砂碎石呼啸横扫敌群,紧接着密集的手榴弹接连甩出,连环爆炸声震彻村庄。猝不及防的日军瞬间倒下一片,数名敌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敌人不明村内虚实,摸不透我方兵力部署,一时阵脚大乱,不敢贸然突进,仓皇退出村外,狼狈退守野外。
但短暂受挫并未击溃敌军凶性。稍作整顿后,日军立刻发起反扑,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暴雨般泼向村口防线,土墙被打得碎屑纷飞、烟尘四起。日军掷弹筒轮番轰击,一颗颗炮弹落入村内,院舍坍塌、尘土冲天,整个王达子庄瞬间被滚滚硝烟笼罩。
我方民兵武器简陋,仅有土炮、火枪、手榴弹等老旧装备,动静大,杀伤力小。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日军精锐,差距悬殊。民兵自卫队个个血性冲天、死战不退,依托简陋工事顽强阻击,用血肉之躯死死顶住敌军的轮番冲锋。惨烈的阻击战整整持续一个多小时。民兵自卫队员们死死拖住敌军主力,硬生生迟滞了敌人的合围节奏,为全村群众安全撤离、根据地主力调整部署,抢下了最珍贵的战机。
阻击战中,队长何福祥为掩护战友撤退,不幸中弹牺牲,两名民兵自卫队员身负重伤。
王达子庄激战正酣之时,马神正率县大队、十三中队在梨园村,正面阻击来犯之敌。战前情报仅探报有伪军队伍进攻我部,众人皆以为只是寻常小规模袭扰,无人料到来袭之敌是隐匿伪装、蓄谋突袭的周边县日军精锐主力。
待敌军逼近梨园村口,伪装瞬间撕破,便衣日军迅速列阵、架枪架炮,骤然对我军阵地发起饱和猛攻。机枪火舌肆虐、掷弹筒弹雨倾泻,炮弹接连在战壕旁炸开,碎石泥土腾空飞溅,阵地瞬间陷入一片火海硝烟。
骤遇强敌、情报失误、猝然接战,局势陡然凶险万分。乱局之中,马神始终镇定如山、气度沉稳。他目光锐利如炬,直面铺天盖地的敌军攻势,临危不乱、从容调度。他高声喊话稳住军心,命令战士依托沟渠、土埂掩护集中火力压制敌兵冲锋,死死卡住梨园要道,迟滞敌军推进速度。
敌我装备差距悬殊,日军火力碾压我方,战士们纵然浴血死战、奋勇拼杀,激战最烈之时,十三中队一名排长不幸中弹牺牲,一名战士身负重伤、血流不止。眼看敌军越压越近,包围圈逐步收紧,再硬拼死守只会造成全员覆灭。
电光火石之间,马神果断审时度势,放弃固守,厉声下达突围转移命令。他条理清晰地部署:伤员居中、队伍交替掩护、边打边撤,有序脱离梨园战场,向小阎庄方向快速转移,保存有生力量,伺机再战。
队伍仓促转战、立足未稳,刚刚撤至小阎庄地界,又与从高唐驰援而来、同样伪装成伪军的日军主力猝然遭遇,二次血战骤然打响。连续作战、奔波转移、腹背遇敌,将士身心俱疲,局势凶险至极。
危急关头,马神依旧身先士卒、挺身在前。他扒了上衣,光着上身,肩膀漏出坚强有力的肌肉,他高举驳壳枪,振臂高呼,指挥战士们抢占有利地形,集中火力向敌薄弱处猛冲,试图撕开封锁缺口、突围求生。他目光凌厉、口令果断,每一道指令都精准利落,在混乱惨烈的战场上稳住了军心阵型。
就在他凝神观察敌情、调度兵力、指挥全队冲锋突围的瞬间,一颗子弹破空飞来,贴着他的头顶狠狠擦过。刹那间,马神只觉头顶猛地一麻,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温热的血水顺着额头、眉眼疯狂涌出,瞬间糊满脸颊、浸透衣领。他抬手一抹,满掌猩红滚烫的鲜血,头皮被弹丸狠狠刮开一道血口贴着头骨窜出。还好,子弹未曾伤及头骨性命,堪堪捡回一命。
头顶剧痛钻心、视线被血遮挡,可马神半步未退、寸土未移。他用力甩去手上血污,咬牙强忍剧痛,简单用衣袖按住伤口止血,依旧挺立战场中央,继续沉着指挥攻防,他坚毅挺拔的身影,成了绝境之中全体战士唯一的定心丸。
这场战斗,从清晨拂晓鏖战至落日西下,整整一日血战不休、枪炮不歇,浴血拼杀,我方抗日武装伤亡八十余人,指导员田子胜身负重伤、终身致残。日寇虽凭借精良装备步步紧逼,却在我军顽强无畏的阻击下尸横遍野、死伤累累,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原本计划一举合围全歼我抗日主力、彻底荡平五区根据地的阴谋,被彻底粉碎。
马神头部受伤,没有伤及头骨,但头皮穿过子弹。他在安排人员护送指导员田子胜回运西武城十二李庄,到我军分区医院进行治疗后。考虑五区的情况,马神决定继续留在五区。但为了防止感染,必须进行短时间休息养伤。而在五区又面临敌人的随时袭扰、扫荡。马神想到了一个老朋友家。
五区东南,大务集村东南的郭庄村,有一个叫姚付春的,他在当地是个特殊人物,他早年做过清朝末年的地方巡役,负责过平原正南至高唐界的治安工作,在乡邻眼中是个体面的绅士。因为工作的缘故,他既能和驻高唐国民党部队走动,又常年游走杂顽、民团之间周旋调解纷争,黑白两道都给他几分薄面。马立朝参加西南乡地保治安训练,教员之一就是姚付春。二人虽然年龄相差很大,却一见如故感情笃深。
姚家更有一条旁人难以理解的铁家规:但凡家中来客,无论官兵、土匪、行人,随身枪械一律交由女主人妥善收存,离去时再原物归还。这条规定保证了进入他家的客人公平相处,不起纷争。住在他家养伤,既能随时掌握高唐、平原敌人的情况。又能随时返回五区。
马神悄悄住进姚家后,为掩人耳目,对外统一说辞是逃难跛脚乞丐,平日里坐在院内,帮着照看年仅三岁的小女孩姚金凤——也就是姚付春的女儿。谁也丝毫不会联想到战场上带兵打仗的八路马队长。
姚付春夫妇小心翼翼照料,寻草药换药、粗粮细做调养身体,马队长很快伤愈,重返战场。
1945年的鲁西北初春,余寒未消。广袤的平原上,冻土硬得像铁板,光秃秃的白杨枝干直指灰蒙蒙的天际,冷风卷着尘土掠过旷野,吹得村落里的残垣断壁呜呜作响。春节刚过,乡间还残留着一丝年节的余温,根据地的百姓们正盼着安稳度日,可盘踞在周边的日伪军,却揣着恶毒的心思,不肯给这片土地片刻安宁。
历经连年苦战,日军败势已定,但困兽犹斗。平原、高唐、恩县、夏津的日伪势力相互勾结,又收拢了谢化武、刘宝忠、王纯修几股顽固杂团,拼凑起千余乌合之众,还征调了五十辆大车,满载绳索、麻袋与抢掠工具,预谋对我平原五区根据地发动一场大规模联合扫荡。他们妄图借着兵力优势,一举踏平根据地、摧毁抗日武装、搜刮百姓物资,彻底拔除这颗钉在鲁西北平原的抗日钉子。
这场突袭极为隐秘,敌人深夜集结、隐蔽行军,全程封锁消息,我军侦察岗未能提前探得情报,一场灭顶危机正悄然笼罩平原五区。
二月二十六日凌晨,天刚蒙蒙亮,东方仅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晨雾沉沉,笼罩着田野村落。五区南部的盆吴庄最先响起急促的枪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县大队六中队驻守盆吴庄,队长王光照、副队长王一清一夜未敢松懈,正带队巡查防务。骤然袭来的密集子弹打在土墙、冻土上,噼啪作响。王光照心头一紧,厉声喝道:“全员隐蔽!敌人突袭!”
没有备战时间,没有工事依托,王一清当即响应:“队长,我带一班守东北壕沟,你带队堵东侧口子!依托地形死守!”
战士们迅速四散散开,借着村东、村东北的壕沟与积水湾坑作为天然掩体,仓促构筑起临时防线。千余日伪军蜂拥冲锋,枪弹如雨,压得阵地上抬不起头。六中队战士们毫无惧色,依托平原村落游击战的经验,远近结合、交替阻击,一次次打退敌人的冲锋。
激战持续半个时辰,日伪军久攻不下,恼羞成怒,集中火力猛攻阵地缺口。一颗子弹呼啸而至,正中正在起身指挥的王一清。他身躯猛地一震,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冻土上,鲜血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军装。
“副队长!”几名战士嘶吼着想要上前营救。“别乱!稳住阵地!”重伤之下的王一清依旧强忍剧痛喊话,不肯让阵型溃散。王光照目眦欲裂,却深知此刻军心不能乱。他快速扫视战局,敌军人数数倍于我,再死守下去只会全员覆灭,当即果断下令:“交替掩护,突围撤退!往腰站大槐树集结!”残存的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拼死掩护,抬着重伤的王一清冲出包围圈,一路奔袭,向预定汇合点撤退。
此时的窑上村,同样危机四伏。马神带领县大队十三中队驻守在此,彻夜警戒。远处盆吴庄传来的密集枪声,穿透晨雾,清晰地传入耳中。久经战阵的马神瞬间警觉,他猛地起身,攥紧手中的步枪,沉声道:“出事了,六中队那边打响了!”
话音未落,梨园村方向骤然爆发更猛烈的枪炮声,不同于伪军杂乱的土枪土炮声响,一阵阵规整、凶猛的机枪扫射声铺天盖地而来,火力密集且极具压制性。身边的机枪手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发白:“队长,不对劲!这火力绝不是杂团伪军!”
马神眼神锐利如刀,瞬间识破敌军诡计:“是鬼子!只有日军才配得起歪把子和九二式重机枪!这群狗东西化装成伪军摸过来了,是针对性合围!”
天色彻底放亮,晨雾散去,视野逐渐清晰。东南方向的旷野上,大批身着伪装、暗藏日军制式装备的敌人,正快速向窑上村、梨园村包抄合围,黑压压的人群层层推进,包围圈越缩越小。“开火!狠狠打!”马神厉声下令。十三中队战士们早已严阵以待,架起德国造机枪,瞬间喷出火舌。不同于土枪土炮的凌厉枪声骤然响起,火力迅猛精准,瞬间压制住了冲锋的日军。
对面的日军明显一愣,原本以为只是不堪一击的土八路游击队,没想到遭遇如此强劲的火力反击。日军士兵纷纷惊呼骚动,阵型瞬间混乱,进攻的势头当即顿挫。
“不是土八路!是正规武装!”日军队伍里响起慌乱的叫喊。趁敌军军心大乱、立足未稳,马神深谙平原游击战“敌乱我打、敌驻我扰、速战速决”的精髓,当机立断:“全员不要恋战,向东突围!冲出去!”
他亲自带队在前开路,战士们紧随其后,集中火力撕开敌军薄弱防线,迅猛冲锋,一举冲出第一层包围圈。
部队刚刚突围至村外空地,尚未休整,侦察员气喘吁吁飞奔而来,满脸急色:“报告队长!东北方向发现大批日伪军,兵力密集,是平原方向赶来的增援敌人!”前后受敌、两面夹击,局势瞬间凶险万分。战士们脸上纷纷露出凝重之色,有人低声问道:“队长,前后都是敌人,咱们往哪撤?”乱局之中最忌慌乱。马神目光快速扫过四方原野,大脑飞速研判战局:敌人分多路合围,目的是将我军主力困死在五区腹地;我军兵力薄弱,绝不能原地硬拼,必须跳出合围圈,同时保全友军力量。
他没有丝毫迟疑,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全队快速机动,彻底跳出敌人合围!不与敌军纠缠,保存有生力量!立刻派通信员快马赶往耿楼,通知宋玉文同志,县大队部马上转移,一刻不得耽搁,谨防被敌人包了饺子!”命令清晰果断,层层快速传达。十三中队战士们久经训练,闻令即动,不慌不乱,跟随马神向马颊河方向快速转移。
可抵达马颊河东岸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西北、西南两个方向的平原上,尘土飞扬、马蹄阵阵、人声嘈杂,大批日伪军源源不断涌来,密密麻麻铺满旷野。后续快速查明,这是恩县、高唐赶来的日伪主力扫荡部队。至此,四面皆敌。追兵在后,堵兵在前,四方合围,十三中队陷入了绝境。旷野之上无遮无挡,无村落掩体可依托,一旦被合围,便是全军覆没的死局。
就在部队进退维谷、气氛凝重之际,一支队伍匆匆奔袭而来,正是转移至此的十九团某中队。中队两位主官正为突围路线的激烈争执。中队指挥员郭廷印眉头紧锁,指着西面沉声道:“西边河道岔路多,便于隐蔽穿插,我主张向西突围,甩开主力敌军!”身旁的吴书笺当即摇头反驳:“不行!西面是高唐、恩县敌军主力来路,必然重兵把守!应该向东突围,东面敌军兵力薄弱!”
两人各执一词、僵持不下,战士们静静伫立,等待指令。四面敌军的脚步声、枪炮声越来越近,合围圈飞速收缩,每一秒拖延,都意味着多一分危险。向西,大概率撞上敌军主力,陷入死战;向东,看似薄弱,却不知是否暗藏伏兵。战局瞬息万变,一旦决策失误,便是全军覆灭的恶果。
马神静静听着两人争论,没有急于插话。他抬眼远眺四方,目光扫过敌军阵型、尘土动静与地形走势,结合一路突围观察到的敌军部署,片刻便摸清了全盘局势。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嘈杂的风声:“两位同志,不用争了。”两人闻声转头,看向这位久经沙场的指挥员。
马神指着正东方向,字字铿锵:“向西,是敌军来路,主力刚到,士气正盛,堵截最严,看似路多,实则死路。向东,敌人虽有布防,但长途奔袭、立足未稳,阵型松散、漏洞极大。敌人也想不到咱向他们的防区插入,咱们集中火力、快速冲锋,完全可以一举突破!”
他目光坚定,再次重申:“兵贵神速,不容犹豫!听我命令,全军向东突围!集中所有火力,打穿敌军防线,速战速决!”没有多余的迟疑,没有无谓的侥幸,运河副大队长一句指令定乾坤。郭廷印、吴书笺对视一眼,当即摒弃分歧,齐声应道:“听从指挥!”
部队向东突围,遇到敌人阻击,所有机枪火力全部集中正东方向,子弹疯狂倾泻,硬生生在敌军松散的防线上撕开一道缺口。战士们紧随其后,奋勇冲锋、一往无前。驻守东线的日伪军猝不及防,根本抵挡不住我军迅猛的冲锋势头,瞬间溃不成军。我军全员一鼓作气,顺利冲破最后一道封锁线,彻底跳出了敌人精心布置的四方合围圈。
突围脱险之后,战士们刚松了一口气,有人提议就地休整、暂避锋芒。但马神深知,游击战的精髓从不在于被动躲避,而在于灵活机动、伺机破敌。敌人劳师动众、长途奔袭,合围落空后必然军心疲惫、阵型散乱,正是我军袭扰歼敌的最佳时机。
他看向众人,高声动员:“同志们,鬼子千余兵力大动干戈,妄图踏平咱们的根据地,现在合围落空,已然疲态尽显!咱们不能躲、不能退,借着敌人疲惫混乱之机,和他们兜圈子、打游击!敌疲我打,找准机会就啃他们一口,彻底打碎他们的扫荡企图!”“是!”战士们士气大振,齐声应答。
马神带领两支突围部队,在平原五区东西南北全境灵活转战。他深谙平原游击战周旋战术,不与敌军主力正面硬拼,专挑敌军空隙穿插游走。他更熟悉这里的每一条道路,从小拉脚做生意,每条路的走向熟记于心。敌人向东,我军向西;敌人集结,我军分散;敌人休整,我军袭扰。
一整天的时间里,千余日伪军被我军牵着鼻子来回奔波,在空旷的平原村庄上疲于奔命。他们数次集结搜捕,始终找不到我军主力踪迹,处处扑空、日日劳累,从清晨奔波到午后,人困马乏、军心涣散,原本嚣张的气焰彻底消磨殆尽,早已晕头转向、乱了章法。
就在敌军疲惫不堪、防备最松懈之时,绝佳战机悄然出现。我军转战至小李庄一带时,前方侦察兵快速回报:“报告队长!前方发现敌军运输队,一个排伪军押送五十辆大车,满载搜刮的物资,正由东向西赶往腰站方向!”
马神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真是送上门的功劳!鬼子忙活一整天,一无所获,就指望这些抢掠的物资回本,咱们正好截下!”他快速观察地形,小李庄周边地势开阔,无敌军主力驻守,正是伏击的绝佳场地。随即快速部署战术:“抽调一个排精锐兵力,全速突袭!其余兵力就地隐蔽警戒,防备周边敌军增援!速战速决,打完即撤!”一声令下,隐蔽待命的战士们如猛虎下山,迅猛冲向敌军运输队。
押送大车的伪军早已奔波整日、疲惫至极,压根没想到溃败逃窜的八路军敢主动反击。他们毫无防备、惊慌失措,仓促举枪抵抗,阵型瞬间大乱。我军战士攻势迅猛、枪法精准,短短十余分钟的激战,便彻底击溃伪军一个排的兵力,当场毙伤敌军七八人。剩余伪军眼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丢下车马物资,四散逃窜、狼狈奔逃。
五十辆满载物资的大车,完好无损尽数被我军缴获。看着眼前满满当当、都是百姓被抢掠的粮食衣物,战士们又怒又喜。马神当即安排善后工作,沉声道:“这些东西,一分一毫都要还给百姓!把所有牲口全部卸下来,分给周边群众牵回家用,让老百姓少受损失!大车车轴全部拆卸深埋,彻底毁掉鬼子的运输工具,让他们下次再来扫荡,无车可用、无物可抢!”战士们立刻行动,有条不紊地给周边村的群众分配牲口、掩埋车轴、清点物资。周边闻讯赶来的百姓,看着英勇无畏的八路军战士,个个热泪盈眶、连连道谢。
为规避敌军反扑、休整兵力,马神带领全体战士有序转移至望海寺村。部队就地驻扎休整,擦拭枪械、整理装备、总结战况,养精蓄锐随时准备再战。而连日扫荡、奔波劳碌、损兵折将、一无所获的日伪军,彻底耗尽了耐心与底气。他们合围失败、伏击吃亏、物资被截、军心溃散,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不仅没能摧毁五区根据地,反而屡遭重创,彻底无力再战。最终只能满心不甘、灰头土脸地撤出平原五区,这场蓄谋已久的联合扫荡,以敌人的彻底惨败告终。
硝烟散尽、局势平稳下来,几只队伍汇聚在腰站村的老槐树下。
马神第看着六中队抬回来的重伤战友,神色凝重、满心沉痛,当即安排:“立刻挑选细心可靠的同志,专人护送王一清同志,火速赶往武城十二里庄后方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救治!”
几名战士郑重领命,小心翼翼护送着王一清,奔赴武城后方医院。
可彼时抗战后期,根据地条件极端艰苦,药品极度匮乏、医疗器械残缺不全、医疗水平有限。医护人员拼尽全力抢救,勉强将王一清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保住了性命,可惨烈的枪伤留下了无法逆转的重伤后遗症,因伤势反复、身体日渐衰败。数月之后,最终还是永远离开了这片他誓死守护的热土。
这场平原五区反扫荡战斗,是鲁西北平原游击战的经典缩影。敌我兵力悬殊、敌情突发被动、四面绝境合围,在如此极端不利的条件下,马神以高超的游击指挥艺术,临危不乱、果断决策、灵活应变。他不硬拼、不盲从、不慌乱,活用“敌进我退、敌疲我打、灵活穿插、寻机歼敌”的游击战术,于绝境中破局、在周旋中制敌,带领部队一次次跳出死局、重创来犯之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