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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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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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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入梦来》连载

第二十一章 盛夏的果实

调研团带来的震动,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在柳家村持续荡漾了许久。那份被省里领导肯定的荣耀,化作了村民们脸上更浓的笑意、脚下更快的步伐,以及心头更旺的干劲。

“连心路”彻底融入了村庄的日常。孩子们骑着自行车在新路上追逐嬉戏,铃声清脆;老人们傍晚聚在平整的路边拉家常,再也不用担心尘土呛人;最重要的是,村里那几户最早动工翻修老屋的人家,拉砖运沙的拖拉机、小货车,稳稳当当地行驶在路上,效率不知比以往高了多少倍。这条路,实实在在地变成了通往好日子的快车道。

柳青山的变化最为明显。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看报纸、记笔记,而是主动找到了李建民和方启明。

“李队长,小方技术员,”他蹲在枸杞园的地头,指着那些已经长到半人高、枝叶繁茂的枸杞树,“这树,明年真要挂果了。往后这施肥、打药、修剪,光靠向阳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我心里琢磨着,得跟着学学,不能光看着。”

方启明闻言,又惊又喜。柳青山能主动提出参与,意义非同一般。他立刻热情地讲解起来:“青山叔,您来得正好!夏季修剪最关键,关系到明年的产量和树形。您看,这种徒长枝,消耗养分,要从基部剪掉;这种结果母枝,要适当短截,促进分枝……”

柳青山听得极其认真,那双布满老茧、摆弄了一辈子粮食的手,小心翼翼地抚过枸杞树的枝条,仿佛在触摸一件珍贵的瓷器。他拿起修枝剪,在方启明的指导下,尝试着剪下了第一根多余的枝条。咔嚓一声,清脆利落。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与儿子的事业、与这个飞速变化的时代,重新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

从此,枸杞园里常见到父子俩并肩劳作的身影。一个经验丰富,吃苦耐劳;一个年轻力壮,善于学习。方启明则成了他们的技术顾问,三人配合日渐默契。柳青山甚至根据自己多年的农事经验,对滴灌的出水时间提出了更符合本地气候的建议,让方启明都连连称妙。

赵秀英的“秀英绣坊合作社”更是迎来了发展的第一个小高潮。送往县“乡村振兴成果展”的二十套“柳家村四季”绣品,因其浓郁的生活气息和精湛的手工技艺,在展会上大放异彩,不仅被抢购一空,还接到了县里一家主打“乡土文化”的民宿和市里一个工艺品商店的长期订单。

合作社的名声一下子传开了。原先还在观望的几个妇女,彻底坐不住了,纷纷找到赵秀英,要求加入合作社。合作社的成员从最初的八人,迅速扩充到了十五人。小小的柳家院子,在农闲时几乎成了半个车间。

订单多了,要求也高了。赵秀英感到了压力。她意识到,光靠原来的老花样和针法,难以满足市场和不同客户的需求。她想起了周女士寄来的苏杭绣样,也想起了李建民说过的“创新”。她把自己关在屋里琢磨了好几天,结合本地的风物传说——比如关于村口那座山的爱情故事,关于那条曾经干涸又复流的小泉眼的传说——设计出了几个新的绣样图稿,有“山盟”“水誓”“五谷丰登”等系列。

当她将新图稿拿出来与姐妹们讨论时,大家都眼前一亮,积极性更高了。合作社的生产,开始从单纯的来料加工,向拥有自主设计和文化内涵的品牌化方向探索。李建民帮她们注册了“山泉绣”的商标,那幅作为镇社之宝的《丰收图》高清照片,被印在了合作社的宣传册扉页。

柳晓燕再次打回电话时,带来了更令人振奋的消息。她因为工作认真负责,特别是在协助处理一批通过中欧班列发往欧洲的跨境电商货物中表现出色,受到了公司表扬,并且公司领导对她提到的家乡的枸杞和绣品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哥,妈!我们领导说了,现在国家鼓励特色产品走出去,尤其是通过‘一带一路’的渠道。只要咱们的枸杞品质过硬,绣品有特色,包装设计跟上,完全可以尝试走跨境电商,或者通过我们在沿线国家的代理渠道进行推广!”柳晓燕的声音在电话里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个消息,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柳家产业更远的未来。柳向阳握着手机的手心都在出汗,他仿佛看到红艳艳的枸杞和精美的绣品,打包成箱,堆放在呼啸的国际列车上,驶向遥远的异国他乡。赵秀英也激动不已,她的银针,似乎真的能绣出一条通往世界的金线。

希望的藤蔓,在这个盛夏疯狂地滋长、蔓延,孕育出累累的硕果,虽然尚未完全成熟,但那饱满的形态和诱人的色泽,已经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丰收。

李建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知道,柳家村的内生动力已经被彻底激活。他在工作报告中写道:“……精准扶贫的政策种子,已在这片土地上深深扎根,沐浴着新时代的阳光雨露,由人民群众用智慧和汗水辛勤浇灌,正茁壮成长为支撑乡村振兴的参天大树。而‘一带一路’的东风,更为这棵大树的果实,提供了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可能……”

夏夜,蛙声一片。柳青山坐在院子里,就着灯光,仔细地擦拭着那把新买的修枝剪。赵秀英在灯下绘制着新的绣样图稿。柳向阳则在电脑上(这是他用枸杞园预期收入的一部分,咬牙买来的二手笔记本)查阅着关于枸杞深加工和跨境电商的资料。

空气中弥漫着艾草驱蚊的淡淡药香,也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的气息。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仿佛一个微缩的时代舞台,上演着个人奋斗与家国命运同频共振的动人故事。

盛夏的果实,正在酝酿一场最甜美的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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