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昌盛与商队暂别,带上助手,走上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陈保长谙熟人情世故,本就想亲近廖老板,他有事,自己乐得效劳。他家里也无甚事,整日里,到处游走,抖抖“官威”,在老乡们面前刷存在感,避免唐老爷、众乡绅名流,淹没了他的影响力。如今,廖老板带上唐老爷的信函,要到县上去买地确权,陈保长也想借此去县衙走动走动,以前没门道,这不恰逢顺杆爬,借势而上吗?廖昌盛也不便推脱,正好他可以带路,路途遥遥,有个伴,返转后也需要他临场圈地定界。廖昌盛在唐叔的帮助下,提前绘制了购地四围图,以便办理起来简化流程。
一行三人,跋涉在去往县城的路上。一路上,廖昌盛考察了沿途地域民情,还结识了一些人情。来到乌江岸的五龙县,其实就在简易的码头边,有几处稀疏楼房,周围是高山峡谷,少有平地,斜坡缓地,星落农户,全然没有四甲烟火酬密的气息。县衙没有唐老爷府邸的气派,只是这里代表着朝廷,所以,多少还是给人以威严肃穆感。
一行在街上先游走,意在捎带点礼物。街面简拙,并不比接龙场大多少,一些零零星星的的商铺,很不规整,店面稍显陈旧年月,从铺里探出些脑袋来,没精打采的,偶有眼球暴睁滴溜溜的打量这位身材高大威猛、器宇不凡的不速之客。廖昌盛无意这些眼神,在意的一张张货架上的货品,比之丰都县城,确如云泥之别,毫无县城的气息。货品还不及他商队的齐全。好不容易挑了些都拿不出手的礼品,可价格比接龙场的零售价还贵,这一点引起了他和王保长的注意,作为商人的廖昌盛,和好利的王保长,相视一笑,触动了他们对接龙场货品价位空间的联想。确实前些年建场兴市,确定商品价位的时候,就比龙溪码头去的商品低,如今竟然比地处龙溪下游的县城商品还低,作为王保长,如果代表老乡,得感谢昌盛商行带给他们四甲的福利,不过,王保长可能并不这么想,因为他也有个零售商铺,他得多赚钱,可能嫌廖老板给他们把商品的零售价位控制低了。不过,水涨船高,他们的批发价也低,心底想,是廖老板大义仁厚,把商行的利润空间压低的,更何况昌盛商行是靠艰险的陆路托运,量上和运力上,都远不及五龙县城和龙溪码头的河运,他们是怎么保证的低价位和生存的可能。想到这里,不得不对眼前这位年轻有魄力的商人,重新认识,在充满疑惑的神秘感中,肃然起敬。可能,就连唐老爷这样的人物,都对这位商人奉若上宾,也有这玄理中吧!
他们访到了唐老爷信托之人,竟是主簿,这衙门的二把手,这本就是他责内事。鉴于唐老爷对他有恩,唐老爷在信中对这位临县儒商,如何拓展边贸,如何让利四甲边民,如何建场兴市,帮助助推四甲边地生产生活水平的壮阔义举,作生动描述。主簿阅罢恩人的书信,立即向知县引荐廖老板,并唤王保长随证。知县、主簿在这僻壤之地为官,过贯了清闲洁廉的日子,有这样的兴乡利民的临县商人,他们作为父母官,感佩之至,遂对廖老板加以表彰。
表彰文案如下:
大清重庆府涪州辖五龙县衙表彰文
兹有临县丰都儒商廖昌盛,携其昌盛商行、商队,无畏山川险阻,开商路,兴我治下火炉乡四甲地域之边贸,开解僻远封闭,丰沛物产流通,促成建场开市之功,不图巨利,攘助边地,开化文明,造益百姓,深得万众感恩戴德。本衙为彰显外商之此等兴边义举之情谊、之精神,特赠予廖昌盛先生和昌盛商队公权荒地一百亩,用于商旅休整、居用之地。另山林一千亩,租予昌盛商行,免税经营三十年,用于其种植山珍药材,此项收取林地租金二百两白银,分属县衙八十两,乡治所二十两,其余一百两责成四甲当地商务理事会用于集镇建设和边贸道路设施改造。赠租地块位置及范围,由王瑞清保长在其辖区的公权林地区域划出,唐安邦老爷监督落实。昌盛商行所用、所租地块,由当地保甲共同出具图文要件,附县衙此表彰文书,作为商权人廖昌盛及其商行、商队行事权属证件。办理完结毕,携权属文件到火炉乡治所登记备案,交付分属租金,具结。
大清光绪十八年五月具
事毕,廖昌盛让助手廖昌权交八十两白银给主簿,主簿换账房开出收据。廖昌盛属昌权、王保长先行离去,假说唐老爷有嘱托,需单独拜会知县、主簿两位大人。廖昌盛各奉上二十两白银,表示本人酬谢。两位官爷推让不允,廖昌盛道:“请两位大人公用处置。”两人方才收下。廖昌盛拜别。
昌盛商行和廖昌盛获得县衙表彰和所批地权之消息,很快传遍四甲,乡民、乡绅深以为然,无论是官宦之家、地主老爷、书香门第、商旅贩夫、平民百姓,在十来年的商贸交往中,尤其是建场兴市以来,都能与这支外来的新兴力量,形成契合与依靠,他们亲切地感受到,因地权的落实,这首商贸大船得以真正落户本地,给大家带来的是踏实感,而不是因不可预知的情况发生,商队再没有出现在那莽莽的鸡公岭时,他们这里又倒退回物资匮乏的荒僻时代。他们确切地感受是,这个昌盛商行就是四甲的商行,这个商队就是四甲的商队,廖老板,就是四甲的廖老板,他们就是这样直切的感觉到,这个信息带给他们隐隐的这种心理效应,虽然没有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一股信任的暖流,回旋在七岭八乡的河谷平坝间,氤氲而甜美,清幽而徜徉!鸡公岭不再巍峨冷峻,而是显得亲密峻邈。尤其是那几户待字闺中的大户人家,更是心照不宣,暗自盘算着如何俘获这位人中龙凤,成为自家的乘龙快婿。哪怕是商行、商队里的其他小伙子,也行,也能粘上“富”的光,门楣流彩。
廖昌盛花费了百两多两白银,如愿以偿拿到了所需地块的地权后,确是给商队建了简易的暂住居所。老实说,百亩地,也算个小地主啰,可对于廖昌盛的实力和影响力来讲,已远远超越一名富甲一方的大地主。县令县丞绝非泛泛之辈,和那些贿赂而来的庸碌、贪腐之徒,对于这富庶但边远的四甲之地,如何治理,利用地方势力,相互制衡,达到一方平安,确是有非一般的洞察力和睿智的。所以,一则表彰式确地权施行安抚,一则附上无多大价值的千亩林地,既提升了这个新生的外来势力的头面,确也开了张空头支票为三级地方治所收获一些经费,可谓是面面俱到,相得益彰。不过,对于务实经商的廖昌盛来讲,对这一千亩林地,一时间倒还难以发挥用途,在那个时局不稳的年代,投入人力财力,种植所谓的“山珍药材”,有一定风险,所以,暂时搁置。不过,其中的木材,也还是为商队的住所建设,省却了一笔钱。因为,人力自己出,工匠自己会,只是耗费了些时日。四五名伙计,十多匹骡马,都参与了建设,都当是为自己建“别墅”——商队山庄,乐在其中。没有女眷随行,但能踏实的睡个安慰觉,不似在客栈,需算度个费用啥的。旁边的荒地,地处河谷平坝,是骡马的嬉戏乐园,也被小伙子们开垦出来,洒些种子,竟然疯长出些蔬菜来。山庄的用具用品,自己商品中大都有,一个家,还啥都不缺,就缺女主人,在一旁温存相待啰!
由于他们这个商队山庄离唐叔家不远,原本就常在他家进出,很熟便。自从商队在山庄自理生活起,只要商队回到山庄,唐二妹就借故来到山庄,为他们煮饭烧菜,廖昌盛觉得过意不去,坚持不让,但几个小伙子却撒欢打趣,还嚷着二妹给洗洗衣服啥的,廖昌盛象赶“馋猫”一样,不让他们纠缠,毕竟,二妹是清纯闺秀,真情实意。私底下,几个家伙嚷着叔、哥娶了二妹,好请她给他们介绍对象。这几个家伙,在家排行,都非老大。当哥的,往往都在家随父母支撑起大家庭。乡村有“长兄为父,长嫂为母”的说法,意指于此。他们这些老二老三,甚至还靠后的,弟兄姊妹多,有富于的劳动力,才来依靠族里的“大树”,在外走商,一来把嘴混出去,有个余钱的捎回家,或在外,碰上好姻缘,做个上门女婿,也算成家立业,一辈子有了着落。所以,难怪这些个毛头小伙子,也老大不小了,有这想法,也属实诚。自从有了山庄,都不愁这条路了,上下鸡公岭,劲儿兴头大超以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