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以后,60年代出生的那一批人逐渐长大。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赵家沟的青年男女都陆续离开家乡,外出打工,有的下广东,有的奔北京,有的跑新疆,不屈的赵家沟人用血和泪换来了赵家沟一栋栋楼房的拔地而起,换来了赵家沟人的幸福生活。
与远斌交好的二娃,也带着医生梦,前往了什邡姨爹家学医去了
二娃与我同庚,他父亲是生产队长,家里也很困难。兄兄姊妹多,经常一条裤子,几个人轮流穿。小学的时候,二娃穿着长衫,光着屁股就进了他父亲带领社员修建的大队的石头房子教室。上课时,光光娃从屁股后面,将二娃的衣服撩起,雪白的屁股就露在了外面,那个下乡的女知青教师,也不甘示弱,拿起教鞭就让二娃的屁股变成了血印。自认干部子女的二娃嘴里吼着“我要告诉我老汉,开除你这个恶霸老师。”后来二娃的老汉知道了,他老汉觉悟很高,拿起竹片将二娃的屁股狠狠亲吻了一把。说起这事,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二娃的老婆王大娘的家,离赵家沟不远,当时二娃的父亲还是生产队长,说得起话。媒婆看到赵家沟的沟陇宽阔,还有一座水库,生产队不愁大米吃,就给王大娘的父母说得天花乱坠。于是就把王翠花嫁给了二娃。二娃是队里最早接到婆娘的人,走起路来一身发抖,洋盘得很。王翠花与二娃结婚后,大队生产队就垮了,改成村组了。但是她依然为自己当初嫁给二娃的选择,无怨无悔,默默地付出,辛勤地劳作,没有一点怨言。
二娃夫妇头胎是个女儿。受过父亲的熏陶,也算是队上的干部子女的二娃,放下干部子女的架子,不再按政策来了,也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二娃觉得在赵家沟种地反正没有出息,决定去什邡的姨爹那里学医,二娃从老父亲抽屉下撕下一张出远门的介绍信,填上“兹有我队社员刘二娃和爱人王翠花一起前往什邡市学医,二人均是革命青年,请沿途单位和个人热情接待。”
写好后,偷来父亲藏起来的生产队章,连夜跑到几百里外的什邡亲戚家,一边学医,一边偷生二胎,结果又是一个女。结果二娃用自己学到的中医知识,在父亲的安排下,回到队里当了赤脚医生。生了二胎,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喜得好,二娃当赤脚医生,也可以挣点油盐钱,日子也算还过得。没有过几年,二娃夫妇自己烧了一窑瓦,在靠近公路的地方修起了气派的瓦房,将一家人从老院子里面搬了出来。经常吃肉喝酒的二娃,也让队里的人口水直流。
于是,骂他的人有之,恨他的人也有之。曾经受过他父亲气的人将愤怒转嫁给了二娃。认真做事,低头做人的二娃一心想着当好赤脚医生,看将来有没有机会转正,到公社医院穿白大褂。像斌哥一样也吃一盘公家粮。
天有不测风云,一件事情将他的医生梦破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队上的狗娃,敲开他的门,说肚子痛。二娃把脉后给他抓了一点药,安慰他,吃几次就好了。狗娃没有钱,在赊账本上签上潦草的名字后,拿起药就走了。王翠花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知道狗娃已经好几次没有给钱了。也不好给二娃说啥子。将一碗面递给二娃,让他快吃。吃过面,二娃正准备睡觉,听到外面有人喊:“狗日的二娃,你想把我毒死啊,你挣黑心钱。”
“莫果(什么)事情,莫闹!”二娃推开门,见是狗娃,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在门口大骂。问明缘由,原来是,狗娃拿起药,走到井边用手捧起水,将药吃了,回到家里吃了南瓜汤,然后就上吐下泻。嘴里很苦的狗娃,就怪二娃用的药有毒,要找二娃算账。二娃反复思考自己的用药方案,应该没有问题。理直气壮地说:“你闹个锤子,老子的药没有问题。不信你找大队干部评理。”
热心的社员找来了大队书记,书记也算明察秋毫,将狗娃家里的南瓜做了鉴别,一锅南瓜汤果然是苦的,书记又叫他将南瓜蒂朵,找来,就像神探一样,用嘴咀嚼一下,果然南瓜蒂朵也是苦的,书记当场拍板,这是你家南瓜的问题,与二娃的药没有关系。二娃才算解脱出来,那几个拿着绳子的民兵,也只有转身回去了。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夜深人静的时候,王翠花靠在二娃肩膀,满眼泪花地说:“世哥啊,你还是莫当狗屁的赤脚医生了,挣不到钱,还得罪人,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日子怎么过啊?”有着干部基因的二娃心有不甘:“我就想,像我老汉一样给社员做点事情,风光风光。”
“算了,我们都生了两个女,我们出去打工,看能不能再生个儿,这样不是更风光吗?”王大娘有点害羞地说。
第二天,伤了心的二娃,将赤脚医生的小箱子往柜子里一放,带着两个女儿就到了蜀都打工。
在四十来岁的时候,又生三胎,结果还是一字千金。面对生活的压力,二娃带着医生梦,无奈地接受了现实,于是用勤劳的双手辛苦支撑着这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