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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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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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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长生录》连载

第一十五章 诸侯漫关东,无双天下闻

乱尘大惊而醒,发觉自己已不在大雪郊外,而是睡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张厚棉被,环顾四周,除一只木案外,再无他物,又听四壁猎猎风响,远处人声鼎沸,似乎身处军营中。他坐在床边,细细一瞧,只见四壁皆粗桑所制,挂有地图,的确是一处军帐。他又走出帐外,但见四面八方均是这种圆顶帐篷,此时大雪已停,这些军帐便如积雪一般接天而往、延绵无尽。再往前瞧去,每隔半里处,便有军士在雪地里垒锅造饭,热烟蒸腾而上,足有万千之势。乱尘看见这般阵仗,惊奇大军人数之盛,心中惊讶:“这是何处?我怎会到这个大营内?”

乱尘正疑思间,远处一名白衣将军向他疾步走来,那人身长八尺、浓眉剑目,自是威风凛凛,远远地喊道:“小师弟!”乱尘识得此人音声,陡然大喜,呼道:“二师哥!”——他离开常山已六年有余,时时刻刻都牵挂着师父左慈与二师哥赵云,原想这一次去了涿县桃园后再去常山见他们一面,没料到竟在这军营中遇见赵云,他怎能不喜?

说话间,赵云已走至乱尘面前,拉住乱尘的双手,说道:“小师弟,你可醒啦!”乱尘点了点头,道:“师哥,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了这里?”赵云笑道:“这里乃是陈留地界。三日前我随大军途经徐州,遇到一个名唤太史慈的小兄弟背着你往北而行,我见得是你,便与他说了咱们同门之事,他就将你交与了我。我想你一直不醒,便将你带在身边,到了这军营内。”乱尘笑道:“原来是这般因由。”他稍稍停顿,手指赵云身上的白衣军甲,又问道:“师哥,你怎么这般模样?”忽而一阵大风卷过,乱尘大梦方醒,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喷嚏,赵云笑了笑,道:“外面风大,咱们去帐里说。”

二人携手进入帐内,在案边盘膝而坐,赵云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昔年我与师父云游四方,待回到常山才晓得你与貂蝉师妹已私自下山,师父也未曾责怪,反而让我也下山入世。他老人家说既然传了我武艺,便要我造福人世,择一位忠厚仁智的主公,随他闯荡征伐,以荡涤天下间的烽火。如此,我便下山来投了公孙瓒……只不过这个公孙瓒前两年尚且还知道体士恤民,现今却日渐骄横,记仇忘善、睚眦必报,师哥已有了去意。这一次关东诸侯奉召讨董,我且随在他帐下战杀,待赶走了国贼董卓,我便离了他,重寻明主相投。”

乱尘听他提及貂蝉,心头不由一酸,道:“师哥……师姐她……”赵云叹了一口气,道:“师妹的事我也自关羽、张飞两位哥哥那里听说了,这其中罪责,并不在你……师妹她一直心寄天下,如今她西去多年,你若还牵挂着她,更应该身入军中、报效国家,圆了她昔年百姓安稳、万世大同的梦想。”他素来沉稳勇毅,见乱尘默然,又出言安慰道:“小师弟,师父常言,‘情爱无端、人生有时’,若总是陷于前尘过往,这一路走来的风景一处都见不到、听不见,那上天教你来这人世又有什么意义?”

乱尘低头半晌,说道:“师哥教训得是。只是我无心仕途,与世上的争闯斗战之事也是全无兴趣,还望师哥见谅。”赵云哈哈笑道:“我只是劝你不要再贪恋前尘,你素来喜欢无拘无束,我可不愿你学我这般的寄人篱下呢。”乱尘道:“谢谢师哥。”

师兄弟二人多年未见,竟是有些生疏,赵云有意与乱尘亲近,便与乱尘详说他下山三年以来的趣人趣事。二人本是同门,昔年在常山上也是情谊深切,三言两语间,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共读经书、同研武艺的无忧时光。赵云先是说了天下形势,说西凉董卓鸠杀少帝、把持汉室,又说起关东群雄并起讨伐,终是有如今军帐延绵二百里的威势。其后自然而然的说到关东诸军中最为风光的袁绍、公孙瓒、曹操等人。

但听赵云说道:“师弟,这曹操好生有本事,自洛阳逃到陈留不过半年,已尽取了兖州的军政大权,眼下他名为陈留太守、实为兖州刺史,便是兖州旧主刘岱张邈这样的人物也归在他旗下,做他驱使之卒,这份御士统兵之才,着实是世间罕有。”乱尘早就知道曹操是自己的同胞兄长,但因及徐州旧事,他心中总觉得无颜去见这个兄长,有意岔开话题,说道:“师哥,你方才所言,这关东群雄中,要数军容之肃、兵威之盛,当数袁绍与你主公,这曹操不过才八千兵马,又如何与他二人相提并论?”

赵云笑道:“师弟,时光移转、风云变幻,见人观事岂能看一时之盛?没错,袁绍良将千计、兵甲数万,关东军中莫能有与之相敌者。我此前也曾想投效于他,但见他这次所带来的三万精兵,已大大的瞧他不起。”乱尘亦是一笑,问道:“师哥,这是为何?”

赵云道:“袁绍亲统精兵三万,与冀州牧韩馥、幽州牧刘虞、上党太守张扬合兵一处,浩浩荡荡、轰轰隆隆的在陈留城已有了两日,这两日来,我多次前去查看,但见他们兵士虽精,军纪却是极差,一个个骄恃无比,想来袁绍平日里对兵士少有约束。然后我又听闻他的谋主田丰此次竟也未随大军前来,反而是郭图、逢纪这等奸佞小人常伴左右,我便晓得这讨董一役,纵使能胜、也要大废一番周章。”乱尘听见田丰二字,忽然想起那夜在三清破庙听过淳于琼提及过他的名字,便道:“师哥如此美誉田丰,看来他倒不是等闲之辈。”

赵云道:“我在公孙瓒军中,经常与袁绍部曲作战,每每将胜,总被这田丰所布的奇兵击败。说来惭愧,师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皆不敌田丰之智,幸亏师父传了我一身好武艺,每每能兵败而身保,不然你今日便见不到师哥我了。”乱尘奇道:“竟有此事!”赵云点了点头,又说道:“我方才为什么说曹操厉害,便是因为他善于造势、晓得咱们道门四两拨千斤的道理。这一次关东会盟,曹操靠的不过是一纸所谓的诏书,试想当今天子刘协是个少年小儿,被董卓捏在掌心里连大气都不能喘一下,又怎能有这非人胆量和通天能耐,密下诏书送出宫来、再交到他曹操手中去?师哥这样的粗人都能看出这是私造的矫诏,那田丰久为袁绍谋主,岂会不知?若师哥为田丰,定要规劝他袁绍望时而动,趁此良机,吞韩馥、图刘虞、战公孙、攻陶谦,如此四战之后,军势已稳、根基也深,莫说是董卓,便是天下九州之地,也可经营下来。可惜这袁绍自恃四世三公名门之后,为人好大喜功,一心想着关东盟主的虚名虚威,自然听不进田丰劝诫。”

赵云说话间,乱尘已将那夜其父曹嵩与曹德的对话想了一遍,心道:“世间已这般的纷乱争端,‘我不图人,人便图我’,父亲那夜所言,虽非正人君子所为,却多少有几分苦衷。”正思忖间,听赵云说道:“且不说这袁绍,便是我主公孙瓒,也一般的德性……此先我也曾向他劝言,让他留在蓟城、好生整肃军备,以待袁绍后文。若讨董成功,则群雄必瓜分其西凉之地,不过一月,群雄自然会大打出手、互相并吞;若讨董失败,则袁绍败退,实力大损。此番不论讨董胜败,袁绍必定元气大伤,到那时,趁他袁绍主力未归,遣大军急攻其渤海老巢,城中无粮,田丰再是多智,城中也不能久守,袁绍前后两败,失了根据之地,必定会被群起而吞之。此般计策原是可行,可公孙瓒偏偏不听。”

赵云分析的有理有据,乱尘听得动容,但仍有不解,说道:“听说那颜良、文丑有当世豪勇,公孙瓒当真相攻,可攻得下来?”赵云眉毛一扬,笑道:“颜良、文丑不过蛮勇武夫,公孙瓒若肯遣我做主将,无论是阵前比武、还是擂鼓攻城,师哥均不怕他,若师哥攻之,三日必下其城。”他说到这里,语气反是一折,道:“小师弟,这俗世中的高手千万,师哥不敢妄自骄狂,但说可与师哥一战的,却没几个。你可知道那董卓为何如此猖狂?”乱尘想了一阵,道:“可是因为董卓的西凉军兵将强盛?”赵云点点头,说道:“自古人杰者,英雄也好、枭雄也罢,无外乎天时、地利、人和,这董卓能有今日的这般威势,自然顺了汉家羸弱的天时、占了西凉兵民粗犷的地利,但最重要的,还是人和……西凉军中,弓马娴熟、武艺高超的将军数以千计,其中又以‘无双吕布、刀狂张辽、陷阵高顺、铁胆华雄’这四人为个中翘楚。师弟你说,董卓拥有这些精兵强将,军势如何不盛?”乱尘听到“无双吕布”这四个字,心中猛然一震,讶道:“吕布?难道是大师哥么?”赵云摇了摇头,面上阴晴难定:“这个吕布贪富好贵,连义父丁原都杀,又转拜董卓为父,随在他麾下做尽恶事……小师弟,咱们与大师哥相处那么多年,大师哥志向高洁、品德尚真,又岂是如此恶徒?”乱尘心中也实在不相信这个吕布乃是大师哥,亦点头道:“对,大师哥平生立志报国安民,追随董卓这种恶事他断断做不出来。想那‘吕’字乃是大姓,这个吕布只是机缘巧合,与大师哥同名同姓罢了。”

赵云嗯了一声,道:“我也如此作想。咱们克日便要攻打汜水、虎牢二关,到时候是不是大师哥,咱们一见便知。”二人沉吟半晌,乱尘心中一直盘旋着一件事——如若那吕布当真是大师哥,我们该如何处置?这句话他心中想了许久,也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来。刚刚叹了一口气,便听见屋外脚步声急促,走进三人来。当先一人正是那黑脸的张飞,抓住乱尘的肩膀用力摇晃,嚷嚷道:“乱尘,你可醒啦!想死俺了!”他手力甚大,将乱尘摇得头晕,乱尘连忙道:“三哥,莫要再摇了,再摇下去小弟的骨头要散了。”

张飞将双手撤了,大笑道:“六年没见,你仍然娇滴滴得像个小姑娘,哈哈!”乱尘微微一笑,道:“三哥天赋神力,乱尘不过是个不成用的穷酸书生,哪能像三哥这样壮实?”刘备与关羽见乱尘神色淡然,也是欢喜,上前嘘寒问暖。诸人寒暄了好一阵,关羽笑道:“乱尘兄弟,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你武功长进了没有?”乱尘苦笑道:“小弟去了趟邪马台国,闲来无事,便在那里住了六年。只是小弟懒惰得很,这武功嘛,早已荒废。”他见众人皆是生奇,便将桃园后的事情略略说了,至于徐州一节,他不想外人知道其中的尔虞我诈,便隐去未言。又提及回涿县为他师姐扫墓一事,乱尘说起这些情爱往事,难免凝噎,众人听得又是一阵唏嘘。刘备最为老成,听乱尘讲完,轻按着他的肩膀,说道:“乱尘,论语有云,‘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如今咱们又能聚在一处,已是莫大的缘分。”乱尘点了点头,也不说话,赵云情知尴尬,问道:“三位哥哥,你们不是奉命去督造盟台么,怎么方到正午,你们就回来了?”

张飞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咧咧地说道:“甭提了,俺们三人造那狗屁高台,出了苦力,高台快要建好,来了些袁术的狗腿子,说他袁术要当盟主,嫌俺们把盟台搭丑了。他奶奶的,要不是二哥拦着俺,俺当场就把那些孙子给撕了。”赵云笑道:“肯定是三哥你手工不细,被人笑话了。”张飞怒道:“一个破台子而已,咱们这一次来陈留,图得是攻进洛阳、将董卓那个老小子给赶走,管他娘的谁做盟主,上台大喊一声、大家呼啦啦往前冲,不就完了么?”张飞性直,这般话说出来,惹得众人皆是大笑,关羽捋着长须,说道:“三弟,行军打仗要都像你说的这样简单,那我们还读什么兵法韬略?”

众人笑了一阵,只听刘备缓缓说道:“袁术、袁绍二公皆是前朝司空袁逢的儿子,只不过袁术其母为正妻,乃是嫡出;而袁绍母亲却只是袁逢的一名歌姬,此为庶出。二公便因这嫡庶之分素来不合,今日关东群雄会盟,必须有一位盟主。袁绍兵强马壮,又广具威名,为这盟主乃必然之事。他既当了盟主,袁术自然不会欢喜,我担心今日这场会盟要被袁术给搅了。”说到此节,他目中发亮、长叹一声:“值此国家兴亡之际,为人臣子者该当奋勇往前,共赴国难,岂可为这点虚名而争斗?唉!只恨我刘玄德家道中落,不得良才兵马,若我也能有两位袁公的军民根基,这大汉天下何愁不安?”

说到此时,他已声泪俱下,众人又去相劝,乱尘初时也劝了两句,反而引得刘备哭得更甚,他见是如此,心里陡然闪过当年师姐的话——师姐说,‘这刘备貌忠实奸,长厚而似伪,不能信之。’想到此节,他缓缓松了手来,任由刘备放声恸哭。

刘备哭了好一阵,终于被关羽等人劝住,听见帐外擂鼓声震天,众人先是一愣,旋即众人反应了过来,张飞嚷嚷道:“啊,已是未时了!到了会盟的时辰了!”关羽道:“咱们速速前去,如此盛举,若公孙大人见不着咱们,总会有些不高兴。”刘备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点头道:“好,咱们现在便去。”他起身拉了赵云,又来相携乱尘,说道:“乱尘兄弟,这般盛举,百年难遇,正是好男儿热血激愤之时,你也随咱们一同去罢。”乱尘将衣袖从他手中轻轻挣脱,摇头道:“刘大哥,小弟一向喜静不喜动,对世间诸事又冷淡得紧,今日这场盛会,我毫无兴趣。”刘备又要再劝,可擂鼓鸣金声越来越急,想来是时辰催得急了,赵云也素知乱尘脾性,便道:“既是如此,你且在此处安歇,待会盟一事了了,我们再来寻你。”乱尘点了点头,微笑道:“谢谢师哥。”刘备仍不死心,又劝了两三句,见乱尘始终面容不改,心中悻悻,面上却是一脸欢笑,说道:“乱尘兄弟,待我回来,与你畅饮一宿,咱们喝个不醉不归!”

乱尘点了点头,将他四人送出帐外。待四人身影俱化成小点,消失在白雪白帐间,他微微苦笑,陡然腹中一热,竟起了酒意,他素来是个随性的人,身随心动,倏忽间便飞腾而起,径往陈留城中去了。

赵云四人赶至会盟处时,盟台上遍列着五方旗帜,盟主白旄猎猎飞舞,台下一十八路诸侯依次排开,台上立着一人,那人姿貌雄伟、神明英发,正是乱尘的长兄曹操。但见他手捧御诏,高声说道:“今日天下志士已奉天子之诏,各领精兵会集于此,是为大汉之幸。路途遥远,兵马劳顿,各位将军却同为董贼所忧,于此处商议进兵之策,曹操代圣上谢之又谢。然吾等奉天下大义,清君王之侧,行匡扶之事,但如此众多将士,若分散而行,各自行事,不免事倍功半,延误战机,依曹操愚见,当立一盟主,号令群雄,明细粮草驻扎等事,众听约束,然后进兵,如此一来,董贼数月可破。”

台下袁术早知争立盟主一事,心下欢喜:十八路诸侯中,要数军容鼎盛,当属我袁公路的十万淮南精兵;要比家世声名,我乃四世三公之后,便是那袁绍,也不过是庶出的野小子,如何与我相争?他使了个眼色,身边大将纪灵旋即会意,大声道:“我家主公乃名门之裔,经营淮南数年,州富民安,早年亦常在京中,辅君主之侧,掌禁军之令,门下故吏如云、强将如雨,自当为盟主。”

袁术器量狭小,群雄怎会服他?但听一名魁梧汉子操着江东口音喝道:“淮南本是肥沃之地,物产富饶、粮足兵强乃应有之事,可你袁术奢淫无度,淮南百姓早不服你。你这种德行,也配为我等盟主?”此人说话丝毫不留情面,袁术自是气急败坏,一看之下,乃是长沙太守孙坚,不由怒骂道:“姓孙的,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当着天下群雄肆意辱我?”孙坚却不理他,对众诸侯拱手拜道:“要说名门后裔,孙某保举一公,此公亦是四世三公之后,精于治世、擅于用兵,可为吾等之主。”曹操笑道:“敢问孙兄说的是哪一位英雄人物?”孙坚将手一指,正是渤海太守袁绍,但听他道:“袁公在渤海,孙某在长沙,相隔千里,但孙某早就听闻袁公治世安民、礼贤下士,比之某人,可谓天壤之别。孙某以为,这盟主一职,非袁公莫属!诸位同僚,以为如何?”

袁术与纪灵本欲大骂,却见诸人皆面带微笑,与袁绍交好的孔伷、韩馥、张杨、王匡等人自然连连称是,便是与袁绍素来不合的公孙瓒、刘虞二人也默然不语,他心中忽觉愤怒悲凉,便袖子一甩,离开了这会盟台。

曹操处事得体,见袁术愤而离席,却笑道:“孙坚将军推举袁公,实合孟德之意,不知大家意下如何?”众人齐齐点头,皆说道:“袁公用人执兵,俱为当世之魁,应为盟主!”曹操便道:“如此,便请袁盟主登台!”

袁绍假意推辞了一阵,才从群雄中走出,但见他头戴紫金战盔,身着黄金锁甲,宝剑配腰,踩阶徐行。那金甲耀目、盔缨飞扬、宝剑生威,在众兵士眼中,袁绍俨然成了如霍去病、卫青一般建过不世之功的英雄。而袁绍脸上,亦满是得意的神色。他便这么一步步的登上台来,立在盟台中央,俯首前望,但见旌旗飘展,延绵不绝;军马白帐,如银河天星,数不胜数,心中更是得意。

盟主既定,群雄自是随他整衣佩剑,焚香歃血,先拜苍天、再拜厚土,最后又拜天子所在的洛阳,众诸侯中不乏刘虞、孔融这等忠于汉室的臣子,因感其间的英雄气概与家国情怀,自然是眼泪鼻涕横流,公孙瓒、刘备等人见得如此,唯恐落下不忠不义的把柄,亦随在后面放声痛哭。至于台下的军士,见各自的主公在台上动容,又适逢如此盛会,一时之间,唏嘘不已。

忽然听到有人在台下放声长笑,这台下虽有数十万军士,那笑声却清晰异常,万千人的话音都被这笑声压了下去。笑声长而不绝,似龙吟,似虎啸,如空谷回音一般在偌大的场地回转不休,台下高手众多,听在耳中,又是恼怒、又是惊骇——天下间竟有这般厉害的内功!袁绍怒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如此无礼?”笑声骤然而止,一人朗声说道:“在下与袁公乃是旧识,怎么数日不见,就成了狂徒呢?”这话听起来虽然和气,却全无半分轻佻之意,反而透出一股生来就有的雄威之感。

袁绍怒道:“来人,代我将这狂徒给揪出来!”他新为盟主,众人自是听他号令,可台下虽有兵将数万,搜寻半晌却寻不到其人影,只是这一番寻找,大家扭头转身、嘈杂纷乱,军容大为不整。袁绍又骂:“你躲在人群中不敢出来,还说自己不是狂徒?”

那人又是哈哈一笑,说道:“袁公左一句狂徒、又一句狂徒,在下若不肯相见,岂不应了这狂徒之名?”众人循声望去,遥见一人立于一面高高的帅旗之上。只见那人白衣金甲,束发金冠、披肩长发,两脚踏立于帅旗顶端的弹丸之地,他右手叉腰,左手执着一柄丈余的长兵器。赵云方才听见这人音声,心中已然大震,赵云举目望去,却因相隔太远,根本看不清他的面目。而曹操等人立在高台上,虽然瞧得真切些,却也看不清楚。但曹操老成练达,见此人敢于千军万马中现身挑衅,想来也是西凉军中极厉害的人物,高声呼道:“无双吕布,刀狂张辽,铁胆华雄,陷阵高顺,阁下是哪一位?”那人谦笑道:“曹兄法眼如炬,在下正是吕布,数日不见,你可安好?”

曹操眉头微皱:“董卓帐下有吕布、张辽、华雄、高顺四将,皆有纵横天下的武勇,这吕布更有惊天动地之能。此前我在洛阳行刺董卓失败,便是这吕布坏了好事。不过这吕布有勇有谋,怎会今日冒如此大险,现身于千万人面前、只为出言讥讽众人?”他心中生怕有诈,拱手笑道:“托吕将军的福,曹某好的很。”

众人早就耳闻这无双吕布的威名,但亲眼见过他的人却甚少,只见那吕布端立旗顶,居高临下,黑发白衣迎风飞扬,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雄伟风姿。这天人一般的身影,无论文武兵卒,心头皆是暗暗地佩服。将帅中不乏关羽、张飞这等自命武艺高绝于天下、不肯示弱服人的强手,但见吕布这种慨然风度,心中不免一声长叹。

曹操又道:“君侯既来赴会,缘何不肯上台,与诸位旧识畅饮一杯美酒?”吕布哈哈大笑道:“曹兄,你可真是好客。我若登台,你们这数万人马,纵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要将我吕布淹死。”曹操见吕布不肯上当,正寻思间,又听吕布说道:“不过大丈夫生当豪勇,吕布既已来之,诸位又以美酒相待,我怎能拒人好意于千里之外?来来来,曹兄斟酒,我登台便是!”

话音方落,但见他金影一闪,仿佛入巢的蛟龙、下涧的猛虎,已堂堂正正的立在盟台上。试想盟台四周的高手有如繁星,他竟这般肆无忌惮的登上台来。这份傲气、这份胆量,当真是并世无双!他跃上台来,只见袁绍曹操等人剑拔弩张,台下夏侯渊、张郃、纪灵、曹豹这些各家主公的高手亦是怒目以视,只待袁绍说出一个“杀”字,便群起而攻之。可便是这般风云窒塞之际,吕布只是呵呵一笑,向曹操稽首行礼,说道:“曹兄,我既来了,有劳你斟酒罢。”

曹操虽然愤恨这吕布乃是董卓行凶作恶的爪牙,但见他这种”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胆量,不免心生佩服,迟疑了一阵,将长剑收回鞘中,大喝道:“夏侯惇,拿酒来!”夏侯惇素来敬畏曹操,曹操有令莫有不从,当下提了一坛好酒送到曹操身前,也不说话,又跃下台去。曹操拿了酒坛,将封泥一拍,又取过自己方才所用的酒樽,满满的斟了,径自走到吕布面前,双手一呈,道:“吕兄来得仓促,曹某未能准备好酒,且以这等凡品敬你!”吕布眼望曹操,与他四目相对,均见对方目色坚定,陡然一声大笑,仰头便将樽中酒干了,口中说道:“好酒,好酒!”曹操笑道:“吕兄,我与你向为宿敌,你就不怕我在这酒里下毒?”吕布哈哈大笑道:“大丈夫者,生不畏死、敌不畏毒,曹兄乃盖世之雄,又岂会做这般奸猾行径?再者,曹兄你心知我举掌投足间便可将你杀死,却仍然敢近前赠酒,我若疑你在酒中下毒,岂不是自个儿落了下流,辱了我无双吕布的英名?”

曹操却不再笑,退后数步,又从腰间拔出剑来,直指吕布,喝道:“吕兄,你不杀我、我亦不毒你,咱们已尽了昔日旧谊。可你杀丁原从董卓,助他秽乱宫室、残害百姓,还好意思说什么无双英名?你这等助纣为虐的奸贼,我曹操恨不能将你斩为肉沫。你今日既然来了,曹某定然不能放你走了!”吕布望着曹操,但见他眼中的坚定愤怒之色,竟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今日来,能与曹兄共饮一杯,已是人生极大的快事,却未曾想与曹兄刀戈相见。”曹操冷笑道:“你堂堂一方君侯,不想刀戈相见,到我会盟台上做什么?难道是看热闹来了?”

吕布又是一叹,转身却是手指袁绍,道:“不瞒曹兄,我今日前来,当真是想为你捧场。想你那日自洛阳城中脱身,好不容易从我军手中逃得性命,逃到这陈留之地。若换了常人,纵使不肝胆俱裂、自此也要胆小如鼠,你却振臂高呼,内练兵马,外散矫诏,竟鼓动关东十八路诸侯,百万员将士齐聚于此,这份雄略神武,吕某安能不敬?曹兄你看,这旌旗飘扬、枪戈如林,何等的鼎盛威风?这等大军,非得雄才武略者统御不可,为何你自己不做盟主,却让给袁绍这等庸人?”袁绍心胸本是狭隘,听他这般侮辱自己,怒火直攻心,喝道:“给我将这狂徒拿下!”

他话音未落,吕布将方天画戟往盟台上奋力一拄,放眼众人,怒目而对,道:“谁敢杀我!谁能杀我!”想那盟台乃花岗岩垒砌而成,他这一拄,竟然将画戟入石一尺,此等膂力,天下何人可比?纪灵、潘凤、曹豹等辈平日里自诩武功高强,但吕布这么一声断喝,如同下凡的金刚战神一般,谁还敢上前一步?

吕布正要再喝,关羽与张飞二人已从台下的人群中跃上台来,双双喝道:“兀那吕布,我兄弟二人便来会会你。”吕布虽然不认识他二人,但见他们天庭饱满,双臂肌肉虬结,甚为雄伟,赞道:“好汉子!敢问两位兄弟大名?”关羽张飞二人心想今日正是扬名的好机会,暴喝道:“河东关羽、燕人张飞!”吕布稍稍一怔,道:“好,出手罢!”关羽、张飞二人也不废话,一口猛气从丹田提起,劲贯双臂,呼呼声响,大刀与蛇矛双双穿风而过,直劈吕布。想他二人武功皆走得刚猛路子,兵器挥舞间,劲力自内而外迸发,去势裹挟着疾风劲气,将台上众人的铁甲都激得飞扬,便是吕布本人,待这两把兵器未至身前,胸口也已涌上一阵闭塞郁闷感,不由再赞道:“好武艺!”他口中说话,身子却是不让,待两把兵器劈至自己眼前,双手奋力一举,便分向关羽、张飞二人肩头抓去。关羽、张飞二人武功本是极高,兄弟联手,自然宛若震天的惊雷,吕布正面相敌就罢了,居然双手来迎他二人的长兵器,他二人素来心高气傲、怎能不气?双劈之时劲力更盛,直要将吕布劈成几份。不料吕布双手一翻,在二人兵器上奋力一拍,但听砰砰两声巨响,三人口中俱咦了一声,各自后退了数步。

赵云在台下看得清楚,他二人与吕布一战即退,看似不分胜负,可吕布这重重一拍看似寻常至极的以力拼力,在关羽、张飞这两名大高手的刀光枪影间强行格刃,这时机拿捏之准,分寸把握之精,却是妙到毫巅,世间所有空手应白刃的功夫,也不过如此而已。关羽张飞二人倚仗兵器,虽然打了个平手,但论招式、内力,二人皆已败了。

可关羽、张飞二人素来好胜,待身形方是立定,青龙偃月刀又是一招“力劈华山”,直劈吕布。吕布嘿然一笑,立在原地,双掌平推,却是朴实无华但凝练厚重的一招“愚公移山”,关羽情知世人皆会使地这一招、在吕布使来却力若万钧,若受得实了,纵是青龙偃月刀这等神兵不断、但自己乃肉身所成,恐怕当场双臂立折,但他向来自负、怎肯在天下群豪前失了威勇?青龙偃月刀奋力斩伐,发出激烈的破空声,直直劈入吕布的双掌中,疾砍吕布面门,完全是与敌偕亡的路子。

吕布何等人杰,怎会瞧不出关羽两败俱伤的意图?只听他笑道:“关兄,今日我只想与你比武较技,若是性命相拼,也须等到虎牢关时,你为何这般气盛?”他也不待关羽答话,双掌一分,陡然将阳悍至刚化为绕指缠柔,十指绵绵,顷刻间已缠上青龙偃月刀,此刀本就重达八十二斤、这时又被关羽灌注毕生内力,就算是花岗石也能一劈为二,但吕布就这么地轻指缠上刀锋、关羽的刀势立消,难作寸进。更厉害的是,吕布那十指宛若游蛇,瞬息间已从刀锋攀到刀身。

关羽暗叫不好,心知若让吕布的柔劲再往前攀、击到刀柄,到时内力吐实,自己肯定抵挡不住、被他夺过刀去,便要在天下人面前丢脸了。念及于此,他暴喝一声,左手回力抽刀,右手却猛然前拍,往吕布手腕上击去。吕布也不怠慢,闲出一只手来,反手一拍。二人双掌砰得一对,关羽双手虎口顿时爆裂,胸口如被重锤击中,身上所穿的厚重铁片甲也碎了一地,当场红脸涨得发紫,肋骨断了数根,口中狂喷鲜血,竟是跌下台去。

张飞见二哥受伤,更为暴怒,双手飞卷,将一只丈八蛇矛舞得密不透风,身子竟是借旋力而起,奔雷闪电般直裹吕布,一时间飞沙激溅,吕布刚刚击退关羽,正是旧力刚消、新力未至的一刻,却仍不避不让,清啸一声,双手拍出一道不输于三尺厚铁板的掌墙,迎上了张飞。

那张飞虽然鲁莽暴躁,但见过方才吕布刚掌击退关羽,心知自己的内力也一定不是吕布的对手,故而此番并不是猛打猛冲、蛮勇凶斗,反而是矛影灵动疾划,欲要逼开吕布手掌,可吕布心细如发,又身处此群雄环伺之下,岂会与他缠斗?不待张飞长矛的招法变换,双手如猿,又攀上了张飞的长矛。可这张飞倒也彪悍,眼见不能取巧,瞬时便弃了长矛,拳脚齐出,竟然与吕布拼起了招式。想那吕布武功天下无双,在西凉军中虽然也有张辽、高顺、华雄这等高手,但毕竟份属同僚,动手较量总要留些情面,无法放开手脚比拼。今日偶遇关羽张飞,生出许久以来都未曾有的酣畅淋漓之感,竟收了五成劲力,亦是同出拳脚,意欲与他在招式上分个高下。

张飞的武功毕竟是刚猛一路,虽然偶尔有灵门拳、长拐腿这等轻巧的功夫,但大多数招式仍然是外家门道,吕布只是闲情比试,于张飞来说、却是全力拼搏。想那吕布尽得天下武功精髓,一招方出、二招便至,二招未尽、三招又随,端得是迅疾无比。张飞受他逼迫,拳脚招式越收越紧,往往只出到半途、便收了回来,六十招之后,已攻不出寸许之地。再斗得七八招,吕布的拳脚越来越快,张飞的黑脸已变得惨淡发白,发簪早不知失落到何处、散发飘飞,连平日圆睁的怒目都眯了起来。吕布见张飞已尽全力,掌影一错一晃,砰得一声响,拍在张飞右肩上,张飞大叫了一声,从盟台上摔了下去。

吕布逼走张飞,也不追击,如岳临渊般立在盟台垓心,笑道:“今日能与两位一战,真是畅快!两位如此高强的武艺,怎么才穿这般下品的衣甲服色?依吕某看来,便是袁公帐下的颜良文丑二人也不及你们。”他候了一阵,见关羽张飞二人均不答话,又是笑道:“吕某今日已然尽兴,若没人再与我讨教,吕某可要告辞了!”袁绍哪里肯容他走?急声呼道:“杀吕布者,赏千金;擒吕布者,赏两千金!”

他只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却无一人登上台来——众将中原本有数人对吕布不以为然,只觉得他天下无双的名号是自吹自擂而来,要擒杀了他、好在天下人面前立威,可方才见他前斗关羽、后战张飞,亲眼见他们的武功绝技,终于知晓这盛名之下果无虚士,虽是身处敌对阵营,但对吕布哪敢还有半点的轻视之意?至于夏侯惇、夏侯渊这类高手虽然不惧吕布武功,但曹操敬他豪勇,不想凭借人多势众灭杀了他,故而袁绍连喊数声,却是无人应召。

这一时,但见白影一晃,一人如白鹤般跃上台来。这人通体白银亮甲,手提一把亮银白枪,正是赵云,但见他英气四溢、气势威勇,倒也不输吕布。他一上台来,吕布便已瞧清他的模样,目中露出从来未有的惊疑之色,却讷讷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赵云亦是望着他,目中尽是悲愤之色——大师哥,这数十年间,我一直敬你慕你,今日终是见到你,你却成了世人口中的大奸大恶之徒……我早就听闻董卓帐下有一名吕布的恶贼,但始终以为是同名同姓的误会,但偏偏为何是你!大师哥,你昔日要匡扶君王、安定百姓的梦想呢?

他候了好一阵,却见吕布目中柔色流转,又是心想:“大师哥,过去种种,可是有何苦衷?眼下众人在场,你不能言说?好,昔年常山之上,我与你枪戟共舞,今日便与你一战,探一探你的心意。”但见他手中长枪冲天,一招“白龙入云”作为起手式,瞬间长枪一晃,已幻出漫天枪影。

吕布见赵云攻来,心头一酸,旋即却放声大笑——师弟,数十年未见,本该把酒为欢,你却引枪攻我!这俗世万千、恶名滔滔,尽以我为天下恶贼,我全不在乎,怎么连你也不信我!好,你既以当年普净师父所授的白龙逆鳞枪攻我,我自不能怠慢,且以这神鬼方天戟应敌,试试这些年来你的武功长进如何!”他心随意至,画戟持在手中,横扫斜劈、大挥大舞,金光闪烁、大风狂暴,极尽兵器之能。瞬时间,他二人的金戟银枪交错缠绕,一个恰似金蛟、一个宛若白龙,身形招式均变动得奇快奇猛,忽而在上、忽而在下,风声厉耳、时有兵器交击之音,火星四爆。斗了一时,赵云枪势下沉,如钻地猛虎一般专打吕布下盘。天下高手,擅于下路者自然不少,单单那滚地堂的武学就不下百种,可赵云内力雄浑,招式又不拘囿于天下武学形制,前一刻还在扎刺点挑,下一刻已然枪影一变,缠圈扑搭,任性而为。

吕布亦随之使出下盘功夫,不过他身材高出赵云一截,又素来不肯人前低头,金戟自然不能全然下探。饶是如此,但见他金戟大开大阖,高举低刺,长打短靠,交错之间,竟也抵挡住赵云暴雨梨花的攻势。再斗了一阵,他见赵云仍使下盘路数,心中不由思忖:“赵师弟精晓天下枪法,或暴雨梨花、或晴空入云,所长者不下万数,早年他变招极快,此刻下路不成、便应改攻我中、上二盘,怎么形制不变、尽指我悬钟、照海二穴?悬钟照海,悬钟对明月,照海匡计时……啊,师弟在借招法,拷问我这骂名之实呢!”他既已知晓赵云用意,金戟堂堂正正、直取赵云银枪中心,正是一招“问心无愧”。赵云枪影如电光一闪,斜斜刺他腿上漏谷、阳辅二穴——这自然是“意漏云谷志,阳关殊清辅”之意了。吕布哈哈一笑,金戟再变,架住赵云银枪,稍一勾住便一缠即分,戟势如江海浪潮一般滔滔无绝——他已用这招式应答,正是那“惊涛千万里,无乃见常山”。二人翻翻滚滚,只以枪戟间的招式问疑解答,心中的疑窦与恼怒渐渐消散,仿佛又回到了数十年前光风霁月的常山上,虽是对敌,银枪金戟你来我往间、竟有了默契之意。

台下众人只瞧见他们的枪法戟法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似狂风又似细雨,莫说是二人以招式问答的机锋,便连破绽都寻不着一个,只瞧得心神驰往,看到精妙处皆是轰然喝彩。想那公孙瓒为赵云的主公,却因他言行耿直而一直不喜,只派他做粮草官这一类的闲职,很少见他显露武艺,今日却见他酣战吕布百余招,非但不败、隐隐然竟有分庭抗礼之势,不由分外得意,高声向袁绍等人说道:“这位赵云将军,乃我公孙瓒帐下第一勇士!”袁绍失了面子,狠狠瞪他一眼,心中又嫉又恨,怒道:“张郃、高览,你二人也上前去,让天下英雄看看我袁本初治下的兵将!”张郃高览二人心如明镜,晓得自己与吕布、赵云相差太远,这般贸然上前,白白送死只是小事,只怕要一招而败、反而给袁绍丢人现眼。他二人原本迟疑,但听袁绍一呼再呼,二人相视点头,双双持了兵器,杀入战圈内。

赵云与吕布酣战良久,也已明白吕布的心意,原是想故作败相,让吕布脱身走了,此刻见张郃、高览二人杀上前来,心神一凛,长枪顺势而为,疾点吕布腋下,待欺进吕布身前,右掌顺势上翻,却是一招“功成身退”,吕布旋即会意,左手反扣,双掌一交、啪得一声,二人身子均倒飞而出。

张郃高览欲要追赶吕布,却见吕布借着后退之势腾身而起,大笑道:“今日畅快!告辞了!”他武功样样皆是天下无双,既然有意想走,又有何人能留?只见他的金甲身影在关东军士头上腾挪提纵,纵使有人持枪矛攒刺,也不能缓他分毫。不过顷刻间,吕布身影便消失在天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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