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沉在岁月的河底,在某些似曾相识的早晨,被一股熟悉的烟火气轻轻一唤,就让你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客厅暗了下来,一片柔和而私密的安静。而在那层薄薄的窗帘外面,阳光正明亮地照着。我们知道,那里正上演着一场久别重逢的、最圆满的团圆。
笑声暖烘烘、厚实实的,飘出窗户,落进午后明净的阳光里。几十年前那个冬天,从厕所窗缝钻进来的冷风,好像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永远地赶走了。
腊月的风,还是冷。可有些东西,就像土里的萝卜,朴朴素素地长,看着平常,却能暖透整个冬天,能甜过一段段逝去的、和正在走的日子。
原来再冷的天,也冻不住认真过日子的人。那份暖意,就在递过来的那把菜里,在那句“天冷,早点回”的话里,在那份把白菜也摆得齐整的心意中。
那时的雪也好像懂得人心,知道我们珍惜它,便拼尽了全力,在天地之间,为我们留住了一小片可以尽情欢笑、可以郑重收藏的纯白时光。
故乡很远了,童年也早过去了。可每次想起节节草,我就觉得,我的根,也早和它一样,长出无数细密的须,深深扎进了那片湿润温厚的泥土里,再也离不开了。
那火,其实从来不曾灭掉。它只是换了个样子,在我心里静静地、暖烘烘地烧着,帮我挡着所有岁月带来的风和寒。
风还在吹,凉丝丝的。我握紧了健身手球,继续沿着步道慢慢地往前走。手心里,叮——咚,叮——咚。那声音清亮、透彻,穿透初冬清冷的空气,仿佛独自哼着一支遥远的歌。
怀念一棵树,就像想念一个人。多少年过去,它的根还在心里扎着,一年一年,默默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