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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B离开了女友家后，心里打算着：离开这熟地，去到天高路远的新疆，也许哪里的政策会宽些，凭着我的资历，加上妹妹的关系，谁知道我是什么人？再说档案吧？万里之遥，路上的变幻谁也不知道。……
老B怀着不可告密的勾当去了新疆石河子农八师建设兵团，在妹妹的帮助下，很快地安排在农八师下属的一个农场劳动生产。
此时的老B很有自知之明地摸摸自己的脸蛋，用镜子照照自己，深深地叹了口气，想想人家如日中天的人家。俊俏魅力的姑娘，我能配么？再也无心去想那些连想也想不着的梦想了。
咨山问水惑疑多，悯草怜花奈若何。
路漫坎途修道远，庙高声哑影婆娑。
千万劫难张旗鼓，万户愁忧赖咏哦。
暮色烟霞夕照里，陈情旧调化悲歌。
随着时代的变迁，岁月的辉煌黄美玲高中毕业就考入温州医学院。在那满脸春风地校园里，帅哥小女成群结队，携手欢歌比比皆是，黄美玲早已成了帅哥追求的一员了，她拉着帅哥的手自由自在地追求自己的幸福，欢乐，早已把被人类扫进历史垃圾堆的老古董——老B忘记的一干二净……
进入石河子化工厂的凤凤，虽然与金玉诞书信来往过一阵子，给金玉诞在经济上也许有些援助，热乎过一阵子恋爱。但毕竟两人路途遥遥，相隔万水千山，加上凤凤人生坎坷，一度下过农场，干起体力活，这给恋爱带来了极大的挫伤力，特别是金玉诞医学院毕业以后，分配在铁道医院工作。医院里美女成群，任由选择，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的心早已移作她人了，就这样鸿雁传书了一阵子就不知不觉地消逝了。
老B进入新疆农八师石河子下属的军垦农场以后，在妹妹的活动后，又被分派到园艺队，报到那一天，在妹妹的陪同下进入队长办公室，三人刚坐下，队长兼老B满脸的络腮胡子，就直截了当的问：“老同志，你原来是在啥单位工作的？这种地方可不是机关单位，是农业工人，工资也高不来！”
妹妹接着说：“队长，这是我哥哥，他原来是杭州制氧机厂的干部，在反右斗争中出了问题，要下放到农村，由于我在这里工作。他为了照顾我这个妹妹，所以他也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了”
队长严肃地问：“那你的单位档案材料呢？”
老B紧接着说：“队长，我是甄别后摘掉了帽子的右派，因公函不能随身带的，必须由单位与单位直接发过来，待我在这里落实好单位，我再去信请他们将我的材料发过来，这样的话比较慎重，双方都可以放心。”
在那边疆的建设兵团，上世纪六十年代来往行人多而杂，队长立即警惕起来，就眼睛瞪着老B点点头说：“兵团的纪律是很严明的，特别对有历史问题的人更为严厉，先就安排在咱们园艺队生产劳动，具体情况待你的公函到了我这里后再做适当安排。”
就这样，老B就在园艺队老老实实地管理树苗，嫁接果苗，修剪果树，开沟排水不敢有半点马虎。园艺队体力虽然不是很强，还带着点艺术性，比起在萧山水库劳动改造可好多了，但干的都是体力活儿。
当时领导对老B说的话半信半疑，但想公函到了必然真相大白，一心等待着老B的公函，可是等了半年之久，还不见公函的到来，此时队长开始怀疑老B肯定不是好人，是阶级敌人利用工作调动之际玩的花招，必须加倍提高警惕。
此时正好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在全国各地开展起来。新疆建设兵团也不例外。老B就作为混入群众队伍的右派分子管制起来。并且以隐瞒右派身份还罪加一等，利用工作调动之际谎报政治面目，妄想上骗领导，下瞒群众蒙混过关……
以部队编制的新疆建设兵团，大多是内地盲流过去的，鱼目混杂，人心复杂，而且大多数是年轻人，兵团领导一律是退伍军人，警惕性挺高的，紧紧抓住阶级斗争这个纲，对有历史问题的人不仅天天汇报，而且还有专人看管，以防止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
现在的老B真正地感到自己成了“瓮中之鳖。”不仅人生失去了自由，而且连言论也失去了自由，每天戴着写有右派分子的黑袖套，员工们对他的一举一动十分警惕，说话稍不注意，就会有人向领导报告。晚上立即召开批判会，把他的言论加以分析，批深、批透，批得你再也不敢胡乱说话……
老B在劳动中每天像老黄牛似的一刻不停地干着活，如果你稍不留意，伤害了作物，在旁者就会立即举报：“老B你故意毁坏庄稼，破坏生产，人民群众度眼睛是雪亮的，每天只准老老实实，不准乱说乱动，不然无产阶级的铁拳将你砸个稀巴烂。
老B在批判，警告声中，提心吊胆地度着人生最低谷艰难的生活，他天天期望着运动快快过去，祥和，安静的日子早日来到。
谁知一九六五年下半年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还没有结束，工作队还在做四清工作的扫尾工作整顿组织工作，文化大革命又开始了，它来势之猛，范围之大，速度之快，是人们所预料不到的，不到一星期，把那些戴着写有自己身份黑袖套的人与其子女集中关起来，并采用严刑拷打阶级敌人交代自己的罪行，让子女在哪里认真地看，以便吸取教训。还对阶级敌人采用了以毒攻毒，尝尝无产阶级专政的手段。把阶级敌人集中起来，利用他们自己那帮人你捆我我捆你地相互捆绑起来，在红卫兵的押解下，成群结队地到处游街示众。搞得人们晕头转向，简直把人们搞得不知所措……
当人们还没有醒悟过来文化大革命是咋回事，一群红卫兵冲进祠堂庙宇，名胜古迹，凡是画有帝皇将相，才子佳人的画梁，书籍，装饰全部烧掉，不能烧的用泥土涂封……
紧接着立即冲进有历史问题的阶级敌人家来，红卫兵不分青红黄皂白阶级敌人家里有字的东西全都抄了出去，刻有帝皇将相的家具，门窗器皿砸了个稀巴烂，说是破四旧，然后从这些家庭抄出具有反动证件、徽章的阶级敌人，立即抓进牛棚，采用严刑拷打，要你交代自己放这些东西的变天目的，如果稍有怠慢，又是一阵鞭子便劈头盖脸地向你扑来，使你立即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写有罪名的木板
，立即挂在你的脖子上，在红卫兵的押解上了批判台，双膝跪在凳子上。挂上写有罪名的重木板，在单位领导人员的批判下，然后由红卫兵押解上了敞篷汽车，将这些人到处游街示众，说这是批倒批臭，永世不得翻身……
接着将这些有问题的阶级敌人，有红卫兵押解到偏僻边远地区的戈壁滩，一边交代问题，一边管制劳动——做泥柸砖头……
最后一次批斗老B的大会上，老B不仅五花大绑捆着，而且还跪在民众面前。低着头。园艺队队长首先作了中心发言：“最高指示，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绝不会自行退出历史舞台。”无产阶级革命战友们，伟人的高瞻瞩料人如神，早已看穿了老B这类人的反动本性。身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在人民江山日益稳固的今天，他还贼心不死，趁国家暂时困难之际，隐瞒右派身份，混入祖国边疆，钻进兵团园艺队，等待苏修策反信号，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内外勾结，进行反攻打算。同志们！你们看阶级敌人的用心多么狠毒啊！计策多么狡猾啊！所以我们千万要提高警惕，擦亮眼睛，严防像老B这样的阶级敌人钻在咱们的革命队伍里来。
所以我现在就号召大家，老B进入我们园艺队以后，他在我们周围散布了种种反动言论、在实际生产中，采取种种消极行动统统地揭发出来；让我们用毛泽东思想批深、批透。使他永世不得翻身。”
队长的一席话犹如战斗动员令，使每个队员的心情立即紧张起来，马上回忆与老B相处的日子里老B的言论与行动。
队长的话音刚落，青年小伙子队宣传委员立即冲了出来，高昂激情地说：“最高指示，‘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应该剥去。’革命的战友们：老B是个伪装十分巧妙的大右派，刚来到咱们园艺队，伪装十分的形象，说话慢条斯理，行动慢慢腾腾，架子实大，一派干部的派头，还东问西问，说这道那，问了没完没了，好像哪里派来视察工作的人员，其实他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他在暗地里想着些什么，你能清楚吗？现在队长已经揭穿原来是内地逃亡边疆的右派分子。所以我们要牢牢掌握毛泽东思想这面照妖镜，时时提高警惕，处处擦亮眼睛，严防阶级敌人钻进咱们的革命队伍中来。对于右派分子老B我们要用毛泽东思想为武器，将他反动的言行批深批透，使他永世不得翻身。
宣传委员刚说完，副队长立马上去，大声地说：“毛主席教导我们：‘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老B进入我们园艺队后，反革命的行动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在生产劳动中与一些劳动态度不端正的人混在一起，专门打听中苏边境这些年来的一些边境冲突情景，甚至还向盲流人员打听这里离苏联有多远。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不是在刺探军情吗？他的目的，不是有朝一日中苏关系发生冲突，他不就可做内奸了吗？现在经过队长揭穿，老B的真相暴露了，纸老虎现身了，成了咱们园艺队批斗的众矢之的。”
紧接着队治保干部站了起来，高声地说：“最高指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犯罪。阶级敌人老B削尖脑袋，玩尽手法钻进了边疆的建设兵团，妄想趁苏修在中苏边界制造冲突时作内应，现在我问你：你一个右派分子，不在内地好好改造，跑到中苏边界来的目的是什么？”
老B低着头横着眼看了队长一眼，意思是我要不要回答，可队长仇恨地瞪了他一眼，从队长的眼神中看出要他自己主张，他只得轻声地说：“支援边间，建设边疆！”
治保干部冷笑着说：“哈哈!好一个冠冕堂皇，既然你有那爱国心，‘支援边疆，建设边疆’那你为什么隐瞒右派身份呢？”
老B低声地说：“我当时是平反过的，我来时单位说档案材料会发过来的，也许发出的邮件在中途丢失了。”
治保干部厉声地说：“好一个弥天大谎！自己隐瞒身份，潜人边界，企图配合苏修反攻打算，还说邮件寄发时丢失了。无产阶级的革命战友们，请看。”说着就亮出最近杭州制氧机厂发出的老B档案。并继续大声地说：“事实证明，老B完全是潜人中苏边界的阶级敌人。对于这样的阶级敌人，大家说老实不老实？”
老B的鬼把戏被治保干部揭穿以后，在群情激愤之中，群众齐声回答：“不老实，必须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治保干部大声地说：“这个混进咱们建设兵团园艺队的阶级敌人，要不要专政？”
群众齐声回答：“要求领导对老B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并且赶出园艺队!”
治保干部立即耍起赶马车的架势，随手从腰间抽出马鞭，挥动起来，雨点般的马鞭声啪啪啪地在老B身上响起。
老B深感自己当初“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的想法是错了，只得缩着脖子低着头，像畜生似的暗暗落泪，既不敢哼一声，更不敢动一下，任由马鞭在他身上横行霸道。
队长看老B已经被抽得遍体鳞伤了，如果再这样抽打下去就无法收场了。于是就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革命的战友们，好了，对于老B阴险狡诈的险恶用心，罪该万死，但作为我们共产党人‘发扬人道主义精神’，根据老B的罪行，我们将老B清理出我们园艺队，送交戈壁滩专政机关，他的一系列问题让专政机关处理去吧!”
此时，早已等候的两名治保人员，已经把老B的家当收拾好了，他俩押着遍体鳞伤的老B及老B自己随身需要的生活用品上了汽车，去了老B该去的地方了。
夜半无眠恨词穷，欲将心事数秋风。
半生苦楚道不尽，一身风霜入寒冬，
老B带着满身的鞭伤进了戈壁滩，那是遣制劳动的地方，每天自己调料制作1000块水泥砖，吃的呢？大白菜加玉米馒头，并规定只准超额完成任务，否则，就作为消极汰工论处。老B忍着伤痛，含泪劳作着。
每当傍晚，来B仰望蓝天。心里默默地叨念着：天不渡人，如需自渡；人不自救，天也难佑。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道法虽宽，只渡有缘之人。
妹妹凤凤眼看着自己亲生的哥哥为了照顾自己来到边远地区受到如此欺凌，心里十分不悦，但也不敢爆发，如果真的爆发，那是替阶级敌人鸣不平，你跟阶级敌人一鼻空出气，不仅你也牵连进去，这样的罪名谁也不敢当，所以只得暗暗流泪，一边思索着这样来解决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