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蓑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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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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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无痕》连载

第二十一章 童梦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故乡的原风景已经渐行渐远,偶尔回去一两次,都会生出无限感慨。

门前的小巷,是一条倾斜的土路,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渠,水渠里面有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一边玩玻璃球,一边朗声大笑。

从门口的上坡一直玩到古井下面的低洼处,再折回来。笑声散落在空旷的田野,泛起阵阵回声,惊醒几只飞鸟。被雨水长期浇灌,已经变成黑色的黄土夯实的院墙上,长满了青绿色的苔藓,让单调乏味的院墙一下有了生命气息。

小时候,对于家乡、对于故土,没有太多思考和留恋,一心想远离抬头只能看见天的农村大山。

后来,真的有机会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才开始慢慢去审视、去思索、去怀念这被称为“故乡”的地方。

离开的时间越久,记忆深处的碎片也变得愈加清晰。渐渐开始明白,故乡并不只是一个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而是儿时的回忆、是母子之情、是天伦之乐、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点点滴滴、是那些历久弥新的玩伴的身影、是一切的一切……

门前的五棵杏树,棵棵有腰口粗,枝繁叶茂,高大雄浑,树身早已高过院墙,向空中快速伸展开。它们不仅是这所院落的见证者,也是我童年的密友。

五棵树分三个品种,靠近北面一排房子的那棵是甜核杏,果实圆润剔透,红彤彤、水灵灵。

中间三棵黏核杏,杏子熟透了会变成金黄色,果子虽不是很大,却很甜,果肉和杏核牢牢地黏在一起,吃完杏子,总有一层果肉黏附在核上面。

东南面最边上的一棵是“羊粪蛋”,果子又绿又小、密密麻麻,杏子上面还有针尖大小的黑点,成熟后,也只是一股子钻心的酸味,杏仁是腌制咸菜的好配料。因其大小形状都酷似真正的羊粪蛋,所以大家都这么叫它,学名叫什么也就没人在意了。

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一起爬到树上去摘杏,打杏,摇杏,掏鸟窝。

杏树底下也成了大人午后乘凉的好去处,坐在那一簇阴凉下面,听微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让人感觉舒适惬意、神清气爽。

他们一边在杏树底下说着闲话,一边吃着从树上掉下来的杏子。杏树不仅提供孩子们玩乐,也是鸟儿筑巢的好地方,尤其是夏天,树叶绿意悠然、密不透风,鸟儿最喜欢在上面垒窝。麻雀的窝一般都不会垒得太高,就在枝干互相交叉的地方,孩子们只要爬上树去就能够得着。

夏天,是麻雀大量繁殖的季节,麻雀蛋和小孩子的大拇指指肚一样大,麻雀下蛋的数量和时间月份有密切关系,如果是五月份,麻雀会下五个蛋,最后孵出五只小麻雀。如果在六月份,就会下六个蛋,最后孵出六只小鸟儿。

院子里面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老屋,院子很大,可以作跑马场,房间却很少。

以前,母亲经常在院子里给牛套上石磙碾胡麻和豌豆,有时候,她自己会用连枷打大豆、小麦之类的粮食。

院子东西南三面都是黄土夯实起来的孤零零的墙体,只有北面盖了半排房子,一间厨房,一间偏房,这一面还剩下一间房的空间,这半排房子正对着山梁上的土城堡。

尽管房子距离土城堡足有千步之遥,但只要堡墙上面站一个人,在院子里面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房子靠着黄土墙面而建,黄土墙面以上的后背墙,由大块的土坯砖垒建而成,足有五米多高,前檐墙相对来说低一点,大概只有三米高。檩子是用刨子把大柳树刨光、削平以后改制而成的,椽子是白杨木或柳木树干,只有婴儿手腕粗细。有些椽条太细,难以承受房面的重压,就把两个椽条绑在一起当一个用,我们的厨房房顶就有很多这种二合一的椽条。

椽条和檩子上面先铺一层用木头木棍削成的尖细木条,然后在木条上面裹厚厚的一层泥,最后在泥上面盖一层灰瓦,整个房面子就算做好了。

厨房里面,要在灶台正上方靠近房顶的地方,预留一个正方形或者圆形的通风口排气走烟。这个通风口要安装一块木板窗,冬天,拉下木板保暖,平时做饭的时候,把木板拉上去,控制木板的机关是一条细长绳子。

房间里面的墙壁,用细泥裹起来,细泥里面夹杂着一些碎柴草,印在墙面上清晰可见,斑斑点点的白色柴草混搭在黄白色的墙面,倒别有趣味,房间里到处充斥着泥土和柴草的香味。

有些人会在墙壁上糊一些旧报纸或者彩色的薄塑料山水画。屋子里面只有两件家具,一件是炕上的赭黄色炕柜,一件是地上的咖啡色地桌,炕柜也就是小衣柜,长两米,高一米,宽七十公分。这两件家具是请蔡河的一个老木匠来家里现做的,木材是分家的时候分的一棵大柳树。

这个老木匠是我们庄子上一家大户人家的女婿,已经满头白发、年过花甲,为人忠厚老实、善良淳朴、说话慢条斯理。他干木匠活稍微有点慢,但做工扎实,俗话说慢工出细活,打出的家具质量优良,用几十年都不会开缝,也不会变形。

最初的大门,在偏房这一排的东北角,在院墙上面凿了一口不大不小的洞,高约一米二,宽约一米,再安装一块薄木板。

小时候,大人下地干活,会把大门锁上,我经常会从这块木板门下面出出进进,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把木板门从底下的门栓里抬出来,然后自己就可以轻松钻出去。

后来,大门改了方向,安到了西南面厨房正对面,不仅变了方向,大小和材质也跟着变了,由薄木板变成了铁皮门,新大门直接把院墙打开一个两米来宽的豁口,这样,架子车都可以轻松推进去。

小时候的记忆忽远忽近、忽明忽暗,有时候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有时候却会想起完整的故事。

人们都说,人越老越孤单,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就已经开始触碰孤单。四五岁的时候,下午一觉突然醒来,偌大的房间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一种莫名的孤单就会涌上心头。

除了孤单,还有恐惧,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四下寂静无声,静得出奇,静得可怕,就连公鸡打鸣的声音也听不到了。自己就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无依无靠、惊慌失措,又像一下子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直到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才会回过神来。

这种情况偶尔在梦里也能体会到,但梦里的孤单没有现实中真切,自然也容易淡忘。

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玩,抬头看见被大风吹得噗呲响的杨树,心头会突然一阵颤动,好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似的。“玩”的心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会怔怔地低头思索,思索些什么不得而知,只是已经能感觉到时间漫长,岁月无情,还有让人讨厌的微风。

原来孤单也是与生俱来的,婴儿刚一出生就会哭,不仅因为出生以后就开始走向死亡,而是即将要面临无穷无尽的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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