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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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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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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河回响》连载

第八章 交谊乡贤 盛会开局

次日晨,廖昌盛托唐伯引荐,前递拜贴。拜帖也是来前岳父写好。唐伯与唐老爷本是同宗,只是已隔数代,远房宗亲,虽家境有别,但唐老爷对乡亲仍是友善,乐善好施,深得乡邻爱戴。宗亲,更是亲近了些。得知有丰都行商,不辞辛劳,行货到此,还奉上拜帖。唐老爷,启开一看,“丰都行商廖昌盛,叩拜唐老:德高望重”,笔力遒劲,工整典雅。知对方非一般的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辈,礼数得体到位,必是见识不凡的一方儒商。连忙随族弟出厅相迎。见一壮士仪态端庄,高大挺拔,气宇轩昂,缓步向前,后随一小生。

“唐老高义,晚生行商贵地,叨扰啰!叨扰啰!”

“见外,见外啰,廖义商不辞我远乡僻野,兴我边民生计,劳苦功高,欢迎之至,欢迎之至!”

双方言辞热切,相拥进厅堂。可谓是高宅大院,气宇恢宏,三道朝门,三进院,内院显然是唐老爷家人居所,中院管事房,外院杂役住。待客厅,置侍讲究,正位高座,两侧客椅,间置茶几,皆雕花嵌玉,古色贵气。廖昌盛游历行商丰都大半县域,广交博阅,这等气象,并不多见。

“听唐伯讲到,唐老,不仅富甲一方,赈乡济邻,且翰墨书香,高情雅趣,晚生今见,确如其言,实在倾佩!”

礼叙间,廖昌盛托出一砚。

“晚生文墨肤浅,岳父代为觅得此砚,未知玉瑕,不成敬意,请唐老笑纳!”

“客气啰!山野一夫,何老尊岳贤侄如此看重,如此厚礼,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双手接过,着管家取来老花眼镜,仔细端详,砚质红黄带丝,色态优美,隶书镌刻“归去来辞”,唐老一时并不识其端倪,但凭阅历,已知是上佳珍品,口中赞不绝口。

“稀贵珍品,稀贵珍品!”

吩咐管家置于书房,与廖昌盛相谈商贸之道。

“我们这地,并无集市,几沟几岭,数百户人家,走乡串户,确是辛苦,不知廖贤侄,此行,携带了多少货品?”

廖昌盛托上货单。唐老意想不到,如此刀劈山路,竟然初次就有这等货品,竖起大拇指。

“大手笔,大手笔!”

“如此齐备,虽布我数百户见少,但大都稀缺之物品。为减省你们远途运送劳累,我着客亲几人,发送消息到几处人户密集之地,请需求者,近两日来我高坎子,买卖。有一点,我这山里人家,许多家里几无银两,钱币稀少,大多到龙溪码头,也是以物易物,各得其所,未知你这方式?”

“太感谢唐老体爱晚生,安排如此周全。”

“可以的,有钱就钱交易,没有的,完全可以以物易物。只是有一点,如粮食之类,此山路确实难行,价格上,可能就不占优啰!”

“当然,当然,你情我愿。凭老夫薄面,看这巍巍的鸡公岭,乡民自当理解。”

“你可以先着一份交易宣介单,我客亲们一并发出,乡民们来时好大概作个决定。”

“呵,真是不谋而合呀,这是我在本县境内的交易单,随生携带了数十份,正好适用。”这些单子,是岳父平时按廖昌盛所列,或抄录或县城翻印好的。不过,山区许多乡民并不识字,所以,用处并不多。唐老如此说,想必这方,多有字识文化的。

唐老让管家唤来五名客亲,就是前院的杂役。这唐老确实亲和爱民,下人称谓都如此见仁见义,平等待人!客亲们见唐老从未如此待见的客人,自知分寸,客客气气领了差事,各自奔向去所。走前,唐老还特地嘱咐,代他向几地的有头有面的什么陈保长、徐老爷、杨先生、林老丈、张大婶、李大姑的问好!唐老深得民望,威德四方,由此可见一斑。

廖昌盛心里庆幸,先行拜访结识这位地方权贵,商贸事业,确是事半功倍,心底陡生感激之情。须知,天道酬情,厚德载物,以心换情,人情德配。唐老藏富敛雅,见识广博,与廖昌盛初面,见对方如此礼高情重,文墨佳砚,价值非一程商旅所能比较的。他岂有不知廖昌盛行商艰难,尚如此慷慨雅到,勇毅踏足未化之地,这份作为,这份情义,自是山高水长。如此,献地供廖昌盛减出行商之苦,帮助其推介坐商,一来权作回情,也为自己在这一地,开创迎商引贸,促通物产流通,行兴乡利民之举,彰显功德!

唐老随后,赞赏了唐伯父子的牵线搭桥,开辟山路,有功家乡。随后协同管家,两名客亲,领廖昌盛兄弟俩,唐伯也同行,到院外寻一开阔平地,商议搭建商品展台,攘造宣介标识,并与廖昌盛商讨作个什么商会主题。廖昌盛自觉商品量,还不足以如此大展声势,有些过意不去。唐老知其顾虑和犹豫,开释道:

“我们这地,有这个场面,已属可贵了。对于有许多从未外出的乡民来说,已是大开眼界。我也是借胞兄父子‘引凤’之功,乘势‘筑巢’,把您这位商道‘龙凤’,能与我地,从此建立稳定的康庄的农商关系,于我与胞兄而言,可造福乡梓,于你,也可商信广播,事业发达!”

“唐老识举远卓,晚生无虞了,仰仗唐老周全。”

“那,廖贤侄,你商道见识广,看以何题,可开乡民眼界?”

“我们那边,称您们这地为‘四甲’,考虑此次商品并不多,酌名‘四甲边贸商恰会’,怎么样?”

“好名,好名,很是得体!”

“那就请唐老亲题会标,晚生得幸赏品墨宝!”

“好,好,我就却之不恭了,乡梓处,也不担心献丑了!”

并没有几步路,唐老兴致正炙热,立即着管家、客亲,取来笔墨纸砚,搬来案几,特地交代,用新砚磨墨,用中毫书会联,另用大毫书会标,小毫题名。在这空旷平野,心旷神怡,客亲取来清澈泉水,廖昌盛亲自磨墨,左手执墨,垂直砚央,手指旋转,与唐老交谈叙话中,客亲们、附近乡邻达台绑架,顷刻间,水墨交融,一砚乌黑墨汁已磨好。管家为唐老铺好剪拆好的红纸,每张约一尺五寸见方,递上大毫,管家做事,原本就心领神会,端来已倾倒好的一大碗墨汁,原来,这书写标语所用墨汁,量大,墨汁并没有太多讲究。用砚台墨,一般用于题注签名、书信文案、室内小幅书法作品、小幅对联所用,砚墨颇为雅致讲究,也很费时间,所砚墨汁的品质,也是磨墨者,往往是书写者本人,高品位的文化人或达官贵人,有时也有侍书,左侧专侍磨墨,以示书家身份、品位。廖昌盛为唐老亲自磨墨,这样暗示尊重和亲近之意,也是文人雅士、至交砚友间的一种默契和交流之道。唐老取用礼品新砚,一来是为表尊用,二来,也为见识这廖商文风墨品,高雅之人交往自有高雅微妙。廖昌盛磨墨的手法和细微功夫,唐老是体察明了的,已知这年轻商人,透出的开明、大度、亲和、泰然,而非一般附庸风雅之俗人,其雅风文骨,已令唐老喜爱中肃然起敬。只见唐老,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四”“甲”“边”“贸”“商”“恰”“会”,左右客亲,取放纸墨,忙得不亦乐乎!大毫停笔,中毫在手。唐老暗示廖昌盛,共题一副对联。

“请唐老多多赐教,请出示上联,以为引导。”

其实,对联的门道,及其复杂,非常考察文人广博的学识,是基础,敏捷的才思,见功夫,应对中还有词韵、意义、意境几重境界。尤其是应对者,难度极其大。陆续引来数十乡邻围观,众星捧月一般,观赏文化人,即兴对联书联的文化盛事。这可是都市文坛都少有的景象,何况在这僻远秘境之地。其实,事情到了这个境地,廖昌盛的族弟、唐伯父子,都手心出汗,这如何下到场,没见识过,更不知深浅。心里也隐隐生出对廖昌盛的期待、祝福、甚至可能的惊喜,他们心里七上八下,强力抑制住翻江倒海。唐老,环视一下大家,温和地向廖昌盛点点头。

“老夫显丑啦!”

“筑巢引凤七乡八岭遥想千秋业”上联,唐老的中毫在条联上洋洋洒洒落笔如练,笔罢,廖昌盛挥手示意大家掌声恭贺!

“唐老豪迈、有情有义,令人钦佩!”

接着朗声吟出“开路招商全境一心拱推四甲兴”,拱手环顾四周乡邻。

“谦逊礼周,落落大方,对仗工整,恰情应境,高士妙手呀!”

唐老赞口不绝,鼓掌恭贺!廖昌盛提笔挥毫间,刚硬工整,以楷对行,上谐下正,从书家的形式上,也表示尊重。外行看不出这字体迥异的门道意蕴来,但唐老深深地领会到廖昌盛的品正行端和对自己的恭敬之意。

赞口道:

“廖君书意,老夫感佩!”

众人从唐老对称谓的转换和态度中,大概意会到什么,齐声鼓掌。手心捏汗的几人,心头落地了,人前人后的佳话连连。

天气作美。台架达成,会标高挂,嘉联柱贴,场面气势中,透出讲究。

其时,已到正午。乡邻陆续四散,各有忙闲。廖昌盛欲向唐老暂作辞行。唐老不允,左手拉着廖昌盛的手,右手召集唐伯等一干亲近之人,亲热地拥到府上,盛情以午宴款待。管家早已心领神会,预作了安排。席间,免不了一番推杯换盏,情意浓浓!

廖昌盛被这地的人情感染至深。自己行商两载,颠沛流离,苦不堪言,若不是自己心意坚决,家亲支持,加之本力过人,是怕一蹴而就,早已半途而废。难怪古往今来,没有人敢一试深浅,趟足这带的边贸之事。廖昌盛已浅醉微熏,初来乍到,不敢开怀畅饮,礼谦形敛,唐老见识有度,也是盛情礼到为止。唐老对明日商会间作交涉。

“明日,我和廖君在乡亲们面前都讲讲,然后,货展、自由交易,廖君自处,如需他周全,着管家细致照应就是。”

廖昌盛感谢唐老筹商、款待之盛情,暂作告辞。

返回廖伯家的路上,廖昌盛醉意朦胧,看苍山古院,柳溪环绕,田舍隐约,不免对这地心生眷念之感。心想,这方宝地,此生有幸踏足,真乃人间仙境,祥和安宁!假以时日,带家人来此,一道感受这化外之境,恬静美好,该是多么的甜美呀!

回到唐伯家,说了些感谢唐伯父子的话,享受了一次难能可贵的午休!梦中,自己住在一处高宅大院里,妻儿成群,好不欢乐!梦醒来,廖昌盛自嘲自语“浅梦而已。”

翌日晨,人畜皆早餐。因路途平坦宽畅,廖昌盛兄弟俩,给三匹骡子,全加上货包,向商展处出发。唐伯一家人,还有邻里,一行有二三十随行,俨然一行壮观的商队。

来到展台区,唐府管家带着几名客亲,已等候在此。

管家向廖昌盛耳语道:

“唐老考虑,担心乡民妇孺随来,不知商贾礼仪,秩序无度,有损商规礼貌,遂着我们先行来,规划区域、设立警示围栏,确保商会和贸易秩序。”

“唐老德高思全,统筹有方,太感谢了!”

“也感谢管事和众兄弟,前来相帮。”

“哪里话,我们才该感谢廖老板,不辞劳苦,来这里兴商哟!”

大家众声迎合。管家随唐老爷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先请乡亲们到平坝外的坎地上观望,带着客亲们,把场地自南向北分成观礼区、商贸区、展品区、讲话台,北侧靠山的约高的一方,设嘉宾区,搬来十多把椅子,俨然布置成一个大会场。用红布条和木桩把各区相对分开,观礼区设东南西三道出入口。观礼区之北,整个商会场外围设立警示线,暗示不得扰乱。并着四名客亲,两名持枪,居于主席台两侧高处,观视全境,以为警戒,两名手持礼花立展区两侧,与枪手顺位呼应。另还特地为三匹骡子设了休息区,供上草料和饮水。一应俱到,管家方请道:

“廖老板,这可以在货品展区摆出自己的货品啦。由于你这是商贸的细微活事,我们就不相帮了。”

廖昌盛拱手致谢。着族弟,也请来廖伯父子,一道细心地摆出货品。不展不知道,这千把斤重的货,分类展出,还洋洋大观。棉纺品台、瓷器古玩台、饰品台、金属器具台、西洋货品台,大小器物数千件,最后还让客亲们增加了展台。差不多摆了小半个时辰。这期间,唐老爷也没闲着,老爷夫妇、几少爷、几小姐的,也在迎接七乡八岭的来客,有头面的,唐老爷都招呼到主席台就座。有的乡亲,真还背着粮食,也有背着药材来的,还有背着猪儿狗娃猫仔来的,只要是家里有啥估计能卖出钱的,都捎带来了。四方来潮,络绎不绝,人山人海。管家和唐府上下,招呼得不亦乐乎!

全场基本就绪,已将到“午时”,即接近上午的11点。唐老爷请廖昌盛到台上,向他们一一引荐,作介绍。

“各位,这位廖君,来自丰都县城,廖家坝人氏。前天率领商队,不辞辛劳,在族弟贤风父子的荐引下,沿开辟的鸡公岭采药山道,光临我高坎子。我们昨日相识,初商我七乡八岭未来商贸兴乡之事,老夫佩服之至,其气度不凡,见识超然,为人磊落慷慨大义,大有儒商义商之气。所以,我即兴提议,邀请各位前来观礼商会,一是以商结识广众,二是可以文交友,三是可商确买卖。我也借此,想念大家了,在这天地空阔之间,与大家话叙家常。”

大家打拱客套见礼。

唐老爷来到主席台,暗示枪手向天鸣枪三响。全场惊疑,这是何等阵势?!

“父老乡亲们,今天,以这样的方式,开启我们七乡八岭的边贸商恰会,就是想给大家惊讶、惊喜、惊叹,是不是呀?三枪三惊,什么意思呢?以前我们买一丝布料、一包盐巴,都要自己背着粮食,花两三天的时间,到百多里的龙溪码头兑换,苦不苦?”

“苦”

大家纷纷点头。

“对,那大家面前这些许多见都没见过,更不知是啥稀奇的物件,是怎么来的?惊讶不?”

众皆好奇。

“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恰如从天而降。”

“大家向右侧的鸡公岭梁子看看,有路吗?”

众皆惊异,摇晃脑袋。

“请贤风兄弟父子到台前来。”

“是他父子俩采药,开辟出了一条山路,如今,从我们的脚下,不到半天功夫,可达山那边的狗子水集。一天可以一个来回。但,乡亲们,仅仅是一条勉强可供人轻装攀行的采药山路,还是很危险的。纵然是这样,我们这对父子和家人的眼界、创举,这是不是‘惊讶、惊喜、惊叹’?我们是不是应该发自内心的感谢!”

全场欢呼、鼓掌。

“乡亲们,就是在他父子在狗子水集幸遇这位丰都县城的大商人,廖昌盛先生,他调出时间,不辞长途跋涉之苦,与贤风父子,用了三个时辰的时间,人力、畜力交替掩护,冒着极大危险、风险,将这些珍贵的货品,运到我们面前。这是不是‘惊讶、惊喜、惊叹’?”

大家再次鼓掌,热情欢迎。

“下面,有请这位商达江海、文通古今的儒商廖昌盛先生为大家讲话,并做商洽会的具体安排。大家欢迎!”

只见嘉宾中席上站立起一位身材高大,器宇不凡的年轻人,先向台上众位躬身致意,转行到主席台,向唐老打拱致意,再向台前数百观礼乡众,作深深的鞠躬致意!

“尊敬的唐老、乡贤和‘四甲’的众乡亲们,从我踏向这方热土开始,就感受到了大家山高水长般的热情,感谢大家的来这商恰会。这里,我仍然要当众再次感谢唐伯父子、唐老,也感谢追随我甘苦与共的族弟昌权和三匹骡马。”

大家望向廖昌盛手指那方,忍俊中,对这位大度得体,面面礼到的年轻商人,肃然起敬。全场静寂得只听到场外流淌的溪水声。

“乡亲们,我初来乍到,还望大家周全。我原本廖家坝一木匠,早年受私学影响,深感修身齐家之责任,后得族间木工匠师厚爱,授我手艺,家乡小有所成。后见家乡山区,物匮流艰,知木工仅能安居,但并不能解决山乡之物流匮乏而致穷困,遂漂流县城探索新路,走上了行商之路,虽然辛苦,但我能见识到各地山乡的乡亲们,以物通外的喜悦,和改进他们生活视野和方式,为他们的生活添得乐喜,而至我虽苦,犹感价值之存在,所以无怨无悔,哪怕每月与家亲聚少离多,也是决然以赴苍山远流。今这四甲之地,山阔地广,物富民殷,我稍来些许货品,只算是初试浅涉,以为抛砖引玉。下面,按唐老爷的意旨,我们把商恰会分为两个阶段进行。今天下午,就展区作商品的交易,大家知道,这段路,运送重物、活畜,及其不易,请乡亲们就地互易,不献于与我展品交换。有观赏展品者,想购买的,就与我族弟昌权现场易卖,以质论价,你情我愿。第二个阶段,就是商讨,如有需求预购定货,签下商单,我按订单情况,预作商期,或每月的今天,或间月的今天在这高坎子贵地互易。按货单的分布和数量,或考虑当日分点互易,减省大家的路途。我商队,在此,感谢大家的垂青惠顾!”

深深地鞠躬致谢。

唐老接过叙话:

“老爷们,七姑八婶们,听明白了吧!廖先生,君子之风范,大商之作为,急我山乡民苦之情怀,我们心领行到,在后面观赏购买中,要遵从礼序,勿丢我乡民淳朴厚道之本分,绝不纵容有无理取闹、逗留迁延、私自顺手牵羊的行为。由于观礼购物者,人数不可定量,我们排个序,一个甲一刻时间,大体由远到近,如现场有需要下次预定的或为左邻右舍带货的,当场留个货单,写明订货人、货品及数量、家庭住址。请陈保长喊秩序,以示公平,如家里有急事,可说明,提前安排进入,如某甲人员少,可增加安排下一甲。排在后面的请耐心等候。下面,请陈保长宣布商贸会正式开始,并主持秩序。”

陈保长,今天作为半官方,但由于时间仓促,只是在台上作为嘉宾予以优待,此刻,唐老爷点卯,一甲为单位,秩序入展区参观买卖,也算是恰如其分,发挥民间管事的作用。欣然领受,放开嗓门:

“老乡们,商贸会现在开始。”

礼花绽放。

“安静,下面我叫到的甲,就请进入展区,喊到做准备的甲,就到展区门前排队,其余的靠后,不要拥挤。”

乡民们也识礼配合,并无责难。有的本就是从近处赶来看热闹的,就陆续散去。有的就地交易起猪猫狗的买卖来,有遇上了亲戚老辈的,干脆就猫仔狗儿的,白送人了。大多乡民,确实是来见识货品,开眼界,带了银钱,需要添置啥的,所以耐心地等待。嘉宾席上的,也随甲亲,挤入展区,一饱眼福,为自己选几件够身份的摆件配饰啥的。

廖昌盛拜托唐伯父子为自己收一下货单。由于没有提前请帮手,售卖需要记住单价,是个精细活,所以,两兄弟应付起一拨一拨乡民的好奇询问、问价、售卖,忙得不亦乐乎,好在,对价格都了然于心,买卖起来,很是流畅。到最后,陈保长也挤在人流里,选个什么的,生怕自己落个空,回家在老婆子面前被数落。其实,廖昌盛在嘉宾见礼中,都已有预想了,在交易过程中,要满足这些在地方有面的人,既要让他们在珍品上爽快地出价,又要问及家人,夹带送个小礼品啥的,这样,双方里子面子都爽悦!不到一个时辰,展区的货,所剩无几,许多拿着钱,没有买到中意的物件,就只有留个单子在那里,空手而去啰!最后,廖昌盛着族弟,将剩下的残货,让唐府管家分给帮忙的客亲们,以表微薄谢意。廖昌盛清点了钱银和订货单,交族弟赶着骡子,带了少许药材,随唐伯父子先回。他随管家到唐府,意在向唐老致谢告辞。

唐老这会儿留下几位老爷贵亲,正等候廖昌盛的到来,一道吃午饭。这也是唐老爷事前有所安排,籍此商会之机,聊叙感情,进一步磋定开商通贸事宜,为这边地乡民、物产找寻稳妥的出路。陈保长也在列。廖昌盛心里感激,也有些许错愕。

唐老开释道:

“廖先生见谅,没有提前约定,一是不知道今天有哪些乡绅名流到会,二是您一直操忙,现场也不便相邀,我就先请这几位先行休息,我留下管家,自会请您来聚。”

“唐老绸缪周到,晚生感佩,也感谢众位贤达,亲临商会,盛情相待!”

一一客套,方才落座开席。席间,廖昌盛将订货单初略情况作说明,加之目前预计有的零星散户乡民,以及未到场的乡户,并不清楚这通商情况,多情兼具的话,基本可以确定,他下个月同日,能赶商队来一程。

“还请各位继续通告乡民。我也为大家及家人捎带些更精致的物件,以物佩德位。”

“好一个‘物佩德位’,廖先生,为大家量身定做,大家都说说家里人员情况和喜好吧!长江大码头比之龙溪小码头,货品肯定精美齐全得多,也减省我们长途山路之苦,这会大大提高我乡众之生活质量、品位。”

大家一一说道,廖昌盛一一领会,熟记于心。

“不过,相信大家不吝财银啰。这商路艰危,大家有机会去负重走一趟,就知道物力维艰,来之不易哟,我们也不要都养尊处优,要有居安思危之心。据我所知,前些年,西洋英法强盗,以鸦片贸易为由,炮轰我国门,掠夺我国宝,如今,烟糕毒民日盛,东洋西洋列强环伺我大中华,清廷内政不彰,局势不稳,国体侵蚀。所以,我们当自惜自强,作团结固乡之准备。”

唐老爷有公子在外从政,对大势洞察入微,如此告勉乡贤,意味深长。当然,或许也是对商人廖的告诫,“切勿碰触烟糕”。

廖昌盛敏锐地保证道:

“唐老高瞻远瞩,忧国忧民,引导我等居安思危。我丰都城乡,已有烟糕渗透,染习者,如行尸走肉,家财耗尽,危害极大。我行商,本为家乡计,促通物产,决不破坏道义,中邪行祟,染指烟糕以图不义之财。”

“俩位德范操守,我等当效有所为。”

杨老爷道。

“那是,那是。”

众人附和。大家席酣议热,氛围浓喜。之后,众皆感谢唐老的款待,相互叩别而去。廖昌盛年轻,最后向唐老鞠躬辞行。这一程,廖昌盛和唐老,虽只是两日相交,然处理的情事颇多,情义相投,智见作为,共同开通这边贸之大事,各自大慰心怀。如此,已是心心相惜,交谊淳厚,为后面的焕然局面,尤其是为廖昌盛移民此间,开启新的廖氏血脉肇始之地,打下了深厚的感情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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