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喀则河谷的血腥气息尚未被高原的劲风吹散,死亡的阴影已如秃鹫般盘旋在这座后藏中心城池的上空。苍狼在河谷伏击战中未能竟全功,损兵折将,却更激起了他凶戾的性子。他并未如丹增等人所盼般远遁,反而整合残余力量,裹挟着沿途劫掠、胁迫而来的部分部落武装和心怀不满的流民,像一股污浊的泥石流,缓缓向日喀则城方向压迫而来。
他的目的明确而贪婪:索取补给,尤其是粮食、药材和制造箭矢兵器的铁料;更要借此试探后藏贵族的底线,瓦解抵抗意志,为后续更大规模的行动铺垫。他派出的使者语气倨傲,索求无度,并隐晦地提及“本座”的威严,暗含威胁。
消息传回日喀则城,气氛顿时凝重如铁。这座位于年楚河与雅鲁藏布江交汇处的古城,是历代班禅的驻锡之地,也是后藏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城墙高厚,寺院林立,商贾云集。如今,却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在城中最宏伟的贵族府邸之一——颇罗鼐家族的府邸内,一场紧急议事正在进行。
颇罗鼐·索南多吉,这位在河谷血战中展现勇武与决断的噶伦,此刻已换下染血的战袍,身着锦缎常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凝重却丝毫未减。他面前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后藏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日喀则城与苍狼游弋区域之间。
“诸位,”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苍狼贼子,狼子野心,日前河谷一战未能将其全歼,反成疥癣之疾。如今竟敢兵临城下,索求无度!我后藏之地,岂容此等宵小放肆!”
在座的除了他的心腹将领、家臣,还有伤势稍稳的丹增、央金(虽仍虚弱,但坚持出席)、强巴措以及代表清廷立场的陈允泽。央金脸色苍白,倚坐在铺着厚垫的椅子上,背后伤处依旧隐隐作痛,但眼神锐利如初。丹增站在她身侧,虽内力未复,但经过强巴措精心调治和数日休养,精神已好了许多,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河谷血战留下的冷冽。
“颇罗鼐大人,”陈允泽拱手道,“苍狼此举,意在试探与消耗。其背后恐有‘本座’更大图谋。朝廷已收到奏报,驻藏大臣令我全力配合大人,守土安民。物资军械,大人可开具清单,我即刻命人从拉萨及沿途驿站调拨。”
颇罗鼐点点头,表示感谢,随即目光转向丹增:“丹增兄弟,你们的事迹与来意,康济鼐噶伦早有密信告知。龙脉关乎雪域根本,苍狼与‘本座’乃我藏地共同之敌。日前并肩一战,足见肝胆。我颇罗鼐家族,世代守护后藏,在此危难之际,愿倾力相助!”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家族特有的自豪与深沉:“我颇罗鼐家族,源出江孜,先祖曾随帕木竹巴政权征战,后归顺大清,世代忠勤。至我父辈,家族于后藏垦殖、经商、掌军,方有今日根基。我兄妹数人,长兄早逝,我承袭家业,二弟掌管商队,三弟在甘丹寺为僧。还有一位小妹……”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朗声道,“卓嘎!进来吧!”
议事厅侧门打开,一位年轻的藏族女子稳步走入。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量高挑,不似寻常贵族女子穿着华丽的“曲巴”裙,而是一身便于骑射的深色锦缎劲装,外罩一件裁剪合体的皮裘,长发编成数条细辫,以绿松石和银饰束在脑后,显得利落而英气。她的面容并非央金那种草原阳光淬炼出的明艳野性之美,而是更像雪山湖泊,清澈中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冷冽,五官深邃,尤其一双眼睛,明亮锐利,如同鹰隼,顾盼间自有威严。
“这是我小妹,帕拉·卓嘎。”颇罗鼐介绍道,“自幼不爱红装爱武装,跟随府中武士和寺院武僧习武,熟读兵书,对后藏山川地理、部族势力了如指掌。前几日她正好去江孜庄园巡查,昨日方归。此次抵御苍狼,探查敌情,乃至后续你们前往古格,她或可助一臂之力。”
帕拉·卓嘎向众人行了一个简洁的抱拳礼,目光在丹增、央金、陈允泽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丹增身上,微微颔首:“丹增师父,河谷血战,以寡敌众,护持同伴,卓嘎敬佩。”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央金靠在椅背上,也在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贵族小姐。她能感觉到卓嘎身上那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气质——自己像是旷野的风,自由不羁,带着部落的质朴与悍勇;而卓嘎则像是精心锻造的刀,优雅、锋利,带着贵族式的矜持与谋略。一种微妙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直觉,让她对这位卓嘎小姐的出现,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和审视。
丹增倒是没想那么多,合十还礼:“卓嘎小姐过誉,保命而已。日后还需小姐多多指教。”
颇罗鼐接着说道:“苍狼麾下,除了准噶尔残部、血莲教妖人、各派叛徒,还有许多是被他武力胁迫或蛊惑的农奴朗生。”说到这里,他脸色阴沉下来,“据逃回的探子和前线零星交手的情报看,苍狼及其爪牙对待这些朗生极为残忍。动辄断手、刖足(砍脚)、剁膝盖,以此惩罚‘逃跑’或‘不力’;割舌、割鼻、割耳、剜目,用以制造恐惧、惩罚‘多言’或‘窥视’。许多朗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仍被驱赶在最前线充当肉盾,或从事最苦最险的劳役,生不如死。其状之惨,令人发指!”
议事厅内一片沉寂,弥漫着愤怒与悲悯。强巴措捻着佛珠,低声诵念超度经文。央金紧紧握住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她想起自己部落的子民,想起那些可能遭受同样命运的普通牧人。
丹增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那些无声的惨叫和绝望的呻吟。“本座”与苍狼所追求的“新秩序”,竟是建立在这等践踏人性、荼毒生灵的暴行之上!这更坚定了他必须阻止他们的决心。
“必须尽快打破僵局,击退苍狼,解救那些受苦的朗生。”陈允泽沉声道,“但敌情不明,硬攻恐伤亡过大。”
帕拉·卓嘎此时开口,声音冷静:“兄长,丹增师父,我归来途中,已派人多方查探。苍狼主力目前盘踞在城东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庄园,以此为据点,四出劫掠。其营地防御看似松散,实则暗哨密布,且将掳掠来的朗生置于外围,充作预警和消耗。若要进击,需有详策。此外……”她走到地图前,指向一条蜿蜒的线路,“若丹增师父你们欲继续西行前往古格,无论走北路经拉孜、昂仁,还是南路经萨迦、拉孜,都必须先解决眼前苍狼的威胁,并突破其在西南方向隘口的封锁。其中,通往拉孜方向的铁索桥,乃必经咽喉,苍狼必会重兵设防。”
铁索桥!众人心中一凛。
帕拉·卓嘎提及的铁索桥,横跨在日喀则西南方一条水流湍急、峡谷深邃的大河之上。此桥并非凡品,据传是数百年前,藏传佛教香巴噶举派高僧、著名的桥梁建筑大师汤东杰布,为便利民众、弘扬佛法,募集铁料,聘请工匠,克服万千艰难所建。
铁索桥暂且不表。
颇罗鼐看向丹增和卓嘎:“苍狼盘踞的废弃庄园,地形复杂,且其挟持大量朗生于营中,投鼠忌器。强攻恐伤亡巨大,且难以解救朗生。卓嘎,你有何看法?”
帕拉·卓嘎走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她的手指白皙修长,点向庄园所在区域:“此处背靠险峻山崖,前有河流环绕,只有南北两条小路可通。苍狼必重兵防守要道,并在外围广布暗哨。朗生多数应被关押在庄园内的地窖或破损房屋中,位置分散,看守严密。” 她略微沉吟,“正面强攻确不可取。需以精干小队,秘密潜入,一则摸清朗生关押具体位置与看守情况,二则若能制造混乱,如火烧粮草、破坏军械,或刺杀其头目,则可里应外合。同时,大军在外围制造佯攻声势,吸引其主力。”
她的分析清晰冷静,考虑周全,不仅想到了军事打击,更将解救朗生列为重要目标。丹增不由得暗自点头,这位贵族小姐,确有见识。
“潜入小队,需身手高强,熟悉潜行,且最好有懂医术之人随行,以备不时之需。” 卓嘎补充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丹增、央金和强巴措。
央金忍着背痛,直起身子:“我去。我对付过狼群,知道怎么在黑暗里潜行靠近。”
丹增立刻反对:“你伤未好,不宜冒险。”
“皮肉伤,不碍事。”央金倔强道。
帕拉·卓嘎看了看央金,又看了看丹增,缓缓道:“央金首领勇气可嘉,但潜入需极度灵活敏捷,伤势确为隐患。不若……”她目光转向丹增,“丹增师父武功高强,心印之术或有助感知暗哨规避危险。我可为向导,熟悉庄园旧貌及周边地形。强巴措医师虽不擅搏杀,但医术通神,或可在接应点等候,随时救治可能受伤的朗生或同伴。另需一二位擅长轻功与夜行的好手。”
她安排得条理分明,既考虑了能力,也照顾了伤情,还预留了支援。央金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但心中那丝微妙的情绪却更清晰了些——这位卓嘎小姐,不仅出现得突然,而且迅速在丹增身边占据了某种“规划者”和“搭档”的位置。自己因为受伤,似乎暂时被排除在了最核心的行动之外。这种认知让她有些不甘,又有些难以言说的烦闷。
丹增觉得卓嘎的方案可行,点头同意:“就依卓嘎小姐之言。事不宜迟,今夜便准备,明晚行动。”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准备。央金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走回临时住所,回头望了一眼议事厅门口,看到丹增正与卓嘎站在地图前,低声商讨着潜入路线的细节。卓嘎微微侧头,手指在地图上划动,丹增专注倾听,偶尔点头。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勾勒出两人并肩的身影。
央金默默转过头,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那幅画面轻轻刺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莫名的情绪,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付苍狼,解救那些可怜人。至于其他……等这一切结束再说。
而厅内,卓嘎似乎感应到什么,抬眼望了望央金离去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光芒,随即又恢复平静,继续与丹增探讨行动细节。
汤东杰布一生在雪域高原修建了上百座铁索桥和渡船,被尊为“铁桥活佛”。眼前这座桥,虽历经风雨战火,多次修缮,主体结构依然坚固。桥身由多条粗大铁索并行铺就,上覆木板,两侧有稍细的铁索作为扶手。桥长二十余丈,离下方咆哮的河水足有十数丈高。山风凛冽时,整座桥便会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嘎吱”的声响,更添险峻。桥头立有古老的石碑,刻着建桥功德文和祈福经文。
这里不仅是交通要道,更承载着一段关于慈悲、智慧与毅力的传奇历史,是后藏百姓心中的圣迹之一。
然而此刻,这座象征着连接与福祉的古桥,却成了苍狼阻挡丹增团队西进、并意图将其歼灭的绝佳战场。
在帕拉·卓嘎派出精锐侦察兵(其中不少是她亲自训练的府中私兵)反复查探下,苍狼的部署逐渐清晰:他在铁索桥对面(西岸)的山坡上,修建了简易工事,布置了强弓硬弩和投石机,居高临下,封锁桥面。桥头附近,埋伏了擅长近战和突袭的好手。更令人心寒的是,他将数十名掳掠来的、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朗生,用铁链拴在桥头显眼处,既是残忍的示威,也是阴毒的人肉盾牌和触发陷阱的诱饵——任何试图解救或快速通过的行动,都可能引发对面猛烈的远程打击或触动预设的机关。
丹增团队在抵达铁索桥东岸一片树林后,便潜伏下来,观察敌情。看着对面森严的防御和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形同骷髅的朗生,众人心头沉重。
“强攻过桥,无异于送死。”陈允泽眉头紧锁,“对方占尽地利,弩箭滚石之下,桥面无处可躲。那些朗生……更是棘手。”
央金伤势未愈,但坚持随行,她看着对岸,眼中燃烧着怒火:“不能不管那些朗生!苍狼这畜生!”
这迫使丹增团队在筹划夜袭庄园的同时,不得不分心考虑如何确保铁索桥通路,或者寻找可能的替代路线。
这一日午后,丹增、央金、强巴措、陈允泽在帕拉·卓嘎的陪同下,亲自来到铁索桥东岸的一片高地上,仔细观察对岸敌情,也得以近距离瞻仰这座传奇古桥。
桥,静静地悬挂在峡谷之上。下方河水轰鸣,白浪翻涌,撞击着两岸黑色的礁石,溅起漫天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山风掠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吹得桥身那数条粗大黝黑的铁索微微晃动,上面铺着的木板也随之发出“嘎吱、嘎吱”有节奏的声响,仿佛一位苍老巨人的叹息。
帕拉·卓嘎指着桥头一块被风雨侵蚀但字迹仍可辨认的古旧石碑,讲述着它的来历:“此桥,据寺中古老典籍和民间传说记载,乃是大成就者汤东杰布尊者为利益众生所建。”
汤东杰布!这个名字让丹增等人肃然起敬。这位生活在数百年前的香巴噶举派高僧,不仅是伟大的佛学家,更是传奇的桥梁建筑大师、藏戏的创始人之一。他一生发宏誓愿,要在雪域天堑变通途,足迹遍布高原,募集铁料钱财,亲自设计监造,克服了无数难以想象的困难,据说共修建了上百座铁索桥和渡口,被尊称为“铁桥活佛”、“甲桑朱古”(意为“铁桥活佛”)。
“相传,”卓嘎的声音在风声中清晰传来,“当年此地水流比现在更为湍急凶险,两岸百姓往来全靠危险的溜索或绕行数百里,常有坠河或遭遇劫匪之祸。汤东杰布尊者行脚至此,见百姓之苦,发愿建桥。他率领弟子和自愿相助的工匠信众,就地取材,炼制铁料,编织铁索。过程中,妖魔作祟,狂风暴雨,铁索数次断裂,但尊者以无上佛法加持,以坚韧不拔的毅力,终将铁索凌空飞架。桥成之日,天花乱坠,瑞彩纷呈,两岸百姓欢呼雀跃,自此天堑变通途,商旅往来,佛法流布,造福无穷。”
她抚摸着冰凉粗糙的桥头石墩,上面依稀可见模糊的莲花和法器浮雕:“你们看,这桥身铁索的编织手法、桥墩的垒砌方式,都带有明显的古法印记,坚固异常,历经数百年风雨战火,主体依然无恙。它不仅仅是一座桥,更是汤东杰布尊者慈悲、智慧、毅力与利众精神的象征,是刻在后藏大地上的丰碑。”
众人凝望着这座在风中轻轻摇曳、却稳稳连接两岸的古老铁索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强巴措合十低诵佛号。央金眼中也流露出神往,草原部落同样敬重那些为族人开辟生存之路的英雄。丹增则想到,真正的守护,或许就应如汤东杰布尊者这般,以无上愿力与切实行动,为众生开辟平安喜乐之路,而非像“本座”那样,妄图以毁灭和恐惧来“重塑”秩序。
然而,此刻这象征着连接与福祉的圣迹,却被战争的阴霾和敌人的防御工事所玷污。对岸远处的山坡上,可以看见新搭建的瞭望木塔和简易工事的轮廓,隐约有人影晃动。据探子报,敌人在桥西端埋设了陷阱,并配备了更多的弓弩和投石机,封锁桥面。要想通过,难如登天。
“卓嘎小姐,除了此桥,上游可还有其他稳妥的渡河点?或是否有山路可以绕行?”陈允泽问道。
卓嘎摇头:“上游百里之内,仅有一处古渡口,就是我们之前迂回用过的那处,水流稍缓,但地势隐蔽,渡河效率低,且对岸地形复杂,难以运输大量物资马匹。若绕行……则需向北绕过数座大雪山,或向南穿越荒无人烟的沼泽密林,路程增加数倍,且补给困难,不确定性更大。此桥,实乃西去古格最快捷、最可行的咽喉要道。”
她看向丹增:“苍狼亦知此桥关键,故重兵防守,欲以此阻断你们去路,甚至吸引我们主力在此消耗。我们必须设法拔除这颗钉子,而且要快。否则,一旦‘本座’在冈仁波齐有所动作,或苍狼获得更多支援,我们东西受制,将陷入被动。”
丹增眉头紧锁。既要准备夜袭庄园解救朗生,又要尽快解决铁索桥的封锁,两线作战,兵力本就不足,何况对方据险而守。
“或许……可以借鉴上次的经验?”央金忽然开口,虽然背伤让她脸色不佳,但思维依旧敏锐,“声东击西,或者……里应外合?既然桥是关键,敌人必然严密防范正面。我们可否再次派小股精锐,从更上游或下游难以监视之处,以特殊方式渡河,潜入敌后,配合正面进攻?”
帕拉·卓嘎眼睛微亮:“央金首领此言有理。正面强攻损失必大,且桥面狭窄,施展不开。若能有一支奇兵出现在敌防御工事侧后或内部,制造混乱,破坏其远程武器,正面压力将大减。只是……”她沉吟道,“上次用过迂回渡河,敌人必有警惕,同样的路线恐怕风险大增。且渡河后如何快速隐秘接近敌营,亦是难题。”
“若是……不从水上过呢?”一直沉默观察地形的丹增忽然道。
众人一愣。不从水上过?这峡谷两岸峭壁如削,猿猴难攀,除了桥和渡船(此地并无),还能如何?
丹增指了指峡谷上方缭绕的云雾和偶尔掠过的山鹰:“风。这峡谷常年有强风自西向东吹拂。若能借助风力……”
强巴措若有所思:“老夫曾听闻,某些极险峻之地,有采药人或猎户,会使用一种特制的大型‘风筝’或‘滑翔翼’,借助山风与高度,进行短距离滑翔跨越。但这需要极高的技巧、特殊的材料,且风险极大,九死一生。”
帕拉·卓嘎闻言,却是精神一振:“我府中旧库,似乎藏有先祖留下的一些奇巧之物图谱,其中仿佛就有类似记载!据说是当年与汉地工匠交流所得。我立刻回去查找!若真能制成,挑选最勇敢敏捷且略通风向感知的好手,从上游更高处起跳,或可如鹰隼般悄无声息地滑翔至对岸敌营后方!”
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疯狂,但也并非全无可能。众人眼中都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即便如此,正面佯攻乃至真攻的准备也不能少。”陈允泽谨慎道,“需做两手准备。若奇袭成功,则里应外合,迅速夺取桥头,肃清残敌。若奇袭不成或遇挫,则需有强攻预案,哪怕付出代价,也必须尽快打通此桥!”
计划在紧张地商讨和准备中逐渐成形。帕拉·卓嘎立即返回府邸查找图谱,并召集可靠工匠秘密研究制作“飞翼”的可能性。丹增和陈允泽则开始挑选参与奇袭的勇士,并筹划正面进攻的兵力部署和战术。央金虽无法参与高强度的奇袭行动,但坚持要参与正面战事的指挥协调,她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果决判断,同样是宝贵的财富。
铁索桥,这座承载着慈悲传奇的古桥,即将再次见证一场关乎信念、勇气与智慧的血火考验。而这一次,丹增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敌人的弓箭和滚石,更是自我极限的挑战与对古老智慧的创新运用。风,在峡谷中呼啸,仿佛汤东杰布尊者在冥冥中的注视与考验。
夜袭苍狼庄园的行动,因一场不期而至的冷雨和敌人意外的夜间换防加强警戒而被迫推迟。但这短暂的间歇,却让一些更深层的事情得以酝酿和发生。
在颇罗鼐府邸为丹增团队安排的僻静院落里,强巴措老人的房间终夜亮着酥油灯。经过连日奔波、疗伤施救、尤其是为救央金损耗本命精血,这位年迈的医师显得越发苍老憔悴,原本矍铄的精神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取代,但他眼中的智慧之光却愈发清澈坚定。
这一夜,他将央金单独唤到房中。
央金忍着背伤的不适,恭敬地坐在下首的卡垫上。她对这位舍命救己、德高望重的老人充满感激与敬重。
强巴措没有多言,只是颤巍巍地从自己随身携带、从未离身的一个陈旧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手稿。手稿的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上面用娟秀而略显古拙的藏文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间或配有精细的人体经脉图、草药素描、以及各种复杂的药方配伍和仪轨步骤图解。浓郁而奇特的药香,仿佛已浸透了这些纸张。
“孩子,”强巴措的声音温和而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是老朽毕生钻研藏医藏药、结合些许佛法心要与武学调理之道,一点一滴记录下来的心得。其中有先师所传,有古籍所载,有我行医数十载所见疑难杂症案例与解法,也有……一些涉及调和人体三因与外界地脉能量、甚至关乎精神修持与生命本源的粗浅探索。”
他将手稿轻轻推到央金面前:“老朽年事已高,近来尤感精力不济。藏医之道,博大精深,关乎性命,不可断绝。你虽非专攻医术,但心性质朴坚韧,有悲悯之心,更难得的是,你在草原长大,对自然万物生灵有着本能的亲近与敏锐感知,这与藏医‘天人相应’的核心理念暗合。日前你为那产妇梅朵接生,所用方法虽朴拙,却暗合藏医产科温经扶正之理,更难得的是那份临危不乱的沉静与对生命的全然投入……老朽看在眼里。”
他深深地看着央金:“这套笔记,或许对你修炼武功、调理自身、乃至理解丹增所追寻的‘龙脉’与‘众生愿力’之道,能有些许助益。更重要的是,老朽希望,这其中的医术药理,你能择其要者学习、运用、传承下去。不必成为一代名医,但求能以此护佑身边人,救治苦难者,让这份源于雪域大地与古老智慧的慈悲,不至湮灭。”
央金愣住了,看着眼前这叠沉甸甸的手稿,仿佛捧着老人一生的心血与托付。她深知这份礼物的贵重,远超任何金银珠宝。“强巴措医师……我……我只是个粗通刀马的牧女,如何能担此重任……”
“医道在心,不在形。”强巴措微笑着打断她,“你的心,比许多自诩聪慧者更纯净,比许多怯懦者更勇敢。收下吧,孩子。就当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一点自私的念想,希望自己所珍视的东西,能托付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央金鼻尖一酸,郑重地双手接过木匣,深深俯首:“央金定不负所托,必竭尽所能,学习、运用、守护这份传承。”
强巴措欣慰地点点头,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神色都轻松了些许。
就在强巴措完成传承托付的次日清晨,一个令人振奋又担忧的消息几乎同时传来。
振奋的是格桑扎西师兄,摆脱了布达拉宫内部的重重掣肘与纷争,仅带数名最忠诚的弟子和武僧,轻装简从,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日喀则!
当格桑扎西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府邸门前时,丹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格桑扎西明显消瘦了许多,眼中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有一种挣脱束缚后的坚定与锐利。
“师弟!”师兄弟二人紧紧拥抱。格桑扎西拍着丹增的背,沉声道:“宫内那些蝇营狗苟、无谓的争论,我已厌烦。龙脉危机迫在眉睫,苍狼肆虐,‘本座’虎视,你们在前线舍生忘死,我岂能安坐高墙之内诵经念佛?师父当年教诲,‘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真正的修行,当在护持众生、荡涤邪魔的实践中!从今日起,我与你们并肩作战!”
他的到来,不仅带来了强大的武力支援(格桑扎西的佛法修为和伏魔杖法在正面战场作用巨大),更带来了布达拉宫正统的声威和精神支柱,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连颇罗鼐和陈允泽都对格桑扎西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然而,担忧的消息也随之而至,且更加令人心悸。
几乎在格桑扎西抵达的同一时间,一封没有署名的、以某种漆黑如墨、散发着淡淡血腥和腐朽气息的奇特物质书写的信件,被不知以何种方式,直接放置在了日喀则城扎什伦布寺大经堂的主供佛像前!寺中早课的僧侣发现时,无不骇然。
信件内容简短,却字字如刀,带着无可置疑的威胁与疯狂:
“顽冥不灵,亵渎神山。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丹增、格桑扎西及一众蝼蚁,若再敢西进一步,觊觎神山(冈仁波齐)圣域,本座将令拉萨城内,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佛寺焚毁,众生哀嚎。勿谓言之不预。速速止步,或可暂保伪都苟延。抉择吧,蝼蚁们。”
落款处,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缠绕而成的印记,散发着与“本座”幻影同源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气息。
“本座”的最后通牒!
这封信的出现,意味着“本座”不仅对丹增等人的行动了如指掌,更拥有某种超越常理的手段进行远程威慑。他以拉萨数十万无辜百姓和神圣的寺庙为要挟,意图迫使丹增团队放弃前往冈仁波齐,放弃追查龙脉终极之秘。
压力,如同冈仁波齐的雪崩,轰然压向每个人的心头。
“本座”的恐吓信,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在日喀则城,乃至通过快马传向拉萨的途中,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在颇罗鼐府邸的紧急会议上,气氛空前凝重。那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信在众人手中传阅,每个人看完都面色阴沉。
“狂妄!歹毒!”颇罗鼐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碗乱跳,“竟敢以圣城拉萨和万千生灵为质!此獠已毫无人性,与妖魔何异!”
格桑扎西手持信纸,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悲愤与决绝:“此乃魔考!以众生安危胁迫正念,正是邪魔惯用伎俩。我等若因此退缩,正中其下怀,龙脉必遭彻底污染,届时雪域倾覆,生灵涂炭,更不可免!唯有勇猛精进,捣毁魔窟,方能真正解救拉萨,解救众生!”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佛门狮子吼般的震撼力,让有些惶惑的人心稍稍安定。
陈允泽作为清廷驻藏大臣的代表,此刻起身,向在场所有人,特别是颇罗鼐、格桑扎西和丹增,郑重抱拳:
“诸位,陈允泽受驻藏大臣重托,协理藏务,绥靖地方。今有妖孽‘本座’及其党羽苍狼,祸乱西藏,荼毒生灵,亵渎神山,更以屠城相胁,实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我大清皇帝陛下,抚育万邦,怀柔远人,岂容此等邪魔肆虐,威胁朝廷册封之达赖喇嘛驻锡圣地、百万藏民安居之所?”
他展开一份盖有驻藏大臣关防的文书副本(快马抄送而来),朗声道:“驻藏大臣已有明令:其一,认定‘本座’、苍狼及其党羽为危害国家统一、破坏地方安宁、残害百姓之叛逆,务必全力剿除!其二,授权我及后藏、阿里等地文武官员,可调动必要兵力、征用物资,配合丹增、格桑扎西等义士,护卫龙脉,清除妖氛!其三,已加急奏报朝廷,请调邻近之青海、四川驻军部分精锐,以为后援,并严防准噶尔趁机作乱!”
他目光炯炯,扫视全场:“此非仅藏地之事,亦关乎朝廷威严、边疆稳定、众生福祉。我陈允泽,以及我麾下将士,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同进退,共生死!军械、粮草、情报,凡我所及,必全力供给!拉萨方面,驻藏大臣已加强戒备,并请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号召僧众祈福,稳定民心,绝不会坐视邪魔威胁得逞!”
清廷官方明确而强力的表态,如同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这不仅意味着后勤保障的增强,更代表着一种大势和正统的认可,极大地抵消了“本座”通牒带来的心理压力。
仿佛连锁反应,在格桑扎西的联络和主持下,来自拉萨的又一份重要声明,以四大宗派(格鲁、萨迦、宁玛、噶举)正统领袖联合签名的形式,迅速传遍后藏,并张贴于日喀则街头:
“夫佛法广大,慈悲为本,降魔卫道,亦为悲智双运。今有邪魔‘本座’,假借佛法之名,行荼毒生灵、污染龙脉、亵渎神山之实,更以屠戮圣城相胁,其行已堕无间地狱,其心已染阿鼻业火。此非我佛门之敌,实为三界众生之公敌!”
“丹增、格桑扎西等居士僧众,为护持龙脉、拯救生灵,不畏艰险,舍身忘死,其行可嘉,其志可钦!乃真正践行菩萨道之勇士!我格鲁、萨迦、宁玛、噶举四宗正统,在此联合声明:全力支持丹增、格桑扎西等义士扫荡妖氛、护卫龙脉之壮举!各寺僧众当以佛法加持,祈愿其功成!凡有助其行者,皆积无量功德;凡有阻挠乃至助魔为虐者,即为佛门败类,天下共诛之!”
声明末尾,是四大宗派主要寺院的法印和领袖的签名,庄严肃穆,代表了藏传佛教正统力量的一致立场。这不仅是对丹增团队的道义支持,更是对“本座”及其麾下那些宗派叛徒的最有力抨击和切割,从信仰层面动摇了敌人的根基。
清廷的武力与物资支持,加上四大宗派正统的联合声援,如同两只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托住了因“本座”通牒而有些摇晃的阵脚。日喀则城内的恐慌情绪被有效遏制,军民士气为之大振。
丹增望着手中的声明,又看了看身旁眼神坚定的格桑扎西、面色坚毅的陈允泽、以及虽负伤却挺直脊梁的央金,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他们的背后,站着渴望和平安宁的百姓,站着维护统一的朝廷,站着追求正法的信仰。这,或许就是父亲所说的“众生愿力”的一种体现吧。
然而,他也清楚,“本座”既然发出如此赤裸裸的威胁,其最后的疯狂反扑,必将接踵而至。最终的决战,已无可避免。他们必须加快行动步伐,在“本座”真正对拉萨下手之前,直捣黄龙!
各方力量的汇聚与声援,如同在日喀则城头点燃了熊熊烽火,宣告着与“本座”势力的最终对决已拉开序幕。然而,压力也如影随形。“本座”的通牒绝非虚言恫吓,必须在其真正对拉萨发动毁灭性打击前,解决掉眼前的苍狼,打通西进之路,并最终直面冈仁波齐的魔影。
时间,成了最残酷的敌人。
在铁索桥东岸一片相对开阔、背风的山坡上,所有即将参与对苍狼巢穴总攻及后续西进行动的人员,包括丹增、格桑扎西、央金、强巴措、陈允泽、帕拉·卓嘎、四宗高手代表、颇罗鼐麾下精选的藏军勇士、陈允泽的侍卫、以及部分自愿加入的农牧民好手,共计约三百余人,集结于此。寒风呼啸,经幡猎猎,气氛肃杀而悲壮。
丹增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们中有僧人、有武士、有贵族、有平民、有牧民、有士兵,年龄不一,装束各异,但此刻,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那是被暴行激起的愤怒,对家园的眷恋,对信仰的坚守,以及对未来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而稀薄的空气直入肺腑,却让他更加清醒。他没有使用内力放大声音,但话语却清晰而有力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兄弟们!姐妹们!站在我们面前的,是荼毒我们家园、残害我们同胞的豺狼苍狼!在我们身后,是我们世代居住的草原、河谷、圣城拉萨,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心中的佛祖与信仰!”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和穿透人心的力量:“苍狼用刀剑砍断朗生的手脚,用酷刑剥夺他们的五官,用铁链锁住他们的自由,用恐惧侵蚀他们的灵魂!他和他背后的‘本座’,想要的不只是我们的粮食和牛羊,他们要的是彻底践踏我们的尊严,扭曲我们的意志,污染滋养我们的大地龙脉,建立一个由恐惧和奴役统治的黑暗世界!”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风在呜咽。许多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泛起血丝。
“看看我们脚下!”丹增指向远方依稀可见的、在风中微微摆动的铁索桥轮廓,“那是汤东杰布尊者,以无上慈悲和毅力,为我们祖先修建的通途,连接着希望与福祉!再看看我们身边!”他指向格桑扎西、陈允泽、以及那些来自不同地方、不同身份的同伴,“我们有来自拉萨不惜涉险的师兄,有来自朝廷鼎力相助的兄弟,有来自草原誓死不屈的姐妹,有来自后藏与我们并肩的贵族与勇士!更有万千在为我们祈祷的百姓,和四大宗派正统的加持!”
他的声音渐渐抬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为何而战?不是为了虚无的荣耀,不是为了个人的恩怨!我们是为那些被铁链锁住的哭喊而战!是为那些被剜去双目仍渴望光明的眼神而战!是为汤东杰布尊者留下的慈悲之路不被鲜血玷污而战!是为我们的孩子还能在阳光下自由奔跑、我们的老人还能在佛前安然诵经而战!是为了——在这片离天最近的土地上,守护一个属于人的、有尊严、有慈悲、有自由的‘人间净土’!”
“人间净土!”不知是谁率先低吼出声。
随即,这呼喊如同星火燎原,迅速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有力的声浪:“人间净土!人间净土!!”
格桑扎西合十诵佛,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陈允泽拔剑指天。央金忍住背伤痛楚,挺直身躯,右手按在刀柄上。帕拉·卓嘎紧抿嘴唇,眼神锐利如刀。三百余人,气势如虹,直冲云霄!
“前进!踏平狼巢!打通圣路!涤荡妖氛!守护净土!”丹增最后吼道。
“踏平狼巢!守护净土!!”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山坡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战前动员,将士气提升到了顶点。众人怀着悲壮而激昂的心情,迅速按照既定计划,分头行动:主力由颇罗鼐和陈允泽指挥,从正面逼近苍狼盘踞的废弃庄园,进行强攻准备;丹增、格桑扎西、帕拉·卓嘎及精选的三十名最精锐好手(包括两名成功试验了简易“飞翼”的勇士),则秘密出发,执行关键的奇袭与内部破坏任务;央金和强巴措留在后方接应点,负责指挥预备队和随时救治伤员。
然而,就在丹增的奇袭小队借助夜色和复杂地形,悄然靠近庄园外围,准备按计划潜入时,庄园方向,异变陡生!
并非他们被发现了,而是庄园内部,先一步爆发了惊天动地的邪恶波动!
只见原本沉寂的庄园核心区域,猛地冲天而起一道粗大无比、粘稠如血、翻滚着无数痛苦扭曲面孔幻象的暗红色光柱!光柱直插被乌云遮蔽的夜空,将大片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与此同时,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和无穷无尽的痛苦哀嚎声浪,以庄园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即使相隔数里,丹增等人也感到心神剧震,气血翻腾,内心不受控制地涌起种种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怨恨、暴戾……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厉哭喊。
“那是……血莲大阵!!”格桑扎西脸色剧变,失声惊呼,“苍狼这疯子!他在以庄园内关押的朗生和……和他自己部分受伤或‘无用’的手下为祭品,进行大规模的血祭!他要强行唤醒和汲取此地龙脉中可能残存的邪力,或者……向‘本座’献祭,换取更强大的力量!”
借助那血光,隐约可以看到,庄园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由鲜血绘制、复杂到极点的巨大邪阵正在运转。阵眼处,苍狼的身影在血光中若隐若现,他双手高举,状若疯狂,口中念念有词。阵法外围,密密麻麻跪伏或瘫倒着许多人影,正是那些被掳的朗生和部分敌兵,他们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有的直接化为了干尸,有的则在极度痛苦中扭曲哀嚎,生命力与灵魂被那血色大阵无情抽取、吞噬!
更可怕的是,随着血祭进行,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不是龙脉共鸣那种相对平和的脉动,而是一种充满怨毒与毁灭欲望的“躁动”!仿佛地下有什么沉睡的邪恶之物,正在被这血腥的仪式和无数惨死的怨念所刺激,缓缓苏醒!
苍狼的疯狂,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他不仅对敌人残忍,对自己人同样狠辣无情!为了力量,为了完成“本座”的指令,他竟不惜献祭数百乃至上千生灵,制造这骇人听闻的人间地狱!
“必须阻止他!”丹增目眦欲裂,看着那冲天的血光和隐约传来的绝望嘶喊,仿佛看到了河谷中那些被折磨的朗生,看到了铁索桥下咆哮的河水都在为这罪恶泣血,“立刻行动!强攻!破坏血阵!救人!”
原定的潜入计划瞬间被这突发状况打乱。正面强攻的部队也看到了这骇人景象,颇罗鼐和陈允泽毫不犹豫,立刻下令提前发动总攻!号角声与喊杀声骤然响起,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庄园!
而丹增的奇袭小队,也不再隐藏,以最快速度,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血色光柱的核心——血莲大阵!他们要在那邪阵完全生效、苍狼获得恐怖力量或引发更大灾难之前,将其彻底摧毁!
最终的血战,就在这冲天血光与震天喊杀声中,以最惨烈、最突兀的方式,轰然爆发!在苍狼疯狂的献祭与丹增团队悲壮的总攻号角中,戛然而止。命运的齿轮,加速转动,驶向不可预知的深渊或黎明。
血色笼罩的庄园战场,惨烈的攻防战已进入白热化。苍狼疯狂的血祭仪式虽被丹增奇袭小队和正面大军的猛攻打断,未能完全汲取到足以改变战局的恐怖邪力,但那冲天血光和数百生灵瞬间被抽干的惨状,极大地刺激了剩余敌军的凶性,也激起了进攻方更强烈的愤怒与决绝。
庄园内外,处处是短兵相接的搏杀。格桑扎西的伏魔杖金光纵横,专破邪祟;帕拉·卓嘎箭无虚发,刀法凌厉;陈允泽率侍卫结阵推进,步步为营;颇罗鼐的藏军更是悍不畏死,与敌人搅作一团。
丹增在混战中与苍狼对上了。得到部分血祭之力加持的苍狼,双目赤红,周身血气翻腾,手中弯刀快如闪电,力量大增,招招狠辣,竟一时压制住了内伤未愈、心绪激荡的丹增。
“丹增!看到了吗?这才是力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们那些虚伪的慈悲,救得了谁?!”苍狼狂笑着,刀光如血幕罩下。
丹增咬牙支撑,金刚杵舞动如轮,但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他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仍有零星的朗生被驱赶着挡在敌兵身前,或在混乱中无助地倒地。央金和强巴措所在的接应点方向,也传来了喊杀声,显然有敌军试图迂回包抄。
不能败!更不能拖!
丹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虑与身体的痛楚,将心印之力凝聚,不再与苍狼硬拼力量,而是感知其刀势流转间的细微空隙与血气运行的节奏。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妙的专注状态,周遭的喊杀声、兵刃声都变得遥远,眼中只剩下苍狼那狂舞的刀光和血气运行的轨迹。
“就是现在!”丹增看准苍狼一招力劈华山后的微小时机,身形如游鱼般侧滑,金刚杵并非格挡,而是贴着刀身顺势一引一挑,用的正是“时轮金刚掌”中蕴含的“卸”与“转”的巧劲!苍狼刀势顿时被带偏,胸前空门大开!
“砰!”丹增蓄势已久的左掌,重重印在苍狼胸口!这一掌看似不如以往刚猛,却蕴含着心印引导的、针对其血气运行的精准打击,以及丹增守护信念的决绝意志!
苍狼闷哼一声,护体血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截土墙,口中鲜血狂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已无力再战。
丹增也因强催内力牵动旧伤,喉头一甜,但强行忍住。他迅速扫视战场,见格桑扎西等人已逐渐控制局面,敌军开始溃散,便不再追击苍狼,而是转身冲向那些仍在负隅顽抗、挟持朗生的敌军小股据点。
随着苍狼重伤,主心骨倒塌,残存的敌军终于彻底崩溃,四散逃窜。庄园内的战斗,以丹增一方的惨胜告终。此役,他们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但成功摧毁了苍狼在日喀则地区的主要巢穴,击溃其主力,更重要的是,解救出了大部分被囚禁和折磨的朗生,总计两百余人。
望着那些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眼神中交织着恐惧、麻木与一丝劫后余生茫然的朗生,丹增等人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强巴措不顾自身疲惫,立刻组织人手和随军医师,为伤者进行紧急救治。央金也忍着背痛,指挥人手搭建临时帐篷,分发食物和衣物。
然而,铁索桥的封锁,依然如鲠在喉。西进之路不通,他们仍被困在日喀则地区。正面强攻铁索桥的方案,在评估了敌人在西岸重新加固的防御工事和可能造成的巨大伤亡后,被暂时搁置。帕拉·卓嘎组织的“飞翼”研制也遇到了瓶颈——材料强度和操控风险都难以在短时间内解决。
似乎陷入了僵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这一日,丹增带着追风在铁索桥东岸更上游的悬崖边徘徊,苦思过河之策。他俯瞰着下方奔腾的河水,又仰望对岸陡峭的岩壁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敌营工事。飞鸟难越,猿猴愁攀。
追风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焦躁,在他肩头不安地动了动,锐利的鹰目不断扫视着峡谷两岸。忽然,它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振翅飞起,并非冲向对岸,而是沿着东岸悬崖向上飞去,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几乎没入云端。
丹增起初不解,但知道追风颇有灵性,便耐心等待。约莫半个时辰后,追风俯冲而下,爪子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它没有直接飞回丹增身边,而是先落到了下游一处河岸相对平缓、水流也稍缓的乱石滩上空,盘旋了几圈,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飞回来,将爪中之物丢在丹增脚边。
那是一段坚韧的、不知名的野生藤蔓,还有几块带着明显人工凿刻痕迹、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的圆形石球,石球中间有孔,似是古代用来穿绳配重的器物。
丹增捡起藤蔓和石球,心中一动。他想起强巴措曾说过,汤东杰布尊者当年修建铁索桥时,最初的铁索就是利用类似藤蔓的植物纤维和绳索,借助风力或人力,一点点从一岸传递到对岸的。莫非……
他立刻带着东西返回营地,找到帕拉·卓嘎和几位有经验的老工匠。卓嘎看到藤蔓和石球,眼睛一亮:“这藤蔓是生长在极高悬崖上的‘金刚藤’,极其坚韧,刀剑难断!这石球……像是古代用来投掷或测量的器具。追风是从哪里找到的?”
丹增指向追风先前盘旋的悬崖上方和下游乱石滩方向。
一位老工匠仔细检查了藤蔓和石球,若有所思:“我明白了!追风真是神鹰!它或许发现了古人曾经尝试过河或辅助建桥的遗迹!这金刚藤或许足够坚韧,若能制成足够长的绳索,再绑上这有一定重量的石球……”
帕拉·卓嘎脑中灵光一闪:“我们不需要让人飞过去!我们可以让‘绳索’先过去!追风能飞越高耸的东岸悬崖,抵达一个比西岸敌营后方山峰更高的位置吗?”
丹增与追风心意相通,稍加沟通,肯定地点点头。追风可以借助上升气流,飞到远超两岸山顶的高度。
“太好了!”卓嘎兴奋道,“我们可以编织一条极长、极坚韧的金刚藤为主体的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东岸最高处,另一端绑上特制的重物(可以结合石球和金属),由追风抓着,从极高处飞越峡谷,抵达西岸敌营后方的山峰甚至更远处!只要重物能卡在岩石缝隙或树木间,一条从高空斜拉向敌后的‘天索’便成了!届时,我们的人可以借助滑轮和绳索,从高空悄无声息地滑翔过去,直接出现在敌人防御最薄弱的背后甚至内部!这比‘飞翼’更稳妥,运载的人和物资也更多!”
这个大胆而精巧的计划,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追风发现的线索,结合人类的智慧,终于找到了破解铁索桥困局的关键!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营地都动员起来。熟悉山林的人负责采集更多的金刚藤(在追风指引下找到了好几处生长点)。工匠们日夜不停地编织、测试绳索的强度,并制作带有自锁机关的滑轮和座鞍。帕拉·卓嘎则带着几名最好的侦察兵,反复推演滑翔着陆点的选择以及后续的突击路线。
终于,在一个风向和云层都合适的黎明前,一切准备就绪。
东岸最高处的悬崖边,一根用数百根金刚藤心精心编织、混合了牛筋和少量铁线、足有手臂粗细、长度超过三百丈的超级绳索,一端被牢牢固定在深埋地下的巨大石桩和铁桩上。绳索的另一端,绑着一个特制的、流线型的金属重锤,表面还有防止卡死后难以解开的活扣机关。
丹增轻轻抚摸着追风的羽毛,将重锤的抓柄调整到最适合它抓握的位置。“追风,靠你了。”
追风长啸一声,充满了自信。它抓起沉重的金属锤,展开巨大的双翼,借着黎明的上升气流,奋力向高空飞去!它的身影越升越高,渐渐融入微亮的天空,几乎看不见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仰头观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对岸远处一座比敌营所在山头更高的山峰后面,传来了一声隐约的、带着特定节奏的鹰唳——那是约定好的成功信号!
“成功了!追风成功了!绳索固定住了!”瞭望的士兵激动地喊道。
很快,通过绳索上预设的铃铛信号(用特定节奏的拉扯传递简单信息),确认了西岸着陆点安全,且绳索承重和固定情况良好。
早已准备就绪的第一批二十名突击队员(包括丹增、格桑扎西、帕拉·卓嘎和精选的好手),两人一组,迅速挂上滑轮和座鞍。
丹增和帕拉·卓嘎作为第一组。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用力一蹬崖壁!
“唰——!”
滑轮沿着高空倾斜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滑向对岸!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下是令人眩晕的深渊和奔腾的河水,前方是逐渐放大的、笼罩在晨雾中的西岸山影。这种凌空飞渡的体验,比任何轻功都更震撼,也更考验勇气。
不过数十息时间,他们便跨越了原本天堑般的峡谷,稳稳地降落在西岸一处偏僻的山坳里。追风正站在旁边一块岩石上,得意地梳理着羽毛。
后续队员陆续抵达。这支“天降神兵”没有丝毫停留,在帕拉·卓嘎的带领下,如同幽灵般穿过山林,直扑对铁索桥威胁最大的敌军远程武器阵地和指挥点。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敌人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一支奇兵从他们头顶上方、防御最薄弱的背后出现!弓弩阵地和投石机在近距离突袭下迅速被摧毁,指挥系统陷入瘫痪。与此同时,东岸的颇罗鼐和陈允泽看到信号,立刻指挥主力发起强攻,猛攻桥头。
腹背受敌之下,西岸守军士气彻底崩溃,大部被歼,余者溃散。铁索桥,这座被封锁多日的咽喉要道,终于被重新打通!被解救的朗生中,部分身体条件允许、且自愿留下的青壮,也加入了队伍,他们怀着对苍狼势力的刻骨仇恨,成为了坚定的战士。
这场胜利,得来艰难,却因追风的灵性和众人的智慧,显得柳暗花明。西进古格之路,最大的障碍之一,终于被扫除。
铁索桥大捷和庄园残敌的肃清,让日喀则地区的威胁暂时解除。连续经历了河谷血战、庄园强攻、铁索桥智取等一系列恶战,队伍伤亡不小,人人疲惫,亟需休整。颇罗鼐将众人迎回日喀则城,安排在府邸及周边妥善的房舍中,提供最好的药物和补给,让这支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钢的队伍得以喘息。
休整的时日里,日喀则的秋天展现出她最宁静美好的一面。年楚河水清澈缓流,两岸杨树叶子金黄,在湛蓝天空和远处雪山的映衬下,如诗如画。城内,秩序逐渐恢复,集市重现喧嚣,劫后余生的百姓脸上多了些许安心的笑容。
在颇罗鼐府邸后院一个相对独立、安静的院落里,丹增团队的成员们各自疗伤、静养、反思。
强巴措的房间几乎成了临时医馆,他拖着病体,亲自为重伤员调配药剂,指导央金和几位学过些医术的队员处理伤势。他的藏医笔记,央金开始认真研读,遇到不解之处便虚心求教。强巴措看在眼里,欣慰之余,也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这份跨越年龄与身份的传承,在药香弥漫的房间里静静流淌。
格桑扎西则每日诵经打坐,一方面为逝者超度,为生者祈福,另一方面也在反思此番出宫以来的经历。他愈发坚定地认为,佛法的真义在于利乐有情,而当下最大的“利乐”,便是彻底铲除“本座”这一毒瘤,还雪域清净。他与强巴措常在一起长谈,两位智者对局势的看法往往不谋而合。
丹增的外伤在强巴措精心调理下好转很快,但内力与心力的恢复仍需时日。他常常独自在院中静坐,或是远眺西边连绵的群山——那是古格和冈仁波齐的方向。父亲的梦境启示、一路所见的生灵涂炭、“本座”的疯狂与强大,还有身边同伴的牺牲与坚守……种种思绪在他心中交织、沉淀。
央金的背伤也好了大半,已能自如活动。她除了向强巴措学习,也常帮着处理一些庶务,安抚新加入的朗生出身的战士。她的康巴刀重新打磨得雪亮,眼神中的野性与坚定丝毫未减,只是在看向丹增时,会多一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担忧。
这一夜,星空格外璀璨。高原的夜空,星辰又大又亮,仿佛触手可及,银河如一条光芒璀璨的玉带横亘天际,壮丽得令人屏息。
央金裹着一件厚厚的氆氇披风,走到独自坐在后院石阶上仰望星空的丹增身边,挨着他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没有杀伐之声的宁静。夜风微凉,带着青稞秸秆干燥的气息和远处佛寺隐隐的梵呗声。
“丹增,”良久,央金轻声开口,声音在星空下显得格外清晰,“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打算做什么?”
丹增转过头,看着她被星光映亮的侧脸,那双总是充满生命力的眼眸此刻倒映着银河,显得格外深邃。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从小在布达拉宫长大,却像个影子,身世不明,行为不羁。曾经我以为,就这样做个浪荡僧,了此一生也罢。但现在……”他望向星空,眼神坚定,“我有了想守护的人,有了必须承担的责任。等打败‘本座’,龙脉安宁,雪域太平……我想,找个地方,盖几间房子,有牛有羊,有你有我。或许,还可以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人,教他们识字、放牧、或者一点防身的本事。就像……就像我们想要守护的那个‘人间净土’的缩影。”
央金听着,眼睛渐渐湿润,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她伸出手,握住了丹增的手。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掌心有长期握杵留下的厚茧,却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
“草原上的女人,不善于说太多好听的话。”央金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无比认真,“但我知道,雄鹰飞得再高,总要回到悬崖上的巢穴。丹增,我央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无论你去哪里,是继续做僧人,还是做个普通人,是住宫殿还是住帐篷,我都跟着你。等太平了,我们就回我的部落,或者去你说的任何地方,建我们的家。我给你生一堆孩子,教他们骑马射箭,你教他们念书写字……”
这是最朴素的誓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蕴含着草原女子最炽热、最坚定的情意和生命相连的承诺。
丹增心中涌起滔天巨浪般的感动,他反手握紧央金的手,用力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好!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成亲!建我们的家!我丹增在此对天地、对诸佛、对这满天星辰起誓:此生定不负央金!必护你一生平安喜乐!”
两颗历经磨难的心,在这浩瀚星空下紧紧相依,许下了共度余生的誓言。星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朴素的爱情与承诺加冕。
然而,他们未曾察觉,不远处廊柱的阴影里,格桑扎西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是出来寻丹增商议事情的,却不巧听到了师弟这番还带着热血与憧憬的誓言。
格桑扎西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默默退开,脸上并无喜色,反而眉头深锁,陷入了沉思。他找到正在灯下整理药材的强巴措,将听到的话语低声告知。
强巴措听完,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对年轻人真情流露的欣慰,更有对大局的深深忧虑。
“格桑扎西师弟,”强巴措缓缓道,“丹增与央金首领情投意合,本是佳话。然,如今局势,恐非儿女情长之时,亦非简单归隐便能了事。”
格桑扎西点头,沉声道:“我正虑及此。‘本座’之强,远超想象。冈仁波齐之行,必是九死一生。即便侥幸成功,此后雪域格局,亦将大变。丹增身负龙脉之秘,展现出的能力与声望,已非寻常僧侣或江湖客可比。他若真想守护一方净土,单凭个人武勇与情感,远远不够。”
强巴措目光深邃:“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更稳固的同盟。颇罗鼐家族,乃后藏柱石,在朝廷与藏地均有根基。其妹帕拉·卓嘎,聪慧果决,文武双全,更难得的是对丹增颇有敬意,且熟悉后藏乃至阿里情势。若丹增能与之联姻……”
格桑扎西接口道:“则丹增与颇罗鼐家族便成一体,后藏之力可为其坚实后盾。未来无论是要稳定地方,还是应对可能来自拉萨或其他势力的变数,都大有裨益。且卓嘎小姐之才,正可补丹增某些方面的不足,如谋略、理政、与贵族官场周旋等。这并非要丹增负了央金首领,而是……大局所需,或许需有更周全的考量。”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决断:“丹增的僧人身份,本就是他行动与未来的一大束缚。若欲还俗娶妻,承担更大责任,这身份也需了断。不若……借此机会,为丹增举行一个正式的还俗仪式,既表明决心,也为可能的联姻铺路。”
强巴措沉吟道:“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更要尊重丹增本心。不过,从颇罗鼐近日对丹增的器重与对卓嘎的安排来看,他未必没有类似想法。有了丹增这样的妹夫,对他家族而言,亦是如虎添翼,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分量大增。”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意。在残酷的现实与宏大的目标面前,个人的情感与意愿,有时不得不被放在更大的棋局中权衡。他们决定,寻找合适时机,与丹增深谈一次。
休整了约莫半月,队伍元气恢复大半。新补充的战士也经过初步磨合。西行古格的计划,再次提上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