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初期,温家岘村的炊烟还没来得及在黑羊嘴下散尽,邻村被洗劫的消息就顺着山道传了过来,说是回民过境,烧杀掳掠,鸡犬不留,残垣断壁间连哭声都透着绝望。
彼时的张耀,在温家岘村,召集族中长辈与村中各姓长者,齐聚自家宅院的老槐树下,桌上摆着粗瓷大碗,盛着寡淡的茶水,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诸位叔伯乡亲,邻村的惨状大家都听说了,回民离咱们这儿越来越近,咱们温家岘地处两县交界,山高路偏,迟早要遭祸事。”张耀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咱们张家在这儿扎根数十年,靠着这片黄土地活命,如今大祸临头,不能坐以待毙啊!”
话音刚落,席间一位性子刚烈的长辈便一拍桌子,粗声应和:“耀儿说得对!咱张家子弟从不是任人宰割的软骨头,回民敢来,咱就跟他们拼了!”
另一位性子沉稳的长辈捻着胡须沉吟道:“拼是要拼,但咱村民多是庄稼人,手里只有锄头镰刀,乱匪却有刀枪,硬拼怕是得不偿失。依我看,不如效仿别处,筑一座堡子,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咱们携老扶幼躲进去,方能保全性命。”
这话正中张耀下怀,他当即点头:“六叔所言极是!我也是这个想法。村口半山腰那块高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筑堡的好地方。只要咱们全村齐心协力,再联邻村的乡亲,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定能赶在乱匪到来之前,把堡子筑起来!”
邻村与温家岘村唇齿相依,平日里互帮互助,听闻要筑堡御匪,当即应允,次日便带着村里的青壮赶来汇合。消息传开,温家岘村的男女老少都动了起来,没人退缩,没人抱怨,乱世之中,唯有抱团取暖,才能守住家园与性命。
张耀被众人推举为筑堡总指挥,他将两村百姓分成几拨:青壮汉子负责开山凿石、夯土筑墙,老人负责和泥运料、烧火做饭,妇女们则缝补衣物、照看孩童,就连半大的孩子,也学着搬运碎石、传递工具。
筑堡的日子苦不堪言,时值盛夏,烈日炎炎,黄土被晒得滚烫,踩上去烫得人脚底板生疼。青壮汉子们光着膀子,挥着夯锤一下下砸在土坯上,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浸透了脚下的黄土,夯锤落下的声音,伴着众人的号子声,在山坳里久久回荡。张耀身先士卒,白天跟着大伙一起夯土筑墙,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血泡,挑破了继续干;晚上则带着几个青壮年在山上巡逻放哨,防备回民突袭,还要规划堡子的结构,哪里修城门,哪里建瞭望口,哪里挖排水沟,都想得细致周全。
席间那位刚烈的长辈则负责教习众人习武练勇,趁着筑堡的间隙,教大家如何挥棍、如何投掷石块,以备日后御敌之用。他常说:“堡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咱们自己有了本事,才能真正守住堡子,守住咱们的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张耀的带领下,在两村百姓的共同努力下,堡子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夯土筑起的城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城门用坚硬的榆木打造,外面裹着铁皮,坚固无比;城墙之上,每隔数丈便设一个瞭望口,便于观察敌情,还挖了射击孔,可向外射箭掷石。堡子内部,挖了水井,辟了粮仓,还搭建了简易的棚屋,为老弱妇孺提供容身之所。
看着日渐成型的堡子,村民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消散。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回民随时可能到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张耀站在尚未完工的堡墙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守住这座堡子,守住身后的乡亲们,守住温家岘这片热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