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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申开始到处找工作。他不想再留在永益，那个记大过的处分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也让他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他投了几十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后就没了下文。东莞的就业市场竞争激烈，像他这样没有高学历、只有几年工作经验的人，想要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难如登天。
这天，他又一次面试失败，垂头丧气地走出写字楼。初夏的阳光毒辣，晒得他头晕眼花，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便走进附近一家小面馆，想要吃碗面填填肚子。刚找了个座位坐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是胡春。
胡春也看到了周申，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也来面试？”
胡春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周申点了点头，苦笑了一声：“是啊，没面试上。你呢？”
“我也一样！”
胡春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倦意，“老彭性情大变，我也被裁了，这都找了一个多月工作了，还是没眉目。”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失落。他们都是这场风波的受害者，境遇相似，一时间竟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租的房子快到期了，房东要涨房租，我实在负担不起了，”胡春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你那边……还空着吗？要不我们合租吧，也好节省点房费。”
周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经济压力也大，女儿的学费、房租、生活费，每一笔开销都压得他喘不过气。合租确实能节省不少开支，而且胡春是熟人，彼此也放心。纠结了片刻，他点了点头：
“行，那你搬过来吧，房租我们一人一半。”
就这样，胡春搬进了周申的出租屋。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人住一间，倒也相安无事。起初，他们只是单纯的合租关系，各自忙着找工作，偶尔在厨房碰到，会聊上几句，大多是关于面试的进展、市场的行情。
胡春是个细心的女人，会主动打扫卫生，做饭时也会多做一份留给周申。周申渐渐习惯了家里有个人的气息，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清。他心里对王素素的怨气，也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慢慢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他知道，那天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王素素也不是故意的。
这天晚上，周申面试回来，心情格外低落。又是一场失败的面试，面试官的轻蔑眼神、刻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王素素的联系方式，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拨通。
胡春端着一杯茶走过来，递给他：“又没成功？”
周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人家嫌我年龄大，没学历、没经验。”
“别太灰心，总会找到的，”胡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安慰道，“我今天也面试了一家，感觉还不错，说不定有戏。”
周申勉强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胡春温柔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段时间，胡春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安慰他、鼓励他，让他在失意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对王素素还有感情，对这个家还有眷恋。
“胡春，对不起!”
周申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愧疚，“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等我找到工作，稳定下来，你就再找个地方住吧，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来往了。”
胡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申：
“你说什么？”
“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
周申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但我心里还有素素，还有女儿，我想等她冷静下来，和她好好谈谈，争取复合。我们这样合租，不太合适。”
胡春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周申，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愤怒：
“周申，你混蛋！我以为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没想到你这么自私！我陪着你度过最难的时候，你现在一句‘不要再来往’就想把我打发了？”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申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
“不好？”
胡春冷笑一声，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你心里只有王素素，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方梅纠缠不清？那个雨夜，你和她在巷子里说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周申猛地抬起头，眼神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胡春的情绪越发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方梅早就告诉我了！她说你对她表白过，说你和王素素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你现在装什么深情，你就是个虚伪的骗子！”
“我没有！”
周申急忙反驳，“我和方梅只是普通朋友，那天雨夜只是个误会！”
“误会？”
胡春嗤笑一声，泪水模糊了视线，“什么误会需要在雨夜里单独见面？什么误会需要你对她许下承诺？周申，你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厌倦了王素素，又想找个借口摆脱我！”
周申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他确实对王素素有些不满，觉得她幼稚、不懂事，也确实在某个瞬间，被方梅的温柔体贴吸引过，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可他从来没想过要背叛王素素，更没想过要欺骗胡春。
“你简直不可理喻！”
周申气得浑身发抖，他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衣服，“我懒得跟你解释！这房子你住着吧，我走！”
“走？你以为走了就没事了？”
胡春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周申，你记住，你欠我的！还有，女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别以为所有女人都围着你转！”
周申没有回头，提着衣服，气急败坏地冲出了家门。出租屋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胡春的哭声和咒骂声。
周申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他清醒了些。路灯下，他的影子孤单而落寞。他想起王素素红肿的眼睛、胡春流泪的脸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坎坷与失意，心里充满了烦躁与迷茫。
“女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周申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通，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愤懑。可一顿宣泄后，他又后悔了。他知道，自己不能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女人。王素素的失误、胡春的纠缠、方梅的算计，固然让他陷入了困境，但他自己也有责任。
如果当初他能冷静一点，好好听王素素解释，而不是一味地指责；如果当初他能坚定一点，拒绝胡春的合租请求，就不会有后来的纠葛；如果当初他能克制一点，不被外界的诱惑所吸引，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夜色渐深，大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周申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何去何从。工作没有着落，家庭破碎，友情也变得不堪一击。他像一只迷失方向的羔羊，在黑暗中苦苦挣扎，却找不到出路。
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映照着他憔悴的脸庞。他掏出手机，再次翻到王素素的号码，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按下了拨通键。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头传来了王素素熟悉而沙哑的声音：
“喂？”
周申的喉咙突然哽咽了，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深深的愧疚：“素素，对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了久违的声音。”我和雯雯回内地了，过段时间就回来......”那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周申心中尘封已久的柔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