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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二年。
新年的钟声还未敲响，永益电子厂的厂区早已被红灯笼和彩绸装点得喜气洋洋。两百多张桌椅在食堂临时搭建的舞台下整齐排列，饭菜的香气混着水果的清甜，与人们脸上的笑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迎新图景。
方梅端着一杯橙汁，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她的目光却没有在精彩纷呈的文艺节目上停留，而是牢牢锁在了舞台一侧的身影上——周申。
此刻，他正拿着话筒调试音量，白色衬衫被熨烫得平整笔挺，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侧脸的轮廓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方梅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初恋的模样。那年她十八岁，在老家的县城中学，初恋也是这样一个热爱文艺、身姿挺拔的少年，会在放学路上给她唱流行歌曲，会在运动会上为班级争光。可惜后来少年随家人迁去外地，这段青涩的感情便无疾而终。
“下面有请周申为我们带来歌曲《中国心》！”主持人的报幕声将方梅的思绪拉回现实。
音乐响起，周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随即投入地唱了起来。
“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熟悉的旋律搭配他饱含深情的演绎，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方梅看着他唱歌时专注的神情，看着他随着旋律轻轻晃动的身影，只觉得记忆中的幻影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叠，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温柔又热烈。
方梅不知道的是，这首歌周申在国企的文艺汇演上曾拿过一等奖。那时的他，身边早有了一个同样热爱文艺的姑娘——王素素。
后台的化妆间里，王素素正对着镜子整理裙摆。她穿了一身孔雀花纹的连衣裙，翠绿与宝蓝相间的花纹在灯光下流转，裙摆层层叠叠，仿佛即将开屏的孔雀。下一个节目就是她的独舞《雀之灵》，这是她练了半个月的成果。
“素素姐，该你上场啦！”负责催场的小姑娘敲了敲门。
王素素点点头，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化妆间。路过舞台侧面时，她恰好看到周申唱到高潮部分，台下掌声雷动。她嘴角扬起一抹会心的微笑，这个男人，无论在哪个舞台上，都能发光发热。
主持人再次报幕，方梅的目光被吸引到了舞台中央。当王素素身着孔雀花纹连衣裙缓缓走上台时，台下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音乐轻柔响起，王素素缓缓抬手，身姿轻盈得仿佛一片羽毛。她的动作舒展流畅，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踮脚都恰到好处，宛如一只真正的孔雀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翠绿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翻飞，宝蓝的花纹在灯光下闪烁，看得人目不暇接。
观众席上的叫好声此起彼伏，方梅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五味杂陈。她不得不承认，王素素的舞姿美得令人窒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与优雅，是她一直渴望却未曾拥有的。可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蔓延——羡慕、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她喜欢周申，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还没来得及诉说，就看到了周申与王素素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她注意到，周申唱完歌后并没有回到座位，而是站在舞台侧面，目光一直追随着王素素的身影。
周申的眼神里满是专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太了解王素素了，《雀之灵》的难度不小，尤其是后半段的连续旋转，很容易出错。他记得以前在国企排练时，王素素就曾因为旋转过度而崴过脚。
可看着看着，周申的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王素素的舞技比起以前精进了不少，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十分到位，旋转时稳如磐石，踮脚时轻盈灵动。他忍不住在心里为她喝彩，这个执着又努力的姑娘，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方梅将周申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的无名火莫名地烧了起来。她清楚地看到，当王素素完成最后一个高难度旋转，稳稳落地时，周申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眼神里的关怀毫不掩饰。那是一种她从未在周申眼中看到过的神情，专属为王素素。
节目结束，王素素鞠躬致谢，台下掌声经久不息。她快步走下舞台，刚到后台就接到了幼儿园老师的电话，提醒她别忘了接周雯雯。
“哎呀，差点忘了！”王素素拍了拍额头，她来不及卸妆换衣服，跟周申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厂区。
晚宴在节目结束后正式开始。食堂的桌子重新摆放，饭菜陆续上桌，酒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几个高层领导端着酒杯，挨桌向员工们敬酒，气氛热烈而融洽。
方梅端着酒杯，目光一直在周申身上。趁着领导们敬酒的间隙，她鼓起勇气凑到了周申身边。
“周哥，我敬你一杯。”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周申愣了一下，随即礼貌性地端起酒杯：“谢谢。”
“你的歌真好听，”方梅微微仰头，眼神带着几分暧昧，“我以前就喜欢听《中国心》，可从来没听过这么动人的版本。”她说着，身体不自觉地向周申靠近了一些，肩膀几乎要靠到他的手臂上。
周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谢谢夸奖，只是随便唱唱。”
这时，几个领导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对着周申说道：
“周助理，你可是咱们厂的顶梁柱，可得多喝点！”说着就要给周申倒酒。
周申酒量不算好，正想推辞，方梅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他身前，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领导们，周助理待会儿还有事，这杯酒我替他喝了！”说完，不等领导们反应，她就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烧得方梅喉咙发疼，可她却觉得心里一阵畅快。她转头看向周申，脸上带着红晕，眼神里满是邀功般的期待。
周申有些无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食堂门口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