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书萍真去了农技站。
天还没亮透,她就把头天晚上烙的馍用布包好,揣进怀里。馍是凉的,硬邦邦的,但能顶饿。又灌了一军用水壶的开水,壶是刘建林当兵时的旧物,绿漆掉得斑斑驳驳。出门前,她对炕上的刘建林说:“我去趟县里,晚点回。”
刘建林半靠在炕头,腿上盖着那条补丁摞补丁的毯子。他最近头疼发作得少了些,但人更沉默了,常常一坐就是半天,看着窗外出神。听见书萍的话,他转过脸,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浑浊。
“去……哪儿?”
“农技站。问问苹果树的事。”
刘建林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路上……当心。”
三十里路,书萍是走着去的。柏油路只通到镇上,剩下的十几里是土路。开春的土路还没干透,踩上去软塌塌的,粘鞋。她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像在跟谁较劲。路两边的麦田返青了,绿茸茸的一片,在晨风里泛着细浪。远处,秦岭的轮廓是青灰色的,山顶还积着点残雪,在朝阳下闪着冷冽的光。
到农技站时,已经快中午了。是个不大的院子,两排平房,墙上刷着白灰,写着褪色的标语:“科学种田,亩产过千”。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帆布包,是技术员下乡用的。
书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理了理头发。头发是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在脑后的,碎发被汗粘在额头上。她抹了把脸,走进去。
第一个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个年轻人,正埋头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个农妇,又低下头去。
“同志,”书萍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想问问……苹果树咋种。”
年轻人头也不抬:“去资料室,那儿有书。”
“书……我看不懂。”书萍说,顿了顿,“我想问问,坡地,石头多,能种不?”
年轻人这才又抬起头,打量她。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停了一下,在她手上——那双满是老茧、裂着口子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坡地种苹果?开玩笑呢。”他嗤笑一声,“苹果树要水,要肥,要平地。坡地?种了也白种。”
书萍站着没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着她半边脸,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书上说,”她又开口,声音很平,“有的品种耐旱,耐瘠薄。”
年轻人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你……还看书?”
“看一点。”
短暂的沉默。年轻人放下报纸,站起来,走到门口,朝走廊那头喊:“老张!老张!这儿有个……同志,问苹果树!”
被叫做老张的是个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红字:“农业学大寨”。他走过来,上下看了看书萍。
“你要种苹果?”
“嗯。坡地,三亩。石头多。”
老张喝了口茶,咂咂嘴:“坡地种苹果,不是不行,但难。得选对品种,秦冠可以试试。还得改土,施底肥,修梯田。投入大,见效慢,你想好了?”
“想好了。”书萍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刘建林用过的作业本,翻到空白页,又掏出一截铅笔头,“您说,我记。”
老张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里多了点东西。他转身进办公室,拿了本书出来——《北方果树栽培技术》,封皮都磨毛了。
“这个,你先看。看不懂的,再来问。”他把书递给书萍,又补充一句,“押金五块。书不能弄坏,不能弄丢。”
书萍接过书,沉甸甸的。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还有插图。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抱在怀里,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数出五块钱——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鸡蛋钱。
“谢谢您。”她说,鞠了个躬。
老张摆摆手:“下回来,带点你地里的土。我看看。”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长。
书萍走得很慢,一手抱着书,一手拿着水壶。太阳西斜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瘦瘦的,在土路上移动。怀里的书很沉,但心里更沉。老张的话在脑子里打转:改土,施肥,修梯田……哪一样都要钱,要力气。而他们,两样都缺。
路过镇子时,她在供销社门口停了停。橱窗里摆着新到的苹果,红彤彤的,在玻璃后面泛着诱人的光。标签上写着:秦冠苹果,一斤四毛。
四毛。一斤苹果,能换两斤白面。如果她的三亩坡地都种上,五年后,一年能收几千斤……她不敢往下想。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煤油灯,志丹在灶前烧火,志弘在写作业。刘建林还坐在炕上,保持着早晨的姿势,像一尊泥塑。
“回来了?”他问,声音有些飘。
“嗯。”书萍把书小心地放在桌上,脱了鞋,上炕,盘腿坐在他对面。她的脚磨出了泡,一走就疼,但她没吭声。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凉透了的馍,掰了一半递给刘建林。刘建林接过,慢慢地嚼。灯光下,他的脸是青灰色的,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窝里。
“问到了。”书萍说,咬了一口馍,很硬,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能种。但难。”
她把老张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得很慢,很详细,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咀嚼过。刘建林安静地听着,眼睛看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书萍看见,他的手,在毯子下,慢慢地握成了拳。
“要多少钱?”他问。
“不知道。但……不少。”书萍喝口水,把最后一口馍咽下去,“我想先试一亩。种五十棵苗。一棵苗,得好几块。”
沉默。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和志弘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那就试。”刘建林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书萍看向他。
“试一亩。”刘建林转过脸,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得惊人,“钱,我去借。力,你出。成了,再扩。不成……也就一亩。”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很稳,很沉。这是出事以来,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自怨自艾,不是听天由命,而是思考,是决断。
书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
树苗是半个月后拉回来的。
五十棵,捆成两捆,用稻草裹着根。是刘建林托铁柱去市里的苗圃买的,一棵两块五,一共一百二十五块。钱是刘建林去借的——他拄着棍,一家一家地走。村里人看见他,眼神复杂,但听说是要种苹果树,大多还是借了。十块,二十块,最多的一家借了五十,是村东头的李木匠,当年刘向荣救过他的命。
树苗拉回来那天,村里人都来看。五十棵小树苗,蔫头耷脑的,根上还带着土。王寡妇嗑着瓜子,站在人堆里,声音尖利:“哟,还真要种金元宝呢?这破地,能长出个啥?”
没人接话。但目光都盯着那两捆树苗,和站在苗前的书萍。
书萍没理会,蹲下身,解开稻草,仔细检查每棵苗的根。根是好的,白生生的,有须。她按照书上说的,挑了最壮的二十棵,准备先种。剩下的三十棵,用湿土假植在院角,等第一茬活了,再种。
第二天,天不亮,书萍就扛着镢头上了坡地。
修梯田。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坡地是斜的,水土留不住,必须先修成一层一层的台阶。她一个人,一镢头一镢头地挖,把高处的土刨下来,填到低处。然后垒埂,用挖出来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垒,垒成一道矮墙,挡住土。
这是个力气活,也是技术活。埂要垒得结实,不然一场雨就冲垮了。书萍没干过,就照着书上说的,又去问了村里会垒埂的老人。老人姓陈,七十多了,背驼得像张弓,但手上有功夫。他拄着拐棍到地头,看了半天,吐了口痰。
“丫头,你这不行。石头要咬茬,大石垫底,小石填缝。土要夯实,一层土一层水,夯三遍。”
书萍按他说的做。大石头,她一个人搬不动,就用撬棍撬,一点一点地挪。小石头,用手捡,一块一块地码。土夯实,没有夯,就用脚踩,一遍,两遍,三遍。脚踩肿了,手磨破了,但埂一点点垒起来,像一道蜿蜒的、土黄色的长城。
刘建林也来。他干不了重活,就坐在地头,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把小的石块挑出来,堆成一堆。或者用葫芦瓢,从下面的水沟里舀水,一点一点地洒在刚垒好的埂上,让土沉实。
志丹和志弘放学了也来。志丹用铁锨帮妈妈铲土,志弘用小筐抬石头。两个孩子,小脸晒得黑红,手上也磨出了泡,但一声不吭,只是埋头干。
一家四口,在那三亩坡地上,从清晨干到日暮。春天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晒得人头皮发烫。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背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村里人路过,有的摇头,有的撇嘴,也有的,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叹口气,走开。
只有老支书,每天傍晚会来转转,背着手,不说话,只是看。看了几天,他回家扛了把铁锨,也加入了。老爷子六十多了,但力气还在,一锨土甩出去,又高又远。
“叔,不用……”书萍喘着气。
“闭嘴,干你的。”老支书头也不抬。
第一道梯田修好,用了整整十天。十天后,书萍站在地头,看着那一层平整的、被石埂围起来的土地,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风吹过,新翻的泥土味扑面而来,腥的,涩的,但充满生机。
她弯下腰,捧起一把土。土是松软的,温热的,在她手心里,沉甸甸的。
“成了。”她说,声音是哑的。
刘建林拄着棍走过来,也看着那片地。看了很久,他慢慢蹲下,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也抓起一把土,紧紧握住。
栽树那天,是谷雨。
老张从农技站来了,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布兜,里面是仪器。他先取了土样,又测了坡度,最后才点头:“能栽了。”
书萍按照书上说的,挖坑。坑要深,要宽,底部要松土。每个坑里,要施底肥——是家里攒了半年的粪,和人尿、草木灰混在一起,沤了又沤,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肥要足,树才长得旺。”老张蹲在坑边,抓了把肥,闻了闻,“嗯,沤得不错。”
书萍一棵一棵地栽。把树苗放进坑里,扶正,填土。填一层,踩实一层,再填。最后浇定根水,水要浇透,直到坑里的水不再往下渗。
二十棵树苗,栽了整整一天。栽完最后一棵,太阳已经落山了。西天一片火烧云,红得惨烈,把整个塬,整个坡地,和那二十棵小小的、挺立的树苗,都染成了血色。
老张站起来,捶了捶腰:“行了。能不能活,看它们的造化了。”
书萍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树苗。瘦瘦的,光秃秃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每一棵,她都系了根红布条——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在枝头飘着,像一个小小的、倔强的旗帜。
“谢谢您。”她对老张说,深深鞠了一躬。
老张摆摆手,推起自行车:“下个月我再来看看。对了,你地里的麦子,有病虫害了,得打药。”
书萍心里一紧。麦子是她家的口粮,不能出事。
“啥病?”
“看样子是锈病。叶子发黄,有红褐色的粉,是不是?”
书萍点头。她早就注意到了,但不知道是什么病,更不知道咋治。
“去买粉锈宁,按说明打。记住,打药要戴手套,戴口罩,打完要洗手。”老张蹬上车,又回头,“你那本栽培书,看到第几章了?”
“看到病虫害防治了。”书萍老实说,“但……有些字不认识。”
“下次来,我给你标拼音。”老张说完,蹬着车走了,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粉锈宁很贵,一小包就要三块钱。书萍咬了咬牙,买了。又借了邻居的喷雾器,是那种手压式的,铁皮桶,背在背上,沉甸甸的。
打药要在清晨,有露水的时候,药才能粘在叶子上。书萍天不亮就下地,背上喷雾器,一手压气,一手举着喷杆。药水喷出来,形成细细的雾,在晨光里泛着七彩的光。味道刺鼻,呛得人直咳嗽。她戴着破口罩——是刘建林用过的,洗得发白,但挡不住那股化学品的味道。
一亩麦子,打了整整一上午。打完,她浑身都湿透了,不知是汗水还是药水。手被药水烧得发红,起了小泡,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停,收拾了家伙,回家做饭。
下午,她又去了地里。这次是去看那些苹果树。二十棵小树,在春风里挺着,有几棵已经冒出了嫩芽,绿绿的,怯生生的。她蹲下来,一棵一棵地检查,看有没有虫子,看土干不干。土干了,她就从下面的水沟里挑水,一担一担地挑上来,浇在树根周围。
挑水是个重活。坡地陡,担着水往上走,一步一滑。扁担压在肩上,磨得生疼。但她咬着牙,一担,两担,三担……直到每棵树的根部都浇透。
晚上,在煤油灯下,她给手上药。手被药水烧得脱了皮,红彤彤的,像煮熟的虾。刘建林看着,不说话,只是把药膏挤在手指上,一点一点给她涂。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但手是抖的。
“疼吗?”他问,声音是哑的。
“不疼。”书萍说,看着他低垂的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树活了。二十棵,都发芽了。”
刘建林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第一年,二十棵苹果树,活了十八棵。
死的那两棵,是栽的时候根伤了,书萍挖出来看,根已经烂了。她没扔,把枯死的树苗拿回家,劈了,当柴烧。火很旺,噼啪作响,她盯着那火,看了很久。
活下来的十八棵,长势很好。春天开花,粉白粉白的一树,像落了一场雪。书萍每天都要去看,看花,看叶,看有没有虫子。她按照书上说的,疏花——花太密了,果子长不大,要掐掉一些。她舍不得,但狠着心掐了。又按照老张教的,在树干上刷石灰水,防虫,防冻。
夏天,果子结出来了。小小的,青涩的,藏在叶子下面。书萍数了数,最多的一棵结了二十几个,最少的一棵也有七八个。她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这些果子,施肥,浇水,除草。地里的草,她不用锄头,用手拔,怕伤了树根。
麦子也收了。因为打了药,锈病控制住了,亩产有三百来斤,虽然不多,但够一家人吃到来年夏天。打麦那天,村里人都来帮忙。这是规矩,谁家打麦,邻居都来,今天帮你,明天帮我。男人们扬场,女人们装袋,孩子们在麦堆里打滚。金色的麦粒在阳光下飞舞,空气里弥漫着新麦的香气。
王寡妇也来了,不干活,就站在树荫下嗑瓜子,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坡地那边。苹果树已经长得有半人高了,枝叶茂盛,绿油油的一片,在黄褐色的坡地上,格外显眼。
“哟,书萍,你那金元宝,还真结出果子了?”她阴阳怪气地说。
书萍正在捆麦秸,头也不抬:“结了。不多,尝尝鲜。”
“能好吃吗?这破地长的。”
“不知道。等熟了,您尝尝。”
王寡妇被噎了一下,撇撇嘴,扭着腰走了。
老支书蹲在麦堆旁,抽着旱烟,看着书萍忙碌的背影,对旁边的人说:“这女子,是个人物。”
秋天,苹果熟了。
不大,但红彤彤的,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书萍小心翼翼地摘下来,装了半筐。她挑了最大最红的几个,用衣襟擦了擦,递给志丹和志弘。
“尝尝。”
志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妈,甜!”
志弘也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真甜!比供销社的还甜!”
书萍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脆,甜,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酸。汁水在嘴里爆开,顺着喉咙流下去,一直甜到心里。
她看着剩下的苹果,在筐里堆成小山,红艳艳的,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十八棵树,一共摘了一百来斤。她留了二十斤,自家吃,送人。剩下的八十斤,她决定去镇上卖。
第一次卖苹果,书萍起了个大早。苹果用筐装着,盖上干净的布。她挑着担子,步行去镇上。十五里路,担子压在肩上,沉甸甸的,但心里是满的,是实的。
镇上逢集,人很多。书萍在街边找了块空地,放下担子,掀开布。红艳艳的苹果露出来,立刻吸引了目光。
“苹果咋卖?”
“三毛一斤。”书萍说,这是她打听过的价钱,比供销社便宜一毛。
“这么贵?供销社才四毛。”
“您尝尝。”书萍拿起一个,用小刀削了一小块,递给问话的大婶。
大婶接过,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嗯,甜!脆生!来二斤!”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八十斤苹果,不到一上午就卖完了。书萍数了数钱,二十四块。去掉买树苗、买肥料的成本,净赚了十几块。
十几块,不多。但这是从这片被所有人认为“种不出东西”的坡地上,长出来的钱。是她用汗水,用血泡,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从土地里刨出来的希望。
回家的路上,书萍走得很轻快。秋风很凉,但她的心是热的。路过供销社时,她走进去,用卖苹果的钱,买了一斤五花肉,一包水果糖,还有一本新的笔记本。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肉炖了白菜,香喷喷的,热气腾腾。水果糖一人一块,含在嘴里,甜得眯起眼。书萍拿出那本新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钢笔写下:
“一九九五年,苹果树第一年挂果。十八棵,产一百零三斤。卖得二十四元。成本:树苗一百二十五元,肥料三十元,药五元。亏一百三十六元。但树活了,明年会更多。”
她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完了,她把笔记本递给刘建林。
刘建林接过,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灯光下,他的眼睛是湿的,但嘴角,是弯的。
“书萍,”他说,声音是哑的,但带着笑,“咱们……成了。”
书萍也笑了,很淡的一个笑,但眼睛亮晶晶的,像蓄满了星光。
窗外,秋风呼啸,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但屋里,炉火正旺,锅里炖着肉,孩子们含着糖,笔记本上记着希望。这个曾经破碎的、摇摇欲坠的家,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重新扎根,生长,像那些苹果树一样,在石缝里,在风沙中,倔强地,开出花,结出果。
而这才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