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陇山的风终于拂去了张家堡子上空的血腥气。劫后余生的堡民们,在断壁残垣间默默忙碌——修补被炮火轰塌的堡墙,清理满是弹痕的街巷,将牺牲的红军战士与堡民一同安葬在堡后最高的山岗上。
张耀拖着尚未痊愈的身躯,亲自为每一座新坟培上黄土。柳清婉则带着妇救会的幸存者,采来漫山遍野的山丹丹花,插在每座坟头。那艳红的花朵,在风中摇曳,像极了烈士们不曾熄灭的热血。
长福失去了一条腿,却依旧拄着拐杖,指挥着后生们加固粮仓。他的脸上少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历经战火后的刚毅:“八爷,这堡墙得筑得比以前更厚实,这粮仓得守得比以前更严密。咱们不能让牺牲的兄弟白死。”
张耀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山岗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红军旗帜。经过战火的洗礼,旗面虽已千疮百孔,却依旧如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山谷。他想起李云龙离去时的嘱托,想起那些为守护堡子、守护理想而牺牲的同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
“长福,”张耀沉声道,“传我命令,堡内所有青壮,除了耕种劳作,每日必须抽出两个时辰操练武艺。清婉,你负责将红军留下的医书和草药知识,教给堡里的每一个妇女。从今日起,张家堡子的人,既要会拿锄头,也要会拿刀枪;既要会纺线织布,也要会救死扶伤。”
柳清婉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明白张耀的心意。这不是穷兵黩武,而是为了守护来之不易的安宁,为了传承红军留下的战斗精神。她郑重地点头:“耀哥放心,我一定办好。”
日子在忙碌与坚守中缓缓流逝。张家堡子渐渐恢复了生机,甚至比以往更加兴旺。新开垦的梯田里,庄稼长势喜人;识字班的书声,比以往更加响亮;后生们的操练声,每日在堡外的空地上回荡,充满了力量。
这日,堡外忽然来了几个陌生的身影。他们身着粗布衣衫,却眼神坚定,手中捧着一封书信。为首的中年人见到张耀,当即抱拳行礼:“张八爷,我们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代表。听闻张家堡子在红军的帮助下,打退了保安团和土匪,守住了家园,我们特来求教。”
张耀心中一动,连忙将众人请进堡内。原来,附近的村子也时常遭受土豪劣绅和保安团的欺压,他们听闻张家堡子的事迹,便想学习御敌之法,更想了解红军的革命道理。
张耀当即应允。他让长福向众人传授守城的经验,让柳清婉为他们讲解草药知识,自己则将红军留下的宣言和革命道理,一字一句地讲给他们听。
“乡亲们,”张耀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渴望的脸庞,“红军同志说过,天下的穷苦人是一家。只有我们团结起来,互相帮助,才能不受欺压,才能过上好日子。”
众人深受触动,纷纷表示愿意与张家堡子结为同盟。他们约定,一旦有村子遭遇危难,其他村子必定倾力相助。临走时,张耀将红军留下的几本革命小册子,分发给每一个代表:“这些书,你们带回去好好读。读懂了它,就读懂了红军的理想,读懂了我们穷苦人翻身的希望。”
同盟的建立,让张家堡子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堡垒。周边的村子纷纷效仿张家堡子,组织青壮操练,开办识字班,妇人们也开始学习医术。红色的星火,以张家堡子为中心,在陇山深处渐渐蔓延开来。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这日,放哨的后生匆匆来报:“八爷,不好了!国民党的正规军,朝着咱们堡子来了!”
张耀心中一凛,连忙登上城头。只见远处的山道上,尘烟滚滚,无数身着黄色军装的士兵,正朝着张家堡子压来。他们的装备比保安团精良得多,人数也多了数倍。
堡内的百姓顿时陷入慌乱。长福拄着拐杖,走到张耀身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八爷,这次来的是正规军,咱们……咱们怕是抵挡不住啊。”
张耀望着城下的敌军,又看向身边惊慌的百姓,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想起了红军战士们英勇战斗的身影,想起了同盟村子的约定,想起了山岗上那些牺牲的同胞。
“乡亲们,”张耀的声音响彻整个堡子,“敌人虽然强大,但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周边的村子会来帮我们,红军的精神会指引我们!今日,我们不仅要守住张家堡子,更要守住红色的星火,守住穷苦人翻身的希望!”
“守住堡子!守住希望!”
激昂的呼喊声再次响起。青壮们纷纷抄起武器,登上城头;妇人们背着草药和石块,穿梭在街巷之间;老人们带着孩子,躲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地窖。
就在这时,堡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只见周边村子的青壮们,手持锄头、柴刀和长枪,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他们虽然装备简陋,却个个眼神坚定,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扑敌军的侧翼。
“是同盟的乡亲们!他们来帮我们了!”城头的百姓爆发出欢呼。
张耀眼中闪过一丝热泪。他知道,红军留下的火种,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燎原成势。他高举长刀,振臂高呼:“乡亲们,冲啊!”
喊杀声震彻山谷。张家堡子的堡民们,与同盟村子的乡亲们并肩作战,向着敌军发起了冲锋。他们的身影,在黄土高原上交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那面插在山岗上的红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见证着一场属于穷苦人的战斗,见证着红色血脉在陇原大地上的永续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