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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照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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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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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别久不成悲》连载

第一十一章 天灾祸人

老B想起自己既然有女人成家了,现在居住的房子不是很稳透。他左思右想,怎样使现在居住的房子名正言顺地成为自己的,为此他想了个不打自招的独特办法。

他把二哥的十几岁的正在念小学的大儿子叫到跟前,就就笑容满面地对侄儿说:“侄儿,你是咱们家第三代中比较懂事的一个孩子,我现在有个问题问你,你要如实地回答:“你们住的这间房子是谁的?”

侄儿面对五叔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又好像父亲曾经对他说过,这间房子原来分家协议上是分给五叔的,当时五叔在杭州有工作,就口出大言,我还回来住这种房子啊,就给二哥吧,今天见五叔这样问,就毫无疑问地回答:“是五叔的啊!”

老B听了咪咪一笑,说:“侄儿回答的对!你很聪明,这就好,这就好!”

晚上,二哥回家来了,老B就把二哥叫到跟前,开门见山地说:“二哥,我已成家了,这间房子应该物归原主了吧?”

二哥自分家老B把房子让给他以后,一向以来认为这房子是归他的,所以对家庭财产的分发没有什么要求。今天老B又突然来要房子了,思想一时转不过弯来,就大声地说:“当初你那么客气说什么你还来住这种房子啊?今天又来争房子了,你自己说说看,这种变化异常人情上说得过去吗?”

老B刻薄地说:“你一生争钱夺利,夺得一点亲情都没有了,你那小小的儿子都知道这房子是五叔的,你还抱着这房子不放,你连孩子都不如啊!真是熟不知礼啊?”

二哥看了看老B,恶狠狠地说:“你这人真好笑,上一辈兄弟分家的事竟扯到下一辈孩子身上去了?你自己想想到底谁熟不知礼。但碍于自己是吵分家的,分家约上写定了,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因为二哥自己已经造了两间泥墙屋,虽经多次争论,但后来还是搬出去了,但兄弟俩由此结下冤仇,从此后双方不理不睬,老B虽然经常寻衅闹事,相骂不断,村里人经常站在上,下明堂看戏文似的看着他们的笑话……

也许老天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它看这班兄弟凑在一起毫无同胞骨肉之情,天天骂爹骂娘犹如敌人,连在九泉之下的父母也无法安生,不给他们教训,天地不容……

一九六七年八月初九,天干地燥、秋后无雨,骄阳炙烤着大地,田野里早稻已经收割,稻谷、稻草已经上楼,辛勤的劳作的人们正在管理秋后作物。大家在管理旱地作物删粟谷,由于蹲在地里干活,上晒下蒸,不一会就汗水湿透了衣服,时而钻到溪边的泉水穴里喝上一会泉水,汗水湿透的衣服一次又一次晒干后显出了白花花的一层盐末,但大家还是坚持着培育秋后作物——粟谷、玉米。

放暑假的孩子躲在家里无事可做: 家乡有一种特殊风味的水果——梅梨。它成熟以后必须放在盛器里焐上一星期,到时打开盛器,樱桃香味扑鼻而来,吃起来香甜可口,大有畅肠健胃之药效。当时正是秋后季节,家里谷满仓、柴满楼。邻居的几个女儿把摘来的梅梨焐进了堆在楼上的稻草堆里。几天以后姐妹几个争着到稻草堆里寻找梅梨吃,谁知你摸我拿乱了套,一些梅梨找不着了。于是她们划起火柴点起煤油灯找,一找两找煤油灯遇上稻草点燃了;开始姐弟三人拼命自己在扑打,妄想不让大人们知道,谁知越扑火越旺、烟熏火燎满屋绕,眼看实在扑不掉,一声不响躲到边上当作不知道。屋内立即浓烟滚滚往上冒,不一会就一间房子烧掉火光冲天了。乡亲们见了立即端着脸盆,拎着水桶前来灭火了;乡村的水龙(灭火器)也边敲着锣边喊:“快!救火去!冲锋似的抬来了;县里的消防车惊心动魄呜——呜——鸣叫着赶到了。但天干地燥、村里唯一的两口池塘的水用完了。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所有的消防器具都无奈于它。眼看着五六户人家的十几间楼房,不到两小时就全部成了灰烬了。

此时,搬进新居的老B二哥看着一片灰烬的六户人家,讥讽地说:“谢谢老B这位好兄弟,天灾之前把我赶走了,才有今天毫无损失,不然也跟你们一样了,成了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

老B白着眼珠看了看这位冤家对头,心里像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低下了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场梦魇使五六户人家的命运一下子陷入十八层地狱,两个小时从一户户能温饱生活的人家成了一无所有穷光蛋。此时大家想:一穷二白虽然糟,但我可以重新选择属于自己的空间,努力为自己创造一种新环境,这种环境绝对不许邻居所牵连;

此时公社党委洪书记也赶来了,他鼓励着火的这些人家不要丧气,树立信心,村领导会统筹兼顾、重新规划这些人家的住房地基,一定比原来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使着火这件坏事变成重建家园好事。

本来五六户温饱生活的人家,不到两个小时的天灾使这些人家成了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按理老B应该黄了吧?可此时的老B既论不得他大,又轮不得他小,以义为重又改头换面地钻了出来。说什么领导在统筹屋基时也要考虑一下困难户,我家的四兄家里人口多暂时造房子困难,但有人就要住房子啊?总又造得起房子的一天啊!希望领导也要好好考虑他家的情况。

按村统筹规划:如果府奶奶家安排一间屋基,那原来那些旧屋基可以安排四户人家,只要两户到大田造房就行,这样安排既省力又有利于大家了,对当时来说是个好主意。府奶奶也双手赞成的。

本来就生活艰难的府奶奶家,如今又遭天灾,真是雪上加霜。他那里还有一点造房子的能力啊?府爷爷的妻子——府奶奶一再要求:“领导啊!我们实在没有能力造房子啊!给我们一间地基就够了,让我们做个窝,全家人过过日子就算了,其他我们真不敢再想了……”

此时老B冠冕堂皇站了出来,老祖宗似地开始训人了:“你这女人真不懂事,一点没有长期打算啊,你现在没有能力造不起房子?你儿子长大了也造不起房子啊?你不要?由不得你,我们叔伯都不肯!看你咋办?”

府奶奶被老B骂的气呼呼地,但在桌面上看起来是为她们好的啊?,只得忍声忍气地忍住这口怨气,其实府奶奶自己量力而行一点没有错,而老B 以“好心”遭雷击,使府奶奶一家子为造房子造得家破人亡,房子是造起来了,可没有人住了。为什么会这样的呢?请品赏府奶奶一家子:

府奶奶出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姓周,名仙烂,穷苦的父母满怀希望自己的女儿日后的生活像仙女一样灿烂。是县城东一户穷苦人家的女孩。谁知她的成长中事与愿违,上天给他的不是欢乐却是灾难。仙烂出生不到一年,父亲得了重病撒手先去。紧接着母亲贫困交加疾病染身,兄姐三人年小无知、难以为生,黄杨厄闰使她成了萎靡不振的恙孩。在母病入膏亡、奄奄一息之时,想起了家里最小三岁女孩——她,如果没人家领受一定会糟蹋掉,在万不得已之中,送给了城西一户地主家当童年媳。穷人孩子进了地主家,地主待她像只猫。吃穿不周半饥饱,自生自长过生活。转眼到了十几岁,家中杂务都归她。穿戴都是佣人样,无人抬举实可怜。转眼全国已解放,婚姻自主好喜欢。兄弟娶亲成家业,忙忙碌碌创事业。唯她冷落无人问,糊里糊涂岁月混。打扫家园忙田畈,料理家务服侍娘。一晃又是几十年,岁月无情飞向前。此时的她:年近三十未出嫁,皱纹已往额头爬。一副乡村农妇相,扎扎实实家务干。邻近一带都知道,就是难以测摸她。差的人家他不嫁,好的人家不要她。一眈二搁不得了,城里剩女就是她。此时邻居有位大嫂是南山脚人,找她母亲想把她介绍給南山脚的老实巴交结过婚的青年。当她的母亲将此事告诉她时,她死活不从,大哭大闹了一场,最后在母亲的逢迎下,才流着眼泪说:“她是妈养大的,愿意服侍老母亲一辈子,给母亲送终后,然后跟着母亲离开人间……”

母亲深知养女通情达理。好说歹说,劝她趁现在年轻,找个老实的人成个家,生儿育女去发达,也不枉来人间一趟。在母亲的苦苦开导下,她才勉强从了这门亲事。由于男女双方都有自己的过去,所以就很快的办好了定亲,登记等一切手续,她就很快的嫁到了南山脚一字不识的农民“府”。由于府辈分高,人们都称他为府爷爷,她一嫁过来就名正言顺成了府奶奶。时间长了,乡村的人们也不去理论她的真姓大名,人们只管叫她“府奶奶”。

女人一生有骨气,调教丈夫要争气。

静坐常思自己过,闲谈莫论人是非。

嫁到南山脚后的府奶奶,显得老练成熟,她的骨骼瘦硬而强健,眉宇间透着一股倔劲儿,使您相信她不是那种轻易服输的人。她认为生活有两大误区:一是生活给人看;二是看别人生活。而她是只要自己觉得幸福就行,用不着向别人证明什么。更不去光顾看别人,走错了自己脚下道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自己家。她每天总是呆在自己的家里,默默无闻的干她的家务活,一有空闲缝补衣服勒鞋底,老老实实地做她的本份事,从不与人多说一句话,更不去邻居家翻唇弄舌、搬弄是非。她还要府爷爷待人真诚,因为真诚是一拉种子,虽然微不足道,却能生出一片新绿;因为真诚是一把钥匙,助您无尽的友爱;也因为真诚是一服感化剂,能感化人间铁石心肠,冷酷面孔和心灰意冷,真诚更是一种心态情绪,是一种博爱。府爷爷在她的熏陶下,唯命是从、百依百顺、形影不离。他俩的感情就在这天长地久的日子里滋养着。府爷爷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昂首跨步要做新人。婆婆对她的古怪脾气虽然不很高兴,甚至时常皱着眉头,想发怨气。但想起了前几房媳妇因婆媳关系不和,“走的走了散的散,剩下儿子光棍汉。”媳妇呆不下去的经验教训。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勉勉强强的凑合着过。

时代需要一声唤,千军万马上战场

大干快上跃进年,共产风来天地暗。

快马加鞭加油干,竭尽全力夺高产。

各项设备跟不上,害得百姓终身残。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党中央发出:“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号召全国人民要有“赶上英国不用十五年”的雄心壮志。各级政府采用了“全国一盘棋,事事服整体”,“工农兵学商一起来参战”的口号。大跃进的前奏开始了。山村的农民根据干部的胃口,自己的特长有的去开矿;有的去造纸厂;有的去义乌洗铁砂;有的去黄宅炼铁厂;有的去东山煤矿采煤……

府奶奶夫妻俩被派到黄宅轧糖厂。他俩既没小孩更没家庭负担,挑着被铺、带着日常用品很快的上班去了。从山村来到集镇的府奶奶夫妻俩,按时间上班,有无婆婆禁锢的工厂集体化生活,比家里开心多了。她俩信心百倍的热衷于自己的工作,下班时逛逛商店溜溜街,形影不离、也算过上了愉悦的日子。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时各行各业大搞技术革新,大放卫星上天。今天加夜班放卫星,明天搞突击大跃进。搞的人精彼力尽,人心惶惶,对工厂安全措施根本无法顾及,加上糖厂又是新办的,既无管理经验,更无安全措施,土洋结合,只要能生产出红糖就是了。

夫妻双双上着班,开开心心度时光。

安全生产无保障,轧掉手脚终身残。

一天上午,加了夜班的府爷爷与府奶奶在同一车间給轧糖机填料,谁知府爷爷感到有点头晕,在那拔白旗,插红旗年代谁敢怠慢,哪敢请假。谁知进糖梗时一趔趄,围裙一甩裹进轧糖机的轮子。说时迟那时快,机器的千钧之力很快的把府爷爷的一条腿卷进去了,为了摆脱机器裹住他用手去推机器,谁知这机器像老虎似的立即把他的手指头又绞进去了。正当机器发出异样的声音就要把府爷爷吞进去时,府奶奶听到“啊”的一声!她立即调过头发现了这惊险的一幕,不假思索,奋不顾身的冲上去,抱住府爷爷的上身,使出平生之力将府爷爷拖了出来。一看!府爷爷血肉模糊、白骨露现的身子,奄奄一息的神态,连槽里的糖水也被血染红了。

惊怕交加、一向胆小的府奶奶抱着血肉模糊的府爷爷“叭”的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人民医院的急诊室里。

府爷爷伤势进了医院以后,立即把医院领导吓坏了,赶紧召集所有医学专长、医生进行抢救,并采用了一些土办法止血。防腐等一些防御性的措施。

府奶奶含着泪,勉强地坐起来。问了周边的亲属:“府爷爷现在怎么样?”周边的亲属告诉她:“府爷爷已没生命危险了,请您放心……”

府奶奶既提心吊胆又焦急不安的等待着府爷爷信息。但始终不能见面。两天后的清晨,府爷爷好似恶梦中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家人、亲属们都围坐在病床四周,关注着他的险情。面对悲伤的府奶奶、亲属、亲戚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镇静、平静。连医生也说:“府爷爷能够醒过来是个奇迹。”按当时医院条件,这伤残之重能醒过来实属罕见……

当医生告诉她:“您的爱人胫骨粉碎,左手四个指头断裂,必须锯掉,否则一旦发炎、生命难保。”要她签字时,府奶奶哭哭啼啼,死活不肯签,心想:失去了一条腿,还截四个手指,这样的人活着还有用吗?我们以后怎么生活啊!府奶奶重重顾虑,使她实在无法下手签字……

后来经亲朋好友、一直陪伴着的工厂领导、当地政府等再三劝导:“为了抢救一个同志的生命,请家属放心,府爷爷是工伤,是在工厂上班受伤的,人民政府、轧糖厂会来负全部责任的,请您相信人民政府绝不会放弃一个人,绝不会让您家生活过不下去,您就放心、大胆的签字吧!……”

府奶奶在亲属朋友的百般劝解下,领导干部的真情安慰下。生命相关,人情难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看着你不签也得签,签也是签,府奶奶含着热泪,只得用那发抖的手,勉强地画上了自己的名字。

死后复生是命长,犹如初生娃娃样。

学走学吃学穿衣,万事必须从头始。

就这样府爷爷一条年轻力壮的腿,左手四个手指头就献给了大跃进年代,生命总算重生了。一个能说会笑,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就这样变成了四肢不全,神情木然、生气毫无的残疾人,谁能知道他在今后的生活中,要受多大的刺激和折磨啊!更难得是人生的一切必须重新开始啊!在医院里府奶奶始终伴在府爷爷身边,端水端尿,喂饭穿衣。一个月过去了,失去了腿和手指的府爷爷,很多原先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如今变得十分困难。第一次一只脚站起来想走路,当他依附墙壁站着想迈开第一步,谁知失去一条腿使其身体难以平衡,身子突然倒向一边,没等府奶奶前去扶住就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原来快要复平的伤疤又摔得血肉模糊,鲜血直流。夫妻俩看着这种惨状又抱头凄惨的痛哭了一场。这一血的教训使府奶奶想到:一个人对痛苦的承受、忍耐的排除和消除,最终还得靠自己,时间是最好的医生,关键是在这段时间里你选择怎么活法。

通过这次教训府奶奶对丈夫的活动提高了警惕,并告诉府爷爷:“现在一切与以前都不同了,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开始,必须接受现实。”府奶奶慢慢的像扶小孩学走路似的,让府爷爷一步一步的重新学起来。在她的好言相劝,耐心开导下,府爷爷终于慢慢的举起拐杖开步了,然后又学起了捧碗捏筷……就这样他们在医院住了45天,府爷爷在府奶奶的搀扶下举着拐杖,一步一拐的回家了。

苦命之人有志气,一切重新又学起。

跌倒就地爬起来,苦苦磨炼成自己。

一个好端端的青年,突然成了缺手少脚的残疾人。府奶奶没有嫌弃,反而更加酷爱、同情他。她认为:命运给予每人的不幸,并不会比我少,人只要不死,就有希望。所以,要活下去。正如每个人都会遭遇困境、绝望和死亡,世人与之对抗的勇气和智慧也将一直存在,而这也许活下来的意义和乐趣所在。府奶奶着手对府爷爷耐心的开导、精心的扶持。府爷爷终于鼓起了勇气,对自己的生活、劳作开始了艰苦的训练。府爷爷的拐杖抵着胳膊肘的横杆上垫块破布或其他柔软的什物,凭着肘下的拐杖行动,在一只脚的支撑下,单凭臂力干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跌到了,不要人扶,勇敢的站起来,做不好,再来一次。就这样生活终于慢慢的正常了。府奶奶的言行,乡亲们看在眼里,纷纷称赞府奶奶是个贤德的好女人,她似一汪清澈的水湾,她用自己的清纯解说了这个世界的朝朝暮暮,她用自己甘甜灌溉着世间的万顷桑田,她用自己的纯美熏染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当地政府、糖厂领导不但同情,而且千方百计的给府爷爷安排工作。曾安排他到供销社油盐门市部当营业员,谁知握贯了锄头和柴刀手的府爷爷连根秤都握不住,况且少了一条腿和一只手又少了四个指头。根本无法营业,于是只得退了回来。府奶奶看着残疾、无能的府爷爷,平心静气的说:“既然我们干不了别的,那我们只得低头求土了……”

先学锄地:开头依附拐杖边锄边靠着拐杖行走,这样不方便。既拿不住锄头,更带不走拐杖。于是只得扔掉拐杖,依靠锄头铲好一段,用锄头当拐杖一举,便跨上一步。但如果遇到高地凹处,稍不留神就会跌倒;所以府爷爷的手脚,身上经常跌出伤痕、甚至出血,为此府奶奶紧紧跟在他的后面,以防万一;再学砍柴,利用拐杖上了山,然后屁股坐在地上,残疾的左手按住柴,右手握住柴刀砍,砍了一些用柴刀一钩,这样一把把的放着,一步步的爬过去,一把把的放起来,他尽管的砍着,放着,等府奶奶上山去捆好挑下来……总之除了挑担子以外,其他手上的农活,他都一样样重新学起来。

随着社会大发展,时过景移人事变。

苦命夫妻不为难,迎着困难攀登上。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前进,大跃进的产物——糖厂被撤销了,厂领导也不知去向了,当年的乡村干部也像走马灯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昔日的“同情心”、“照顾户”温馨都退居其次,时过景移,人走茶凉,淡出了人们的记忆。现实的冲击和心灵的脆弱大行其道。如今的领导早已不把他当回事。甚至遇到的时候还问他,您的手脚咋会成这样子……唯独一年一度的社会救济款,他才与其他社会困难户一样有点享受。此时的府奶奶“日久生情”,不管那情是哪一种,若牵挂着就会疼,虽然牵挂一个人是美丽的,幸福的,可是总有那么一些酸涩,忧伤的感觉在淬不及防的时刻到来,心会莫名其妙的疼。所以府奶奶也不强求,夫妻俩相互体谅,心想这一切也许是自己的命、唯独自己不辞劳苦、勤勤恳恳干着活,享受着自己赢得的劳动果实。并深有体会的感到:平安是福,健康是实,人如果失去平安,就是失去福气,没有福气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就这样府奶奶夫妻俩依靠自己残弱的体力,争持起这个家。府奶奶为了多挣工分,风里雨里,泥里水里,一年到头和生产队里的男劳力一起干活;寒冬腊月,队里别的妇女都不出工,守候着自己温暖的家。可她还跟着男劳力上水库工地挑泥、挑沙,兴修水利。她干起活儿来都很争强,只能冲在别人前头,绝不会落在他人后头。因此她为队里的妇女树立了榜样,平时说话、办事公道,深受大家好评。曾一度被选为生产队妇女队长,被群众评为乡级优秀妇女干部。她那艰苦朴素的精神在乡里也有了名气。家庭和睦苦也甜,也就在此时温暖的家庭先后增添了两个女儿,连最小的儿子也有六岁了。

宠出祸端似虎狼,遭成大祸苦连天。

祸害自己与他人,吸取教训不可忘。

转瞬间进入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一个初秋的上午,乡亲们最忙碌农忙季节结束了,稻谷、稻草上了楼,庆幸一年又丰收。秋季作物杂粮多,种上蔬菜好补过。此时乡亲们正忙于秋后作物的管理,来弥补全年粮食的不足。正巧当地一种特色水果——梅梨。此时也成熟了。这种水果有其特色,成熟后必须放在盛器里,下面,上面用细软稻草等物垫、盖好,封实一星期,启封后的梅梨香气朴鼻,皮色红润,要是夹在两手之间用力一压,就压扁了露出了里面雪白的果肉,此时掰开来吃又香又甜又可口,百病好吃。府奶奶家的几个孩子不知从哪儿搞了些梅梨,藏在自家楼上的稻草堆里。她家的住房是夹在一排房子中间的一间朝西楼房,楼上既是睡觉的卧室,更是堆着粮食,柴草等杂物的场所。楼下是坐客的餐桌和厨房。平时烧的是柴草,把楼上楼下熏得黑黑的。

大人出工上田畈,小孩没事楼上玩。

玩够玩累嘴巴馋,寻找食物起祸端。

一天,府奶奶、府爷爷上田畈干活去了。家里三个孩子闲着没事,上楼捉迷藏、翻跟斗,床上床下都玩够。突然心血来潮想起了稻草堆里的梅梨。姐弟三人屈指一算,梅梨该到好吃的时候了。于是姐弟三人钻进稻草堆里,您摸我拿,您夺我抢、闹了一阵后,围坐在床上吃起来,吃完了,可还不过瘾。她们想稻草堆里肯定还有,于是又钻进稻草堆里去摸,楼上特别稻草堆得高高的,已经接近檩子的光线更昏暗,又摸不着。因此划起火柴梗边划边找。三人找一阵果然又找到了一些,于是又坐在床上边玩边吃起来。正当她们高高兴兴吃着、玩着时,稻草堆上冒烟了。姐妹俩随手拿起木棍对准冒烟的地方拼命地拍打起来。谁知从下面烧着的稻草堆不动只冒烟,一打正好给稻草堆补給氧气,火就旺起来了。姐弟三人眼看着自己嘴馋惹起的大祸已经灭不掉了,吓的脸色铁青,既不叫又不喊便一声不响的溜到外面躲起来了。

烈焰滚滚火灾降,天干地燥火冲天。

山村顷刻成火海,眨眼烧掉一大片。

贼偷只能偷一半,火烧全都一扫光。

火灾猖獗无情面,左邻右居苦连天。

不一会屋顶就浓烟滚滚。当时由于青壮年劳力都在田间管理秋后作物——删粟谷。村中无人叫喊,加上天有久旱无雨,天干地燥,风借火威、火借风势,大火肆意的飘舞着,不一会一间房子就烧通天了。此时风成了它最好的帮凶,风借火势,火借风力立即疯狂起来,狰狞而邪恶的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空,火焰肆无忌惮的扩张它的爪牙,火苗是可以吞噬一切的舌头,这条舌头扫过之地便是一片废墟。火势越来越大,连对面四五米外的住房门窗也被烧焦了,要不是消防车的喷水,对面的住房也要着火了。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企图把所有地方全覆盖在他的统治之下。叫喊声,警笛声、着火声,一切嘈杂声响在这场大火中扭曲着,人们的恐怖感,紧张感,被无限放大,燃起的红光如同死神的召唤信号。就这样一排几十间房子(都是木结构),五六户人家的财产,尽管乡村消防队,县区消防队找遍水源,努力扑火,但都无济于事,不到个把小时,这排原来整齐划一十几间房子全化为灰烬。成了几十年来县里损失最惨重的一次火灾,侥幸的是火灾发生在白天,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苦命人过难河桥,步步踩实心还怕。

一步滑到大祸到,雪上加霜命难保。

本来就度日艰难、生活困窘的府奶奶家,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贫困交加,成了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不但借用他人家的住房、家具、棉被,甚至连碗筷也得借用人家的。府奶奶没有伤心,她想到邻居曾劝说:“面对失败和挫折,一笑而过是一种乐观自信,然后重整旗鼓,这是一种勇气。每当晚上全家人 挤在一个被窝里时,心里还是喜滋滋的。“人是家私”,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还可以重新造出来。府奶奶不仅操持着全家人的生活,而且还要全身心的投入建造栖身的黄泥屋。经济的困难实在使他难以操作,只得让府爷爷抽七分钱一包的经济牌烟也戒掉了。为了使自家的黄泥屋早日建成,府奶奶从早到晚家里家外忙得不亦乐乎。府爷爷的气管炎呼哧呼哧像拉风箱边喘着气,边挖泥装土,几个孩子跑来跑去拎着扎箕帮忙,全家人都沉浸黄泥屋建造之中。

屋漏只怕连夜雨,船漏就怕打头风。

如今住处未建上,孩子又要命归天。

傍晚,突然七岁的儿子发烧了,府奶奶以为这几天家里忙于造房,衣服脱穿没人管,感冒了吧。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不顾劳累,急忙摸黑从田野上挖来茅草根,煎好让他服下。一夜不但没有退凉,第二天反而说又头疼了,脖子硬起来了,整天不吃不喝,懂事的孩子看到父母如此忙碌也不敢哭闹,只得昏昏欲睡趴在凳子上休息一会,又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

由于家里忙于造黄泥屋哪有精力去管他啊,一拖再拖,个把星期过去了吧,病情不但没好转,反而浑身发烫,嘴上还不住的哎呀,哎呀……地喊叫着。邻居劝府奶奶带孩子上医院看医生,可府奶奶摸摸自己的兜,瘪瘪的没有一分钱。于是府奶奶以为前些天草药量太轻,再加重草药量吧!于是不但挖了茅草根,还加上了高粱根,荔枝壳,这样煎起来又给服下,并盖上厚厚的棉被让他发出汗来。谁知小孩睡下不到一小时,便把棉被蹬掉了。整个晚上胡喊胡叫着:鬼啊、猫啊、狗啊……一些胡说八道的话,到了天亮反而安静下来了。一个晚上热得发狂说的胡话,府奶奶怕起来了,赶紧向邻居借了点钱,背着孩子上了医院。谁知刚到医院,儿子已口吐白沫挣扎着,眼睛直蹬着。府奶奶这下慌了,边喊边叫:“救命啊!救命,医生,你们快来看看我的孩子……”

医生赶紧过来诊断,原来是急性脑膜炎,医生撑开眼睛,现在已经死了。府奶奶拉着医生喊啊!叫啊!“医生!救救我吧!他是我的命根子啊!他是我们全家的希望啊!……”

医生无可奈何地说:“大嫂啊,你们对孩子也太马虎了吧?长时间生病不来看,现在人都死了,我们咋抢救……”

府奶奶喊着、叫着、拉着医生一定要救救孩子,这是我的命根子啊。但有什么用呢?孩子已经静静的闭上眼睛,耷拉着脑袋,任你再千呼万喊也喊不应了……

一命呜呼儿归天,哭死哭活难复还。

一场相思致命伤,终身后遗难复还。

亲属闻讯后将府奶奶连同儿子的尸体连拖带抬送到她家。府爷爷,两个女儿全家人围了过来,喊啊!叫啊!哭成一堆。府奶奶紧紧抱着儿子,从头到脚一寸寸摸着号叫着:“孩子啊!您是妈妈的宝贝、心头肉啊!全家人的希望啊!我一生忍苦受累、拼死拼活就是为了您啊!您再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吧?妈妈多么需要您啊!……现在您走了!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这样哭啊,闹啊整整一天,嗓子哭哑了、四肢无力了!实在动惮不得了,才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就这样一躺三天三夜,滴水不进、粒饭不食。此时好心的乡亲们纷纷前来看望,并孜孜不倦劝导:

人生自古难如意,不该为他而哭泣。

知您心中无人替,往日情分当回忆。

“强大的人最怕被自己打倒,心魔一旦生长起来就难以控制,绝望是困境中的人最大的心理敌人,绝望又是一种见不到头的灰色……乡亲们的解劝使她有些感动,也许不错!现在不是还有四口之家吗!房子才造了一半呢!女儿不也能顶半边天吗?况且丈夫,女儿正在等着她的生活安排呢!他想坐起来,但刚坐起来就感到天旋地转、头昏目眩。她感到很累,浑身没有一点劲,好像这生的劲已经用完了,再也难以来支撑这个不完美的家。此时两个女儿见妈挣扎着,立即围过来”妈!妈!……“喊个不停,扶她坐起来,端水送药、细心照料,终于唤醒了府奶奶的女儿之情,恋家之爱了。有人曾说:“有些事想多了头疼,想通了心疼,如果难过就努力抬起头望天空吧!望着望着就忘了……天空那么大一定可以包容您的所有委屈…..在床上整整躺了半个月的府奶奶。终于摇摇晃晃的下了床。她对着挂在墙上的镜子一照“啊!额上的皱纹加深了,一向漆黑的头发花白了……一场残酷的相思,就老了……生活就是这样无奈!

女儿也是半边天,培养成才胜过男。

如今转变好心态,造就女儿雄心来。

府奶奶终于看到了两个乖巧的女儿。心想:对!也许老天安排她们是我生活的希望!于是挣作起精神又操起了这个家。全家人投入黄泥屋的建造,特别是府爷爷拖着残缺不全的身躯,拼死拼活的干着,呼啦呼啦的气喘使他难以站稳,但有什么办法呢?实在喘不过气来时,就在黄泥地上坐一会儿,泥工催来了又立即站起来继续干。最累的府奶奶忙里忙外,进进出出,此时她总感到力不从心,好像一下子衰老多了,特别每天下午就感到头昏眼花,四肢无力……为全家人的生存拖着病体艰难的迈着摇晃的步子。在乡亲们的援助下,经过半年多时间的起早摸黑、拼死拼活的为建造黄泥屋卖命。如今带有大地颜色,浓郁泥土气息,简陋的黄泥屋终于造成了。一家人总算有自己栖息的地方了 。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府奶奶一家终于住进喷着黄泥香的泥墙屋,她对孩子们说:“家是生活的日历,一天天掀开的,只要有个地方居住,再差也是你的家,再清苦的日子也是生活……

连续不断的磨练府爷爷此时像熬干了的猪油渣再也下不了床。先是感到胃疼,双手紧捂住胃部不放。后来疼痛加剧了,他就用残疾的那半条腿抵住胃部来减轻胃疼的痛苦。谁知这一切都慢慢地无济于事,胃越疼越厉害。

府奶奶看到这一切,一面替他按摩胃部,一面泪流满面的安慰说:“府啊!难为您了!我知道您是拖着残缺不全的身躯,拼着老命干活的,我无能让您好好休息对不起您!但您也知道我们的家境,我也实在无法啊!现在好了,总算住进自己的窝里了,以后只要您病体好转,就坐在家里看看家就是了,什么活都由我们母女三人来干……”可府奶奶安慰又有什么用呢!反而变本加厉的喊叫着。府奶奶又用辣椒泡成汤让他喝下,以刺激使其舒服。谁知喝下不到十分钟,满头大汗的府爷爷又疼起来了,而且越演越烈,最后竟不分昼夜喊声不止。并且府爷爷央求说:“您们行行好吧!给我点农药,让我痛快的走吧!免得我受这活罪……”此时的府奶奶再也熬不住了,就向邻居借了点钱,请了两个侄儿用箩筐把府爷爷抬到了人民医院。医生见府爷爷瘦得皮包骨头的残疾身躯,浮肿的脸蛋,拉锯似的气管炎,哎呀、哎呀……不停的叫喊声。心想:这病人现在才上医院啊?于是验血,x光透射,量血压……然后汇集医院的领导、专家进行会诊。最后院长和蔼可亲的说:“老爷爷,看您的情况家庭一定很困难吧!您的病是老毛病,一时三刻难以治好,这些药是我送您的,如果疼了就吃上一粒……好好回家休息去吗!”并找到亲属府奶奶,并暗暗告诉她:“府爷爷的病是不治之症,看你们家庭情况也付不起昂贵的医药费,还是回家好好休养去吧!……’

记住医生说的活,人情已到也无法。

如今顺心细照料,无悔无怨离开她。

就这样府爷爷回家了,他遵照医嘱服药,疼被止住了,可成了吃一点吐一点,吃多少吐多少了。府奶奶利用乡村民间兜风消食药给府爷爷吃,可哪管用啊!任何东西一吃下去立即吐出来。就这样不到半月府爷爷就驾鶴西去了。

此时的府奶奶没有怨天咒地,而是平心静气的想: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自然规律,不可抗拒。当死神抓住不放时,就需要坦然面对,笑傲死亡。只要自己一生正直,不做亏心事,就该满足的给自己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但府奶奶也感到:自嫁到他家以后,他不曾过上一天好日子,这也许自己命运带给他的不幸,有愧对于他。于是边含着热泪边摸着他残疾不全的身躯边说:“丈夫!我的苦命的男人,您忙碌了一生,辛辛苦苦的干了一辈子,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却得到的竟是今天的结局。我不好,没有做到妻子的责任,没照顾好您!感到很对不起您。说实话,您我都太累了!多么想跟您一起安息啊!可我还有抚养两个女儿成家的义务,我要挣作起精神,任其再大的灾难,我会顶住的,照顾好两个女儿的,让她们活得有人样!您放心的走吧!……”

府爷爷就这样默默无闻地离开了人世。府奶奶虽悲伤,但再也没有眼泪了。安葬好府爷爷后,府奶奶来到他的墓地,朝着青山绿水的环境看了看,然后在墓前石阶上坐了一会。四周一片静谧,想到丈夫劬劳一生,最终安息于这片宁静、美丽的土地,心中不免充满甜蜜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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