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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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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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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何方——我的家族故事》连载

第三十章 魔幻岁月(十五)

自从有了孙子党至谦,党明山高兴得不得了,对儿子党永贵和儿媳妇范淑芬的态度也变得好了起来。这一年,天公也作美,可以说是风调雨顺,生产队的庄稼喜获丰收,再加上生产队接的砸洋镐的活挣了些钱,年底二次结算时,核算的工分价值比较高,因此,党明山一家在年底的时候分到了差不多两百块钱的现金,这对党明山来说是喜上加喜的事情。鉴于儿子党永贵当爸爸了,算是真正成人了,于是,党明山决定把家里的财政大权让渡给儿子党永贵一部分,他把队上年底分的钱拿出来一百块交到儿子党永贵的手上,让儿子自由支配,剩下的钱则打算给自己准备一套老死衣。

阳历年底,路线教育工作组撤走了,党永贵听队长党平安说年后工作组不再来了,这消息让他特别高兴,这样的话,自己村的窑场就可以开了,自己家的收入就有保障了,那么,自己手里的这一百块钱就可以大胆地花了。在和媳妇商量该怎么花这钱时,范淑芬想着男人党永贵已经好多年没做过新衣服了,除了当兵的亲哥送的一套单军装外,再也没有体面的没有补丁的衣服了,现在家里攒的布票也够了,便坚持先给党永贵做一身新衣服。于是,夫妻俩便到街上的供销社门市部扯了几尺军绿色的咔叽布,之后,就来到范淑芬的二姨党馨香家里,请二姨帮忙给党永贵做了一身新衣裳。

几天后,从二姨家取回做好的新衣服后,党永贵便骑着自行车捎着媳妇范淑芬往家走。途中,党永贵给范淑芬说:“淑芬,我想给你说个事。”

“你说嘛!”

“你看,再没有多长时间就过年了,我想带着你和娃回四川看看我亲爸和亲妈,特别是我亲爸,自从跟我妈离婚,我再也莫见过,不知道现在过得咋样,趁咱现在咱手里有点钱,生产队年底也不忙,这个时候去,啥事也都不耽搁,省得万一谁有啥事不在了,我也不至于遗憾一辈子。

“乃咱就去嘛!你回去就给爸说。”范淑芬知道阿家杨玉珍的死对丈夫党永贵触动很大,便鼓励丈夫党永贵大着胆子地向养父党明山明说。

回到家后,党永贵还是没敢直接给父亲党明山说,而是先到韦庄街上给父亲党明山灌了一斤八毛钱的烧刀子酒。

有一天傍晚,党永贵看着养父党明山多喝了几杯酒后,一边口中哼着秦腔一边往烟锅中装烟丝,他知道养父今天心情好,便大着胆子对养父党明山说:“爸,趁着年底队里不忙,我想带着媳妇和娃回四川老家看一下,你看行不行?” 忽然听到儿子提起这种请求,党明山心里不是很情愿,可是,想着儿子永贵已经长大了,而且也当上爸了,况且永贵结婚时,他亲妈来家里后,自己当时就知道永贵的亲爸亲妈都重新成家了,而且都有了孩子,那边家里肯定没永贵的地方,因此,他不担心儿子永贵把自己抛下到四川不回来了,再说,就算永贵不想回来,儿媳妇范淑芬肯定不会说抛下她达不管咧,想来想去,自己好像也找不到拒绝儿子的理由,便点头答应了。

得到养父党明山的同意后,党永贵便给远在四川省昭化县卫子公社的亲生母亲晃秀英写了封信,告诉母亲自己想带着媳妇和娃回四川看看,看母亲方便不方便,另外,他说自己去四川不知道该带些啥东西,信中特意问母亲需要啥东西,希望母亲也能给自己说一下,这样自己好买些母亲能用得上的东西。晃秀英收到儿子党永贵的来信后,回信说方便,希望永贵能帮她买些洗衣粉和香烟。

不久之后,党永贵一家三口便坐上了从韦庄开往西安的绿皮火车,大帆布手提包里装着自己给母亲买的两条大雁塔牌香烟和几袋洗衣粉,以及自己家里枣树上卸下的大红枣。

火车哐当哐当地前进着,看着窗外的树木、庄稼和田野快速地向后移动,党永贵心中浮想联翩,不由得想起母亲晃秀英带着自己第一次坐在火车到广元把他送人的经历,以及养父养母乘火车把自己从四川带回陕西的情景,心中不由得哀伤起来。

从韦庄到西安,党永贵和范叔芬都有座位坐,因为党永贵提前在韦庄火车站买到了硬座票,然而,一家人到达西安后,党永贵在西安火车站没有买到西安到广元的硬座票,售票员说卧铺和硬座都卖完了,只剩下站票了,问党永贵买不买,为了赶路同时节省住宿费,党永贵只好买了两张站票,因此,从西安到广元的路途中,党永贵夫妻俩大部分时间都是抱着娃在火车的车厢连接处站着或坐着,只有火车到站后,有旅客下车,再出发时仍然有空座时,两人便挤过去坐上几站路,稍稍休息一下。

傍晚时分,火车上供应晚饭,带肉菜的大米饭一盒只要三毛钱,党永贵自打从四川来到陕西后,再也没有吃过米饭,范淑芬打小就没有吃过米饭,而且两人好久都没有吃过肉了,党永贵便买了两盒饭,夫妻两个都吃得笑容满面,这带肉菜的米饭真香啊!

第二天上午,火车终于到达广元站,出了火车站后,党永贵找到了广元开往到昭化的长途汽车,一家人便乘坐汽车前往卫子公社。上车后,党永贵从车上的检票员口中打听到,要到达母亲晃秀英所在的村子,下车后还得走六公里多的山路。汽车到达卫子公社后,党永贵一家便一边走一边问路,向母亲所在的村庄前进。一路上,范淑芬因为劳累,加上没有按时吃喝,没有奶水,儿子党至谦饿得哭个不停。在向路边的一个山民家里打听路途时,山民得知党永贵一家人是从陕西长途跋涉来四川探亲的,便热情地邀请党永贵一家到家里喝水,令党永贵和范淑芬两人没有想到的是,淳朴的山民给两人端的水居然是每人一碗鸡蛋醪糟,两人甚是感动。饥渴的范淑芬吃完没多长时间,很快就有了奶水,吃完奶的党至谦终于在妈妈的怀中安静地睡着了。

终于到了母亲晃秀英的家里,母亲晃秀英特别高兴,张铁匠也很热情,看到党永贵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张铁匠的邻居们都很羡慕,都以为党永贵是城里人。

在母亲晃秀英家呆了一天,第二天,晃秀英便带党永贵一家人到羊模新街的娘家即党永贵的外婆家住了两天,并带着永贵一家三口走了几家亲戚。之后,晃秀英便带着党永贵一家去了云雾山的亲女儿也就是党永贵的亲妹妹小花的家里。小花尽管比二哥小几岁,但结婚比二哥早,要孩子也早,此时,小花的孩子已经会满地跑了。在小花家呆了半天,永贵告诉妹妹小花,他想去广坪看一下爸爸。小花说自己男人余红军认识爸爸,便安排自己的女婿余红军陪二哥到广坪走一趟,范淑芬和娃则在小花家呆着。

党永贵和妹夫沿着广坪河河边的沙滩路逆着河水水流的方向往上游的广坪方向走着,才走了几公里,余红军远远看到有一个男人肩上架着个娃,沿着河边的路顺着河往自己的来的方向走着,余红军嘴里嘀咕着,“二哥,我咋看着前面这个架娃的像是叔叔哩。”

“不会这么巧吧!”党永贵说。没想到等前面的人快走近了时,余红军高兴地说:“二哥,前面过来的人真的是你老子。”党永贵多少年没见过父亲了,看着过来的人确实和自己有点像,但不敢确定,但是看到余红军那么确定,而且一边挥手一边叫叔,党永贵便跟着喊了声“爸爸!”

尧倡勇认识小花的男人余红军,听到余红军旁边的年轻人喊自己爸爸,尧倡勇先是一愣,便把自己肩膀上架的小孩放到地上,诧异地问道,“你是二娃子?”

“爸,我是二娃子。”党永贵说道。

原来,尧倡勇这天恰好带着后婚生的儿子永华回羊模老家办点事,没想到居然碰到来前往广坪寻自己的二娃子。永贵告诉父亲尧倡勇自己带着媳妇和娃专门来四川看望他和妈妈,媳妇和娃和妈这会都在小花家里,于是,大家便一起往小花家里走。

晃秀英、范叔芬和小花都没有想到,党永贵和余红军出门才半天时间,便带着父亲尧倡勇来到小花家了。尧倡勇见到自己前妻晃秀英,便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晃秀英,把烟给小花家的人散发了一圈后,也给自己嘴上叼了一根,烟盒揣进衣兜后,又从兜里掏出火柴给前妻晃秀英点上,也把自己口中的香烟点着了,之后,两人尴尬地有一句没一句地互相聊着天。

没有聊多久,晃秀英问尧倡勇门口那个跟他来的和比小花的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是谁的娃,当她得知这小娃是尧倡勇的儿子时,晃秀英便气不打一处来,便讽刺尧倡勇道:“自己的三个娃子一个都没养,如今不知养的哪来的的杂种,真是不知羞耻!”

尧倡勇一听这话一下子火冒三丈,“日妈地,是谁把我的银元偷走给妈家了?害得我没钱养家,还有脸说我!”

两人一吵起来便没完没了,大家便开始劝两个老的消消气,两个老的尽管已离婚十多年了,仍然是怨气难消,吵起来嘴来一个不让一个,最终是不欢而散,尧倡勇生气地带着孩子走了,连小花家做好的饭都没吃。

在小花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晃秀英带着党永贵一家三口又回到羊模新街的娘家。在外婆家过完年后,党永贵一家在母亲晃秀英家又住了几天后,一家三口便踏上了返回陕西的旅程。临别时,晃秀英给二娃子党永贵的手提包中装了几斤大米和一些黑木耳,党永贵则要了几张母亲晃秀英和家人的照片作为留念。

不管怎样,党永贵这趟四川之行总算是把他的心愿了了,亲爸妈自己都见到了,而且也知道了亲爸亲妈离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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