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顶灯在玻璃桌面投下惨白的光晕,像一块冰冷的裹尸布,将整个空间罩得密不透风。彭先生将那份合作计划书狠狠摔在桌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王素素手腕一抖,握着的钢笔滚落在地,墨水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黑斑。
那份被黄总软磨硬泡签下名字的文件,此刻正张牙舞爪地躺在她眼前。油墨印着的“合作终止”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剜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永益合作了五年的老客户,每年带来的营收占公司总利润的三成!”彭先生脖颈的青筋突突跳动,手指重重戳在计划书上,纸张被戳得凹陷下去,“就因为这份漏洞百出的计划书全泡汤了!王素素,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公司要裁掉半个部门,意味着几十号人要丢掉饭碗!”
王素素攥紧桌下的裙摆,指甲泛出青白。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与无措,嘴唇抿得发白。那天黄总捧着文件急匆匆找到她,说是客户那边催得紧,急着走流程,还拍着胸脯保证所有条款都反复核对过,绝对没问题。她当时正忙着处理另一桩棘手的客户投诉,电话铃声、同事的询问声此起彼伏,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没多想就签了字。
王素素万万没想到,这一签,竟酿成了如此大的祸。此刻会议室里的附和声、质疑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浑身难受,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彭总,这事也不能全怪王素素……”部门经理想替她求情,话没说完就被彭先生冷冷打断。
“不怪她怪谁?签字的是她,出了问题自然该她负责!”彭先生愤怒的目光扫过王素素惨白的脸,“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
话音刚落,周申推门进来。他刚从外面跑业务回来,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衬衫领口被汗水浸湿,紧贴着后背。推开门的瞬间,他正好撞见彭先生将一张解聘书甩在王素素面前。
“彭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申快步走到桌前,目光在彭先生愤怒的脸和王素素通红的眼眶之间来回扫视。
“周助理,你部门的人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你难辞其咎!”
彭先生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王素素被解雇,你这个直属领导也脱不了干系,这个月绩效扣完,记大过一次。”
周申感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死死盯着桌上的解聘书,耳畔嗡嗡作响,彭先生后面说的话都听不真切。王素素慌乱地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凉,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阿申,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黄总说所有条款都核对过了,我才签的字……”
“够了!”
周申猛地甩开王素素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他此刻满脑子都是五年的合作泡汤、自己的绩效被扣、记大过的处分,还有那些可能因此失业的同事,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失去了理智,“没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丢下这句话,周申转身冲出了会议室。走廊的冷风灌进衣领,带着空调的湿气,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漆黑。出租屋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王素素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敞开着,衣服、生活用品被胡乱地塞进去,显得格外狼狈。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我带雯雯先去朋友家住几天。”王素素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话没说完,周申突然将手里的公文包狠狠砸向墙壁。“咚”的一声闷响,公文包弹落在地,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其中一张蓝色的纸片飘到他脚边,是女儿幼儿园的缴费单,上面鲜红的数字“3500”。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周申的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在永益干了三年,从门口的保安做到总经理助理,每天起早贪黑,看人脸色,你以为容易吗?为了这个职位,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为了赶项目连续通宵三天,这些你都忘了吗?”
周申指着散落一地的文件,情绪越发激动:“你知道外面的工作多难找吗?现在经济不景气,多少人等着找工作,我这记了大过,以后升职加薪都没指望了,说不定哪天也会被裁掉!你倒好,一句‘不知道’就把所有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王素素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行李箱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不是故意的!是黄总骗了我,我真的以为所有条款都没问题……”
王素素哽咽着,想要解释,却怎么也说不明白,满心的委屈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每次有事你都找借口!”
周申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有的溅在两人脚边,有的弹到墙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看着王素素惊恐的眼神,心里的火气却丝毫未减,“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一点判断力都没有!黄总说什么你都信,你什么时候能变得成熟点,能让我省点心?啊?”
王素素吓得浑身发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陌生得让她害怕。这不是平时那个会温柔体贴地给她做饭、会耐心听她倾诉烦恼的周申了,此刻的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将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发泄在她身上。
那晚之后,王素素带着周雯雯搬到了朋友家,两人正式分居了。出租屋里只剩下周申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格外冷清。以前总觉得房子太小,挤得慌,现在却觉得每一个角落都透着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