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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兄长是哪条道上的？”爷爷站起身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夜雾。
为首背着鬼背头大刀，满脸横肉虬髯的大汉看也不看爷爷，却回头看了看他的同伙，一脸不屑的说道：“他奶奶的，占了爷几个的地盘，还他娘的来问我们是谁。”说完和身后的几个大汉一起怪笑起来，那笑声就像是夜枭的叫声，让人渗的慌，那怪笑在寂静的夜里，传的很远很远。
魏和尚、李麻子、张老二、阿武相继醒来。魏和尚猛地睁眼，翻身坐起，手已按在腰间的马刀之上；李麻子反应最快，抄起靠在岩壁的火药枪，“咔”地一声推弹上膛，有了白天开枪的经验，这一次顺畅了许多；张老二抽出柴刀，阿武则握紧了挑货用的铁钎。
五个人，五种姿态，却同一种眼神——宁死不退。
几个土匪见状，依旧冷笑连连。他们常年打家劫舍，见过太多跪地求饶的软骨头，眼前这伙人虽有准备，但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罢了。直到李麻子稳稳端起火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为首大汉的胸膛，他们这才觉得有了一丝威胁，那笑声才戛然而止。不过像他们这样的人，本就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一天就是赚了一天。也只是感到了一丝威胁，并没有觉得一定会有性命之危。
空气陷入短暂的凝固。
“奶奶的！”那大汉啐了一口唾沫，眼中凶光暴涨，“拼了！这一刀是肥羊！”说罢反手抽出鬼头大刀，寒光一闪，五六个土匪嘶吼着猛扑而来！
爷爷他们几人瞬间站起来，冲到洞口火堆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魏和尚暴喝一声：“闪开！”脚下一跺，地面碎石飞溅，整个人腾空跃起，宛若一头扑食的猛虎。他手中马刀划破长空，在火光映照下，如死神挥镰，直劈那大汉头顶！他们没有想到魏和尚的刀会这么快，几个土匪冲上来的阵势突然就停了下来。鬼背头土匪慌之下，举刀抵挡。
“铛——咔——”一声脆响，金铁交击之声震彻山谷！火星四射！
众人只见一道断刃高高飞起，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竟从中断裂，半截坠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大汉踉跄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之色。
“点子硬，扯呼！”他嘶吼一声，转身便逃。鬼背头土匪几个，毕竟只是流民组织起来的，并没有真正的学过武术，也没有什么组织纪律，见到危险都是自顾逃命。
可就在此时——“砰！！！”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撕裂夜空！
李麻子的火枪喷出烈焰硝烟，铅弹呼啸而出，擦着几人后背掠过，轰然击中逃路拐角处的岩石！碎石如雨点迸射，其中一块正中一名土匪小腿，痛得他惨叫倒地。其余人吓得魂飞魄散，硬生生刹住脚步，回头望见那还在冒烟的枪管，眼中终于露出惧意。
“大伯？！你怎么会在这里？”小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爷爷的身边，手上抓起一根烧得半焦的木棍，死死盯着那领头的大汉，泪水已在眼眶打转。他一眼就认出来鬼背头土匪就是他的大伯，大伯经常不在家，说出来找吃的，也经常拿吃的回家，经常是呆一晚就走了，小黄的亲爹是他的弟弟，也经常得到大伯的救助。
那大汉浑身一震，猛然回头，眯眼细看，终于认出了眼前少年：“狗娃？你怎么在这儿？！”
小黄的父亲早亡，母亲病弱，全靠这位行踪不定的大伯接济度日。每逢饥荒时节，总能看见一个满身泥泞的身影悄悄送来粮食、腊肉，住一晚便走，从不多言。村里人都说他是土匪，可小黄心里清楚：他是亲人。
此刻相见，悲喜交加。小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爷爷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声音颤抖却坚定：
“金锅头，这是我亲大伯！我求您放他们一条生路……我给您当牛做马，一辈子不拿分文！”
全场寂静。
爷爷沉默良久，目光缓缓扫过那群土匪，又落在小黄身上。他轻轻扶起少年，语气低沉却不容置疑：“孩子，起来吧。你的心意，我懂。”
鬼背头土匪听了小黄的话，突然就冷静了下来，也不再往外逃，他转过身来，深深的看了一眼爷爷。今夜败于魏和尚刀下，又遇亲侄在此，羞愧难当，本欲以断臂谢罪，遂拔出腰间匕首，狠狠朝自己手臂扎去！
说时迟，那时快，爷爷一把将手里的铜烟锅丢了出去，铜烟锅脱手飞出，一声“铛”的脆响，黄三的匕首被撞飞出去，落地铮鸣。黄三怔怔的看着爷爷，半天没回过神来。
爷爷看向鬼背头土匪，朗声道：“兄弟，既是一家人，何须如此自残？”
鬼背头土匪怔住，望着爷爷，眼中怒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震撼与敬畏。
“金锅头……好手段。”他喃喃道。
爷爷缓步上前，亲手拾起匕首，拍去尘土，递还给他：“江湖险恶，不如留条命多活几年。既然你是小黄的长辈，那就是我金某人的兄弟。”
鬼背头土匪喉头滚动，终是单膝跪地，抱拳低首：“今日是我黄三瞎了眼，坏了规矩！往后只要您一声令下，哪怕赴汤蹈火，我也绝不皱眉！”语毕，他挥手示意手下收起兵器，还亲自帮爷爷捡回铜烟锅双手递了过去。
“黄三兄弟，既然你是小黄的大伯，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不打不相识，也算缘分。既然如此，就不要着急走了，进来坐坐也好。”
黄三想了一下，说道：“金锅头这样照顾黄三，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然后也不忸怩，回头招呼其余四人，随爷爷和小黄一起走进了山洞。魏和尚他们几人都围成半圆站在爷爷身后。
经过这么一折腾，大家再也没有睡意了，爷爷拿出来一些干粮和酒，和黄三他们一起坐在火堆边就聊了起来。一夜长谈，往事如烟。
黄三说起昔日如何被地主逼债，妻子病死无钱医治，儿子饿死怀中，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这些年带着几个同样走投无路的兄弟啸聚山林，专劫贪官污吏、奸商豪贾下手……他们开始最难的时候，也是在雪夜里扒树皮充饥；说到动情处，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罗”，竟掩面哽咽。后来他们靠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从未失手，被这一带行走的商贾称为“阎罗黄”。
魏和尚听得动容，低声对李麻子道：“这些人不是匪，是被世道逼出来的鬼。”
一夜闲聊，时间过的很快，天很快就亮了。李麻子照例升火做饭，稀粥熬得滚烫，配着咸菜与烤饼，香气四溢。马帮即将启程，骡马打着响鼻，甩动尾巴驱赶蚊蝇。
小黄忽然悄悄拉住爷爷衣角，声音细如蚊蚋：“金锅头……能不能……把大伯他们收了？他们本事大，又能吃苦……咱们路上多个照应也好啊。”
爷爷本来就是一个惜才之人，听了小黄的话，爷爷向黄三看去，黄三也正好看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