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蓑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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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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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无痕》连载

第三十章 牛马(二)

一个多小时后,我终于爬到了黄山最高峰光明顶,本来想观赏黄山日落,结果刚到光明顶,小雨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很多人都匆匆下山,我心有不甘,在雨里徘徊良久,最后决定在山上寄宿一晚。

我找了山顶附近一家宾馆投宿,宾馆在光明顶下面两百米左右的半山腰,虽只有两百米远,却要走很长时间,全部都是石阶路,又陡又滑,很难走。

我沿着石阶路找到宾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到宾馆简单吃了个饭,早早就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四点多,起床收拾,洗漱完毕后,紧跟着大部队爬山,大家都希望有一个好天气,可以看到光明顶的日出和云海。

能不能看到日出和云海,完全是个未知数,一切都要看天意。

爬到光明顶时,天还是漆黑一片,在山顶等了一会儿,看见东方开始发亮,一轮红日破云而出,慢慢地露出了头。

紧接着,我看见光明顶下面的万丈深渊里,全都是云海在翻腾。光明顶是黄山最高峰,站在光明顶向下望去,除了万丈深渊就是茫茫林海。

此时不见林海,只见云海,日出洒落在云海间,云海翻腾得更加猛烈、更加快活,不时地变幻着颜色。

过了很久,血红的日出变成淡黄,又变成刺眼的银白,深渊中的云海也渐渐散去,光明顶下面的群峰才露出头来。

此时,众人才有“一览众山小”之感,也有“山登绝顶我唯峰”之豪情。

已经爬过很多名山,包括五岳里面的南岳衡山和西岳华山,还有九江庐山、张家界天子山、泉州清源山、南普陀山、平凉崆峒山、天水麦积山、新疆南山、宁夏贺兰山、固原须弥山、固原六盘山等等。

若论日出和云海之壮阔奇特,黄山恐怕要独占鳌头,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俗话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只有爬到了黄山最高峰光明顶,亲眼目睹了这天下奇景,才相信盛名之下无虚言。

我站在九华山天台峰,遥想当年爬黄山时的情形,不胜唏嘘,我希望还能有以前的好运气,可惜山顶上没有宾馆,天色将晚,无处借宿。

我进退两难,意欲下山而去,突然,碰到一个在山顶卖东西的本地妇女,她说有寺院可以借宿,还说特意带我过去给寺院师父引荐一下。

本来,寺院不接待游客,师父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收留了我,给我开了佛家常说的“方便之门”。

寺院在山的另一侧,没有游客路过,很多人不知道这样的清静所在。下山的路很近,走了不到两百石阶就到了,附近还有其他寺院,石阶右边是一座比较大的寺院。

我去的是一座较小的寺院,分岔路口处杂草丛生、人迹罕至,顺着一条小路走过去,还真有点“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意味。

和我一起投宿的还有那一对年轻情侣。

我们能被寺院师父收留一晚,真是喜出望外,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借宿寺院,也是第一次吃斋饭,想不到素菜斋饭居然这么好吃,看来对美食的概念需要重新定义。

刚开始我们每人吃了一碗,不好意思再吃,我其实只吃了大半碗。还剩下很多饭菜,师父说这就是给我们几个人准备的斋饭,再没其他人吃,最后,我们每人又多吃了一碗。

现在已经很难吃到这种原汁原味的锅巴饭了。

对我来说,这也算是人生一大快意之事,令我终生难忘,善哉善哉!

安徽有黄山和九华山,足以傲视群山、睥睨天下。

我被安排到了客房,同屋还有那个男生,他一起的那个女生被安排到另外一间客房。寺院师父给我们拿来铺盖,安排好一切就离开了,她嘱咐我们早点休息。

第二天早上不到五点钟,我从几声鸡鸣声中惊醒。

爬到山顶天台已经五点一刻,此时的山顶空无一人,我是第一个爬到山顶的游客,和我同住的那个男生还没起床。

我在天台极目远眺,只看见脚下的群山影影绰绰,过了一会儿,看到一个早起的僧人。

由于天气原因,没有看到云海,似乎有点遗憾,不过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

如果天气晴朗,可以在天台山顶隐约看到黄山,黄山和九华山遥相呼应。

在天台没看到日出,却看到大群的猕猴和猿猴,颜色灰黄体型娇小的应该是猕猴,颜色深黑体型庞大的应该是猿猴(个人臆测),还有一只白狗。

打算从天台徒步去花台,本来白狗有意和我作伴一起过去,不料到了半路被一群龇牙咧嘴、张牙舞爪的野猴挡住了去路。

大概是野猴觉得狗狗侵犯了它们的领地,因此,才向白狗示威恐吓。狗狗知难而退,只能原路退回,剩下我一人,继续穿梭在九华山颠的石路上。

若论单打独斗,白狗未必会输给野猴,若一对多,那白狗自然必输无疑。

野猴对我倒很客气,它们慢慢蹭到我跟前,可能是想看看我有没有东西喂给他们,只可惜我什么都没带。

此刻,我才后悔把从昨天给我带路去寺院借宿的妇女那里买来的一斤李子留在了寺院的客房,应该带出来,自己不吃还可以喂野猴。

野猴看见没东西吃,全部失望离去,天大亮以后,野猴就消失在群峰深处。

去花台的路上,我还是没有碰到一个游客,我一人独享整个九华山自由清新的空气和这葱葱郁郁的茂林修竹,听鸟鸣、闻花香、看山石、望云彩,也知足了。

可能其他人都觉得路途遥远,浪费时间,又体力不支,所以望而却步,我倒觉得天台到花台这边风景很美,正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

快到花台的时候,我碰到一条小蟒蛇,它很快从路中间爬过去,应该只是路过。

花台没有下山的路,只能坐缆车,游完花台沿途景致以后,我坐缆车下了九华山。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眨眼功夫,快乐而短暂的大学四年就结束了。

在大家都紧张地到处投简历、找工作的时候,我还经常去酒店做兼职。

在彻底离校后,我回到了北方老家,打算先去银川父母那里待了一段时间。

在回银川之前,我先去兰州和女友汇合。

女友丫丫在兰州读大学,我们俩是高中补习班的同学。

我们都是文科生,高中却不在一个班,一直到高三毕业,我们俩都名落孙山,复读的时候才分到一个班。

姗姗来迟的相遇即是一辈子注定的缘。

在兰州待了几天之后,我们去爬了道家第一仙山崆峒山。

据说崆峒山是道教大罗金仙广成子的道场,广成子是阐教元始天尊门下十二金仙之一,其法力无边,在道教身份尊崇。

崆峒山虽然不能和三山五岳并驾齐驱,却也是甘肃第一名山。

山上树木葱茏、松柏茵茵、仙气缭绕、水流潺潺,好一个逍遥自在的仙境。

爬完崆峒山后,我和丫丫去天水麦积山,参观了麦积山石窟并登上绝壁栈道。作为甘肃本地的名胜古迹,我们必须游览一二。

麦积山石窟,以其精美的泥塑艺术闻名世界,被誉为“东方雕塑陈列馆”。

麦积山石窟的发掘始于公元4世纪,距今已有1600多年历史。那些雕像神态万千,看上去栩栩如生,慨叹古人高超精湛的艺术才华。

走在麦积山石窟的悬空木栈道上,我感觉双腿发抖,眼睛不敢看脚下,每挪动一步,都要十足的勇气。

这次和丫丫一起去银川,我也算是对父母有了一个明确交代,确定了我和丫丫的男女朋友关系,父母喜出望外。

在银川待了两个月,我和丫丫游览了贺兰山国家森林公园,近距离感受巍巍贺兰山的雄宏壮丽,亲眼目睹了岳武穆《满江红》词里面“踏破贺兰山缺”的贺兰山缺口。

贺兰山包围了大半个银川市,自西向东北延伸。远看贺兰山,蔚蓝一片,与天相接;近看贺兰山,岩羊在陡峭的绝壁上蹿下跳,健步如飞,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那就是和岩石一个颜色的神奇动物——岩羊。

接下来,我们去了贺兰山岩画景区,感受了一下上古旧石器时代晚期先民的生活轨迹和场景。

我们还爬了滚钟口风景区,滚钟口是贺兰山余脉的一部分,山虽不高,却可以在山顶俯瞰大半个银川市。

紧接着,我们去了西夏王陵风景区,亲身体验了寸草不生的西夏帝王陵如何在茫茫戈壁上屹立千年不倒。

回来的路上,我们顺便去了西夏风情园,西夏风情园是人为打造的景区,缺乏天地造化之功,却也可以感受一下西夏党项族人的生活场景。

西夏风情园有历史上非常著名的“河曲之战”的大型实景马战演出,马场前面有一个舞台,上面表演各种杂耍。

我们还去了水洞沟遗址,参观了中国最早发掘的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和巧夺天工的军事防御建筑。水洞沟山水相连,芦苇悠悠,土城墙看上去有一种悲凉之感。

进入水洞沟,既要走水路,也要走旱路。水路得坐船进去,可以在船头看鹭鸶、大雁等在水面飞过,可以听芦苇荡里青蛙水鸟等的欢快叫声,还可以俯视鱼翔浅底、土崖倒影。

北方和南方都有山水,但北方的山水和南方的山水完全不同,一眼就能区分开来。

北方的山是黄土山,水是芦苇荡或红高粱包围的映照着蓝天白云的清澈见底的水;南方的山是郁郁葱葱、云雾缭绕的山,南方的水则是小桥流水、被古典优雅的亭台楼阁所环绕的绿幽幽的水。北方的蓝水和南方的绿水各有千秋、各具特色,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我也喜欢南方,喜欢南方的山水,喜欢南方温润的气候,喜欢南方漂亮的姑娘;但我更喜欢北方,喜欢北方的辽阔,喜欢北方的粗犷,喜欢北方厚重的黄土,喜欢北方一声声亲切的乡音……

走旱路进水洞沟要乘坐马车,车有马拉车、驴拉车、骡子拉车以及骆驼拉车,我和丫丫两人坐的是马拉车。

马车夫是一个六十出头的本地老人,在赶车的闲暇,他一边唱着本地民歌,一边悠哉悠哉地赶车。

他似乎已经和马儿达成了某种共识,或者说他已经和马儿成为了亲密的伙伴,马儿能听懂主人的话,主人也能明白马儿的心意。他让马儿快点走,马儿就快点走,他让马儿慢点走,马儿就慢点走,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马儿,唯一陪伴在马儿身边的也只有他。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在戈壁荒原上,听着嘹亮欢快的歌声,别有一番风味。

都说西藏是离天最近的地方,天蓝,水蓝,人民淳朴有信仰。

可是,水洞沟的天也让我感觉到可以和天共语,水洞沟的天有一种清澈的蓝、纯洁的蓝、干净的蓝、让人心情愉悦的蓝、让人心灵放空的蓝。两边土山顶上的云似乎要掉下来,天蓝得让人震撼、让人惊呼。

特别是水洞沟的藏兵洞,更让我感到震撼,藏兵洞里面可以容纳1000人,但洞口洞壁却只能允许一个人进出。

藏兵洞建于500多年前的明朝,是一座地下军事防御基地,它是明代古长城军事防御体系的一部分,是中国发现的保存最完整的古长城立体军事防御遗址。

逛完藏兵洞,我带着丫丫去贺兰山脚下的镇北堡西部影城,这座影视城由著名文化名人张贤亮创建。张贤亮也是一位大作家,他的作品,很多都是描写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一些人和事。

镇北堡西部影城的创建,让中国电影开始走向世界,这是中国电影事业的一大进步。

银川市的景区游览完之后,我和丫丫去了中卫金沙岛和腾格里沙漠。

金沙岛就在腾格里沙漠旁边,一边是湿地,一边是茫茫沙漠,非常神奇。

金沙岛的香草园内,一望无际的紫色薰衣草花海随风跌宕起伏,仿佛置身梦境一般,有很多在薰衣草园拍摄婚纱照的年轻情侣。

从中卫金沙岛回来之后,我和丫丫去了固原须弥山和六盘山国家森林公园。

须弥山是佛教名山,山体散发着赭红色光芒,有点张掖七彩丹霞的感觉。

须弥山石窟始凿于北魏孝文帝太和年间,距今已经有1000多年。现存洞窟超过160座,造像超过1000躯,壁画超过200平米,有碑刻16方,有汉藏西夏文题记50多处,分布在4平方公里的五座大山崖面上,须弥山石窟因其独特精美的石雕艺术而名扬世界。

须弥山半山腰的第5窟唐代弥勒大佛坐像凿刻于红砂岩质山体之上,高达20.6米,仪态威严,神情端庄,帛带袈裟,面庞丰腴,造像气势宏伟,雕凿技艺娴熟。

我和丫丫参观的时候,正值大佛维修,没有近距离瞻仰到大佛,有点美中不足。

游览完须弥山,我和丫丫去攀登六盘山国家森林公园。

在景区门口买了景区门票和电瓶车票,从景区门口一直坐车到了半山腰,然后走路游览山水风光。

六盘山国家森林公园有非常丰富的树种和花草。小南川是泾河主要源头之一,风光旖旎,水流淙淙,时不时有飞瀑乍现在眼前,被称为“小九寨”;凉殿峡东西长8公里,气候宜人,风景秀丽;还有二龙河,植物园,野荷谷,落叶杉林,六盘山生态博物馆等。

在山区里流连,时不时吟诵几句毛主席的《清平乐·六盘山》也别有一番豪情:“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宁夏是旅游大省,宁夏的大部分知名景点都在省会城市银川市周边,每年夏天,银川都会迎来大批游客。

在银川待了两个月,我和丫丫一起去了兰州,我们打算到兰州碰碰运气,看能否能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银川虽是宁夏首府,但人口相对来说比较少,经济发展比较缓慢,在银川的就业机会不大。

兰州是甘肃省的省会城市,人口基数庞大,相对来说就业机会更大,何况丫丫对兰州也比较熟悉。

刚来兰州的半个月时间里,丫丫在一家私人小轮胎公司做文员,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有一天,陈文突然联系上了我。

陈文所在的人力资源公司承接了兰州某五星级酒店的小时工外包业务,陈文在西宁某五星级酒店忙着筹备酒店开业事宜,那边生意特别好,每天都要六七十人。

时间正好是夏天,结婚的人特别多,青海的金主很多,除了一些大公司的老板之外,更多的还是草原上的牧场主。他们给儿女的婚礼都预备到了五星级酒店,很多都是五六十、六七十、甚至是八九十桌的大型婚宴。

陈文无暇抽身,他看到我在兰州,就想把我拉拢过去,让我管理兰州的酒店。

对我来说,犹如雪中送炭,一直赋闲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小时工外包业务虽然辛苦,但收入也相当可观,最后,我爽快地答应了陈文。

项目已经敲定,正式给酒店提供小时工是在半个月之后,前面的这半个月,准备合同等事宜。陈文把我叫到青海西宁去支援,他那边正在高峰期,忙得不可开交。

我到西宁,每天没日没夜地在酒店帮忙,有时候要连续上班20多个小时,兰州酒店即将用人的前三天,我才回到兰州。

陈文也跟着一起来了兰州,毕竟我是初次做小时工负责人,经验不足,还需要陈文的指点和提携,前期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陈文顺便和我谈了一下工资待遇问题,做小时工外包负责人,工资计算模式一般分为两种。

第一,公司给负责人一个底薪,然后再按小时数拿提成;第二,没有底薪,负责人全部拿提成。

第二种方案对于外包公司来说把稳一点,正所谓多劳多得,如果酒店不需要人,公司则不用给负责人发工资,公司成本低。

如果酒店大量需要人,第二种方案对于外包公司来说成本就相对高一点。

兰州酒店的合同价刚开始我并不知道,后来才知道,一小时15元。陈文和我谈的工资待遇正是第二个方案,没有底薪,全拿提成。提成按小时数算,一小时给我提1.5元。

公司出资租了几个单间作为员工宿舍,一间我自己住,另外几间给经常做兼职的小时工临时住,酒店后面有一大片居民自建房,俗称“炮楼”。

陈文在炮楼租好房子就匆匆去了西宁,留下我一个人负责这边所有的工作。

我当时身无分文,我在西宁那边的酒店挣的工资已经花完了。

我向陈文预支了一点工资,为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丫丫带我去酒店附近的夜市买了一套廉价的修身版黑色西装,还有一条领带,一双皮鞋。

小时工需要的纯黑色北京老布鞋以及纯黑色发卡等等都是陈文在网上买好的,我把它们锁到了更衣室的柜子里。

更衣柜是人事部配发的,每个柜子押金50元。拿到柜子的钥匙,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柜子里,静静地等待着小时工班次。

本来只承接酒店餐饮部的小时工外包业务,主要是宴会厅,中餐厅和西餐厅偶尔也会要几个人,但人数不多,宴会厅是大头。

这次,公司不仅签了餐饮部的小时工,还签了客房部的小时工,增加了工作难度,也增加了公司收入。

我提前三天接到了班次和人数通知,接下来三天,我每天从早到晚都要招人。

不仅在各大信息群里面发招聘信息,还要在炮楼里走街串巷去贴广告,有时候还要去大学门口发单子。

招聘没有时间概念,晚上闭眼之前、早上睁眼以后都在招聘,有时候晚上一两点还有人咨询,有时候早上六点还要回复信息。招聘不仅是体力活,同时也是技术活,没有一点心机和技巧,做不好这个工作。

招聘一般都是10备1,如果酒店需要10个人,招聘的时候至少得招聘11人。有些人放鸽子不来,要提前做好准备。

做兼职的有学生,也有社会人员,有些人看到招聘信息会第一时间报名,先占一个名额,去不去再看情况。

如果他们有空闲时间,早上也能按时起来,那他们就去;若是他们临时有事,或者早上班次太早起不来,或者第二天睡起来他们压根忘了去做兼职这件事,他们觉得做兼职只是一件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事情,那么这些人肯定会放鸽子不去。

这给招聘工作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并不是少了人领队自己少挣钱,而是人不够了用人部门不同意。

如果少了人,很多工作就不能按时完成,部门就必须得加班。若是旺季,酒店每天都生意爆满,外包公司每天都缺人,让他们部门的正式员工每天都加班,他们肯定接受不了。

招聘不好把握,怕人不够,多备几个人的时候,他们往往没人放鸽子,全部到齐。害怕人多,招聘的时候不多预备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有人放鸽子。

确定好人数,在小时工上班之前,还要在不同的时间和他们每个人再确认三次,以防有人放鸽子。

第一次确认是在上班前一天中午,第二次确认是在上班前一天晚上睡觉之前,第三次确认是在当天早上。有了这三次确认,放鸽子的人就少多了,大多数人都会按时到,除非是真的临时有故障来不了。

小时工来了以后,我叫他们在酒店后面的员工通道门口等着,然后我亲自去接他们。有时候我实在忙不过来,会让经常来的熟手代我去员工通道接新来的小时工。

2015年,酒店的小时工需要在员工通道门口的打卡机上面刷脸或按指纹签到。

这是小时工来酒店的第一次签到,第二次签到是在部门办公室,这两个签到同样重要,都是能证明人数和班次的证据。

在部门办公室签到也有两个程序,一是在纸质版签到表上签到签退,同时,还要在打卡机上刷脸或按指纹。很多情况都是这种签到模式,有些酒店,部门只有纸质版签到表,没有打卡机。

在部门办公室签到,一般都没问题,小时工来了以后,部门会第一时间安排签到。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在员工通道,很多人因为迟到会忘记打卡,直接跑到部门去上班,到月底查考勤的时候对不上号,酒店会以各种理由扣款。

打卡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到时候如果扣款,公司不愿意承担这个损失,部门又嫌开小时工上班证明太麻烦,这个损失大多数情况下都要小时工负责人自己承担。

第一个月,漏签或忘记打卡的情况较多,从第二个月开始,就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了。

2015年,电子支付已经出现,但没有大量普及,很多人还是用现金支付。

我也一样,小时工工资都是当天下班就发给他们,我每天都要到酒店附近的银行取大量现金来给他们支付工资。

当时,兰州五星级酒店的工资是一小时9到10元,周内一小时是10元,周末是9元,周末有大量闲人,不愁招不到人,周内的人员则非常紧缺。

酒店的小时工,最麻烦的还是客房部这一块,餐饮部、前厅部、后厨等部门都简单,没有多少技术含量,人去了该干啥就干啥,再不用管。

唯独客房部不同,客房部是按照房间数算费用,并且客房部要求小时工必须是熟手。

夏天迎来了旺季,兰州虽不是旅游城市,却是西北五省旅游的重要中转站。

不管去诗佛王维笔下“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河西走廊,感受千年丝绸之路的历史遗迹、欣赏张掖的七彩丹霞地貌、体验亚洲最大的军马场山丹军马场、眺望祁连山的皑皑白雪、观瞻敦煌莫高窟壁画、俯视鸣沙山月牙泉;还是去近距离感受我国最大的内陆湖兼咸水湖“青海湖”所带来的凉意、去门源万亩油菜花基地醉卧花海、去天空之境茶卡盐湖感受世界颠倒之意境;或者是去新疆、西藏;都要经过兰州。

因此,兰州的战略地位不言而喻,夏天迎来了兰州餐饮和住宿的黄金期。

一时之间,各大酒店客房爆满,我也忙得不可开交。

客房部的正式员工完全不够用,就算是他们昼夜加班,也有打扫不完的客房,最后只能借助外包公司招聘的小时工来帮忙渡过难关。客房的正式员工都是按照打扫的房间数来算工资,但这个方案对于今天来明天不来的小时工明显不适用。

客房的工作,没有一星期的培训无法胜任,别看只是一间简单的房间,其实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每样东西摆放的位置都是固定的,不能摆错位置。看起来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清洁客房的准备工作也不少, 每个客房部员工都有一个两层黑色皮推车,里面专门装房间物品以及各种抹布、清洁剂,层次分明、有条不紊。打扫客房之前,先检查工作车,看看房间用品及工具是否齐全;将工作车放在客房外面,不能离门太近,以免妨碍他人正常通行。

进入房间前先按门铃,过一会没反应再轻轻敲两下房门,声音不要太大,客人能听到就行,同时自报客房清洁员身份,在门外等候几秒钟,仔细听房内有无动静,如无反应,可重复以上程序两遍,然后才可以刷卡开门进去。

如果客人在房内,要等客人开门或经客人同意后,方可进入并向客人问好,询问客人“是否可以打扫房间”。

清理房间卫生也有严格的要求和程序:进门开窗通风;迅速收掉房间内垃圾;收好使用过的杯具;把所有常用物品归位;换床单、被罩、枕套;抹尘吸尘、补齐屋内物品;清洁浴室卫生、擦洗面盆区、冲洗浴缸、冲洗马桶、清洁卫生间地面;用吸尘器从里往外顺方向吸净地毯灰尘;清洁床、桌、椅下和四周边角,不能碰坏墙面及房内设备;填写房态表,将客人使用的一次性物品的数量以及收费项目认真填写在房务表上。

做完这些工作以后,拉门出去,等待客房主管或经理查房。

客房工作看起来简单,实则细腻复杂,这让我很是头疼,我对客房的付出已经远远超过了餐饮部,收入却远远不如餐饮部。

刚开始客房部管家让我找熟手单独做房间,按房间数结算费用,刚试了几天就取消了这个方案,新来的小时工什么都不会,又找不到有经验的客房熟手,前几天弄得一塌糊涂。

后来实在不行,管家找我商量,让我还是找小时工,不过客房费用不能按照房间数算,而和餐饮部一样,按照小时数来算费用。

这样一来,我自然喜极而泣,这是我期盼的结果。

客房部的小时工,每天的班次都是固定的,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一共9个小时,除去中午和下午两餐吃饭时间,工作时间刚好8小时,和酒店客房部正式员工工作时间一样。

酒店免费给小时工提供饭食,吃饭时间不算费用,一餐半小时。

我感觉轻松多了,我每天把人交给客房部,一个客房部正式员工带一个小时工,小时工给正式员工打下手,干一些零碎工作,这样,正式员工收拾起来就快多了。

客房部会在正式员工一天打扫的总房间数里减去三间房,剩下的房间就是正式员工自己结算工资的房间数。一间房的费用大概在14元左右,每天超过12间,一间房多加1块钱。

酒店小时工负责人这个职业,最大的困难不是工作时间长,也不是工作强度大,而是在处理人际关系上。

不仅要和用人部门搞好关系,也要和人事部、财务部等酒店其他部门搞好关系,还要和小时工搞好关系。

如果和用人部门关系搞不好,他们会百般挑剔,说你的小时工人数不够、小时工质量不行等等。月底结算费用的时候,可以随便找理由扣除杂七杂八的费用。

人事部负责审核考勤,如果和他们搞不好关系,到时候人家不好好审核,考勤表就往桌子底下一放,每次去催,人家就一句“还在审核”,谁也无可奈何。

财务部负责打款,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如果和财务部关系搞不好,到时候催不到款,这是最头疼的事情。

酒店的付款流程也比较麻烦:首先,部门做好签到表和考勤表,部门经理在上面签字;然后,再由部门交给人事部审核和计算费用、签字盖章;人事部审核完以后,交给财务部做最后审核并签字盖章;最后,由财务部交给总经理签字盖章。

整个流程,最快也得半个月,很多时候需要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这个周期有时候也和小时工负责人有关系,有些小时工负责人只顾招聘和负责带人干活,后面的考勤和催款他根本不管,这样的话,酒店肯定不会及时付款。

签完所有字,盖完所有章,确定没问题,酒店才会通知外包公司开发票,发票寄过来,由小时工负责人第一时间交给财务部,接下来,等着酒店打款接行。

很多酒店都不会按时打款,他们能拖一天是一天,最后,小时工负责人只能自己去催,催个三番五次后,酒店财务部才会付款。

除了这些,小时工负责人还要和小时工搞好关系,若对小时工管理太严格,他们以后就不会再来第二次;若对他们管理太松散,他们有可能在工作的时候偷奸耍滑,甚至会偷拿酒店的一些物品,一旦被部门员工或保安发现,最难堪的还是小时工负责人。

我在兰州干了四个月之后,很多问题逐渐显露出来。

到了淡季,酒店没生意会各种找茬,另外,酒店已经三个月不打款,公司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公司让我尽量去催款,催得次数多了酒店也会烦,甚至会恼羞成怒。

后来,实在干不下去我就和陈文提出了辞职,我打算好好调整一段时间再说。

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小时工负责人,其核心要点大致可以概括为十二个字:八面玲珑,坚韧克己,吃苦耐劳。

和小时工在一起,要善于聆听他们对工作辛苦以及工资低廉等的牢骚抱怨,让他们感觉你和他们是统一战线,你理解他们,这样的话,在感情上就已经取得了胜利,获得了小时工的同情和支持,这一点至关重要。俗话说“得人心者得天下”。

和酒店部门经理以及主管在一起时,要耐心倾听他们对你工作不力的批评,让他们觉得他们有领导的权威和尊严。有时候,适当的阿谀奉承也是工作的需要。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和老板在一起时,要少说多听,让老板觉得他完全能驾驭你,若你一直在老板面前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不停的卖弄经验和功劳,会让老板非常反感。俗话说“沉默是金”。

我交接完工作,打算出去玩几天。

时间已经到了冬天,思来想去,我决定带着丫丫,跟姐姐一起去新疆石河子,姐姐已经在那边待了快十年,她总感觉石河子是个好地方,工作好找工资又高,最重要的是好吃的东西很多。她把石河子当成了她的第二故乡,对石河子感情很深。

我们先从兰州坐普通列车到乌鲁木齐,再坐火车到石河子。乌鲁木齐火车站和其他地方很不一样,基本上十步一岗,百步一亭,可谓戒备森严。

我和丫丫在石河子待了有大半年时间。春天,我们跟着姐姐去了石河子的东大塘,东大塘又叫南山。

只可惜我们没有爬上雪山顶,只爬到了半山腰的草甸子上,在山坡上,有放养的牛群和马群;雪山顶有挖雪莲的哈萨克族人。

此“南山”非彼“南山”,石河子的南山和乌鲁木齐的南山是两个地方。

石河子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夏天的水果。西瓜又大又甜,还便宜,水分充足,一公斤西瓜才几毛钱,在内地一公斤西瓜至少要几块钱,新疆的硒砂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西瓜,当然,这和价格无关。

新疆和内地稍有不同,市场上统一用公斤计算重量,而不是市斤。

除了西瓜,新疆的葡萄也物美价廉、香甜可口。新疆的葡萄品种繁多且味道可口,有马奶子、玫瑰香、绿香妃、无核白葡萄、红葡萄、黑葡萄、喀什哈尔等等。一公斤葡萄只要三四元钱。

除了水果,新疆的美食也数不胜数。有维族人烤的馕饼,有新疆大盘鸡,有丁丁炒面,有烤包子,有烤羊肉串,有拉条子,有油塔子,有手抓肉,有奶茶,还有非常著名的切糕等等。

我和丫丫跟着姐姐在石河子待了一段时间以后,去了石河子下面的147团场,姐姐一直在那边开教育机构,我们跟过去帮几天忙。

石河子的团场有点类似于我们内地的乡镇,只不过石河子下面的团场有很多六层高的楼房,而内地的农村乡镇,2015年前后还很少有颇具规模的现代化楼房。至少我们甘肃老家这边的农村是没有规模化的楼房的。

在147团场的时候,我和丫丫去过一家酸奶制造厂上班,不过,仅仅干了半个月就出来了。

酸奶制造厂在马路边上,宿舍也在马路边,晚上过往的车辆太多,实在吵得睡不着,连续几个晚上都休息不好,第二天,自然没精神干活,最后,我们决定辞职。

总而言之,新疆是一个神奇而美丽的地方,是无数人都向往的地方。但对我来说,始终是客居他乡,没有归属感。

我和丫丫在新疆待了大半年,又回到兰州。在兰州安顿好之后,我们俩回了一趟老家,看了看父母家人。

在兰州待了有一个月时间,陈文就叫我去青岛负责一个管事部外包项目。

管事部对我来说是陌生的,虽然也了解一二,但并不专业,在酒店外包领域,我最擅长的还是小时工外包项目。

起初,我并不打算去做管事部项目,但架不住陈文百般劝解,陈文说管事部人员稳定,没有小时工那么麻烦。

我想闲着也是闲着,更何况青岛是我一直都想去而没有去成的地方,这次正好有机会,不去白不去,反正去青岛的路费全部都能报销。

我和丫丫提前一星期去了青岛,给我们安排的宿舍是酒店的正式员工宿舍,这是陈文和酒店签合同之前就谈好的,酒店在黄岛区,算是开发区,开发区那边不太好租房子,即便有房子出租,房租成本也很高。

酒店租了一栋业已废弃的职业技术学校的宿舍楼,费用应该便宜。宿舍楼距离酒店大概有三公里远,宿舍坐落于酒店对面一座小山坡上,小山的半山腰是一片墓园,周围很少有人家居住。酒店的很多员工都不在宿舍住,要么几个人合租其他地方的房子,要么住在自己家。

大多数酒店员工是本地人,外地人相对来说比例不高,只有酒店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有一部分是外地人,基层员工十有八九都是青岛本地或青岛周边人。酒店的工作比较特殊,上夜班不可避免。

半夜三更,一个人走在黑魆魆的墓园旁边,胆子再大的人,也难免会后背发凉。这就导致酒店的员工宿舍空了一大半,间接地让外包公司有了可乘之机,若非如此,酒店断不会给外包公司提供免费宿舍。

管事部的工作和小时工稍有不同,虽然都是外包,但小时工是哪天需要人哪天就提供人,如果不需要则没有班次,说到底,小时工全部都是当天的临时工。

管事部则不同,管事部本身就是餐饮部的一个小部门,也可以说是餐饮部的大管家。餐饮部所有的餐具、厨具用品等都由管事部来负责保管,哪个部门需要什么餐具、厨具,就到管事部库房去登记领取。

除了管家职能,管事部还负责清洗餐厅所有的餐具厨具;另外,管事部还要负责清洁餐厅、厨房以及后过道的卫生。清洗、清洁工作听着简单,做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厨房的餐具清洗稍微简单一些,每个厨房都配有一台大型智能洗碗机,每个人只要学习几次就会操作。

厨房以及后过道的地面、墙面、桌面的清洁工作也比较简单。复杂的是餐厅的卫生清洁工作,特别是西餐厅。中餐厅的大厅是客区,厨房在后过道,不用在大厅清洁。西餐厅不同,西餐厅的烧烤区、面档等等都在大厅,每天餐厅打烊以后,管事部的员工都要去大厅去清洁卫生。

这个工作有点复杂,烤炉以及上面的油烟管道上有很顽固的油渍和焦痕,不用专业的药剂和清洁剂清理不掉。某些药剂使用过程中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腐蚀到自己,这些药剂有很多都是化学药剂,比如炉净、215D、火碱(烧碱)等等。

这些工作,若没有严格而专业的培训肯定不行,随便找一个没有来过的小时工,根本拿不下来。

因此,管事部外包人员必须要招聘长期工,临时工不行,长期工都是年龄较大的中年人。

和年龄大的中年人打交道,压力很大,我更愿意和学生打交道,毕竟大家年龄接近,容易沟通。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已经来到青岛,承接了管事部外包项目,我就必须要克服一切困难,坚持下去。

管事部外包项目也不是一无是处,它也有优点,最起码员工工资不像小时工那样,每天都要结算。

管事部招聘的都是长期员工,下个月才发上个月工资,这对于外包公司来说,是一大好处,垫资压力小很多。长期员工的考勤整齐,没有小时工那么凌乱,也不会出现大量不打卡的情况,这样就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我和丫丫安排好住宿以后,就去青岛各处逛。

我们在酒店附近随便溜达了一圈,酒店位于青岛西海岸新区唐岛湾海滨公园西侧的“琴岛之眼”旁边,酒店后面是茫茫大海。

傍晚,夕阳西下,万道霞光散射在海平面,波光粼粼的大海显得格外宁静。远处的海心隐隐约约凸显出几座仙岛,一群群乳白色的海鸥,盘旋在海平面上空叽叽喳喳地叫着,似在呼唤它们的亲人回家。

第二天,我和丫丫去中山公园和栈桥。中山公园和栈桥都在火车站附近,在青岛市中心。

中山公园的水杉林高大挺拔,流连其间,仿佛置身原始森林一般,水杉林周围是一栋栋欧洲风格的百年老别墅。公园里芳草萋萋,花香扑鼻,古朴典雅,意境深远。

栈桥是青岛八景之一,站在栈桥上看大海,有一种遨游太虚的错觉。走上栈桥,无数海鸥会飞扑过来和人亲近,或许是它们被人投喂惯了,每次有人过来,它们就会凑到游客面前,满足游客零距离和海鸥合影的同时,也希望游客给它们投喂一点食物。

栈桥前面一点就是鲁迅公园,鲁迅公园不大,却有一种深邃幽静之感,让人肃然起敬。

逛完鲁迅公园,我们去了老舍故居,老舍故居也在火车站附近,走路过去不到十分钟,老舍故居坐落于一个曲折幽静的巷子里面。

在老舍故居,听到了老舍先生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感觉既亲切又激动。院子里有祥子拉车的塑像,院门口挂着骆驼祥子的木板牌子,院里院外都充溢着一股浓厚的文化底蕴。

接下来几天,我和丫丫去了德国总督府遗址和天主教大教堂,这是我第一次去教堂,怀着一颗敬畏和虔诚的心去感受不同的宗教文化气息,也是人生难得的经历。

过了几天,我们去了金沙滩和银沙滩。

金沙滩的沙滩线宽阔绵柔,白得透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沙滩上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

银沙滩的海水蔚蓝清澈,海平面露出来的一块块礁石,光滑而富有魅力,银沙滩人迹罕至,却也阻挡不了它傲视苍穹的权利。

逛完青岛所有著名景点,我开始工作,狂野的心也收了回来。

一想到酒店冗杂、烦闷、没完没了的工作,我的内心五味杂陈,又不得不面对。摆在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员工招聘问题,我先是在各大招聘网上发布一些招聘信息,然后在酒店附近的一些小区和村落附近散发一些单子。

幸运的是,没过几天,人就招够了。

合同上面标注的管事部外包人员编制是13人,这些人只负责中西餐厅和宴会厅的餐具清洗,以及各大餐厅的卫生清洁工作。

员工餐厅的餐具和卫生不用管事部负责,员工餐厅的人员招聘及管理,都是人事部直接负责。

后来,因为人员招聘困难,酒店人事部又和外包公司商量,想签一个补充协议,把员工餐厅的餐具清洗和卫生保洁全部划分到外包公司这边。

员工餐厅的编制是4人,全部外包人员加起来一共是17人,我招聘的员工平均年龄在55岁左右,一小半是男性,一大半是女性。

起初,我以为和年龄大的人很难沟通。过了几天才发现,和这些人其实很好相处,作为他们的直接领导,我给他们安排什么工作他们就干什么工作,很少出现不服从管理等刁钻古怪的事情。

我招聘的第一个员工是牟秀敏,55岁,山东泰安人。大家都叫她老牟,我是晚辈,每次都叫她牟大姐。其他员工,我要么称大姐要么称大哥,很少叫他们老张或老刘,酒店其他部门,特别是管事部经理和主管他们,都叫外包员工老张老刘,或者直呼其名。

牟秀敏是农村人,有一个18岁的儿子,在儿子8岁的时候,丈夫跟着别的女人跑了,从此杳无音信。牟大姐只能独自一人带儿子,过着艰苦朴素的日子。

牟大姐生活非常节俭,除了必须的开销,几乎不花钱。吃饭都在酒店的员工餐厅,即使是休息日,她也不会去外面买饭,而是走几公里路,去酒店员工餐厅吃饭。

按照酒店规定,休息天不允许员工去酒店吃饭,更不用说外包员工,酒店也有预算,也得控制成本。

即便如此,牟大姐每次都会换上员工服偷偷去酒店员工餐厅吃饭,她有瞒天过海的办法,不会轻易被员工餐厅的打饭师傅发现。她穿的衣服大多都是别人送给她的旧衣服,她自己很少买新衣服,她辛辛苦苦上班攒钱,一切都为她儿子的将来打基础。儿子以后要结婚,结婚要彩礼,彩礼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目,结婚还要买房,买了房还要买车。想到这些她就头疼,她时刻告诫自己,不能乱花一分钱,自己少花一分,就能给儿子多攒一分。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招聘的第二个员工是宋现金,宋现金也是山东泰安人,他是牟秀敏的老乡。

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宋现金和牟大姐两人的关系格外好,宋现金经常照顾牟秀敏,不管在酒店上班期间,还是下班以后,他们之间也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平时大家都会拿他们开玩笑,说他们两个干脆凑成一对过日子算了。每次说到这里,牟大姐只是呵呵一笑,宋现金则沉默不语。

有人说宋现金是离了婚的光棍,家里只有一个已经成年的女儿,有人则说宋现金家里有老婆。具体情况谁也说不清楚,宋现金本人从来没明确说过这些。

我招聘的第三个员工是之前在吾悦广场做过保洁的王猛,吾悦广场就在酒店旁边。

王猛来应聘的时候,他身高马大,虎背熊腰,年龄也不大,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是干活的好料子,管事部正需要这样年轻力壮的男人,不能全是一些老弱病残。

不久,我才发现王猛的脾气很暴躁,动不动就和其他人吵架,和外包员工吵架,也和酒店的正式员工吵架,还和酒店领导吵架。我了解到,王猛是在吾悦广场和别人打架被开除才跑过来的。

王猛在吾悦广场上班时,和人发生了口角,被人打断了鼻梁骨,他也因此索赔了一大笔钱。

我这时才发现不对劲,但是又没办法直接开除王猛,毕竟他是个残疾人,他有点腿瘸,走路一瘸一拐,这一点在王猛刚来应聘的时候我居然没发现。

后来,我招聘了两个东北人,这两个人算是管事部外包员工的中流砥柱,我很满意。

女的叫宫贵香,四十多岁,长得端庄娴淑,身材窈窕颀长,瓜子脸饱满圆润,有一种成熟而富有魅力的女人味。

宫贵香说她是第一次出来打工,她有两个女儿,老大25岁,正在读研究生,老二20岁,没有考上大学,到南方打工去了。

我叫她宫大姐,她干活很快,是所有员工里面最麻利的。

第二个可以堪称为顶梁柱的员工,名叫程世福,他也是东北人,是宫贵香的老乡,平时他们俩的关系也最好。程世福比宫贵香大很多,已经55岁,但是干活很快,也很卖力气,他从不偷懒。

我叫他程大哥,别人叫他老程。老程之前是厨师,年龄大了不想再做厨师,所以,他就出来做做临时工,还是没有脱离餐饮行业。

老程没有住宿舍,他自己在酒店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他休息的时候要自己做饭,吃不惯酒店的员工餐,宿舍人太多,他也住不惯。

我没有勉强他,只是嘱咐他要注意安全,毕竟年龄大,还是自己一个人,安全第一。

老程的老伴早已去世多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是个护士,已经结婚了。

别人问老程这么大年龄为什么还这么拼命,老程说他闲不住。另外,他还要补缴自己的养老保险,之前一直都没有交过养老保险,眼看马上到了退休年龄,没有养老保险的保障,他感觉心里不踏实。老程下定决心,要把之前欠下的养老保险全部补缴齐,这样自己以后也有个依靠。

离开青岛以后,我和老程一直都有联系,可惜和宫贵香失去了联系。

无论如何,这两个人一直都存在于我的记忆里面,这么多年过去,能叫得出名字的老员工已经很少,老程和宫贵香算是其中之一二。

酒店管理工作虽然细腻琐碎,却可以见识到不同阶层、不同性格的人,这也是人生一大乐趣。

我在青岛待了三个月,酒店的工作稳定了下来。

陈文在烟台又接了一家酒店的管事部外包项目。青岛离烟台很近,公司再没有其他人可以委派,所以,陈文让我去烟台帮忙筹备。

烟台的酒店也在开发区海边,酒店坐落于金沙滩边上。烟台的金沙滩虽没有青岛的金沙滩出名,但是,烟台金沙滩的海水颜色要比青岛的清澈很多,至少我第一次到烟台金沙滩的时候,看到的情景是这样。

在烟台平稳过渡了半个月时间,一切都步入正轨,陈文又把我安排到了福建。福建厦门和泉州都新接了酒店外包项目。

我和丫丫先到厦门,由于是旺季,工作非常紧张,我们一到厦门就马上去酒店报到。

我先去见管事部经理表态,然后和外包员工见了个面,交接好工作之后,才去宿舍放行李。

厦门的酒店也在大海边上,就在鼓浪屿对面。

我在酒店连续上了半个月班,休息了一天。

我和丫丫去了驰名中外的鼓浪屿,每一个去厦门的人,都要去鼓浪屿看看。

鼓浪屿是一个小海岛,要进鼓浪屿必须坐船,我买好船票,坐上船一会儿就到了鼓浪屿。

鼓浪屿是一个海岛公园,岛上有一些热带植物和一些别墅沙滩。鼓浪屿园区的核心景点之一是郑成功石像。郑成功临海而立,飒爽英姿,大有乘风破浪、一展宏图之势。

在厦门待了三个月,我就匆匆去了泉州。

泉州是一座千年古城,文化气息非常浓厚。开元寺算是泉州一大景点,因为弘一法师李叔同曾在开元寺修行。

我刚来泉州第二天,就和丫丫去了开元寺,我想去看一看弘一法师曾经驻足修行的地方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

第三天,我和丫丫去了泉州清源山,清源山是道教仙山之一。清源山山脚下有老子石像,传说,清源山是老子修行过的地方,清源山也因此而名声大噪。

游玩了几天以后,我又去酒店上班,我就这样一直在厦门和泉州之间跑。

2016年夏天,厦门和泉州的合同到期。因为各种原因,公司没有继续投标厦门和泉州的酒店,我打算先回老家避避暑,然后再考虑去其他地方工作。

回老家之前,我独自一人去了一趟福建的省会城市福州。到福州已是夜幕时分,我在三坊七巷旁边找了一家青年旅社下榻。

这是我第一次住青年旅社,体验还不错,房间里有六张床位,都是高低床,房子在五楼,步梯房,这个楼层不算高,可以轻松爬上去。

从青年旅社的窗户看下去,三坊七巷建筑群的灯光格外好看。三坊七巷自晋代开始建立,于唐五代正式成形,明清时期达到鼎盛,得以传续至今。

三坊七巷作为国内现存规模较大、保护较为完整的历史文化街区,有“中国城市里坊制度活化石”和“中国明清建筑博物馆”的美称。

在三坊七巷街区,我看到很多精致漂亮的木雕、石雕、玉雕,非常震撼。

福建给我的整体感觉是,中国传统文化气息非常浓厚,我认为福建是中国传统文化保存最为完整的地方。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祠堂,或供奉历代祖先,或供奉妈祖。

我的足迹踏遍大半个中国,我是幸运的。

当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回忆过往的时候,嘴角不时泛出一丝笑意。这是对过往的一种缅怀,也是对过去幸福生活一去不返的悲悯。这样的生活以后可能不会再有。

然而,“社会”这个大染缸终于把我涂成和大家一样的颜色,我的棱角也完全被五光十色的“社会人”磨平。这是每个人都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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