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青春,都有一段难以忘怀的经历,每次想起那些如烟往事,嘴角都会扬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像是抿了一口陈年老酒一样,让人如痴如醉、回味无穷。
不管西风吹老了多少岁月,都带不走心灵深处的那份美好。无论用多少华丽的词藻,都无法诠释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份真情。
初中三年,发生了很多至今都令我难以忘怀的事情,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那惊鸿一瞥的艳遇。
当时,我还在谭河街道废弃的牲畜市场后面的那个小巷子住。
一个星期天下午,三月的小暖阳懒散地照耀着大地,潺潺的流水欢快地浅吟低唱,树梢上时不时传来黄鹂婉转清脆的啾啾声,妖娆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正和含苞待放的杏花争奇斗艳。
我骑着自行车从家里返回学校,在宿舍外面的桃园旁边,碰到了一个让我心跳加速的女生——蕸。
她上身穿一件红黄相间的丝棉长衬衫,下身穿一条纯黑色中腰直筒休闲长裤,光鲜亮丽的头发扎成简单而又舒畅的长辫子。走起路来步履轻盈、婀娜多姿,眉不画而黛,眸不转而嗔,白皙细腻的圆脸蛋,美丽动人的樱桃小嘴娇艳欲滴,绯红的嘴角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就像是盛满香气袭人的佳酿一样,让人不喝自醉。两绺前刘海自然侧垂到额头两边,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脱俗之感。
蕸来找她的小学同学百灵,百灵和我租住在同一户房东家里。她住在院子里面的侧屋,我住在大门外面的小门房,那家人似乎是百灵的远房亲戚。蕸和百灵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百灵和我在一个班,蕸被分到了隔壁三班。
蕸这个名字,是很久之后我在不经意间听到的。
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女生有如此奇怪而温暖的感觉,就像春天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冰凉的屋子;又像刚破冰的小河,缓缓流过心田。
不知道这是一见钟情还是一时冲动,当在桃园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我就有种莫名的喜悦和似曾相识的心动。
虽是初次见面,但感觉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不知是她的一顾三回头给了我心有灵犀的暗示,还是她无意间流露出的微笑,给了我无限遐想的空间。
从此以后,我的生活中处处都有蕸的影子,不管在课堂上,还是在睡梦里,不管在喧哗吵闹的白天,还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初中有早晚自习,是学生自由背书时间,早上是七点半之前,晚上是六点半以后。背书的时候,有些学生待在教室里面,有些学生拿凳子坐在教室外面,有些学生则在校园各角来回走动。
我属于第三种学生,教室里面人多嘈杂,感觉有点压抑,拿个凳子静静地坐在教室外面背书,我也缺乏耐心,我还是喜欢到处转悠。
蕸经常坐在她们教室外面的窗口下面背书,偶尔也会去操场等其他地方。大多数女生都喜欢固定在一个地方背书,男生则喜欢到处走动,我到处转悠背书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能够多看她几眼。
我们正处于青春期的关键阶段,虽然内心热情似火,表面却表现得非常内敛含蓄。所以,我对她没有太多想法,只希望每天都能看到她,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打听关于她的消息,还是在新刚那里,而她打听关于我的消息,应该是从百灵这里。新刚是我的室友兼好友,他和蕸在一个班,他还是蕸的小学同学,百灵也是蕸的小学同学兼好友,她正好在我们班。新刚算是我的牵线人,百灵也算是我的半个红娘。然而,这句话始终都没有成立过,因为这件事到最后也没有成为事实。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们经常会到教室外面的台子上闲聊放松。那段时间,我的朋友雁孤行,时不时会把目光暼到我们隔壁三班方向,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经常打趣他,说他是不是有了心仪对象,他从来都不正面回应,只是一笑置之。
有一天在宿舍,他告诉我他确实有了意中人。我问那个让他茶饭不思、爱慕已久的梦中情人是谁,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了蕸这个名字,这让我颇为震惊,之前我居然毫不知情。
我曾经猜测过,他肯定在内心深处藏着一个人,但是,从没想过他居然和我一样,心仪的是同一个人。
后来想想也很正常,蕸这样的女生本来就是很多人眼里的美人,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雁孤行有这种眼光,我自然也不会感到奇怪。不管有没有结果,不管人家怎么看我们,在意气风发的年代,每个人都有喜欢别人的权利,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说来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我和雁孤行也算有缘。我们意气相投,无话不说;我们一起点灯,夜读红楼;我们一起搭伙,起锅烧饭;我们一起并肩,力敌校霸;在寒屋中,我们挑灯夜读;在夕阳下,我们共读唐诗宋词;在星空下,我们指天问月,巧对诗词。
那段时间,让人怀念,令人难忘。
雁孤行有个淡绿色硬皮笔记本,性格内向的他会将心事一一写在暗黄的纸上,他这样描述他和蕸初次相遇的情形: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冬天的北风冻得我瑟瑟发抖,干枯的树枝在冷风中吱吱作响。下了晚自习,我第一时间冲进宿舍,拿起水桶就跑去打水。
那时候,大家都去宿舍外面的公共水龙头接开水,放学后,排队打水的人很多,有学生,也有老师。
我提着水桶匆忙赶去,在红砖铺就的崎岖小道上,差点和一个女生撞了个满怀。她一头黝黑的秀发,在月光中闪闪发光,用红头绳扎着的辫子,似蜻蜓点水般从我肩膀滑过。我好似被电击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落入一块飞石,噗通一下沉入湖底,击起的水花久久不能平静。她银铃般的笑声飘在夜空中,如同动人的歌谣。她已经走远,可我依旧傻傻地站在原地,心想这是哪个班的同学,为何之前从未见过。
正是:“此人只应天上有,却为何故落人间。”
她身形轻巧而不瘦小,个头不高却尽显玲珑,脸庞圆润而不着一丝俗气,虽然皮肤不是很白,但却十分耐看。
自从那次擦肩而过,我的青春就此拉开帷幕。我不知道她是谁,但从此以后,她实实在在地闯进了我的生活。不管是课间休息,还是拼班上课,或是周末回家,我总会留意她,偷偷看她,心里想她,那种感觉既痛苦又美妙。
甚至周末回家,我都会远远地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她和姐妹们嬉笑怒骂。我感觉自己像做贼一样,生怕被她发现,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近了怕被发现,远了又看不见她。
多少个风花雨雪的周末,就在这样的小心翼翼中度过了。
她那秀美的名字,我不停地在纸上写,写了涂掉,涂掉再写。
后来,我将这个重大秘密告诉了我最好的朋友。他竟然表现得非常淡定从容,似乎早就认得此人,还鼓励我去大胆追求、大胆表白,他还替我排忧解难、出谋划策。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在一起讨论她,说跟她有关的人和事。
直到我们初中毕业,一个炎热的夏天,我去他家做客,他给我看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竟然是蕸。
原来这是蕸很早之前就送给他的,在惊愕唏嘘中,我慢慢了解了他们之间的相遇、相识、相知的过程。
我突然感觉自己和一个插足者一样,参与了我最好兄弟的感情,他选择不告诉我,可能也是为了维护我那脆弱的自尊心。
得知这件事后,我越发不敢靠近她了,那懵懂纯洁的青春岁月,就在那样的忐忑不安和辗转反侧中落下了帷幕。
留在心底的是最美的回忆,也是人生尤为宝贵的经历。
看到雁孤行的日记,我顿时情绪低落了很多。我的情况也和雁孤行差不多,虽然我经常可以看见蕸,但我们之间几乎没有说过话。一来没有机会,二来我胆怯自卑。
我在女生面前多少还是有点羞怯,让我无缘无故上去和人家搭讪,几乎不可能,所以,后面那两年,我们俩基本上没有说过几次话。
我们初二的英语老师是丽华,她是英语专业毕业的大学本科生,我们是她第一届学生,所以,她对我们的英语教学格外尽心尽力。
丽华老师长相秀气,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她说话流利,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有时感觉她会从眼镜片上面看大家。
后来,丽华和我们学校一个姓包的计算机老师结婚了,这个包老师还是我三婶娘家的堂侄子。
丽华老师有一本厚厚的英语语法大全,国庆节放假的时候,我从她那里借了过来,利用假期那几天,我把语法书一字不落地抄了一遍。假期结束回到学校,我就把书归还给她了。
从此以后,我开始认真钻研英语语法,不久之后,我的语法水平有了新的突破,语法书上面的内容,我熟悉到几乎可以全部复述下来。
中考的时候,我的英语成绩全年级第一,也算不负老师,不负自己。
我和蕸第一次正面交谈,还是英语笔记的功劳。
初三第二学期的一个星期天下午,蕸在操场东北角背书,当时我也在操场背书。那个时间点,操场背书的人还很少,大家都回家了,很多人还没有返回学校。
我在内心挣扎了很久,也不敢过去和她搭话,我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就是迈不动步子。眼看着操场的学生越来越多,我也越来越焦虑。
最后,我终于鼓足勇气,打算过去和她说几句话。可是到她跟前的时候,我又说不出一句话来,脸一下子红了,我把我的英语笔记塞到她手里就走了。她接过英语笔记本,只是抬头微笑着看了我一眼。
还有一次,她和士奇在教室外面的窗台下闲聊,士奇是蕸的同班同学。我走过去和士奇说话,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印象深刻的是,蕸当时也和我说了几句话,她说士奇是白萝卜,说我是花心大萝卜。
这话不知因何而起,也不知寓意何在,却耐人寻味。
这算是蕸第一次认识我,而我认识她的时间在这之前还是之后,已经无法搞清楚。我对这件事几乎没什么印象,蕸却对这件事印象深刻,这是后来她告诉我的。
除了背书,我们两个班在一起合班上课的时间,我也能见到她,我们两个班的任课老师都一样。
为了节省时间,老师经常会把两个班放在一起上课,尤其是我们的物理老师力强,特别喜欢把两个班合在一起上课。他占用的都是我们的体育课或者自习课时间,不经过我们班主任同意,他自作主张直接过来上课。
在当时,大家可能会觉得有点烦人,但现在看来,这样的老师才是难能可贵的好老师,像这样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老师恐怕已经不多见了。
我们物理老师的口头禅就是:“骚轻打不住颗粒”、“人轻事出来”、“跳的越高跌得越重”等等。他惩罚学生有两种方式,都是简单粗暴的方式。一是用皮鞋尖踢学生的小腿,二是用玻璃窗上取下来的软橡胶皮条打学生的手和脖子。他每次来上课,都拿着那根皮条,有上课睡觉的、不认真听讲东张西望的、交头接耳互相说话的、搞小动作影响他人听课的、上课吃东西的等等,他都会直接过去抽两下。
初二的时候,我是物理课代表,有一次我把作业抱过去迟到了,他直接拿皮鞋尖踢了我好几下子,小腿上刹时黑一块紫一块。这是我唯一一次挨物理老师的打。
物理老师私下是很好的一个人,谁的小收音机或者复读机坏了,拿过去他都会免费维修好,那些东西主要是坏在线路上,线路对物理老师来说,是最熟悉最简单的手到擒来的小事一桩。
合班上课的时候,一般都是蕸她们班的学生来我们班,每次我都满怀期待,内心却充满矛盾。既希望她能坐到离我近一点的地方,这样可以多一点机会接近她,又怕她离我太近会难为情。
毕业时,正值农历五月初,紫色的苜蓿花开得如火如荼、娇艳欲滴,很多同学都会去甜河的苜蓿地里拍照留念。
蕸曾经让新刚带话给我,说想和我拍一张合影,地方就选在甜河的苜蓿地,可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又没拍成。
蕸当时也和她们班同学一起在苜蓿地里面,可是她始终都没有喊我和她一起合影,我也没有勇气过去喊她一起合影,就这样,我们阴差阳错地错过了唯一一次可以一起合影的机会。
初中的时光短暂又美好,每个人的心灵深处,总有一种寄托、一缕思念、一份执着。
三年,对于整个历史长河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但是,如此精彩绝伦而又让人永生难忘的三年,对于我来说,却是永恒的。
当我们白发苍苍、烈士暮年的时候,回想起当年青涩懵懂的青春,回忆起那个让人怦然心动的女子,是否依然会露出甜蜜的微笑。
关于男女之间的感情,已经有太多文人墨客发表过经典言论,我不敢自称文人,也没有什么独到见解。因此,无须我赘言,我只能引用一些文人前辈的名言警句,以警醒世人。
张爱玲在《红玫瑰与白玫瑰》里面写到:“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你发现你所爱的人,正好也在爱着你,并且两个人可以久处不厌。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共度余生。
男人,大多都是虚伪甚至低贱的,若有女人上赶着追男人,不管她有多么出色,就算她是仙女下凡,男人也不会珍惜,甚至会弃如敝履。
如果女人对男人若即若离、不置可否,那男人就会花十二分的精力去讨好女人,完全不管女人的脾气性格长相。
这就是人的奴性,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或许,这句话可以恰如其分地诠释这种关系。
红玫瑰热情似火、妩媚动人,白玫瑰温婉可人、温柔体贴。
一个男人如果娶了红玫瑰,时间长了,红玫瑰会凋零,热情和妩媚会渐渐褪去,红玫瑰也会从桌上的花瓶里面甩到墙上,最后只剩下一点残红,让人看了厌烦、作呕。这时,男人心里自然会怀念得不到的白玫瑰。
一个男人若是娶了白玫瑰,他会觉得白玫瑰太过素雅、缺乏激情,久而久之,白玫瑰便会变成衣服上的一粒饭黏子,也会令男人反感。忘不掉的还是心中的红玫瑰,就像痣一样抹不掉,长在心口上,永远也忘不了,思念起来甚至还有些绞痛。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在其长篇小说《国境以南,太阳以西》里面,详细描写了男人这一生中,可能会遇到的四种不同的女人。
第一种,青春记忆里永远的白月光,是懵懂的初恋。
第二种,柏拉图式的灵魂伴侣,不爱却互相懂得。
第三种,没有爱情,只有肉体关系的情人。
第四种,最后结婚的爱人,或许不是最爱的,但却是最合适的。
我的一生中,大概也遇到了这样的几个女子,如何去定义她们,我还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能说,每个人、每一段经历,都有其存在的意义,这就足够了。
蕸是第一个闯入我内心的女子,对我来说,她既是蜻蜓点水、昙花一现般的存在,又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永恒。
或许,在我的生命历程中,她就是张爱玲所说的“床前明月光”或者心口上的那颗“朱砂痣”。
初中,我和蕸相识两年半,彼此记挂了对方两年半,高中却只能天各一方,她考入了乡镇高中,而我来到了人人都羡慕的静宁一中。
初三毕业前夕,我和她有过一次交流,我们讨论过应该上哪所高中这个问题,她对静宁一中没有把握,说大概要上甘沟中学。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想过我是不是应该跟她一起报考甘沟中学,可仔细想想,还是心有不甘或者说完全没有把握,因为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看待我的,她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
再者,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甚至是我自己,给我设定的第一目标都是静宁一中。
如果我突然说要报考甘沟中学而不考静宁一中,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
最后,我选择了静宁一中。从这点来看,我可能还是有点太自私了,都没有去努力就放弃,不得不说,这是懦夫行为。
俗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上了静宁一中,不见得一定比其他学校好,去甘沟中学也不一定坏。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如果我去了甘沟中学,至少我可以经常见到蕸,我们会有很多机会加深彼此之间的了解。
来到静宁一中,这点希望就完全破灭了。后来的高考也验证了这一点,看来“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有时候也是有道理的。
每个人的选择决定他的发展,选择对了可以事半功倍,选择错了往往就得事倍功半。
从此以后,我们虽常有联系,却一直都没有机会深入了解对方,总感觉有一道屏风把我们两个人隔离开。我站在屏风这边,她藏在屏风那边,纵然常常能听到她的声音,可就是看不到她的身影。我们说的也不过是一些可有可无的题外话,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内心的情感。
在我的认知范围内,我一直都认为蕸是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女子。她总是高高在上,最起码在我面前,她有高高在上的资格,我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清楚地知道我自己的份量。
我虽然对她心向往之,却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或许这就是我的弱点,有人会说我这是虚伪,也有人会说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如何去把握好自己的心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多事看起来、说起来很简单,真正做起来却难于上青天。
不管怎样,事实证明我这种心态和做法确实是错误的,并且是大错特错。
当我知道她对我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之后,已经太迟了。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就是我的性格,我有心改变,却无力回天。
我这个人还是太保守,或者说自尊心作祟的缘故,在正确的时间错过了一个本不该错过的女子。我经常会问我自己,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知道……
昨天晚上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蕸,她说要去西安散心,梦见有一个藏族男生对她纠缠不清。梦见我明明已经高三毕业,可是还打算到田堡初中去复读,正在为找宿舍而忙碌。蕸本来也说要去复读,可我在田堡初中的校园,一直等不到她,也看不见她,我正在焦急万分,突然刮了一阵大风,把我惊醒了。
打开窗帘一看,月色如银,万物沉静,窗外的白月光洒满一地,整个夜空安静得可怕,温柔得出奇。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在潜意识里想极力挽回这份难能可贵的感情,所以在梦里都在强迫自己穿越到过去,重新再活一次。
类似这种梦,我以前做过很多次,只不过近两年来,这样的梦境逐渐少了。
或许,我只是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一次可以重新选择的机会,一次可以弥补错误的机会,一次可以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机会。
高中之前,我的心里一直都住着蕸一个人,并且是唯一的一个,她已经把我的心装满,很难再容纳下别人。
我一直告诫自己,得此佳人,定要终生不负。
上了高中以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居然偶尔也会淡忘她。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内心深处会有一种深深的自责感和愧疚感,我痛恨我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人。
然而,理想和现实之间永远都有差距,很多事情自己无法控制。或许,是我和蕸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以前只有心理距离,现在更添加了空间距离。
初中那几年,我未曾一日忘记过蕸,她一直都是我心中的那颗朱砂痣,梦里的那束白月光。
贪心,往往会害人害己,尤其是男人对女人的贪心,更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大概就是那种人们常说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那种人。
当然,用这句话形容我自己,似乎有点言过其实,我和蕸只不过是心有灵犀或者说惺惺相惜,从未真正得到过,又何谈失去、何谈背弃呢?
难道精神和心灵的背叛就不是背叛吗?很明显,我想给自己找一个借口都非常困难。
高中四年,我一直都在校外租房子住,我和元孔同住一间房子。
这个宿舍还是元孔舅妈帮我们找的,我们读高一的时候,元孔舅舅家的表姐表哥已经在读高三。
我和元孔上高中之前从没有来过县城,对县城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我们又不想去住学校的集体宿舍,元孔就让他舅妈帮我们找了一个宿舍。
我们的宿舍就在一中校园下面,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面,那户人家是距离静宁一中最近的一户人家,从他家门口走到学校门口只要两分钟。
我们俩住的那个房间在前院,后院还有三间房子,都出租给了静宁一中的学生。
房东家安装了一部有线电话,住在这个院子的学生,家人和同学打电话只能打到这里,院子里面虽然学生不是很多,却也住了七八个人。
一到周末,电话就响个不停,不是找这个就是找那个,房东家的人先接上,再喊我们去听电话。有时候人家正在睡午觉,突然电话铃响了,人家感觉厌烦就说谁谁谁刚出去,完了把电话挂了。
我的电话相对来说比较少,除了家里人打,就只有两三个关系要好的同学。
蕸的电话是最能带给我惊喜和心跳的,我也很期待她可以经常打电话给我,因为我没办法给她打电话,她住在学校的集体宿舍,没有安装电话。
高一第二学期末,蕸来静宁县城看过我一次,她来之前先给我打电话,让我在汽车站等她。
我到了汽车站,在汽车站里里外外找了四五圈都没有看见她。后来还是在汽车站门口,她先看见了我,喊了一声,我这才看见她。
我初中的视力还不错,到了高中,视力急剧下降,高一结束时,我已经是高度近视眼了。
每次看到蕸,我都会心跳加速,莫名其妙地紧张,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做什么。初中是这样,想不到上了高中还是这样。
我先带她去我的宿舍,我们到宿舍的时候,元孔正在做饭,吃完他很快就出去了。我知道他是特意给我们留了一点私人空间,我本应该感激他,却又实在无法感激他。
他在宿舍可能还好一点,最起码气氛不会太尴尬,因为元孔和蕸也认识,几个人说话,可以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他这一走,我就更紧张了,不知道说什么,蕸也一样,不怎么说话,宿舍的氛围顿时凝固了。
我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实在感觉压抑,我就带蕸出去了,我带她去了西岭公园转一圈。
虽然不是盛夏,天气却也开始转热,何况西岭公园距离我们宿舍有好几公里路,她就那样陪着我走了过去。
我完全没有为一个柔弱女子着想,没考虑到她已经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赶了那么远的路程,应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居然大热天还带她出去瞎溜达,实在是不解风情,更不懂得怜香惜玉。
这是我至今都感到愧疚的事情。
我们俩在西岭公园溜达的时候,也不过说一些不咸不淡的人和事,谈论的不是学习就是别人,就是没有谈到我们自己,对于感情,我们更是绝口不提。我不提,是怕遭到拒绝,而她不提,只因为她是一个女生而已,这种事当然要由男生先提出来,怎么能让女生提出来呢?
这是我后来才明白的道理,如果她会拒绝我,那么,她又何必大老远跑来看我,我不是呆子就是傻子,这一点恐怕连疯子都能看出来。
我带着蕸在西岭公园瞎转了几大圈,她下午就坐城乡公交车回了甘沟中学。
我已经不记得那天有没有和她一起吃饭,如果我没有给她饭吃,那我绝对不能原谅自己。不是我小气,不想给她买饭,也不是我懒,不愿意给她做饭,而是我确实在她面前会变得六神无主,甚至会惊慌失措。
后来,蕸还是经常会给我打电话,时间长了,偶尔也会写一封信,每次打电话都打半小时甚至一小时以上,可我们谁也没有主动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我没有勇气对她说一些甜言蜜语的情话,她自然也不好意思对我说类似的话,我们还是东拉西扯,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有时候,我真希望蕸是我的初恋,因为只有初恋才会让人铭记一辈子、怀念一辈子、追忆一辈子。
可我知道,她应该不算是我的初恋,甚至我连自己有没有初恋都不知道。
有人说:“万花丛中过,最难忘的还是初恋那一朵。”这一说法似乎有些道理,我也不否认,因为我的情感和心理也都符合这个逻辑。
每每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自己当时很愚蠢,可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这世上还有卖后悔药的不成?只能说我不仅智商低,情商更低。
这件事也成了我的心头病,我到现在都无法释怀。我不仅让我自己失望,恐怕也让她很失望。
鲁迅先生说过:“努力了不一定成功,但成功一定是努力而来。”
如果连努力都不想付出的人,又怎么会成功呢!有时候,相爱容易相守难,轻易得到的未必会珍惜,得不到的才会感觉弥足珍贵、才会思念、才会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能被人挂念自然是一件幸福的事,而一个人心里一直记挂着别人,或许更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