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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诗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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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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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魂》连载

第一十三章 大病初愈

战士们唱着军歌回来了,旅长今天早上专门找了一趟洁芳。告诉洁芳一定要有个思想准备。当洁芳问的时候,旅长劝她不要多想,要往好的去想。洁芳告诉旅长,自己会以革命乐观的精神去看待事情的。

生礼一看到远处的旅长,激动着跑着过去,嗖的一下,像一支利剑,顾不得裤脚沾满的土,与脸面上的灰,更不管肚子里饿得咕咕叫的空乏,踉跄着扑了出去。一双眼睛几乎可以看到光,激动的喊着:“旅长,旅长我们回来了,我这次带了缴获鬼子的物资,您看一下。”

可是在他眼里没有看出丝毫疲惫,只有回归集体的狂喜和见到旅部领导的踏实,脚步越跑越快。

跑到了旅长跟前,一下子站的比松树还停止,向他敬礼,旅长握着他那双粗糙带有毛刺的手,心里不是滋味,一营长,紧随其后。几天的失联,让他们感觉空荡荡的。

“好小子啊,果然不是一个莽夫,就这么点人,就把鬼子的交通线给炸了。我会向组织申报的。”

“旅长,那倒是不用,我看看悟恩现在在哪里?等等带着部队去找他,我们等等汇合,最基本的团部班子不能散了,正好回去扩大一下队伍,那鬼子这些装备,我看是鬼子要怕咱们了。”

“政委!你可算回来了。”申明毅的眼神里充满着欢喜也充满着忧虑。

“老申,你咱这副死样,我们回来了还不好,等等兄弟让你赏赏眼,看看着洋炮的威力。”刘璐水拍着他的肩膀道。

忽然二营长的泪滴划过了脸颊,泪滴越流越急,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滚落。他想咬牙忍住着泪水,喉结猛地滚动了几下,却怎么也压不住翻江倒海的情绪。自从突围,团长昏迷不醒,战士们死伤殆尽,政委等人失去联络,对百姓的担忧,现在是政委等人的回归,所有的委屈、疲惫、悲痛与狂喜,都化作这滚烫的泪水,肆无忌惮地在脸面上流淌。

“二营长,你哭啥么,我们这不是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么。”

风吹动悟恩额前凌乱的头发,也吹红了他的眼眶。

旅长走过来轻轻的拍着他肩膀:“走,和我去看一个人。”

“行,旅长,悟恩不一起?”

“走你的哇。”

一路上生礼对旅长他们讲如何突围,悄悄混进县城在咱们的同志那里取得鬼子的情报,顺带安排一切事情,如何站稳脚跟,开始联系旅部。

“我对你现在可以说是全是欣慰,生礼,你这个人有眼力见,就你小子鬼点子多。”

他们来到了那个卫生院里边,他们往进走,洁芳出去接水,正好遇见他的哥哥。

“哥。”一声哥,喊的兄妹俩心里的酸楚开始涌上心头。兄妹俩就这么隔着几步远对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棚外的风声、伤员的呻吟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洁芳的眼眶唰地红了,鼻尖发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原本想说的千言万语,此刻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哽咽。

“哥,我好想你,没你的消息我特别害怕,我生怕,生怕爱我的亲人离我而去。做梦都是梦到,小时候的战乱,你护着我。”

生礼一把抱住他的妹妹,他看着妹妹眼里的泪光,心里又酸又暖,所有的疲惫与伤痛仿佛都被这声 “哥” 抚平了大半。他抬手擦了擦妹妹的脸颊,指腹上的茧子蹭得她皮肤微微发疼,却带着无比踏实的温度:“没事,哥哥在了,谁敢欺负你,哥和他玩狠的……”

话还没说完,他居然也哽咽了起来。

在战乱中,分离是无可奈何的,但是破镜重圆是最难奢求的。无情的战火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家庭,逼疯了多少人,同时战火也给自己带来了千古罪名和杀身之祸。

俩人调节了一下情绪,旅长带他进门而入,轻轻的掀起了满是补丁的门帘,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朴的病房。里边放着两张床,整个房间整洁,一尘不染。空空的床上的被褥被收拾的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豆腐块 —— 显然是洁芳平日里打理的缘故,即便无人使用,也未曾有半分凌乱。褥子被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泛黄的大高个,黄中带着白,嘴唇轻微的动着——但是也没有苏醒的样子。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灰。眼窝深陷,睫毛稀疏地垂下去。被子盖的严严实实,床头摆着一个灰色陶瓷碗,里面还剩小半碗浑浊的水,碗沿印着一圈浅浅的唇印,想来是洁芳之前喂水时留下。

生礼一看这个情况,脚步都放轻了半截,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坐到床沿一角 —— 生怕自己动作重了,惊扰到床上的人。他身子微微前倾,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神紧紧锁在那大高个脸上,满是同情。

“悟恩怎么了,你们给我讲讲。”生礼焦灼的说到,同时眼中已经有了微亮的光——原来是温泉,拍打在了悟恩的被褥上。

生礼伸出粗糙的手,想碰碰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悟恩的手腕,他瞬间顿住了,转而将手轻轻搭在悟恩的被子上,像怕碰碎了什么稀世宝物一样。他能感觉到被子下那具高大身躯,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要与呼吸融为一体,连带着生礼的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此刻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记得,那天早晨他们还有说有笑,现在呢,现在人基本是已经吊着一口气了。

生和死之间最痛苦的是,既有生的挽留,也有死的迷惑。

生礼的眼泪,颤颤巍巍的不可收拾了,此刻他的内心如同暴雨侵袭,把他内心最结实的防线给冲塌了。只觉得,人生能拥有的和失去的,都在年岁中悄然无声的流去。

众人开始往出走,只留着生礼一个人在屋内陪着悟恩倾诉。泪如雨下,俩人搭档了这么几年,是让命运捉弄。这跌宕起伏,千回百转。

好一阵子,生礼才反应过来。他明白,人生就是无数的顺境和逆境组合起来的一条路,看他到底走到的是顺境这一站,还是逆境这一站。不管是哪一站,都先要突破自我的重围,找回当初的心血来潮的那一刻。

临近中午,旅长和他简简单单吃了一顿饭。

“现在的局势,鬼子已经控制不住了,他们的战线拉的长,都拉到太平洋战场了。”

“旅长,这下他们应该能见到他们的膏药旗了。”

“现在,悟恩同志昏迷不醒,你现在得挑起大梁来。”

悟恩站起来,手在桌上反复摩挲着:“我想,旅长。我还是想回到原来的地方。现在鬼子们都撤了。咱们还能再开辟开辟。”

“不用了,要是把一个地方固定死,迟早是会出事的。我给你挑一个地方。”

旅长径直走到地图跟前,指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这里吧,也是咱们的区域,挨着晋中地区,又在晋东南边区,好好发挥职能,这要是发展不起来,我赏你几军棍。”

“行,旅长。我办事您放心就行。”

“你小子,到时候把咱们的部队拖垮了,先回家抱几天孩子去,顺带给你一枪子。”

旅长叉着腰开玩笑的说着,让他们的部队化整为零的去发展,游击战术要打的炉火纯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这片地区,咱们也当回霸王。

用完饭后,生礼集结了自己团部的的战士,只留了三四个人照顾悟恩。自己要去完成神圣的使命。

果然是慧眼识英才,他们才转移队伍没多两天,就把国名党叛逃的一个团给控制了。

与此同时,在这几天悟恩也渐渐苏醒了过来。众人喜出望外,旅长更是第一时间来照看。旅长的眼里的热泪在打旋,仍然背过身去,把平时的严肃挂在跟前:“好好修养吧,生礼能挺过一阵子。”

“旅长,我这几天是不是添堵了?”悟恩流下了这几天无能为力的泪水,泪水凝聚在一处,滴滴的往下掉。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掉,死掉好,用不着大家担心。

“没有,能活下来是个好事,我们都为你捏的一把汗。”

他嘟嘟囔囔的说着:“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活下来也是苟且偷生。”

旅长,拿着马鞭往他的身上抽去。而且是抽在了床头:“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倒好,你想一死了之,留下这给烂摊子等我们给你处理?想过广大的贫困的老百姓的吗?难道斗争就白白的抹去?”

旅长真是又爱又恨他。

“你想想你自己,想想咱们以后的路。”

“你这种思想特别错误,知道不?”

“你下次再有这个思想的出现,我可是抽你身上了。”

面色惨白的男人,吊着眼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我明白了旅长,我这时候弃你们离去,我不是个人,是妥妥的软弱派,我不是个一名堂堂的血性男子,军人和党员我都不配。”

“话别说这么严重啊,再休养几天,回到你自己的根据地,开始工作吧。”

“你小子再敢发牢骚,我请你吃枪子哈。”

“别别别,旅长都是闹着完了。”

完事之后,旅长高兴的往出走。

确实,洁芳这几天和几个同志轮流照顾,又请了十里八乡的又名的郎中,来给他调养身体。

他觉得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能健步如飞,也好比时迁一样,也能飞檐走壁了。于是辞别了旅长,带着几名同志匆匆的赶往自己的根据地。

生礼见他活生生的站在跟前,一个箭步冲上去搂住他,一个久违的拥抱。力道大得几乎要勒出对方的骨头,掌心按在他后背。生礼的喉咙里热乎乎,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挤出一句沙哑的 “你他妈可算出来了”,尾音里藏着没压住的哽咽。

悟恩忽然就红了眼。

不是哭,是劫后余生的踏实,是怕再也见不到的惶恐,是真的从鬼门关闯了回来,真的能再和自己一起站着,一起说话,一起回忆并肩作战的日子。

“你确定不再修养几天?这身板行不行了?”生礼开玩笑的说。

悟恩点了根烟,将火柴扔在垃圾桶里,拍了拍生礼的肩膀道:“放你的心哇,回来看看你们,看看咱这阵地,心里才踏实。”

“再说了,咱兄弟俩,哪用得着那么多客套,能站在你跟前,比在病房里躺着舒服一百倍。”

几个熟悉的动作,却藏着最深厚的战友情。那是从枪林弹雨中熬出来的信任,是生死关头相互托付的默契,新的斗争开始了,他们又要并肩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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