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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山的风，吹过张家堡子的城头，带着秋庄稼的醇厚香气。自红军过境后，堡子里的日子过得安稳有序：识字班的琅琅书声每日响彻祠堂，新开垦的梯田里麦浪翻滚，妇救会的女人们纳着布鞋、晒着草药，就连孩子们也学会了唱红军教的歌谣。
张耀每日必做的事，便是登上城头，摩挲那面被精心珍藏的红军旗帜。旗面虽已有些许褪色，但“中国工农红军”的字样依旧清晰，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种，照亮着堡民们的心。
这日，张耀正与柳清婉商议着加固堡墙的事，忽然有放哨的村民连滚带爬地冲进堡内，声音里带着惊恐：“八爷！不好了！县府的兵，还有省里调来的保安团，黑压压一片，朝着咱们堡子来了！”
张耀心头一震，手中的茶碗“哐当”一声落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顾不上收拾，大步流星地冲上城头。极目远眺，只见黄土道上尘烟滚滚，刀枪剑戟的寒光在阳光下闪闪烁烁，无数穿着灰黑色军装的兵丁，正朝着张家堡子压来。为首的正是上次被红军打退的县府军官，此刻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马鞭直指堡子，气焰嚣张。
“张耀！速速打开堡门投降！”军官的喊话声透过喇叭，在山谷间回荡，“你窝藏红军余孽，私通反贼，今日大军压境，若敢抵抗，定将你张家堡子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堡内的村民顿时慌乱起来，老弱妇孺的哭喊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长福脸色惨白，紧紧拽着张耀的衣袖：“八爷，对方人多势众，咱们怕是抵挡不住啊！不如……不如暂且投降，再另想办法？”
柳清婉却上前一步，神色坚定：“长福大哥，你忘了红军同志说的话了？这些官兵，本就是土豪劣绅的爪牙，他们要的不是投降，是咱们堡子里的土地，是咱们的命！今日降了，他日也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张耀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城下的敌军，又看向堡内惊慌的百姓，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光芒。他抬手按住腰间的长刀，朗声道：“清婉说得对！张家堡子的人，从不是任人欺凌的软骨头！红军同志帮咱们打退了豺狼，咱们不能丢了他们的骨气！”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村民高声下令：“青壮男丁，随我上城防守！妇女们，将粮食、草药、石块全部搬上城头！老人们，带着孩子躲进地窖！今日，咱们与张家堡子共存亡！”
“与堡子共存亡！”“与堡子共存亡！”
激昂的呼喊声震彻山谷，慌乱的人群瞬间安定下来。青壮们抄起锄头、柴刀、长枪，纷纷涌上城头；妇救会的女人们背着背篓，穿梭在堡内的街巷，将守城的物资源源不断地送上去；柳清婉则带着几个懂医术的妇女，在城头一角搭起简易的医棚，准备救治伤员。
敌军的进攻很快开始了。密集的箭雨如飞蝗般射向城头，无数的云梯靠上堡墙，兵丁们像饿狼一样向上攀爬。张耀手持长刀，站在城头最前沿，刀光闪处，不断有敌军惨叫着坠落城下。长福也抄起一把斧头，奋力砍断敌军的云梯，脸上溅满了血污，却丝毫不敢退缩。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张家堡子的城头早已血流成河。青壮们一个个倒下，妇女们也拿起了武器，用石块砸、用剪刀刺，死死守住每一寸城墙。柳清婉穿梭在伤员之间，双手被草药染成了深绿色，脸上却毫无惧色。
张耀的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脚步渐渐有些踉跄。他望着城下依旧源源不断的敌军，心中涌起一丝绝望。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了城头角落那面被小心收着的红军旗帜。
那抹红色，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阴霾。他猛地想起红军战士们英勇战斗的模样，想起李云龙临别时的嘱托，想起年轻后生们奔赴革命道路的背影。
“不能退！”张耀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面红军旗帜高高举起，“乡亲们！看！这是红军的旗！红军没有抛弃我们！只要我们守住堡子，就有希望！”
红旗在残阳下猎猎飞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堡内的百姓看到那面旗，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受伤的青壮挣扎着爬起来，妇女们发出凄厉的呐喊，就连躲在地窖里的老人，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城头，拿起石块砸向敌军。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山谷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只见一支身着灰色军装的队伍，如神兵天降般从山道中冲出，直扑敌军的后方。为首的年轻指挥员，正是数月前离开的李云龙！
“是红军！红军回来了！”
城头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敌军顿时阵脚大乱，腹背受敌之下，很快便溃不成军。李云龙率领红军战士们与张家堡子的百姓内外夹击，将县府和保安团的兵丁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战斗结束后，李云龙快步走到张耀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张八爷，我们接到消息，知道你们有难，星夜兼程赶来，还好，不算太晚！”
张耀望着眼前的红军战士，又看了看手中的红旗，热泪夺眶而出。他身后的堡民们，一个个热泪盈眶，对着红军战士们深深鞠躬。
残阳如血，映红了张家堡子的城头，也映红了那面永不褪色的红军旗帜。在烽火硝烟中，这面旗帜不仅见证了一场战斗的胜利，更见证了陇山深处一个家族与一支队伍的生死情谊，见证了红色星火在黄土高原上的燎原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