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最板结的土壤里,生命,也要想办法,开出一朵奇异的花来。那朵花,或许无人看见,但那奋然一跃的姿态本身,便是对生命最好的礼赞。
这鼓声,不是骤雨,也不是雷鸣;倒像极了一个执拗的老人,用他筋骨毕露的手掌,不紧不慢地拍打着时光的门扉。
我仿佛还能看见,在那条漫长的、尘土飞扬的乡间土路上,那一点朱红,正像一个跳动的心脏,在广袤的、金黄色的土地上,不息地前行。
那一声“造船容易开船难”的高腔,仿佛还在耳畔盘桓;那彩船与船公相依相存的画面,已深深地镌刻在我的心底。
这南戏,便是这山中的精魂了。我总觉得,这鄂西的层峦叠嶂,是太沉、太静了。
乡村老艺人说,薅草锣鼓是一种沉入土地的心跳。这鼓声,不是从高耸的殿宇或华美的舞台上来的,它是从土地里,从那些盘结交错的草根与石砾间,被一下一下,硬生生“薅”出来的,锄出来
此后人生,无论风雨,无论坦途,他只要回想起这个夜晚,心中便会重新亮起那堂屋的烛火,响起兄弟们的歌声,他便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在林间袅袅地飘荡着,草叶上的露珠,映着初升的太阳,晶莹剔透。村子里,陆续响起了开门声、担水声、鸡鸣犬吠声,鲜活的一天,苏醒了。
我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它还是那样静静地、圆圆地悬着,照着今日的悲欢,想必也照过无数个土家女儿同样的夜晚。
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空寂的场院中央,那想象中放置空蚌壳的地方,有一抹极淡极淡的、珍珠般的光晕,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