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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诗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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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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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魂》连载

第六章 年底火拼

“对的团长,可不敢时刻紧绷绷的,小心肝郁。”

“哈哈哈哈哈哈。” 悟恩笑了起来,看着眼前的洁芳,心中泛起了涟漪。

“就是,我哥找你了,看看置办一下什么东西。”

“就那几样东西,咱们物质匮乏,简简单单的去集市上弄上点,让咱战士们吃上饺子在初一那天。”

“老乡们很热情的,纷纷送粮食,蔬菜和肉类。”

“唉,记得给老乡们钱,他们也不容易。”

“这还要让团长你吩咐呢?我哥都照办了。” 洁芳笑嘻嘻的说到。

“他和群众观念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你哥是个明白人,我和他搭伙不觉的累。”

“他,他有时候就可抽风呢!你是不知道,能犟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我告诉他了啊!”残阳如血,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坚毅而又温暖。他微微侧身,嘴里夹着一支烟,那烟在黄昏的微风中悠悠地冒着细弱的青烟。他回过头开玩笑的说着。

“不敢啊,团长咱俩交心。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行,交心。”

他们的话题从这场战斗聊到未来的理想。女孩眼中闪烁着光芒,听着团长描绘着胜利后的美好蓝图;团长则越说越激动,手中的烟也越燃越短。山风呼啸而过,吹不走他们心中的壮志豪情,这一刻,他们的心紧紧地连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为了这片深爱的土地,奋勇前行。

残阳如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天边奋力地燃烧着。它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惊心动魄的红色。那红色,仿佛是无数英雄的热血在流淌,带着一种悲壮而豪迈的力量。

远处的地平线,被残阳切割成一条分明的线,一边是如血的残阳,一边是逐渐深沉的暮色。残阳的光芒,如同万道利剑,穿透层层云雾,直射大地。山峦在它的照耀下,变得更加雄伟壮观,像是一个个屹立不倒的巨人,守护着这片土地。

冬天的残阳还蕴含着一些寓意。它如同人生的暮年,虽然已不再拥有青春的活力与朝气,但却有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深沉。它在最后的时刻,依然竭尽全力地散发着光芒,给世界留下最壮丽的景色。同时,它也象征着生命的交替与轮回,就像冬天是一年的尾声,残阳是一天的结束,但结束也意味着新的开始,残阳消逝后,会迎来新的一天,正如冬天过去,春天将会到来。烟囱中升起的袅袅炊烟,在残阳下显得更加缥缈,像是连接着人间与天际的丝线,那是家的象征,在这血色的黄昏中,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俩人肩并肩的回去了,聊到了洁芳对读书很感兴趣,而且是喜欢随笔记录的。

当晚他下定了决心,给洁芳过年的礼物送一个本。在那个年代,对于读过书的战士们来说,一个本就是对他们曾经过往诠释的怀念。

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黄土高坡,八路军独立团的土坯营房里却透着股热气。悟恩披着打了补丁的灰棉袍,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突然转身把几个战士叫到伙房外的空场。他冻红的手背在棉袍上蹭了蹭,帽檐下的眉毛拧成个疙瘩:"年根儿快到了,得让大伙儿尝点年味儿。"

后勤部老陈向后退半步,布鞋底在冻土上蹭出声响:"团长,您吩咐。"

"先凑几块银元," 团长从棉袄内兜掏出个油纸包,里面硬币碰撞发出轻响,"去镇上称二斤红糖,卫生队伤员得泡点糖水。再买两包盐,伙房的盐罐子快见底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按住正要接钱的李老兵:"等等,杂货铺要是有粗瓷碗,捎五个回来,给伤员盛药方便些。"

“肉什么的,都是老乡和我们换的,我们不拿老乡们一针一线。”

“军民生产这个政策,估计鬼子也没想到,他们要想到啊,得是500年后了。”

王小子缩着脖子在一旁搓手,团长目光转向他时,他赶紧把冻红的耳朵往棉帽里掖:"团长,要不去看看有没有年画?去年贴的《军民一家》都让烟熏黄了。"

"这主意好!" 团长难得笑了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再买两挂小鞭,不用太长,除夕夜里放两声,热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要紧是买个厚本子,毛边纸就行,给团长用。上次缴获的钢笔没纸配,可别耽误了记军情。"

陈班长把银元裹进蓝布帕子,指尖触到团长掌心的老茧:"团长放心,一定办妥。"

"路上机灵着点," 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棉袍补丁下的手掌带着暖意,"遇见老乡就说咱们打了胜仗,让大伙儿宽心。" 北风突然卷过墙角,他猛地咳嗽起来,却挥挥手催战士们:"快去吧,赶在落雪前回来。"

战士们转身时,听见团长在身后补了句:"对了,买本子时问问摊主,有没有多余的笔尖......" 话音被风揉碎在黄土坡上,陈班长攥紧了怀里的布包,银元隔着帕子硌着胸口,像揣着团不熄的火。

他们几人领了任务就往集市上走。

腊月二十三的风雪卷着炒花生的香气掠过黄土坡,八路军根据地的集市早早就喧腾起来。土路上挤满了穿粗布衣的老乡,独轮车吱呀声里混着驴蹄踏碎薄冰的脆响,筐里的白菜盖着红布,扁担两头晃着刚剪的窗花,艳红的纸角在灰白的天地间格外惹眼。

陈班长路过铁匠铺时,铁砧上的火星溅在他棉裤补丁上。张铁匠抡锤的胳膊肌肉贲张,锤头落下的瞬间,他突然喊停:"师傅,能打个小号药罐吗?" 火星落在他睫毛上,映得瞳孔里的铁屑都在发亮。当铁匠用铁钳夹起巴掌大的药罐坯子时,他蹲下身用刀尖在罐底刻下 "卫" 字 —— 去年卫生队煮药的瓦罐被炮弹震裂,这字要替牺牲的卫生员守着熬药的砂锅。

李老兵捏着团长写的药方跨进药铺,柜台后的老中医推了推老花镜。"甘草要甜根子," 他指尖敲着药方上的字,"黄连得选鸡爪连。" 看着戥子称药时的细杆颤动,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跟娘抓药,娘总把最贵的人参片悄悄放回抽屉。此刻见老中医往纸包里多抖了两勺枸杞,他喉结滚动着把 "给伤员补身子" 的话咽回去,却在付完钱后从怀里掏出颗冻柿子塞进老中医手里 —— 那是路过果园时,老乡硬塞给他的念想。

王小子扒在布店门缝往里瞅时,剪刀裁布的咔嚓声让他肩膀发颤。他想起三个月前替伤员包扎,撕开的绷带露出战友溃烂的伤口。"掌柜的," 他摸出铜子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要二尺红布,最艳的那种。" 当猩红的布料在案板上铺开,他突然伸手按住布角:"能剪成条吗?像...... 像红绸子那样。" 剪刀尖在布上划出弧线时,他眼前晃过妹妹扎红头绳的模样,而这几条红布,他想系在卫生队的窗棂上,让伤员们看见血色以外的红。

陈班长站在粮店柜台前,看着掌柜的用升斗量小米。木斗沿的豁口让他想起炊事班的米缸,每次舀米都得小心别碰掉豁口的木屑。"称五斤小米," 他把银元排成直线,"再要二斤黄豆。" 当黄豆滚进布袋时,他突然伸手挡住掌柜的手:"等等," 指尖捏起粒滚到桌沿的黄豆,"这豆子能发豆芽不?" 掌柜的愣神间,他已在心里算好:黄豆泡三天能发满盆,除夕夜让伤员们尝口脆生生的新芽。

李老兵路过鞭炮摊时,摊主正拆着一挂小鞭。硫磺味钻进鼻孔的瞬间,他条件反射般蹲下身子 —— 那是去年被炸聋耳朵时的本能反应。"要两挂最短的," 他声音发闷,却指着最响的那种红鞭,"要鞭芯子粗的。" 付完钱后,他把鞭炮塞进棉袄最里层,想起团长说 "除夕放两声热闹",可掌心的汗却把鞭炮纸浸出暗印 —— 这响声既要吓跑年兽,更要盖过伤员们梦里的炮声。

买本子的陈班长蹲在文具摊前,额角青筋随着指尖摩挲纸页的动作跳动。翻到第七本时,他突然屏住呼吸,喉结停在半空中 —— 纸页间夹着的槐树叶让他眼角细纹猛地舒展,露出后槽牙上的烟渍。递给摊主银圆时,他故意把硬币在掌心搓出热雾,眼角余光瞥见老人浑浊的眼球里映出自己补丁袖口,嘴角便悄悄抿成直线。

归程时,陈班长的干粮袋里多了个包着棉絮的药罐,李老兵的棉袄里揣着发豆芽的黄豆,王小子腰带里别着红布条。路过山坳时,风雪突然变大,王小子的红布条被风掀起,像面 miniature 的红旗。陈班长望着飘动的红布,想起铁匠铺未冷却的药罐、药铺纸包里的枸杞、布店案板上的红绸 —— 这些年货在风雪里渐渐有了温度,不再是简单的物件,而是战士们藏在粗布下的柔肠,是硝烟里开出的、等着春天来认领的花。

他们马上就要归队了,此时在团部的不远处,他们几声枪响打破了这热闹接地气的氛围。

生礼手中的铅笔掉在了地上,弯腰下去捡。悟恩这时候闯进来,神色慌张的跑进来。

“谁打的枪?”

“我也不知道啊,悟恩。咱俩和战士们看看去。”

说罢正要准备去看时,悟恩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向前栽去,“咚” 的一声,额头撞在了桌角上,随即便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撞起来一块淤青。

生礼连忙扶起悟恩:“快快快,把郎中请过来。”

没一会儿,洁芳和师父老崔过来了。只见老崔双手搭脉,叹息着:

“团长,心血不足引起的昏厥,肝郁。都把事情憋在心里了,我先给他开上几副药,6天后换药方。”

这就是神,感觉一切都在崔师傅的掌控之中。

他那接触过许许多多的药物,竟然片刻的功夫开出来药方。毛笔在他的手中游动,传出了淡淡的药香,那双泛黄的手更是对自己的职业诠释。

摸出个牛皮纸包,抖出几枚银针在酒精灯上燎过,针尖映着窗棂格的光影,稳稳扎进悟恩的穴位。只见悟恩的手指慢慢的动开了,像是在指什么。

“对了,过年那天停药,不要喝,不要说什么坏事,让他静静。”

门外着急忙慌的跑进来一个老乡,满头大汗,脸上满脸惊恐:“出事情了,我要找首长。”

生礼安抚住众人,自己和警卫员出去了。

老乡直接扑通跪在地上,那双饱经风霜的手已经开裂了无数春秋,破旧的头巾上沾染着血迹。

生礼赶紧拉起,拉着老乡进入了他的房间,让警卫员倒了碗水。

“怎么了。老乡?” 生礼也开始焦急的问。

“我们村里大家伙儿,来给咱战士们送点吃的,略表心意。”老乡的脸颊上划着泪痕。

“老乡,这心意我们领了,你和大家伙儿带回去,大家都艰苦,我们更要体恤百姓,这是我党,我军该保持的性格和作风。”

“啥都别说了,政委,我们粮被抢了,大家伙儿被镇上的地主家保安团杀了,这这这,还有几个战士也被杀了。”老乡此刻的泪水夺眶而出,不敢直视生礼。

“谁干的?” 生礼站起来,拿下那大刀,将刀鞘狠狠的拍在桌上,温和的外表下是在封印内心的混沌兽。

“是镇上的贾存仁,自己的儿子是县里的汉奸,给日军当什么主任。腰杆子可硬了。出门就是轿子,娶老婆,那银元能从家门口摆到他丈母娘家。”

“这我必定干他,年底里能干这事,我看他是想去另一个地方过年。”

“老乡你放心,世上没有公道,那就相信我们,我们就是公道的执行者。”

“首长,你们在跟前我们安心。我老汉这辈子遇见你们算是有福气,可遇不可求。真是活菩萨呀。”

“老乡,我们在党的领导下,和咱乡亲们心连心。”

“谢谢你们了。” 老乡站起来握住生礼的手,生礼将老乡安置在团部。

生礼披了一件大衣,看看了床上的悟恩,牙关一咬紧。大步出了门。此刻的悟恩心里一紧一紧的。昏迷时感觉有人在叫他。别离,他舍不得那个人,迷迷糊糊让他过来。

过来的是洁芳,端着药来的,拿勺子舀了一勺,慢慢的吹着,就陪着洁芳。

“回来,快。”吐字不清楚的说到。

生礼出了大门对战士们营长过来,快,马上!”发了疯的大喊。

刘璐水随即从伙房出来,脸上还有黑,手里拿着烤红薯,嘴里的红薯还没咽下去:

“我来了政委。”

“集合你们营的精锐部队,这不是过年了嘛,我给咱们团添加点伙食。”

生礼拍着刘璐水,笑道:

“这波是个大的,都能喝点鱼汤。”

咱一营长嘴都笑歪了:“那能给咱们团长补补了身子了。”

“赶紧挑人,快,废话不说了。”

太行山的风雪还没有散尽,练兵场的土坡上已站满了挑选精锐的八路军战士。他们的绑腿打得像标尺丈量过般齐整,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裹着棱角分明的肩膀,肩章上的五角星在薄雾里闪着冷冽的光。最前排的战士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虎口处磨出的老茧叠着深浅不一的伤疤——那是握过步枪扳机、拼过刺刀、也刨过战壕的印记。

营长绕着队列踱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正前方的山尖上,连睫毛上凝结的露珠坠落在颧骨都不曾眨眼。有个战士的左眉骨留着道斜疤,据说是去年反扫荡时被弹片擦过,此刻那道疤痕随着他紧咬的牙关微微抽动,像蛰伏在皮肤下的暗火。当营长突然喊出“向前三步走”的口令,五十双布鞋踏在冻土上的声响,竟比山涧冰瀑断裂还要齐整,惊醒了树下栓的马。

他们中最年轻的战士不过十六岁,却能单手提着重机枪跑出二里地不喘气,腰间缠着的手榴弹布袋上绣着“保家卫国”四个字,针脚是临行前母亲连夜缝的。而队伍末尾那位老兵的牛皮子弹带里插着半截铅笔,那是从日军指挥官尸体上搜来的,他总在休整时用它在桦树皮上画作战地图。阳光终于刺破风雪时,每个人瞳孔里映出的希望,都和他们胸膛里跳动的心脏一样灼热。

“报告政委,人已经挑选完毕,请指示。”

“同志们,想必你们听说了,今天早上我们的老乡和战士在地主汉奸的枪口下阵亡。我很是惋惜,痛心。不是把枪口调转到敌人的身上,而是对准了我们同胞。老乡们辛辛苦苦的种粮,在年末居然被搜刮,你们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该死。”

“让他去见他那祖宗。”

“没人性的畜生,咱们打土豪分田地。”

生礼看着众人,给大家伙招手;“咱团长也累倒了,他也是支持咱们,支持我们的任务,更是对我们做好群众基础的的赞同,不除掉这些败类,怎么给老百姓们一个交代?”

“一营长,集合队伍,隐蔽的进去贾存仁所在的防区。相信你可以胜任。”

“是。”

刘璐水一声叫,鼓舞了战士们的信心,此任务必胜。

当月光漫过废弃战壕矮墙时,待选的战士们在掩体后呈散兵线蹲伏。最右侧的机枪手卸下枪管,膛线里卡着半片铜锈 —— 那是半月前掩护大部队转移时,连续射击三十分钟烧蚀的痕迹。他绑腿上缠着医用绷带,渗血处晕开的形状像极了娘子关地形图,那是今早排雷时被弹片擦破的伤口。

“赵铁锤!”一营长 压低的口令惊起寒烟,前排战士跃进的瞬间,膝头磕落两块干泥 —— 那是他在十米外伪装潜伏时,用鞋底压进裤缝的蒿草泥。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那里有枚凹陷的弹痕,是去年反 “扫荡” 时被日军狙击枪擦过的印记,此刻疤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像嵌进皮肉的铅粒。旁边卫生员的急救包挂着串红布条,每根布条系着不同血型的标签,最新的那根还沾着血浆,是刚才给伤员包扎时蹭上的。

战壕拐角的弹药箱上码着战士们的 “投名状”。

司号员交来的铜号磕瘪了吹口,瘪处焊着块弹壳熔片 —— 那是百团大战时为掩护指挥所,用号身挡过流弹的痕迹;老侦察兵递上的望远镜缺了右镜片,镜筒刻着 “复失地” 三个字,是用敌人刺刀在炮管上凿的,镜片缺失处永远对着关东军盘踞的方向。当北斗星爬上太行山脊,所有人的枪管都在嗡鸣,不是因为夜风穿过,而是膛线里攒着的子弹,正发烫成射向黎明的光。

看见废弃战壕一边的院子,里边热热闹闹,灯火通明,外侧的众多土房,暗光隐晦。殊没人注意到,不远处地主贾存仁的宅子里,高挂的大红灯笼虽亮,却透着股死寂。家丁们缩着脖子在门廊下守夜,廊柱上的对联墨迹未干,写着 “富贵长春”,可紧闭的大门后,只有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贾存仁阴鸷的低语。他盯着墙角堆放的鸦片箱,没察觉窗纸上倒映的黑影 —— 那被他克扣军粮、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户,正握着柴刀在雪地里一步步靠近。这座雕梁画栋的宅子,此刻正被年节的喧嚣与苦难的阴影同时笼罩,却不知它即将成为主人的坟墓,在旧岁与新年的交界处,酝酿着一场无声的清算。

而院子外侧,散落的土房像蹲伏在阴影里的怪兽,窗棂糊着破旧的油纸,透出几星昏黄的油灯光,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孩子压抑的咳嗽和老人低低的叹息。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土墙,把稀疏的春联吹得哗啦作响,那点微弱的光在沉沉夜色里,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贾存仁的宅院里,算盘声突然停了。他哈着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朝门外喊道:“狗剩!去把西跨院的鸦片再点一遍数!” 廊下守夜的家丁缩着脖子刚要应声,突然听见墙根传来 “咔嚓” 一声脆响 —— 是踩断枯枝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抄起门后的鸟铳就往黑影里照,却只看见墙头上簌簌掉落的雪粒。贾存仁骂骂咧咧掀开门帘,灯笼光照见雪地上一串模糊的脚印,从墙角延伸到柴房,脚印尽头的柴刀正插在冻土里,刀柄上还挂着半片带血的破布。他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了堆在门后的鸦片箱,箱盖 “吱呀” 一声裂开,露出里头暗褐色的烟土,在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一营长看了一下月亮,手一挥:“跟我来!注意警戒西侧土坡!” 战士们瞬间熄灭篝火,步枪保险栓 “咔嗒” 声响成一片。雪地里,五十道黑影如猎豹般扑向贾宅,刺刀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刚转过照壁,就撞见三个保安团丁端着汉阳造冲出来,子弹擦着战士耳边飞过,打在砖墙上溅起火星。“缴枪不杀!” 喊话声未落,一颗手榴弹已滚到家丁脚边,爆炸声震落房檐积雪,呛人的硝烟里,战士们踩着那片早已经捂热的土地,猛虎般的下了阵地。

贾存仁吓坏了,听到外面的爆炸声。

“他娘的,大晚上谁来?”

“你姥爷,冤有头,债有主。”一声粗犷的声音传出。

“来人,来人呀。”好几个家丁闻讯而来。

“闹鬼,这屋子有人说话,给我找出来,像今天一样,粉身碎骨了他们。”

他的保安团全出去了,一营长,带着战士们游刃有余的穿插在他们的队伍之间,如同小儿打架一样,保安团被耍的团团转,摸不着头脑。

片刻之间,保安团已经溃不成军。纷纷逃跑进了院子。

“老爷,打不过,外面可是八路军。”

“什么?”贾存仁拿起烟枪猛吸了一口鸦片,“给我大儿子打电话,让日本出面,妈的,敢欺负我,让你们知道什么下场。”

“还有今天的抢的粮食什么的给我放好。”

“是老爷,照办。”管家带了几个长工去后院藏粮食。

一个家丁连忙去打电话,电话那头告知在和鬼子开会。

贾存仁破口大骂保安团:“一帮子酒囊饭袋,什么事也他妈的不顶用。”

又是一颗手雷,门面已经炸开了,战士们踩着碎砖冲进正堂。在农村啊,地主家是多豪华,门面来撑。好比人一样,是靠

穿搭来撑。

贾存仁缩在鸦片箱后筛糠,鸟铳 “砰” 地打歪,铅弹嵌进雕花梁柱。突然,房梁上跃下道黑影 —— 是佃户李石柱,他满脸血污,柴刀正对着贾存仁后心。“还我儿命来!”

刀光落下的瞬间,一营长拽住他手腕:“留活口!居然还发现了鸦片,这可是大收获!”

话音未落,东跨院传来密集枪响,保安团残余躲在马厩里顽抗,子弹把喂马槽打得木屑横飞。

战士们交替掩护突进,枪托砸开门板的刹那,只见七八个家丁挤在角落,枪口却都瞄向墙角的鸦片堆 —— 他们竟想开枪引爆烟土。

“住手!” 一营长举枪点射,子弹精准打落家丁手中枪械。

与此同时,李石柱抄起油灯砸向鸦片箱,火苗 “轰” 地窜起,暗褐色的烟土瞬间裹进火舌。浓烟滚滚中,贾存仁突然扑向燃烧的箱子,被战士一脚踹翻在地:“这东西毁了多少乡亲!” 火舌舔着房梁,把 “富贵长春” 的对联烧成卷曲的黑灰,鸦片在高温下渗出粘稠的油汁,发出 “滋滋” 的爆响,那股甜腻的毒香混着硝烟,被呼啸的北风卷向夜空。

随后贾存仁被绑到一营长跟前,不屑的看着他们,狠狠的朝着地吐了一口唾沫。

一营长拿起了手中的大刀,用刀尖挑着他的下巴:“知道我来是干什么的吗?”

“呸,你们八路想要我的钱和地,想都不要想。”

“不是,我主要今天是来上一堂课。”

“怎么?你这强盗头子念了几天私塾呢?反倒教育起我来了。” 贾存仁大笑了起来。

“公平和法律。” 一营长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就好比那老鹰,盯住了猎物,一切都是未知。

“什么?可他妈把你牛坏了,大字不认识几个。” 贾存仁还在出言嘲讽。

“今天害了老乡们,还残害了我们的战士,还私藏鸦片,纵兵抢粮,死罪难逃。”

“怎么,本大爷就目无王法,他们死有余辜,我的地,他们不把粮食给我送来,反而给你们。这乱世谁不想有个安稳的家。我只是教训他们。“

“混蛋地主,你们那些可恶的封建害多少人。”

一营长直接推他地上,怒扇了几个巴掌。

“来来来,弄死本大爷,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

已经明显了,这贾存仁还是自以为是,妥妥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可是你残害的我们亲密的群众和战士,凭这个事,今天得为民除害。”

战士们拉起来贾存仁,此刻他的脸上出现了恐慌:“来真的?”

“为了革命和人民,还有那些惨死的劳苦大众们,我们必须审判你这类的恶人。”

“你敢?不怕我儿子和城里的太君灭了你们?”

“不怕,我们是百战百胜的人民军队,鬼子就是那苍蝇,我们会拍死他们。”

“妈的,反而你成我大爷了。”

“哈哈哈哈哈哈,现在依靠群众,你们这些大地主什么的,迟早是要审判的。”

“你……。”贾存仁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一晃寒刃袭来,两眼昏黑,三魂七魄被锁走,迎来了审判。

一营长拿起了贾存仁的衣服擦去了刀上的污血,狠狠的盯着地下的尸体,反手就是一口唾沫:

“就你嚣张?切!审判你的那一天,你怎么也逃不了。”

正要收拾回去时,几名战士把管家带到了跟前,管家泪流满面,抱着一营长的大腿说到:

“好汉们,饶了我,今天的事情我没在跟前。”

为首的小战士拿着枪口对准了他:“不关你的事?讲讲听听。”

“我说,我说。”

管家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烟分发给战士们,他慌慌张张的撕开,先递到一营长跟前。哪里想到一营长直接给他拎起来,将他的烟扔在了地下。

两只眼睛里杀气冲天,拳头紧握。

“今天是他们杀害了几位贫农,还有小战士,我知道粮食什么的藏在哪里,望好汉们放了我。”

“带我们去看看粮食在哪!”

管家像条好狗一样,在前面带路,来到了后院,好家伙全是放粮食的房子。

一营长看了惊呆了,连忙问他:

“今天的粮食也在?”

“在的,我给你带到板车面前。”

一掀开了一张草帘,里边是今天他们抢到的老乡物资和战友下去采购的东西。

“就这了,好汉们没有其他的了。”

“那些老乡和战士的尸体呢?”

“在土地庙。”

管家随即带了几个家丁把老乡和战士的尸体运回来,一营长看着那冰凉冰凉的尸体。他跪在冻土上,指尖抚过战士脖颈处凝结的冰碴。那些年轻的面容上,还残留着战斗时的狰狞与不甘,睫毛上的霜花像是未落下的眼泪。他的手突然顿住 —— 后勤部老陈的棉袄口袋里,露出半截冻硬的玉米面饼,还有一个笔记本。

“狗日的!” 粗粝的咒骂混着纷飞的雪炸开,一营长抓起腰间驳壳枪,对着灰白的天空连开三枪。枪声惊起林间寒鸦,扑棱棱的羽翼搅碎了雪原的死寂。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想起前不久老乡们塞给他的那坛酒,想起他们说 “提前喝庆功酒” 时脸上的笑纹,此刻却都化作冻土下冰冷的尸身。

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一营长弯腰拾起老乡掉落的烟袋锅。黄铜烟嘴在他掌心沁着寒气,恍惚间又看见老人蹲在灶台前,一边吧嗒烟袋一边絮叨:“等开春了,给你们种新米...” 此刻烟袋锅里还残存着半熄的烟灰,而老人的生命却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寒冬。

“传令下去。” 一营长将烟袋揣进怀里,目光扫过排列整齐的尸体,“把同志们和老乡的手绑在一起,咱们生是同袍,死也要同穴。” 他解下腰间的酒壶,仰头痛饮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在胡须上凝成冰碴。“从今天起,老子的营,见一个汉奸走狗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家丁们和战士们挖了一个大坑,把老乡和战士埋在一起,去了另一边也能照顾他们。

一营长带着自己团部该有的物资回去,回去时还有一件大事,给这村的老乡们把地主家的粮食全部分掉,只是属于群众的,不是属于地主的。

村里的老乡纷纷念着八路军战士的好。在最黑暗的时刻,本以为陷入绝境翻不了身,恰恰相反,苦日子也在黑暗中逝去。生活抱怨,可能是它贪玩。

一把火烧坏了他们的原始欲望,露出了那些骇人的白骨。将要看得见水面的远处船只,其他人要自由。

土房里,王大爷掀开草帘,看见贾宅方向腾起的火光,哆嗦着从瓦罐里倒出最后一点草药。孙女的咳嗽渐渐平息,炕头孤灯突然爆出个亮堂堂的灯花,映着老人脸上老泪纵横:“老天爷…… 睁眼了……” 战壕院子里,《松花江上》的歌声不知何时又响起来,只是这次多了铿锵的节奏,战士们背着缴获的枪支,那些被截获的粮食。搀扶着李石柱走出火海,脚印在雪地上拓出一条暗红的路,直通东方渐白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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