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昌盛,曾英,二人婚后,过了简短的半个月甜蜜生活。其间将家里事宜,收拾妥帖,谋划起伐道启商的事业来。初步商定,曾英仍留家中,侍奉二老。有需要或待商业需要,协助父亲到县城对接仓库码头事宜。廖昌盛,买了只骡子,加大了货运量,开启了县城码头与山区诸集市商铺和山区密集村落之间商旅往来之贸易业。自己力大,骡子力大,差不多,商道单程都有五六百斤的货物在逐一流转。廖昌盛,器宇不凡,豁达仗义,落落大方,远途时有接济贫弱,名声好传,贸易顺畅。有了妻室家庭,一般一个月左右,皆回家事亲一两天,如此循环往复。
为扩大药材原料收购市场,他把视线瞄向更加边荒僻远之地。这必然要开辟更为便捷的商道。龙河北岸,七瞿山虽延绵两百余公里,但并无纵深,山北为长江南岸边坡,交通便宜,无多大商机潜力。商业版图只得沿龙河南岸各支溪开辟,山高林密,岭谷篼转,高坝平野,地貌奇态,往往看似壁崖断阻,不料溪引秘境,洞开天地,田园庄舍,炊烟缭绕,鸡犬相闻,别开意趣,商旅疲劳也随之消散不少。远途确是收到不少珍奇药材。
其间,开辟出三条药材商道。一条经桐木溪到托田、箱坝右折武隆的木根铺,或箱坝向南翻越烂草坝、南天门入四甲秘境西岭;一条经长大河处过龙河南岸经三抚、狗子水、鸡公岭进入四甲秘境北岭;另一条龙河集经暨龙、都督进入四甲秘境东岭。
四甲秘境,听边境之地药农讲,四围高岭,突生断壁,深达数十丈,有的地方深不可测,悬崖之上,两股颤颤,未敢府视。远憾浩荡云岭,峰峦叠嶂,波推浪涌,连绵不尽。偶闻烟波浩渺深处,飘来隐约鼓乐爆竹之声,云散雾尽时,谷坝隐约,似村庄星落,人烟稠密。
对于天生好奇的廖昌盛来讲,这样的深远秘境,地势奇绝,想必藏奇纳珍,境内既有人烟分布,自有商品需求,或荒蛮未化之地,开发商业处女地,更有前景。
所谓的“四甲”“东”“西”“南”“南天门”“鸡公岭”,但凡与这秘境之地沾边的说法,也是后来为表征这地所取之名,或探得这地之大概端貌之后,给定的方位而已。在药农的口中,可是神秘之境,因为,压根他们都没有深入秘境过,因为,没有路径。悬崖处可俯瞰远眺,其余地方皆莽莽丛林,密不透风,根本无法辨别方向。不过听老者说,见过那秘境中的人,也可能是药农啥的,他们从下往上探,遭遇了上面的药农。经验丰富的药农,他们自己有探秘辨路的法门,即便深入远地,也能原路返回。廖昌盛也是商贸到边陲小集,有些许关于秘境的听闻而已。好奇中,一时也并未赶商而往。逐市而商,沿需而贸。人迹罕至,商人是不会轻易涉足的。
机缘机会,又一次在狗子水小集收药材,竟然来了一位秘境之地的药农。听他讲,他是听狗子水这边的药农,说这地赶集,有丰都县城来的药商,豁达仗义,商贾不欺。于是,收罗些干药材,着年轻力壮的儿子,一道沿他们自己探寻的路径,与狗子水这边的药农相约来集上探探卖路,这不就对接上了吗。在交谈中,那边来的药农,对这边称他们那边,言谈中充满神秘好奇之感,有些不解。细细道来,方知是对他们那地的不了解,两地山势阻隔所致。他介绍说,他们那边,并非这边猜想的蛮荒之地,也与这边差不多,人户不少。十多年前,有说“天国翼王”拉部队从桐梓场过来,来到断头坝,不辨方向,问乡民,知此地名叫“断头坝”,甚为不悦。其实,这“断头坝”,本来是指唐房高坎子河谷平坝自东北随两岭并行,总体向西南迂回蜿蜒15里至此,由于两侧山岭交合,形成一个峡口,平坝消失,谷口与合而为一的山岭西南外侧地势稍低100米的梨子小坪坝相通。乡民文化浅陋,直言快语,表意此坝到此为止之意。但一路遭受清朝官兵和地方武装围追阻击的义和团首领石达开听到“断头坝”,担心义军恐生“触霉头”的联想,危及士气之虞,遂问及乡民,这地还有啥名堂的说法,年老乡民,情急中道出个传说:二龙口龙王有七个儿子,为修神道,化身七条山岭,卧于此,感悟天地灵性,待功成飞天。翼王大悦,当即改此地为“接龙”。乡民们交口称赞,好名好名,“两龙相交”,“接龙”而成。义军中的谋士,解义为翼王是“真龙天子”,暗示乡民们热情接待他这“真龙”到此,以此鼓舞士气行军。不过,这地儿,地势狭窄,地域闭塞,根本藏不了他这条“龙”,也养不了这条“龙”,大军很快离去,但“接龙”这名,确被传知开来。这周围,确是七座山岭,错落起伏,如波推浪涌,山岭之间,皆是平缓河谷平坝,由于水源充沛,很适宜耕地居住,于是,自唐伯他记事以来,都有许多人户在这带居住,修养生息,繁衍子嗣,人口不断增长。且有不少高门大户,颇有势力。廖昌盛好奇探问,铜铁盐布等物品买卖可否方便,有无集市啥的,药农讲,他没听说,有啥集市,有远行的乡民说,东南方向四五十里外有个桐梓场,也就是互相交换一些本地的农产品啥的,买卖仍是极不方便。所用铁制用具、盐、布料等,都要到很远的叫龙溪的码头,用粮食交换,几乎要四天一个来回。廖昌盛问及,从这狗子水,到他们那地有多远,他说,如果将山路稍加开辟,简易整修了话,两个时辰就到了,算下来,也就二三十里路,其实,就是翻越一座山岭,上十五里,下十五里,岭那边的路稍陡一点而已。由于丰都这侧,岭上峰峦交错,不易辨识,加之林深竹茂,很容易迷路,药农很难深入前探,从古至今两地隔阻,没有联系。其实,并不是那么遥远!药农,庆幸自己,感激这边的药农引路,接续两地,今后他要告知相邻,来这地买卖,方便多了。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药伯,请问高姓?”
“姓唐。”
“唐伯,我们就算认识了,您称呼我‘廖生’就是。就此约定,我每月的这天,都要来这狗子水赶集,你若有啥需求物件,我本就是做生意,我给你捎带来,价格你放心,保管便宜你们那四天行程换来的东西。”
“好哇,好哇!”
廖昌盛还顺便让他看了看自己的货品,就此捎带几件。药农唐伯父子,将药材换来的钱,确是买了几件急需物品。廖昌盛问其家庭人员情况,挑了几个小件玩饰,送给唐伯。说,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今后还要多多交道,认识更多的乡民、朋友。
这条边贸商路,就此攀接上了。一线机缘,牵出了延绵人脉。
在“四甲秘境”药农唐伯父子的联络和提供的信息中,廖昌盛初略勾勒出了进军四甲的商业蓝图。由于从丰都县城出发,单面行程差不多要两天才能抵达,加之山路的耗力,不得不对货品的需求与选择、运力的加强、如否设立商站及人员等方面的考量。他决定把此前的贸易日程作重新规划,以拓宽出时间来发展四甲的业务。通过两个月的调整,终于调出十天的时间,自己带着商品踏足这方神秘的处女地。他增加了两匹骡子,雇请了一名族间的兄弟为助手,一个商业小队,就算建立了。此前,在发展和完备龙河流域的商贸事业中,县城的货仓与城区配送流程也已建立,岳父把这方面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第一天,商队抵达狗子水,唐伯父子已等候在这里。
一夜休整后,凌晨,人畜吃饮后出发,一个时辰,就到了鸡公岭梁子。在唐伯父子心里,他们非常热衷这条商路的开发。这不仅更加便宜药材的采集与销售,更重要的是,他们见识了从丰都县城、长江航运来的商品,品样丰富,质优价惠,时间上也来得相对快捷,对于他们这带极其闭塞的山区乡亲们,大有好处。这期间,父子俩,一有时间,就带着柴刀和锄头、借来的钢钎,开辟、休整家乡那侧的山路,因为,他知道,这边商品的托运,是骡子,也就是说,托着数百斤的骡子,能轻松安全的下山,是商路开发成功的关键。此刻,正值大清晨,唐伯遥指隐约的一处沟谷平坝,说那里就是他家。天气晴明,泛着霞光的山峦岭影,若一幅缥缈的水墨巨屏,挂在眼前,水乳交融,清风习习,仿佛在迎接新贵,和向客人奉上娇颜羞态,热情中透出神秘的秀美气质。廖昌盛深深地吮吸着这山梁上流淌着的气息,从没有这么流畅,这么敞亮,身心触摸着从未有过的自由与欢畅!
商队休息片刻,唐伯见托着货物的骡子,形态庞大,知道许多路段难以通行,在他的提议和拾掇下,把货物重新做了分配、整装,四人分担了些长而不太规则的货品,骡子托重而个小的金属、陶瓷品。毕竟四条腿没有两条腿走山路方便,有的地方,窄而陡。所幸并无悬崖,沿途皆是茂盛丛林,和密不透风的箐竹,虽难通行,但还算安全,只是道路尚需拓宽而已。小心翼翼下行中,有的地方需要卸下物品,在人力的协助下,才能使骡子安全通过。这段路,走得确实不易。唐伯讲,如果是成人空手下山,半个时辰差不多就能到山下平缓谷坝,但这四人三畜,都负重而行,总负重量近千斤,时行时停,下行及其缓慢。差不多是边修路边趋行。一步一趋,两个时辰,终于下得山来。唐伯父子俩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负重上山往往比负重下山安全,腿脚更容易控制平衡和节制力量,这负重下山,对骡子是极大的考验。唐伯父子清楚这程平安下山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关系到边地商贸的成功与否,更最要的是这几乎是性命安危相托,道义拳拳,责尽心安。
溪边稍事休息,喝了些清凉的山泉水,放松的骡子,路边翠嫩的青草,大饱口福。商队沿着舒缓的河谷,溪边慢道,蜿蜒前行了两里多路,已过大响午,到了唐伯家。按前一天的约定,唐伯母媳,已备好充足的午餐。
午餐后,廖昌盛送了些布料饰品玩件给唐伯家小。听唐伯聊谈些这一带的风土人情,权作歇脚。从中了解到,这方圆三十里的七沟八岭,四围皆高山深壑阻隔,自成一隅,内纳千户之所,平畴垄亩,溪竹绕园,人烟密集,民风淳朴,姓氏杂混,其中,唐姓、陈姓、杨姓、王姓居多,皆有功名大户,唐姓源于祖上功名,富甲一方,陈姓有保长治乡,杨姓有举人出仕,王姓殷实富足,相互钳制,各有衡量,平和相安。此带,虽不算广袤富饶之地,但确是丰益自足一方,境民安居乐业,外无盗匪袭扰之事,内少奸邪欺诈之迹。廖昌盛听来,这地真是商贸的理想之方,虽商贸量不大,但却稳定可控,若能将千多户的粮盐铁布药等主要商贸品一一包揽,也有很可观的规模和效益。事实上,按唐伯所言,这一地并无集市,没有商贸涉足。乡民都习惯于自给自足,安于现状,出却三两个月,邀约到百二十里之外的龙溪码头兑换一次盐、布等必须品外,几乎是足不出乡了。看来,乡民的生活方式、生活水平,所见所谓,还得打开他们的见识,开发他们的需求。按照唐伯提供的方位路径,廖昌盛与族弟决定,明天上午首先去拜访一下就近的唐老爷,一来是在这方行商,攀结地方大佬,是为礼数,好行方便,二来,乘势可请益相教,为拓展业务争取空间。来前有闻其好文墨,托岳父在县城已备好一砚,虽不是极品,也是上佳之物。耗费了不少银两,藏于身上,以为择人事而物尽其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