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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至，昼夜均而寒暑平。天空变得高远澄澈，偶尔能看到南飞的雁阵，排成严谨的“人”字形或“一”字形，掠过柳家村的上空，留下几声清唳。那雁鸣声，带着远方的气息，也带着一种遵循自然律令的、不可阻挡的行进力量。
柳家村的变化，也如同这秋日的雁阵，方向明确，步伐坚定。
旧祠堂修缮一新，青砖缝勾得笔直，灰瓦片换得整齐，雕花木窗棂刷着暗红色的漆，既保留了古韵，又焕发出生机。门口，那块“柳家村巾帼创业工坊”的黑底金字牌匾，在秋阳下熠熠生辉。揭牌那天，县文旅局的张科长特意赶来，和村支书老马、赵秀英一起，在鞭炮声和村民的掌声中，缓缓拉下了覆盖在牌匾上的红绸。
工坊内部，按照功能进行了分区。有宽敞明亮的创作室，绣架排列整齐；有作品展示区，赵秀英那幅《丰收图》作为镇坊之宝，被装裱起来，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还有一间小型的培训室，配备了投影设备，用于定期给绣娘们培训新针法、新设计理念。
赵秀英站在属于自己的工作台前，抚摸着光滑的台面，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从自家拥挤的小院，到这宽敞规范的工坊，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和心胸，也仿佛随之开阔了许多。她不再是那个只知埋头绣活的农妇，她是工坊的技术总监和负责人，肩负着带领十几位姐妹共同发展的责任。
与此同时，“柳家村枸杞种植专业合作社”也正式宣告成立。成立大会就在新建成的、尚未安装设备的枸杞加工厂空旷厂房里举行。柳青山被推选为合作社的名誉理事长，柳向阳和方启明担任副理事长，王老五等首批加入的七户农户为理事。红手印按在章程上，不仅仅是权利的确认，更是一种契约精神的建立和共同面对市场的决心。
合作社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统一采购了一批符合绿色标准的有机肥和生物农药，价格比单户购买优惠了不少。第二件事，便是由方启明牵头，制定了统一的《柳家村枸杞生态种植管理规范》，从修剪、施肥、灌溉到病虫害防治，都有了明确的标准。
“咱们现在是一个整体，是‘雁阵’。”方启明在成立大会上对大家说，“单飞的大雁飞不远，也飞不稳。只有组成阵型，前后呼应，才能飞得更高，飞得更远，抵御市场的风浪。”
柳青山坐在台下，看着儿子和方技术员在台上从容地讲解，看着王老五等人认真地听着，心里充满了欣慰。他知道，这种组织起来的力量，远比单打独斗要强大得多。
就在这时，柳晓燕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来了她所在物流公司的一位部门主管——一位姓陈的、干练的年轻女士。
晓燕的归来，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再次激起了涟漪。她黑了，瘦了，但眼神更加明亮，举止间带着一种在大城市历练出来的沉稳与自信。
“爹，妈，哥！陈主管这次来，一是实地看看咱们枸杞的种植情况和绣坊的规模工艺，二是代表公司，正式谈谈合作的可能性。”柳晓燕向家人介绍道。
陈主管穿着合体的职业装，笑容亲切，说话条理清晰。她仔细参观了枸杞园，查看了合作社的管理记录，又去了巾帼创业工坊，对绣娘们的技艺赞不绝口。
“柳大叔，赵阿姨，向阳兄弟，”陈主管在柳家堂屋坐下，开门见山，“我们公司非常看好‘柳家山泉’枸杞和‘山泉绣’的发展潜力。公司董事会已经原则上同意，将你们的产品作为重点扶持的‘乡村振兴优选产品’，在我们的电商平台首页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推广。同时，我们联系的那家新加坡客商，对你们寄去的绣品样品非常满意，已经正式下单，预订五百个‘二十四节气’香包，要求三个月内交货！”
五百个！赵秀英和旁边的几个绣娘骨干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是巨大的喜悦和压力。
“至于枸杞，”陈主管继续道，“只要绿色认证下来，我们可以帮助联系国内几家大型连锁超市的采购部门，也可以尝试通过我们在东南亚的物流网络，进行小批量的出口试销。这意味着，你们的产品，将真正进入国内主流市场，并有机会踏上‘一带一路’的快车！”
她的话，像是一幅更加宏伟壮丽的蓝图，在柳家人面前徐徐展开。电商首页推广！连锁超市！出口试销！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词汇，如今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目标。
柳青山默默地听着，手里的烟忘了点。他看着侃侃而谈的陈主管，看着自信从容的女儿，看着眼神发亮的儿子和妻子，深刻地感受到，一种新的、他曾经无法理解的力量和秩序，正在这个家庭、这个村庄生根发芽。那是一种与市场接轨、与时代同步的力量。
夜晚，家人们围坐在一起，听柳晓燕讲述她在城里的见闻，讲述中欧班列的繁忙，讲述跨境电商的奇妙，讲述外面世界的广阔与机遇。
“爸，妈，”柳晓燕看着父母，“咱们的好东西，真的不该只埋没在这山沟沟里。国家花了这么大力气修路、扶贫、搞‘一带一路’，就是给咱们搭好了台子。现在，轮到咱们自己上台，把这出戏唱好了！”
柳青山重重地点头，灯光下，他花白的头发似乎也染上了一层光辉。他望向窗外，秋夜澄澈，繁星满天。那南飞的雁阵早已不见踪影，但他仿佛能听到那引领方向的雁鸣，依然在夜空中回响。
雁阵齐飞，其鸣铮铮。柳家村这列新时代的“雁阵”，已经找准了方向，展开了翅膀，正准备向着更加广阔的天空，奋力翱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