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刚过,北塬的风就硬了。
风贴着地皮刮,卷起枯黄的草叶和尘土,打在脸上像细沙子。苹果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剩下些倔强的,在枝头瑟瑟地抖。果子早在半个月前就摘完了,现在树上光秃秃的,枝杈伸向灰白的天空,像无数只祈求的手。
但合作社的院子里,是另一番景象。
水泥铺的场地上,堆着小山似的苹果筐。红的富士,黄的嘎啦,青的秦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十几个妇女围坐成几圈,手里拿着特制的套圈和分级板,熟练地将苹果按大小、色泽、果形分成特等、一等、二等。手快的,面前已经垒起了整整齐齐的果墙。
“特等的放这边!注意看果锈,超过指甲盖大的降级!”
“一等果要均匀,直径七公分以上,着色八成!”
书萍穿梭在人群里,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她手里也拿着个苹果,对着光看,又轻轻转动。五年合作社干下来,她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哪个果子有内伤,哪个有虫眼,哪个成熟度不够,一眼就能看出来。
“书萍,你来看看这个。”王寡妇叫她,手里托着个苹果,红得发紫,个头也大,但果柄处有一小块暗斑。
书萍接过来,拇指按了按暗斑,软了。“霉心病,挑出来,单独放。”她递回去,“跟大伙再说一遍,果柄处有软斑的,十有八九里面坏了。不能混进好果里,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
王寡妇应了一声,把那个苹果丢进旁边的次品筐。次品也不少,歪瓜裂枣的,有疤的,太小的,堆了半筐。但没人觉得可惜——这是规矩。合作社成立那天,书萍就立了铁律:质量是命。宁可少卖钱,不能砸招牌。
“妈!”志丹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邮局送来的!加急电报!”
书萍心里一紧。这个时候来电报,多半是市场那边的事。她接过电报,展开,是市里批发市场老陈发来的。只有一行字:“速来,有急事相商。”
字越少,事越大。书萍把电报折好,揣进兜里,脸上不动声色:“没事,陈老板催货。大伙抓紧,下午装车,明天一早我送过去。”
女人们应着,手里的活儿更快了。她们信任书萍。五年了,这个当初被她们笑话“瞎折腾”的女人,带着她们把三十多亩坡地变成了金果园。合作社的苹果打出了名号,“北塬红”三个字,在市里的批发市场成了抢手货。价格比散户的高一截,还不用自己跑市场,坐在家里等分红就行。
但书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晚上,她把电报给刘建林看。刘建林现在能拄着拐慢慢走了,虽然还离不开坡地,但脑子比谁都清楚。合作社的账本、合同、技术规程,都是他一手整理。灯光下,他看完电报,眉头皱起来。
“老陈这人,稳重。不是大事,不会发加急电报。”他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去年签的包销合同,还有两个月到期。这时候叫你去……怕是价格要变。”
“变就变。”书萍说,“咱们的苹果,不愁卖。”
“是不愁卖,但卖给谁,什么价,有讲究。”刘建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硬皮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你看,这是周边几个县苹果产量的统计,这是我托人从省农业厅抄来的。从九八年到现在,全省苹果种植面积翻了一番。市场就那么大,产量上来了,价格肯定往下走。”
书萍凑过去看。那些数字、图表,她看不太懂,但趋势是明白的:种苹果的人越来越多。
“你的意思是,老陈要压价?”
“十有八九。”刘建林合上本子,“而且,恐怕不是压一点两点。他吃准了咱们量大,一时找不到下家,只能求他。”
书萍沉默了。她想起去年签合同时,老陈那张笑得像弥勒佛的脸。“书萍妹子,放心,你们的苹果我全包了。价格嘛,随行就市,绝不亏待你们。”随行就市,这话活泛,涨了皆大欢喜,跌了呢?
“那咋办?”她问。
刘建林没直接回答,而是问:“咱们今年,特等果占多少?”
“三成左右。一等果五成,二等和次品两成。”
“次品怎么处理的?”
“按老规矩,便宜处理给附近的果汁厂,或者分给社员自己吃、送人。”
刘建林点点头,手指在桌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我有一个想法。明天你去,先别答应老陈的任何条件。就说要回来跟社员商量。然后,咱们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分级要更细。特等果里再分‘精品’,标准提上去:个头、色泽、果形、糖度,都要测。这种果子,不卖给批发市场。”
“那卖给谁?”
“超市。”刘建林吐出两个字,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打听过了,市里新开了两家大超市,叫什么‘连锁超市’。里面的水果,论个卖,贴标签,价钱比批发市场高两三倍。他们就要精品,要包装,要牌子。”
书萍听得心头一跳。超市,她去过一次,是送志丹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时,孩子非要进去看看。里面亮堂堂的,货架整齐,水果都装在漂亮的盒子里,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一个苹果,标价三块五,当时她还以为看错了。
“可……超市能要咱们的吗?人家肯定有固定的货源。”
“试试。”刘建林说,“你带上咱们最好的果子,直接去找采购经理。不成,也没什么损失。成了,就是一条新路。”
“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刘建林的声音低了些,“次品果,别便宜处理了。咱们自己加工。”
“加工?咋加工?”
“做果脯,酿果醋,熬果酱。”刘建林从抽屉深处又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手画的草图和一些配方,“这是我查资料,自己琢磨的。设备不复杂,土法就能上马。关键是卫生和配方。次品果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不差,做深加工,附加值能翻几番。”
书萍接过那几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歪歪扭扭的示意图。果脯的糖渍时间,果醋的发酵温度,果酱的稠度控制……她仿佛能看见,那些被挑出来的歪果子、疤果子,在另一个车间里,变成一瓶瓶、一罐罐值钱的东西。
“这……能行吗?”她有些犹豫。种苹果,她熟。加工,完全是另一个领域。
“不行也得行。”刘建林看着她,眼神坚定,“书萍,市场在变,咱们不能一条道走到黑。老陈这条渠道,不能丢,但也不能全靠他。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咱们得有自己叫得响的牌子,得有别人拿不走的东西。”
书萍看着丈夫。五年了,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发也白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越来越亮,像两口深井,总能看到她看不到的地方。
“好。”她把那几张纸小心地叠好,和电报放在一起,“明天我去市里。家里,你照应。”
“放心。”刘建林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带上志丹。孩子大了,该见见世面。”
市里,批发市场。
老陈的办公室里,烟气缭绕。老陈还是那副弥勒佛的样子,笑呵呵地给书萍倒茶。“书萍妹子,一路辛苦。尝尝,新到的龙井。”
书萍接过,没喝,放在桌上。“陈老板,电报上说有急事?”
“哎,不急不急。”老陈在自己宽大的椅子上坐下,搓着手,“是这样,妹子。你看啊,咱们合作也有几年了,一直很愉快。你们北塬红的品质,没得说,我老陈在外面,脸上也有光。”
书萍不说话,等着下文。
“但是啊,”老陈话锋一转,“今年行情,有点变化。你也知道,种苹果的多了,不光咱们省,陕西、山东,都往这边运。市场就那么大,供大于求啊。价格嘛,自然就……往下走。”
“走多少?”书萍直接问。
老陈伸出两根手指:“两毛。”
书萍心里一沉。两毛,意味着合作社今年收入要减少近三分之一。社员们盼了一年,就等着分红过年。
“陈老板,这个价,太低了吧。”她说,“我们合作社的苹果,你是知道的,品质有保证,在市场上口碑也好。去年还卖八毛呢。”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老陈叹口气,一脸为难,“妹子,不是我老陈不仗义,是市场逼的。你不信去转转,别的产区来的,一样的红富士,六毛五就批。我要还按八毛收你的,我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书萍沉默。她来之前,去市场转了一圈。老陈没说谎,价格确实在跌。但六毛,实在低了。
“这样吧,陈老板。”她开口,“你的难处我懂。但合作社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得回去跟社员们商量。这批苹果,我先拉回去。等商量出结果,再给你答复。”
老陈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妹子,你这是……信不过我老陈?”
“不是信不过,是规矩。”书萍站起来,“合作社有章程,大事得大家表决。你放心,不管成不成,三天内,我给你准信。”
从老陈办公室出来,书萍后背出了一层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她知道,刚才的话,等于把老陈得罪了。但刘建林说得对,不能急,一急,就被拿住了。
“妈,现在去哪儿?”志丹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十七岁的少年,个头已经超过她了,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干净,带着点好奇和紧张。
“去超市。”书萍说,从提着的布袋里拿出两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递给他一个,“尝尝,咱们最好的。”
母子俩坐上公交车,七拐八绕,来到市中心那家最大的超市。“万家福”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推着购物车,车里堆得满满当当。
书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生鲜区在二楼,水果货架占了一大片地方。灯光打得很亮,苹果一个个红得诱人,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垫着白色的泡沫网。她凑近看标签:“山东红富士,特级,12.8元/斤。”“陕西嘎啦,9.9元/斤。”
她心里算了一下。按个卖,平均一个要三四块。而老陈给他们的收购价,一斤才六毛,折合一个果子不到五毛钱。这中间的差价,让她心惊。
“请问,你们采购部在哪儿?”她拦住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服和手里的布袋上扫过,语气有点冷淡:“采购部不对外。你要推销东西,去后面物流部问问。”
书萍道了谢,按指示找到物流部。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指挥卸货,听她说明来意,头都没抬:“我们水果有固定供应商,不收散户。走走走,别挡道。”
志丹的脸涨红了,想说话,被书萍拉住。她没走,站在旁边等。等那批货卸完,胖男人点了根烟,她才又走过去,从布袋里拿出一个苹果,双手递过去。
“师傅,您看看这个。就看看,不耽误您事。”
胖男人瞥了一眼,愣了下。那苹果确实好,红得均匀,油光锃亮,果形端正,像个艺术品。他接过来,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清新的果香。
“哪儿的?”
“刘家村,北塬。我们自己种的。”书萍说,又拿出合作社的证明,“我们有合作社,有技术标准,不是散户。”
胖男人翻看着证明,又看了看书萍,脸色缓和了些:“果子是不错。但这事我说了不算,得采购部王经理点头。这样,你留个样品和联系方式,我帮你递上去。成不成,看运气。”
“谢谢师傅!”书萍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纸盒,里面装了六个精心挑选的苹果,还有合作社的介绍和她的电话号码。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志丹一直没说话,直到上了回程的公交车,才低声问:“妈,能成吗?”
“不知道。”书萍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但试了,就有希望。不试,一点希望都没有。”
就像当年,她在北塬上种下第一棵苹果树。没人相信能活,但她试了。不仅活了,还开出了花,结出了果,现在,要带着更多的人,把果子卖到更远的地方。
三天后,老陈的电话打到了村委会。
“书萍妹子,商量得咋样了?我这仓库可等米下锅呢。”语气有点急。
书萍握着话筒,看了一眼身边的刘建林和老支书。刘建林点点头,老支书也点点头。
“陈老板,我们商量了。”书萍说,声音平稳,“六毛的价格,我们接受不了。合作社的苹果,成本摆在那里,质量也有目共睹。七毛五,是我们的底线。如果行,今年的货还按老规矩走。如果不行……”
她顿了顿,那边老陈没吭声。
“如果不行,我们就自己找销路了。合作这么多年,好聚好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老陈粗重的呼吸声。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干涩:“七毛五……太高了。七毛二,我最多出到七毛二。妹子,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你也知道,现在行情不好……”
“七毛三。”书萍说,不容置疑,“陈老板,我们合作社明年准备扩种到一百亩。你要是还想长期合作,七毛三,今天签合同,明天发货。”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老陈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认输了:“……成吧。七毛三就七毛三。合同我让人送过去。”
挂了电话,书萍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老支书拍了拍她的肩膀:“书萍,硬气!”
刘建林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就在这时,村委会的门被推开,王寡妇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大哥大——那是她跑运输的弟弟淘汰给她的,在村里是稀罕物。
“书萍!电话!超市!超市打来的!”她嗓门大,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书萍心脏猛地一跳,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机器,贴在耳朵上。“喂?”
“请问是北塬苹果合作社的李书萍女士吗?”一个陌生的女声,很客气,“我是万家福超市采购部的,我姓王。我们收到了你们的样品,王经理很感兴趣。请问明天上午方便来超市一趟吗?我们详细谈谈合作事宜。”
书萍的手有点抖,她用力握紧:“方便。明天上午,我一定到。”
放下电话,院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超市,”书萍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要跟咱们谈合作。”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响起来。王寡妇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铁柱咧着嘴傻笑,老支书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角。
刘建林坐在轮椅上,远远地看着她。隔着喧闹的人群,他们的目光相遇。书萍看到,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她很久没看到的、属于从前那个刘建林的自信和光芒。
她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不仅仅是因为多了一条销路,多赚了钱。而是因为,他们的苹果,他们的“北塬红”,终于要走进那些亮堂堂的、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地方。他们的路,不再只是从刘家村到镇上的那条土路,也不再只是到市批发市场的省道。他们的路,开始通向更远、更广阔的世界。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晚,合作社开会。煤油灯换成了明亮的白炽灯——这是去年分红后,合作社出钱给村委会拉的线。灯光下,每个人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眼睛里都跳动着两簇小火苗。
书萍把超市的事情说了,也把和刘建林商量好的计划摊开:分级精品果,进军超市;深加工次品果,做自己的产品。
“做果脯?果醋?那玩意儿,咱们会吗?”有人质疑。
“不会就学。”书萍说,“技术,建林这里有初步的方子。设备,咱们可以土法上马,先用简单的。关键是要干净,要卫生。做吃的东西,良心是第一条。”
“那钱呢?买设备,买瓶子,买糖,哪来的钱?”
“合作社出。”书萍说,“从今年的盈余里拿出一部分,作为发展基金。账目公开,大家监督。”
“要是赔了呢?”
“赔了,算合作社的,算我李书萍的。”书萍环视一圈,“但我想问大家一句:五年前,咱们把坡地拿来种苹果的时候,怕不怕赔?”
没人吭声。
“怕。我也怕。”书萍说,声音不高,但落在每个人心里,“可咱们还是干了。为啥?因为不干,就只能一辈子受穷,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干了,就有希望。现在,苹果种成了,咱们的日子比以前好了,可这就够了吗?”
她停下来,看着灯光下一张张熟悉的脸。王寡妇,铁柱,还有那些当初犹豫着加入,现在却把全部希望都押在合作社的乡亲们。
“不够。”书萍自问自答,“好日子,没有头。咱们的苹果,能卖到超市,就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咱们做的果脯果醋,要是好了,也能卖出去,打出咱们‘北塬’的牌子。到那时候,咱们刘家村,咱们北塬,就不只是种苹果的,咱们也有自己的工厂,自己的产品,自己的名字!”
掌声响起来,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响,最后连成一片。灯光下,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一团火。
散会后,书萍和刘建林最后离开。刘建林拄着拐,走得很慢。书萍扶着他,两人沿着村里新修的水泥路,慢慢往家走。路两边,有些人家已经盖起了新房,贴了瓷砖,安了玻璃窗,在月光下反着光。
“建林,”书萍忽然说,“我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刘建林说,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是你,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是咱们。”书萍纠正他,“没有你那些点子,没有老支书支持,没有大伙跟着干,我一个人,走不到今天。”
刘建林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这些年,风吹日晒,她老了很多,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皮肤也粗糙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有神,像塬上夜空的星星。
“书萍,”他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书萍愣了下:“谢我啥?”
“谢谢你……没放弃。”刘建林说完,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步子很慢,但很稳。
书萍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热。她快走两步,跟上他,握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但温暖,有力。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月光照亮的水泥路上。身后,是合作社的院子,里面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王寡妇的大嗓门在安排明天装车的事。身前,是家的方向,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孩子们应该还没睡,在等着他们。
路还很长。超市的合作才刚刚开始,深加工更是白纸一张。明年要扩种到一百亩,技术、管理、销售,压力会更大。还有更多的未知,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
但书萍不怕。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建林,有孩子们,有合作社的所有人,有这片越来越绿的塬,和塬上那一棵棵正在积蓄力量、等待明年春天再次绽放的苹果树。
风还在吹,但已经不那么硬了。空气中,隐隐约约,似乎能闻到一丝清甜的气息。那是苹果的香气,是希望的味道,是这片土地上,终于被唤醒的、蓬勃的生命力。
它从每一寸泥土里钻出来,从每一棵树的根系里涌上来,从每一个人的心里生出来,汇聚成一股看不见的洪流,浩浩荡荡,奔向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