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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六年。
夏日的江南，蝉鸣聒噪。众生电子厂的车间里，风扇嗡嗡地转动着，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燥热与压抑。
车间流水线旁，王燕利落的齐耳短发被汗水浸湿，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看着眼前的中年女性应聘者，柳叶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枯黄干燥的头发随意扎成一个松散的马尾，几缕碎发黏在泛着油光的额头上，在闷热的车间里显得愈发凌乱。
“不好意思，您已经试了我们所有的工序，都不适合。”
王燕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紧紧盯着中年女性，眼神中既有审视，也有一丝疲惫——这已经是今天拒绝的第七个应聘者了。
“不管怎样，我今天就想要一份工作！”中年女性双手叉腰，眼神里满是倔强与不甘。她说话时，嘴角的法令纹随着面部的动作愈发明显，脖颈处松弛的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诉说着生活的重担。
王燕皱了皱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个中年女人从进门开始就表现得强势无理，现在更是不依不饶。“带你去行政部看有其他工作没有。”她冷冷地说道，转身往行政部走去，工装裤的裤脚随着步伐带起一阵风，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干脆的“哒哒”声，透着职场女性的干练与利落。
行政部里，少女邹娇正低着头专注地整理员工资料，空调的冷风让她暂时忘却了外面的酷暑。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王燕带着那个中年女人进来，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在听完王燕的讲述后，邹娇礼貌地笑了笑，轻声说道：“抱歉，恐怕没有适合您的工作呢，要不您去别家公司看看吧？”她的语气很温和，试图缓解中年女人的情绪。
然而，中年女人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了。她向前跨了一步，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碎花衬衫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腰间一截洗得发灰的汗衫。“你们必须给我安排一个工作，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文件都跟着抖了抖。
“以为你们多了不起，你们的老板是女的吗？还不是做了别人小三赚的钱开的工厂。”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王燕和邹娇目瞪口呆。邹娇白皙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的愤怒，她挺直了原本就挺拔的脊背，胸前的工牌微微晃动。“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老板是男的，老板娘也是从打工到开办工厂，再搬回家乡，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容不得你在这里污蔑！”她的声音尖锐而有力，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宣泄出来。
王燕也气得眼眶发红，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说话要讲证据，不能在这里乱泼脏水！”
中年女人像一头愤怒的狮子，越骂越起劲，各种难听的话从她嘴里喷泻而出。行政部里，争吵声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办公环境变得一片混乱。
周申和王素素办事回来。刚走到行政部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喧闹声。周申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
周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素素跟在后面，眼神里满是担忧。
王燕和邹娇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王燕说话时，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争吵中。
中年女人原本嚣张的气焰在看到周申和王素素后，稍微弱了一些，但嘴里还是嘟囔着一些不满的话，她的肩膀微微下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王素素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那些污蔑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这位大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请你不要随意诋毁他人。如果你对我们工厂有意见，可以好好说，但不能用这种方式伤害别人。”
“伤害？我才是被伤害的那个！我找工作找了这么久，处处碰壁，你们这里也不例外。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说着说着，她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我丈夫生病，孩子要上学，家里全靠我一个人，我只是想找份工作，怎么就这么难......”
听到中年女人的哭诉，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缓和了下来。王素素心中一软，她也是从底层打拼起来的，太能理解生活的艰辛与无奈。她走上前，递给中年女人一张纸巾，轻声说道：“大姐，生活不易，我们都能理解。但你这样闹，并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工厂的工作确实有要求，如果你不符合条件，真的很难安排。不过，你先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
周申沉思了片刻，说道：“工厂食堂最近缺个帮厨，工作强度相对小一些，就是工资可能没有车间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
中年女人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才让人注意到她指甲缝里还沾着些污垢，那是生活留下的印记。
“我愿意，我愿意！只要有工作，让我做什么都行！”她连忙擦了擦眼泪，露出感激的笑容，“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希望你们别往心里去。”
王素素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儿，误会解开就好。以后在工厂里好好工作，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我们说。”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中年女人跟随邹娇去办理入职手续，她佝偻的身躯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可步伐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