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是新婚小夫妻回娘家的日子,新姑爷要给泰山老丈人家族拜年,磕头叩拜祖先,山里人家特别重视,都会请人作陪,今年和往年不同,秦家要招待孟凡,孔家要招待史静,两家都借此机会邀请村里有头有脸的人来作陪,初春村委会选举,醉翁之意不在酒,都别有用心。
圣人之地礼仪,圈里的酒场是出名的隆重,特别是贵客临门自然格外热情,一场酒三五小时很正常,喝半天甚至到深夜也不足为奇。原本孔庆刚邀请颜世龙去陪客,颜世龙担心和孔家走近秦家会猜疑,赶巧山外亲戚家也来请,颜世龙一早便提着礼篮子去了山外。到了晚上颜世龙还未回来,天黑山路难走,山里又有狼出现,颜子秋的娘担心,颜子秋便喊了孔杰作伴去迎,凤箐也嚷着跟随。
三人出了村子,月亮已经露出来半边,夜色朦胧不清,通向山外的小道忽隐忽暗,夜风吹来冷得让人颤抖。走到村头三人还说笑,后来都没了言语,寂静里拖沓拖沓的脚步声震响,三人不禁心生恐惧,不时四周瞅看,总感觉黑暗里隐藏着什么,走到山脚下,凤箐看到路旁金燕儿的坟头,“哇”的一声哭了,孔杰和颜子秋更惊惶不安,慌慌的问:“你哭啥?”
凤箐哭着说:“看到燕儿姐的坟,我害怕。”
埋葬金燕儿的坟头已经逐渐缩小,月夜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土堆。两人不敢再看,颜子秋撑了胆说:“怕什么,燕儿姐和我们这么要好,她不会吓我们的。”
孔杰接着说:“金燕儿姐这么漂亮,可惜我们不能帮上她。”
颜之秋说:“不知道燕儿姐为什么想不开,老天爷也是不睁眼,净让人遗憾。”
孔杰叹息说:“自古红颜多薄命,红颜易逝悲少年。从此无缘红颜笑,世间从此无红颜。”
颜之秋说:“燕儿,孔杰给你背诗哩。我们都喜欢你,你走了活着的人难受。”
凤箐这时不啼哭了,说:“我听二菊她们说,燕儿姐和孟凡好,孟凡娶了秦香,燕儿姐就,”
颜之秋愤恨不平,说:“这种没有骨头的人就不是男人,燕儿怎么就喜欢这种人,还走上这条路。”
三人说着话慢慢不再恐惧,突然从金燕儿的坟头飞起一只鸟,夜色笼罩下也看不清,顿时又把三人惊吓住了,言语嘎然而止,脚步不知觉加快了。
走到进山的路口,三人不敢再往前走,颜子秋说:“我们喊喊吧。”
夜里接人不能喊名字,这规矩再山里流传至今,颜之秋和孔杰轮流喊,回来了吗。回来了吗。
两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喊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一时前方朦胧的夜色里一个人影摇晃着出现,两人又喊了两声,颜世龙这才醉醉醺醺的回答,三人这才不再恐慌。
回到村里,三人也没回家,过年大街上人多热闹, 走到老槐树下看到孟凡坐在地上痛哭,哭着嘟嘟囔囔,众人也听不明白,显然是喝醉了,周围聚了一圈人围观劝说,想到逝去的金燕儿,颜之秋走近前,帮着拉拽时用脚踹孟凡,害死金燕儿还有脸在大街上哭。
孟凡真的酒喝多了,满脸皆是鼻涕泪水,夜色里也不算丢人,有人悄悄说,自个男人酒喝多了秦香呢,知道的人说秦香嫌丢人赌气不管,便有人嚷着去喊孟庆果。孟凡这时清醒了,大声喊叫。
“谁敢去,我不想看见他们。”
孟凡摇摇晃晃站起来,推开身边的众人,踉踉跄跄向前走,颜之秋不解恨,暗里在后面又狠踹了他一脚,孟凡踉踉跄跄走了两步,便是狗抢食趴倒地上,他骂骂咧咧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众人也就谈笑着散去。颜之秋和孔杰觉得无趣了,也准备回家,不知觉望了一眼孟凡,看到他摇摇晃晃的走向村外,两人疑惑不解,何况一个喝醉的人在夜里不安全,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远远跟在后面。
孟凡出了村子,路上嘟嘟囔囔,径直去了金燕儿的坟地。颜之秋和孔杰开始惊讶不已,也相信他和金燕儿的事了,随后对醉酒的孟凡刮目相看了。孟凡踉踉跄跄扑倒在金燕儿的坟头上,放声大哭。
“燕儿呀燕儿,你走了痛苦的人是我。”
“死了好,死了好,活着更痛苦。”
“燕儿呀,我他妈的就不是男人,你恨我吧,应该去死的是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孟凡哭一阵嘟囔一阵,抱着坟头又沉默一阵,站在远处的孔杰和颜之秋心里酸酸的。夜深了,寒风刺骨,两人禁不住身子打颤,望一眼四周寂静的黑暗,孔杰说:“太冷了,咱们把他拉回家吧。”
颜之秋说:“是他害死了燕儿姐,让他在这陪着吧,喝酒了的人冻不死。”
这般说着又等待了一会,孟凡好像趴在坟头上睡着了,两人也就不顾怜他了,转身回村,至于孟凡在金燕儿坟头上睡了多久就没人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