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提笔略述我田氏家族之发展史,上可铭记祖宗世代传承之大德,下可略尽规劝教导子孙之重任,期望之殷切,怀祖之虔诚,如日月之恒、如松柏之茂。
然吾辈不肖子孙才疏学浅,笔底无花,既无聃丘之德,亦乏屈宋之才,弱冠之年,一事无成,潦倒落魄之际,思振家声之策。
世有三道:李耳言天道,孔丘谈人道,岂不知人道亦天道乎?后世儒家奉《中庸》,亦以求天人合一之境。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为道日损,为学日益,当竭力以求之。
追怀先祖,小至州县吏员,大到将相王侯,德才兼备、身怀济世之能者不胜枚举,如田忌、田文、田光、田横之流,于是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文思深远者更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如田鸠、田骈、田何、田剡之辈。
比之先祖,吾辈乃井底之蛙、池中之鱼,不知水深海阔,难窥厚地高天,遥遥相望,实难企及先祖之项背。
今执笔漫言,实属不得已而为之,虽人微言轻,少识大体,亦无可奈何,只能信笔涂鸦,贻笑大方。然于先祖生平事迹知之甚少,难及沧海之一粟、冰山之一角,惭愧之余,实难下笔,个人一隅之见,纯属管窥蠡测。
家谱又叫族谱、宗谱,是中国三大历史文献之一。
很多人对家谱都有点陌生,尤其是现代人,但每个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关于家谱的传说或者常识。
很多人都不太重视家谱,认为家谱是封建传统的残留物、是四旧、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甚至应当摒弃。现在,很多人家都没有家谱,或许在几十年前,个别人家还藏有家谱,破四旧时,大部分家谱恐多已被毁。
我们村算是比较大的村落,人口上千,我问了好几个队的年轻人,他们都说没见过家谱,有些人甚至都没听过。
这不免让人心头一凉,我本来想从别人家的家谱里面追溯一些关于我们家族历史的蛛丝马迹,想不到他们竟然都没有。
我们的家谱上只有区区七代人,第一代祖先的姓名以及生卒年都不详,实是遗憾。这位始祖又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在家谱里面只能以敬称代之。
家谱既是一种历史传承,也是一种文化传承;它是一个家族历史印记的真实记录,也是一个地方历史印记的真实写照。
这两年以来,我对编撰家谱的事情愈加感兴趣,困难越多则挑战性越大,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困难重重。
决定编撰家谱,源于十年前一次无意间的突发奇想。这些年,一直不断地完善家谱内容,然而,并未能静下心一鼓作气将其完成。
当然,编撰家谱是一个漫长而又繁琐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只能耐下性子去一点一点地了解、考证、整理、编撰。
开始编撰家谱后才发现,家谱还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它不只是几个名字、几个年份、几个地方那么简单。它是一部涉及到各个方面的完整而系统的家族历史文献,每个领域的内容想要精准,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还需要客观公正地看待那些历史人物和事件,不能掺杂个人片面的思想意识。
编撰家谱需要投注十二分的精力,这里面的学问和困难远远超过了预期,但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底,拼尽全力去完成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
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既然没有其他人愿意去做这件事,那就让我来完成这个史无前例的使命。
我们家族一直都没有家谱,编撰家谱就显得更加迫切和重要。
我把家谱分了十部分:第一部分是家族姓氏的起源与发展,第二部分是谱序,第三部分是族训,第四部分是祭文,第五部分是家族世系表,第六部分是艺文,第七部分是名人堂,第八部分是大事年表,第九部分是坟茔,第十部分是后记。
第一部分比较简单,在姓氏网上面就可以检索到相关信息,直接摘录过来就可以。
姓氏的起源与发展都是几千年的既成史实,我们只能原封不动地照搬照抄。
第二、第三、第四部分也不太困难,自己信笔涂鸦一番,凑凑字数大概也能看过去。
第五部分开始,难度陡增,我们家族人口基数庞大,发展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户族人。
其中,还有几户人家迁徙外地或者有人做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这些人已经和我们往来甚少,他们的信息无从考证,无法在家谱里面详细列举和记录。
这让家谱的完整性留下遗憾,客观上也减轻了编撰家谱的负担。
由于种种原因,我们这样的大家族到现在也没有分亲房。
二十年前,大家就吵吵嚷嚷着说要分亲房,可到现在大家还是在一起坐纸、送纸,当然,每年还是会说道说道分亲房的事情,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们家族现在一共有十八户人家,坐落在两个村庄,最初我们都在上岔,后来,曾祖父分家才带大家来到下岔。十八家不包括做了上门女婿的几个人,以及搬迁至外地的几户人家。
在两个村庄跑来跑去确实很不方便,但为了吉利,大家这么多年还是在一起坐纸、送纸。
如果要分亲房,我们会分成三房,我曾祖父这一支是二房,我曾祖父的兄长和弟弟是大房和三房。
我曾祖父一共三个儿子,我爷爷,我二爷,我三爷。
他们都在我们下岔,另外两房的后人都在上岔,按照这样分的话,我们过年坐纸、送纸的时候就会方便很多。说了十几年,一直都没有分开,现在还在一起,以后要分恐怕也不容易。不过,不分也有不分的好处,毕竟人多热闹。
村里其他人家,基本上都是几户人家在一起坐纸、送纸,他们都是一个曾祖或者一个祖父的传人,少则三五家,多则七八家。
我们家族是同一个高祖的裔孙,家族人口多达二十户,这在附近村庄,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我族已出五服,血缘已远。
古人常说,出了五服就不是亲戚,就应该独立门户,我们已经到了六服,却还在同一个桌子上坐纸、送纸、祭拜祖先,这种大家族式的聚合,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十几年前听祖父他们说过,如果分了亲房可能对大家不太吉利,这一搁置就是十几年,其他人对分亲房这件事也是模棱两可。
或许,更重要的还是大家在情感层面难以割舍。
这么多年,大家都在一起过年,在一起坐纸、送纸,大家每年都要聚一起吵闹一次,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突然一下子打破常规,改变这种相处模式,可能很多人都会不适应。或许,他们不愿抹除那些历史和传统遗留下来的最后一丝大家族的痕迹。
1952年,地少人多,无法满足正常的生产生活需要,曾祖父兄弟三人被迫分家,曾祖父带着家人从上岔迁徙到邻庄下岔,寻求更好的生存环境。
从此以后,我们家族一分为二,大房和三房的人在上岔,我们二房的人在下岔。
每年过年,我们下岔的人都要去上岔坐纸、送纸,因为老(祖)坟在上岔。若我们下岔有人去世,前面三年,所有族人才会到下岔来坐送、新纸,老纸还是在上岔。这时,过年就要坐两摊纸,送两摊纸,一般都是先坐、送新纸,再坐、送老纸。三年期满以后,又去上岔坐、送纸,恢复以往的老传统。
跑来跑去虽然麻烦,但大家没有任何怨言,还是一如既往地坚持着,这是老祖宗传承下来的规矩,不能轻易改弦更张。
上下岔两个庄只有一山之隔,它却是一座大山,翻过去颇费劲,这两个庄可以用山大沟深来形容,我们的族人却已经坚持了七十年。
2024年春节(甲辰年),大家又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分亲房的事情,期间肯定有不愉快,这在意料之中,亦无法避免。最后商量的结果是2025年过完年就分亲房,也就是说大家在一起再过两个年就分开。等三房我五爷爷的三年纸烧完(即去世三周年祭),我们就彻底分成三房。五爷爷的三年纸在2025年(乙巳年)春节后,也就是2026年年初。2025年春节祭祖时,众人气氛沉闷,沟通甚少,近乎不欢而散。谁也没有提分亲房的事情,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大家最后一次在一起坐纸,最后一次在一起过年。
敬祖祭祖,于农村、乃至整个中国社会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个人都充满敬畏之心。怀古追古本就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它一方面提醒人们不能忘本,一方面也是为了祈求祖先保佑后人健康长寿、安居乐业。
如此规模共祭的家族,现今已颇为罕见。
这为家谱编撰平添了许多难度,既要把所有人都覆盖进去,还要做到准确无误,修史撰谱不容有虚假成分,应尽量做到精准真实。这既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亦是对历史应有的态度。
第五部分家族世系表,我编写了好几年,我高祖那一辈,我曾祖那一辈,甚至是我祖父这一辈。他们很多人的属相和生卒年等信息,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被人遗忘。
要逐一考证清楚很困难,我问了很多人,多数人皆积极配合,个别人态度略显消极,他们觉得这些人和事已经太过遥远,去回忆、去记录他们,意义不大,抑或是他们太过忙碌,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回忆这些陈年往事。
不管怎样,每一个为编撰家谱而出过力的族人都应该感到骄傲,也应该被后世族人铭记。
在我看来,编撰家谱是一件意义深远的事情,不应该只有国史和地方志,家谱也应该被编撰、被记录、被保存、被传承。家谱对某个人来说或许意义不大,但对整个家族来说,却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花了四五年时间,还是没有完全弄清楚百年前部分先人们的个人信息,这让我感觉多少有点沮丧和不甘,但大家已经尽力,我也无可奈何。
毕竟要考证的这些人和事已经是百年前的老黄历,大家不知道也情有可原,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第六、第七部分的内容本身不多,很容易跳过去,艺文和名人堂,容当后补。
第八部分内容,写起来也是困难重重,大事年表里面,要写的事情很多,但要一一考证清楚,也得大费周章。比如我曾祖父何时迁徙到下岔,何时打了新庄,我爷爷兄弟三人何时成家,何时打了新庄,何时分家,家族每个人都是哪一年成家的等等。
这些都要写到大事年表里面,不过这都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能记清楚的人已经很少。这让这部分的编撰成了一个难题,只能循序渐进,逐步考证。
第九部分内容,写起来也很伤脑筋,坟茔一栏,看似简单,但要把每个坟墓的具体地点写清楚,绝没有那么简单。
农村的坟头散落在各个田间地头,东一块西一块,南一块北一块,村头一块,村尾一块,农村没有集中的陵园或墓地。
零散并非最大的困难,最大的困难是很多地头都没有名称,很难用文字去记载。那些有名称的田间地头倒是容易记录,那些没有名称的,只能用其他办法来记载。
比如说根据坟头在村子的大概方位,或者根据坟头距离庄子一些人家庄院的远近等等。虽然这样标注不十分准确,却也只能这样退而求其次,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编撰家谱的时候,我也做了一些改革和调整,很多人都说家谱上面不写女丁,我认为女丁应该上家谱,不管男女,他们都是家族成员,都在家族里面有重要地位。更何况,若无女丁何来男丁,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在这点上,我不打算墨守成规、效仿历史,现在已经不是封建传统社会,那种重男轻女、男尊女卑的时代已经过去。
再者说,女丁于家庭之贡献,毋庸置疑是巨大的,不会低于任何一个男丁,她们应该被铭记、被尊崇,不应该被轻视、被忽略。
我把每个去世族人的生卒年都详细写在家谱上面,每个嫁过来的女丁,她们娘家的地址也标注了出来,还有每个嫁出去的女丁,她们婆家的地址也作了标注。这一点我觉得很有必要,既然是编撰家谱,就应该把信息记录的详细一点、准确一点。
家谱的大部分内容已经完成,剩下残缺不全的部分,都是个人信息不详,无法记录,我会继续去考证、去研究,希望以后能慢慢考证出来。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是这句话有时候好像也并不正确。
相比村里其他人家,我们家、或者说我们家族“从古至今”似乎一直都是最贫穷的那一类。别说三十年,就是六十年也没有什么改变。
这个从古至今当然有夸张的成分,时间线也不过百年之久,从爷爷辈到我们这一辈,能回忆起的最遥远的事情也就百年而已。
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这些年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有了前所未有的改善。
农村的很多年轻人都跑到城市定居,他们不仅开上了小轿车,还住上了洋气的楼房,生活得很体面。
农村也盖起了钢筋混凝土新房,以前的土坯房基本都淘汰掉了。
村子里差不多家家户户户都有小轿车,我们庄是个小庄子,总共三十户人家。
我们家族在下岔一共有九户人家,有两户已经在城市生活几十年,他们已经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农村人,他们的户口也早已从这个小村子迁出,转到了他们工作和生活的城市。严格来说,我们现在的族人只有七户人家。不过在大家的潜意识里面,他们还算是村里的人,他们现在很少回来,隔个五七八年才回来一次。
2018年冬天,爷爷去世的时候,三爷爷和三奶奶都在咸阳,他们这十几年一直跟着小儿子在咸阳生活。爷爷去世,三爷爷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回来,老二全家在兰州定居,老三全家在咸阳定居。
爷爷去世当天,二爷爷在农村老家,不过,他得知爷爷离世的消息后立即去了县城,当时二爷爷的小孙子在县城读高中。不知他是有意回避,还是因为其他事情去了县城,总之,这件事看起来也有点模棱两可。这是爷爷的悲凉,也是爷爷这一代人的悲凉,“人走茶凉”这句话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或许二爷爷和三爷爷不想面对爷爷离世的悲痛,想到大哥走了接着就是他们自己,他们内心深处有无限悲凉之感,这种微妙的心绪可能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真正感受,但在旁人看来,这件事已经授人以柄,他们有可能要背负无可非议的指责。
我曾亲眼见过,有一个老人在看到和他同龄的一个老人举行葬礼的时候,他的两行浊泪不由自主地簌簌滚落下来。他不是为别人而落泪,他是在为自己而哭,他知道他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好活。尤其当他听到悲伤的唢呐声响起的时候,他的内心已经彻底崩溃。
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或许,这样打比喻不太恰当,我这样去议论长辈亦有不敬之嫌,但却实属无奈。
姑且用姜太公钓鱼以自嘲:“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不管从道德层面还是从人情层面来说,亲大哥、亲大伯去世,亲弟弟、亲侄子都应该回来奔丧,这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的优良传统。我们村近几年去世了很多人,大多都是老人,一旦老人去世,他们的弟弟、侄子这些都会第一时间从外地赶回来。大家都有工作,大家都有家庭,大家都很忙,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忙”就能推脱掉。三爷爷和两个堂叔,他们都没回来,不光没回来奔丧,就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随礼(出纸钱)的时候,兰州和咸阳的两个堂叔都没有随礼,只有他们的大哥,也就是三爷爷的大儿子出了纸钱,他一直在农村老家生活。
我们家族过事情,份子钱都是二十元,村里过事情也是这么多。现在的二十元确实微不足道,就算是村里最贫穷的人家,也不会出不起二十元的份子钱。不过,这的确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概念问题。
这件事让父亲、二叔、三叔以及村里有些长辈都颇有微词。按理说三爷爷还有两个堂叔都应该回来,他们应该戴孝,坟前应该有他们一件孝衣。
农村的很多风俗习惯都无法用常理或者现行律法去说清楚,不管是精华还是糟粕,已经沿袭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有些人觉得无关紧要,有些人却会慎重对待。大家都那么做,那这件事最起码在人情世故层面合理合法,一旦有人别出心裁,想无视它甚至践踏它,那么他一定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另类。
这件事应该如何去理解,很多人恐怕都难以理解。退一万步讲,若三爷爷百年以后,父亲和二叔三叔他们,应该去一个人还是三个人都去戴孝哭坟?他们三个人应该出一份纸钱还是出三份呢?这些都是问题,值得深思。我爷爷有三个儿子,三爷爷也有三个儿子,三爷爷的三个儿子到底算一家人还是算三家人呢?
村里很多人,他们都已不认识,很多人也不认识他们,尤其是年龄比他们小的那些人,即便是年龄比他们大或者他们的同龄人,好些他们都不认识。
不用说别人,就算是我们的族人,我算是我们这一辈的长房长孙。离开村子的这两户人家,他们都是我的叔叔辈,也就比我大十几岁,其中一个叔叔连我都不认识,更不用说比我小的那些子侄。
他们的儿女,也就是我的堂弟堂妹,大概一个村里人都不认识,我也从未见过他们。
他们两家条件不差,在我们村算是中等偏上,毕竟是工薪阶层的城市居民。剩下的七户人家,经济条件都很普通,村里其他人家都有小轿车,我们这七户人家目前还没一辆小轿车,从这点就能看出实力之悬殊。
二叔家有一个堂弟,如今也三十多岁,还没结婚,最主要还是家境贫寒。
三叔家的小堂弟二十五六岁,已到结婚年龄,三叔三婶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前几年,三叔养了十几头牛,现在只剩下四五头。玉米土豆从之前的四十亩缩减到了现在的十几亩。
不光是家族,就在亲戚朋友之间,我家的亲戚朋友和其他人相比,也最贫穷。
先从我的几个姑姑说起,我大姑家有两个表哥,他们都已四十多岁,大表哥已经成家十多年,养育着四个孩子,抛开经济状况,其他方面还算不错,家庭收入主要靠苹果,技术活由大表哥一人干,姑姑姑父他们年龄大了,只能干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大表哥空闲时间也会到附近打打工,挣点钱补贴家用。
这几年大姑和大姑父也是百病缠身,经常住医院,大表哥的几个孩子,隔三差五就得进医院,一旦有一个孩子感冒,其他几个孩子都会陆陆续续感冒。
大表哥儿女满堂,也算是有福之人,只要有人就有希望,人是一切之根本。可是经济压力也很大,现在养活孩子不像从前,别说四个孩子,就算养活一个孩子,都非常不易。
大姑家的二表哥至今还孑然一身,这也是大姑和大姑父心里长期的伤痛。
二姑家有三个儿子,老大已经四十多岁,老二三十多,最小的也二十五六。
老大是我表哥,另外两个都是我表弟,表哥三十六的时候和一个二十四的姑娘结成秦晋之好。
表哥做了上门女婿,过了一年多,表嫂生了一个儿子,但很快他们就离婚了,又过了两三年,他们又复了婚。他们家的家庭条件比大姑家还要差些。两个表弟目前都没有成家,二姑有风湿病,走路需要拄拐杖,两个表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偶尔回来一两次。
今年过年,我们一大家子都去看了二姑,她的风湿病更加严重了,两条腿几乎弯曲成了一个圆,双腿严重变形,拄拐杖走路都非常吃力。表哥的儿子已经四岁多,在陇川镇上幼儿园,表哥以前还能在附近打打工干点活,挣到钱补贴家用,现在他要在陇川给儿子做饭,接送儿子上幼儿园。同时还要照顾他妻子,他妻子不会照顾儿子,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做家务,基本上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这是我们今年才听二叔家的堂弟说的,特意去看了一眼,确实和他说的大差不差。表哥现在不能干活挣钱,一大家子的开销全都靠二姑的低保和养老金,全部加起来,一年也就七八千,恐怕远远不够一家人的生活开销。
三姑家有一个儿子,也已经二十五六,他和二姑家的小表弟、三叔家的堂弟同岁,他目前还没有结婚,家庭条件和二姑家差不多,三姑和二姑一样,都有风湿病,走路非常艰难。
四姑家的情况稍微好一点,这个“好”主要体现在家庭结构上,或者说家庭的发展趋势上。她家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人,儿子是老三,现在二十七八岁,目前正在读研究生。听说研究生毕业后还要继续攻读博士,这个表弟是我们所有亲戚族人里学历最高的,他是大家的骄傲。
四姑家的经济条件也不好,他们俩二十年前在宁夏打工,开一辆大五征三轮车给人家送煤,积攒了不少钱,可是这些年下来,基本上已经消耗殆尽。四姑和四姑父他们身体也都不好,四姑是风湿病,现在双腿已经变形。她和大姑、二姑、三姑一样,可能这是家族遗传,父亲和三叔他们也都有类似于风湿病的腿疼病。
姨母家的情况也不是特别好,在他们村垫底,现在表哥要养活两三个孩子,压力很大。幸好,姨母家还有七八亩苹果树,苹果收入这几年还不错,多少能改善一下贫穷的生活。
最令人挂心的还是舅母家,两个表哥都已年过四十,可还没成家。舅母已经年逾花甲,这两年,她身体也越来越差,她最操心的还是两个儿子的婚姻大事。
人这一生,多多少少都要经历一些自己无法控制、也无法摆脱的困境,很多困难都超越了生活本身。
人在这些困难面前是多么渺小,多么无力,只能任其摆布,犹如沧海孤舟,大漠微尘,内心的伤痛或许只有自己才能深刻体会。
此即所谓命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