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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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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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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河回响》连载

第一十一章 释疑酬亲 图安谋地

接龙场的建立和商品供销方式,为昌盛商行的发展开辟了一种全新的成熟的商贸经营模式,昌盛商行的规模在这种模式的运行中,稳步壮大中,财富的汇集,自是百川归流。廖昌盛的身份从一名劳碌的商人小老板,在几年中,陡然脱变成一位商业大亨。品叙宴酬于县城酒楼茶肆,往来者非官即商,或文化名流之间,迎来送往。偶有随商队抵临四甲,各大理事,老爷乡绅,争相盛邀。其时值壮年,身形魁梧,气宇轩昂,一方儒商,几家有千金小姐的名门望族,都旁敲侧击,欲相攀结姻亲。廖昌盛从未想到这一层关系,但念及玄机,不便断然拒绝这一方各大老的一厢情愿,也只得长袖善舞,游离其间。

成名人士的风流佳话,往往会不胫而走。可能正是由于廖昌盛的模糊态度,商队的身边人是悟不到这一层玄妙的,廖昌盛对这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并不去和身边的人议论表态,就这样被身边的人误会。闲言流语,如风随影,带进了城,流传开来。话是越串越多,越传越奇,议论者仿佛不添颜润色,就不尽责尽兴。后来,传到曾英耳朵里。她本不信这浑话,可是,夫君常年在外,多年奔走,与自己聚少离多,甚是孤寂,想到这些,心中涌起酸苦,更是怜惜丈夫,若他真有哪家姑娘,或在那方,慰藉于他,自己也不怪他,理解他的不易。当然,大多信奉无风不起浪。周围的亲邻可不依不饶,嚷着,要为曾英套个说法,说她在家为那汉子,把孩子养这么大,岂容他在外面花心。曾老夫妇年事已高,身体本就羸弱,听到些风言风语的,又不辨真伪,想到这位姑爷,如家里的恩人,家里的顶梁柱,十多年的创业,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有了这喜人的局面,那些闲言碎语,游荡在心里,难免疑神疑鬼,郁结于胸,身体每况愈下。聪慧明睿的曾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与父母谈及此事,父女三人皆坚信夫婿的操守,断然不信那些传言。为堵悠悠之口,商定曾英本人择机与夫君谈谈这个情况,如果他有意,一家人也支持他,毕竟,四甲属于异地,且边远苦寒,个人生活不便,加之那地的业务量大,占据商行业务成分不低,无论从哪个角度,如果有姻亲的力量来链接,无疑会加固那边的势力。再有,在那个时代,有财势地位的人,为了丰荫子嗣,开枝散叶,家族兴旺,有个三妻四妾,从道义、伦常、法规上,都是允许的。届时,作为大夫人的角度,在家族中,地位卓然。曾英与夫君恩爱情深,聚少离多,甚是珍惜情分,纵然有不舍,但她深明大义,心胸坦荡豁达,为家庭长远计,是支持夫君的。

昌盛听说岳父岳母身体状况不好,在县城请了位大夫,心急火燎地赶回家里,为父母诊脉,说年老体弱,忧愁郁结所致,开了方子,嘱咐善待,自行离去。县城本不远,昌盛自去取回药,亲自煎熬,盛给岳父岳母服下,心中惭愧道:

“爸妈,婿儿不孝,自顾商务,无暇善侍双亲,万分愧疚呀!”

曾老边咳嗽,缓过气来。

“贤婿,你奔波劳苦在外,爸妈不怪你,小毛病咯,年老了,是这样,不用担心。”

曾英唤夫君到内屋,深情地看着昌盛那坚毅微带憔悴的脸,原来涌在嗓门的许多话,哽噎着,说不出口,一位坚强的女子,不能自已,娇柔的身子扑在丈夫宽厚的怀里,委屈的眼泪,簌簌涌出。昌盛心头酸楚,自感亏欠爱妻的太多,没有多相厮守,妻子长年累月,在家里侍亲教子,孤灯长夜,清冷寂寥,有力的双臂,抱住妻子。

“英子,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我不苦,只是孩子常在梦中,喊爸,隔壁都把我惊醒。”

昌盛决定在家休息两日,陪伴妻儿,待奉岳父岳母。看着十四五岁的儿子,个头都高过他母亲了,健硕的身材,有点像当年的他,只是没有他当年的些许顽皮样儿,眉目清秀,气质文静,这得益于他外公、母亲的濡染与教诲,自己心里甚为大慰。儿子侧依在昌盛一旁,心意相通中,显得并不是那么亲热。岳父岳母明显气色好转。曾英为避免夫君离家经商后,再起波澜,危及父母的健康,自己也想给自己一个答案,好不容易换得与夫君之间一个空闲,靠在夫君的肩上。

“嗯,盛哥,给你商量个事呗?”

“啥?还商量,直接说,英子的话,就是‘圣意’”

“可别责备我哈!”

“说说”

昌盛亲了一下英子的额头。

“四甲那边很神秘吧!”

“嗯,以前有这感觉,现在熟悉了,是个世外桃源的宝地!”

“离我们这里那么远,你在那边生活不方便,想必那里有名门佳丽,你续一个,也好照顾你。”

“哪里话?!你咋有这想法,我有你英子,此生足矣!”

“嗯,不对,你是不是听到啥风言风语?”

“一定是,不然你咋会这心思?”

“我家如今富足,本该生活无虑,如果不是这,爸爸母亲何来‘忧愁郁结’?”

“一定是我那几个伙计传些不着边际的空话回丰都,被那些绕口舌的人胡乱传。”

曾英只是痴痴地看着夫君的一阵抢白,并不达言。

“那边是有几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待字闺中。大户人家的儿子,多被送到外地或求学、或有官府做事,山高路远,就在外地婚娶了,这些留在当地的小姐,在本地没有门当户对的公子少爷,于是见我壮年有势,旁敲侧击的试探过我,我只说丰都县城有家室,又不便明确表什么态,以免得罪这些地方老爷乡绅。想必是伙计们暗自揣度,以为我有此意,回来闲聊,流言误传罢了。”

“英子,你看着我的眼睛,看我是不是一个清澈的人?”

“我才不信那些流言呢!可爸爸母亲曾一度是忧思此情,我们一家还背着孩子商量来着,认为你在那边,真需要人照顾你,所以,我就来给你考虑这事啰,你说,我无法随你身边,就理当尽这份心。”

“不能,我不愿意,我在那边也就是商务往来,过去几天,都会游走他处,如果那边有了家室,岂不又是个聚少离多,那还了得,是不是?”

说着,用粗大的十指,刮了一下曾英的鼻子。两人搂抱在一起,好一阵甜蜜。

自那以后,廖昌盛每次回到县城,都必回家,当然,在路过廖家坝时,也看望自己的宗亲。他的商业队伍中,族里的兄弟、侄子占了三分之二。这些小伙子,德才配位,各尽其能,有的也在廖昌盛和曾英、其他亲朋好友、商务客户等帮助中,娶妻生子,更有的成了廖昌盛的左膀右臂,可以独当一面,处理商务。

昌盛商行在龙河两岸,甚至丰都县域,临县边贸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也带动了数百计家庭的兴盛,依托建场兴市、商贸物产的流通,连接着数万民众的生产生活。昌盛商行本着“民生为本、诚信商贸、共存共惠”宗旨,发展壮大,积累了本该享有的商业财富。

此前曾英提议夫君娶小是假,本意是排疑。不过,对廖昌盛来讲,倒是触动了他对四甲这地的联想。廖昌盛在开辟四甲商务、建场兴市中,在排除初识的“神秘感”之后,总是忙忙碌碌,偶有茶余饭后,穿行在河谷平坝之间,也只当作客他乡,借商生财而已。如今,行走其间,这里的人、这里的山、这里的水,乃至一草一木,都多出一份情来。几条蜿蜒流转的平川,联动逶迤多态的山谷,衍生出一湾湾的平坝,溪流潺潺,楼台柳影,田园映翠,鸡犬相闻,处处留情,确是隐世妙境。这些显赫大户人家,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府邸,掩映在河湾峰影之间,犹如侧卧在香床软椅上的一位位优雅贵妇,诱惑着那流浪的汉,难以抑制狂野的心。

廖昌盛问身边的兄弟侄子们,如果在这地有个家,怎么样?

“哥,好哇,我都不想这么长年奔波了!”

“叔,我也想入赘在哪家,抱个暖人,美美的睡几个好觉,不用翻越这莽莽的鸡公岭。只是舍不得离开父母。”

“叔,你是老板,娶个三妻四妾,养在这宝地,我们给你保密。”

“保你个大头鬼,鬼机灵,我有你叔娘就够了,咋有那心思。只是觉得这地,确实是个风水宝地,还有许多河谷平坝并未开发,水美地肥,真适合人居住。我们这些年,虽找了些钱,但长年赶着骡马拉货,确实辛苦。骡马更辛苦。如果哪天有匹骡马,实在托不动了,长眠在这里,我一定选个舒适的地方,让它美美地睡在那里。”

“兄长宅心仁厚,骡马虽为畜生,也感激您。”

“其他的骡马受此激励,定当奋蹄效力!”

“畜比人同,是的。”

“这天下并不太平,在与航商老板打交道中,听他们说,常有金发碧眼的洋商,或与官府衙门里的权贵,胁迫他们经营鸦片等朝廷禁止商品,也有商贩为突利益,主动勾结,贩卖鸦片,害得有的家破人亡,县城里就有不少遭罪的,有同行也深陷其中,我告诫大家,在县城流连其间,一定要洁身自好,不要交往非人非事,不进不三不四的场所哈,以免被诱导身陷囹圄。听老辈讲,清庭与西方鬼子还干过海战,打输了,后来割地赔款,朝廷加征苛捐杂税,弄得民不聊生,天下大乱,二三十年前的暴民,石达开首领,带部队与官府干架,都曾路过这地。我们虽地处山区,但丰都县城地处长江航运,我们的业务,在其中,难免不遭池鱼之殃。所以,我们现在不得不做后备,以防不测。这个地方,远避深山,水草丰美,开发有潜力,可做躲避灾祸的留居之地。我们不妨结余些钱财,向当地住户购买些富于的土地、山林,或通过官府,授权取得没有开发的无主地的地权,必要是修些简易的宅院,供临时居住,也未尝不可。你们说,是不是?”

“好哇!您深谋远虑。为我们做主就是。”

“需要的钱财,从我们的薪资中结算出就是。”

“好,你们有此共议就好,你们一心在商队商务,我来与当地人筹谋定夺。”

药铺唐叔,也就是开山路引商入四甲的唐叔,是忠厚实诚的人,对当地民情事务熟知。廖昌盛向他讨教,说见这地人好地好,且富余山地多,想购买一角地来,种植点啥,或搭建个简易的住所,已备不时之需,请唐叔指教。唐叔既惊讶又暗自欣喜。是何原委呢?他家二女儿一直不嫁人,说没有她喜欢的,就是常在他面前打听廖老板,何时送货来,来了也没见她要买啥,和有特别的举动,开始他们一家人没太在意,后来左套右哄的,她才说出,她喜欢廖老板,要嫁就嫁他那样的人。老唐为此犯难,自知家世不配,也知廖昌盛有家室在丰都县城,别人家大业大的,自家宝贝女儿,去做小,虽有不舍,但听说,那些豪门家的小姐,都没打进屋,何况他家。这些年,全仰仗昌盛商行,在接龙场开药铺,独家经营药业,积攒了些家业,也算得上是半个小财主,可与这身形伟岸、气宇非凡、人中之龙、地位豪贵的商贾大佬,就不可比。自家竟是试探的勇气都没有。左右为难,所以,闺女这老大难,一直是块心病。今见廖昌盛有意在此筑巢,间或休养生息,心中陡然为女儿生出一丝企望。怪异迟疑中,赶紧正神道:

“好哇!好哇!我真想不到,您这真龙,会降临我们这边远苦寒之地。”

“有唐叔、唐老爷,雅居此地,晚辈岂敢有此谬贵。”

“是这样,我们商队往来其间,已打扰大家多年,常感不便,几个兄弟侄儿,也想自个儿有个简朴的落脚之地,好歇歇脚,用这地的清泉甘露,清洗一下行尘汗渍。”

“我们高坎子周围方圆数百丈之内,凡是整片的土地山林都是唐老爷的属地,其余叉沟小湾的零散之地,才是我们这些乡邻的。你知道,这条河谷从我家那几亩田地之外通向鸡公岭,再无人户,这方圆二十里,是无主地,河谷平缓地带还有数百亩茅草坝,可以开垦种植。但迫于唐老爷的威名,纵然是无主地,自高坎子以内,没有其他人,敢新来这地开垦,更谈不上说生根落户。”

“喔,是这样。”

“您是唐老爷的贵客,与他私交深厚,这购地的想法,何不找他谈,只要有他的点头,就好办了。”

“感谢唐叔的点拨。不过,在没成事和圈地确定地权之前,还请唐叔只在我俩知晓。”

“放心,只要唐老爷点头,放定范围,后面的事,一定太平。”

廖昌盛带上厚礼,来到唐老爷府上,唐老爷自是有番责备,说备礼而来,见生分啦!廖昌盛向唐老爷诉苦道:

“这些年,路途遥遥,幸蒙唐老厚爱,才得以在这四甲之地,兴商泰和。可商队的伙计们,是龙河之滨乡亲们的心头肉,小伙子们跟他一路吃这份苦,虽没有责备我来着,但我心里难过呀,每趟往返,都要打扰这地儿的乡亲,他们也觉生活不便,没有确切的落脚地,一身汗渍尘垢,没个清洗清洗的地方,老大不小的小伙子们,见到姑娘,都得识趣的躲开,生怕别人憋嘴嫌弃。”

“呵呵,这是我之过,我之过,没有尽到地主之谊。我的过失呀!廖贤侄、廖老板,请直说,有啥需求,只要我唐族上下办得到的,定当竭诚周全。”

“我是想呀,在您们这方宝地旁,或有富于的闲地,买一片儿来建个简易房舍,已备商队临时暂住,应个不时之需。”

“买啥,我的房舍指几间给你们用就是,我让管家给收拾一下。”

“唐老慷慨大义,我心意领了。这份情,这可受之不起,何况天长日久,加之小生们也觉不自在,粗俗狂野,搅扰唐老和家人,尤其是十多匹牲畜,杂乱的货物,进进出出的,更与您这高庭雅院,格格不入。不能这样无礼。还请唐老指教,看能不能在靠岭边僻静一侧,水草便捷的地方,买一片地和临近山林,供商队人畜休养之需。”

“呵,这样也好,也相距不远,来来往往,我们说说话,方便。不过,自族弟,嗯,你是清楚他家的,自他家的地后,那片莽莽蛮荒,虽属我们这方,但并未确权给私家,临时暂用,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你自个儿用就是,还可看护那一方。但要买去,确个权,如果确有此想法,你得与陈保长到县上衙门去办理个手续,我给你写个引荐,办理起来方便一些。”

“太好了,万分感谢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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